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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159.飞升

作者:青相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光蒙蒙亮起时,杜瓶醒了过来,她从泉水边坐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出口处逃去,出口应该就在她来时的地方。


    她气喘吁吁地跑着,受伤的手掌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却不敢停下来。


    周围的森林中不断传来令人不安的动静,杜瓶环顾四周,有人跟着她,一定是刻灵族追杀过来了。


    可她不像兰琉斯那样会用剑,也不会使用魔法,如果现在那些刻灵族要杀她,她必死无疑。


    一个踉跄,杜瓶倒在了地上,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微微一愣。


    面前立着一道身着托加长袍的颀长身影,雅南就站在她的面前,他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地挪开了身位。


    就在他的后方,凭空裂开一道彩光飘逸的罅隙,她错愕地望着雅南。


    “你……你不杀我?”


    “我看到了王上留下的遗言,他早已预言了这场灾难的到来,你已经得到了你应有的报应。”


    雅南淡淡说道,“而希安柯死伤无数,也正是对于我们族群抛弃故土,抛弃生灵,偏安一隅多年的报应。”


    “谢谢。”杜瓶颤了颤睫翼。


    “况且我知道此刻的你,与那个大行杀戮的男人,不是同一个人。”


    杜瓶惊讶地看向雅南,雅南抬起手,指向那个流转彩光的罅隙,“离开这里吧,预言中的神眷者。”


    神眷者……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叫我神眷者呢?


    杜瓶一步一步地走向出口,不知为何,脚步格外沉重,分明是在走向出口,却好像在进入另一扇围满高墙的门。


    她加快了脚步,她知道,一旦踏入罅隙,自己立刻就会灰飞烟灭,离开这具身体,离开这花繁叶茂的世外乐园。


    没入彩光的那一刻,杜瓶抬起了头,果然,她没能与兰琉斯一同离开希安柯。


    她的灵魂仍然停留在无数时空罅隙的黑暗中,静默行走。


    好似坠入了火的深渊,她感到滚烫,感到窒息。


    她行走在一片腐烂灼烧的焦红之土,头顶悬浮着不断滚动的巨大机械之眼。


    好热,太热了,怎么会这么热呢?


    她大汗淋漓,不断抬手擦拭着额角的汗水。


    直到有个人举起一泼冷水浇到了她的身上,她才恢复了意识。


    她擦掉睫毛上滴落的水珠,抬头,看向面前仪表堂堂却也怒气冲冲的砂红短发绅士,男人朝她大喊:“汉斯!你拉着我干嘛!你疯了!”


    “叶维克?”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傲的绅士,他就站在那里,留着短发,手持怀表,与后来的疯癫诡异截然不同。


    他站在操作台旁没耐心地点燃雪茄,杜瓶却好像从他的脸上看到一颗缓慢转动的机械齿轮。


    “叫我叶维克教授!谁准你一个小小助手直呼我名?”


    她发现自己的身后长出一条条机械爪,在叶维克的惊呼声,那些机械爪将他团团捆住,“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那些机械爪捆住了叶维克,杜瓶看向一旁,那里的锅炉炉膛内,煤炭猩红,火焰高蹿。


    杜瓶忽然听到上方传来催促:“快!快把我推进去!”


    杜瓶抬起头,上空却只悬挂着一个摇晃的白炽灯灯泡。


    “没时间了,把我推下去!”


    她睁大眼,看着那些机械爪钳住叶维克的身体,在他张牙舞爪的哀嚎声中,将他丢入了火光缭绕的锅炉炉膛之内。


    男人的嚎叫声在火光中沉没。


    少女呆怔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来,她往后缓缓撤步,却在下一秒,毫不犹豫地跟随叶维克跳进了那燃烧中的炉膛。


    没有皮肉被灼烧的痛楚,只有无数的白光,无数的温暖,正在包裹杜瓶奄奄一息的身体。


    像是终于回到了子宫的婴儿,那温暖让她从昨夜痛苦的情绪中脱离,慢慢孵化出一个崭新的、未经失意的自己。


    当她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滚滚前行的铁锈号上。


    *


    经过一夜的战斗,天边亮起了蒙蒙的光亮,现在是凌晨五点。


    兰琉斯想,很快天就要亮了。


    怀里的少女睡得很沉,也很不安,当她睁开眼时,似乎与昨夜睡去时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眼中盛满了无尽的深沉。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他轻声问道。


