“在下师仰光。”
“嗯，师仰光，”云起时抱着剑，手指摩挲着剑柄，“告诉我，你找我师姐有什么事呢？”
师仰光大喜：“你愿意帮我？”
“那要看你想做什么了。”
“这个……”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两颊泛起诡异的薄红。
瞧见他这副扭捏的情态，云起时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来，并且开始从头到脚散发着冷气。
“她不喜欢你这样的。”
“什么？”
师仰光眨眨眼，联想起刚开始云起时怒极的反应，他恍然大悟了，表情一下变得古怪又尴尬起来。
呃，这是不是有些太草木皆兵了？
他突然觉着来寻求云起时的帮助可能不是一件正确的事……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了。
“打住！我没有那个意思，”他举起双手，“我只是想找少门主借一下泯然长老的炼丹炉。”
……尽管过程产生了一点小误会，但事情的原委好歹还是解释清楚了。
宗门大比对于师仰光这样的丹修来说就是特无聊一件事，所以这群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丹修聚在一起一商量，决定办个宗门小比，比谁炼的丹药更好。
而丹药的品质不仅取决于丹修的技术和修为，一口好的炼丹炉，同样也是制胜的关键因素。
但他是个穷鬼，师仰光强调了一下，想让他用他那个只值十个灵石的二手炼丹炉炼出极品丹药，简直难比登天。
“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借。”云起时还是很警惕。
“以咱们同门的财力，我趋于认为他们的炼丹炉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
“但是，泯然长老留下的那只不一样！”师仰光两眼放光，跟云起时举出了那只炼丹炉的一百个优点，然后眼里的光熄灭了，
“唉，可那毕竟是泯然长老的遗物。我跟少门主不过几面之缘，她肯定都不记得有我这个人，贸然开口相借还是太冒昧了，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帮我引荐一下……”
“我跟你就很熟？”云起时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可以熟，可以熟！大家都是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当交个朋友嘛。”
师仰光一晃凑了过来，塞给他一瓶固元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笑眯眯道，“嗨呀，这事对你来说还叫事吗？说真的，换别的谁来都不行，只有你行，你知道为什么吗？”
“……”
云起时没接茬，但师仰光完全不受影响，微微一顿，紧接着扬声说道：“因为少门主对你和对别人都不！一！样！”
“……哼。”
师仰光悄悄拿眼瞟他，后者正在和嘴角做最后的斗争，努力维持着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见状更加卖力了！
“试问咱们岳峙门谁不知道，只有你和少门主走得最近，也只有你能——因为什么呢？少门主对我们都一视同仁的冷淡，我们想亲近都亲近不了，你知道大家有多么羡慕你吗？！”
“……胡说，师姐不是这样的人。”
觉着我胡说你倒是别脸红啊。
师仰光暗暗翻了个白眼，话却说得真诚：“少门主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一定是她很重要的人，真的，我这都是肺腑之言。”
“……”
这忠言一点儿都不逆耳啊。
师仰光几乎是手舞足蹈着说：“你当局者迷，但我旁观者清，我从未见过少门主对谁像对你一样上心！”
“你怎么知道这些，”云起时突然反应过来了，“你和她不是只有几面之缘吗。”
“……”坏了，演过了。
他危险地眯起眼，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帮你吗？”
*
“帮谁？”
陈在野推开半扇门，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云起时，叉着腰堵在门口。
“岳峙门一个弟子，”云起时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与她说了，“师姐，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戒备值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不，”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她了，她斩钉截铁道，“就在这说吧，正好屋子该通风了。”
云起时很委屈地咬着下唇。
嗯？什么情况？
师仰光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情况。
吵架了？不会行不通吧？
“这样，你让那个弟子有空来找我吧。”她说。
话音刚落，师仰光的脑袋就从云起时身后冒了出来。
“少门主，我现在就有空！”
“……师仰光？原来是你啊。”她惊讶地看向他，云起时也惊讶地回过头。
“少门主你竟然还记得在下！”这就让他很激动。
“当然了，你跟着我父亲修习过几年嘛，”她笑起来，推开另外半扇门，“快进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云起时瞪着他，眼神如同淬了毒般，就像是想用目光将他捅个对穿似的。
“没我你还进不来呢……”师仰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在野在芥子袋里翻了许久才翻出他说的那口炼丹炉，她有些不舍地摸了摸，但还是交给了他。
师仰光很宝贝地接过，连连道谢：“多谢少门主，我最多半个月就还回来，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你拿着吧，放在我这儿也是落灰。”
“什么？”
师仰光愣愣地望向她，云起时不敢置信地望向她。
“这这这、真的吗！”
“不用还给我了，”她耸耸肩，“我相信如果我父亲还在世，他也会这么做的。”
“呜呜少门主你真好……”
师仰光眼睛一热，背后却一凉。
他感觉背后那道视线阴毒得快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就像云起时说的那么好！”他连忙话锋一转，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口气说道，“来的路上我还心怀忐忑，但云起时一直安慰我、鼓励我，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等等等等——他说的是谁？云起时？
陈在野囧了，并且拿脚尖搓了搓地。
……圣人云起时？
她看看笑得夸张的师仰光，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云起时，一个猜测跃上心头。
“他逼你过来的？”她脸一黑。
云起时受伤地瞪大了眼睛。
“师姐竟这般想我吗？”
师仰光搭上他的肩，大声说：“怎么可能，我们是朋友！”
“嗯。”云起时应了。
师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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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在野：“？？？”
难道这小子终于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朋友吗。
云起时在心里冷冷地想，师姐，你说我需要一个朋友，现在我有了，我听你的话，我们应该和好如初了。
气氛开始变得奇怪起来，意识到这一点后，师仰光立即退了两步。
“那个、那个，我还有些事，少门主，咱们改日再见！”
“哎、等等——”
回应她的是门“砰”地被关上的声音。
“……”
喂，你把云起时落下了啊！
“师姐你看，我做到了。”
门甫一关上，云起时便出声说道。
“什么？”她一时没有转过弯。
他走近了两步，声音如丝绸般轻柔，眼底却燃起了熊熊烈火。
“你说我需要朋友，我做到了，我现在有了一个朋友。”
她蹙起眉，怀疑道：“你真的将他视为你的朋友吗？”
他却充耳不闻，离她更近：“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师姐，我们和好吧？”
“先等等，云起时，”她眉头蹙得更紧，“不是因为我要你做你才去做，而是你真心想这么做才去做，你明白这二者的区别吗？”
“你要我去做的，就是我真心所想的。”
……这怎么沟通？这叫她怎么沟通？
陈在野呼吸一滞：“那是‘控制’，我不想控制你。”
“没关系，你可以这么想，也可以这么做。”他声音更轻，眸色更深，眼中如有漩涡般，想要将她吸入其中。
他愿意在脖颈扣上项圈，将连接项圈的另一端亲手递给她，哪怕内里布满尖刺，刺得他血肉模糊。
“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忍不住喃喃。
她还是无法理解，尽管这已经是第三次类似的对话了。
“我不知道，”他怔了一会儿，茫然地说，“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是吗，我很奇怪，是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也不想成为一个怪物，可我就是不理解，”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不理解这些，我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爱上了却愿意放手，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得到了却三心二意，不理解为什么相爱就要繁衍……”
他停顿了一息，轻轻吐出一句痴语，冰冷的吐息打在她的头顶。
“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就好了。”
她看见一滴泪从他的左脸蜿蜒着滚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应该狠心些，你已经决定不再管他了，他无药可救，可记忆却如泉水般涌出，阻止她冷静地思考。
时间果然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竟然让她变得如此仁慈，她突然没头没尾地想，若是百年前，她还会心软吗？
“你不是怪物，永远不是，至少在我这里不是，”她最终叹了一声，“你只是迷路了。”
他紧紧抿着唇，嘴唇不断抖动着，却没有溢出任何一声哽咽，就像他睁大着双眼，却没有使一滴眼泪掉下来。
他只是低声问她：“可以抱一下吗？”
“就一下。”她嘟囔着，还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