    杜瓶撑起身体,从地上缓缓地坐起身,“兰琉斯……”


    “我在。”


    “我要去旅游了。”


    白发男子一颤,“你要去哪里?瓶瓶,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别担心,我只是外出旅游,说不定过两个月就回来了呢。”杜瓶抚摸着他的脸颊,他却紧紧攥住她的手。


    她低头看着他不肯松开的右手,他左半边的机械体已经完全瘫软,只有这么一只手,仍能拽住她。


    “别害怕,我不是要去哪里,我只是回到属于我的地方,等我离开,一切都会恢复平静。”


    兰琉斯焦躁地问道:“你是不是又回到过去了?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杜瓶点头,“我去了希安柯。”


    兰琉斯蓦然一怔,“你去往了那个遗失国度,那个预言……你……你是神眷者。”


    杜瓶没有作回答。


    兰琉斯颤抖着祈求她:“别离开我,我们一起走。”


    “我不会离开,兰琉斯,我只是要进入更遥远更广阔的世界,我会一直看着你。”杜瓶缓缓掰开他的手,她的力气不知为何突然这么大,竟就这样强硬地掰开了他仅有余力的那只手。


    兰琉斯抬起手,还要去抱她,少女却往后退去,脸上没有哀伤,唯有祥和平静,她静静看他:“还记得那个咒语吗?”


    男人一怔。


    “血棘剑的终极咒语。”


    杜瓶继续说道,“这就是杀死伊德琳的方法,我已布置好一切——只需要你把伊德琳带回牧歌林,法西嘉在那里等你。”


    “不,我不要什么咒语……”他开始落泪,“如果你走了,我就跟你一起走,无论什么地方,我都要陪你一起去,别丢下我,求你了。”


    “兰琉斯,我们都有各自的使命。”少女摇头,“你要救赎你的罪孽,你要完成你的使命,你要独自走完这一程。”


    他朝她伸手,“我宁愿身负罪孽,我宁愿遭受唾弃,可我不要再一个人,我不要没有你……瓶瓶……别离开我……”


    “就当我只是外出去旅游了,我们说好了,不是么?兰琉斯,记住,我不在的日子里,尽你所能拯救这个世界,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杜瓶蹲下身,张开双臂,搂着瘫软的他,在他耳边缓缓留下一句话,当她再次站起身时,他已经泪如雨下。


    “我要走了,兰琉斯,天马上就要亮了,乌云也很快就要散去。”她走向了门口,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完成你的使命吧,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她说罢,便立刻走上了地下室的楼梯,不顾身后撕心裂肺的呼唤:“瓶瓶!求你!别走!”


    地下室中,男人扯着几乎麻木的左半身,浑身血迹斑斑,正如第一次出现在女孩家门口时那样,支离破碎,奄奄一息。


    他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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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匐着往地下室的楼梯爬去,他要爬上那长阶,要去寻找他的爱人。


    楼梯没有扶手,他刚爬到一半,便因为笨拙从楼梯一侧摔了一下,痛楚从四面八方袭来,他却并不知究竟是皮肉的痛楚,还是心脏已经痛到麻木,他哭到不断抽噎,声声哀求。


    就这样,一遍一遍地往上方爬去,不论他是否能够爬到门口,无论那扇门,他是否还有余力打开。


    她已经走了。


    *


    杜瓶走到了火车狭长的车道之中,此刻滚滚前行的火车,在她眼中灰白静止,连窗外的景色,都是静止不动的。


    她蹒跚着行走在满地的尸体之上,经过张扬白发的伊德琳,看到遍体鳞伤的海罗涅和安提,握着铳械倒在一角的金发少女……看到了所有混乱与争斗都凝固在这黑白色的画面之中。


    她捡起血泊中那一朵沾满血浆的薰衣草,放到了死去的少年的怀中。


    而后她打开了车窗,外面没有风,窗外的景色依然静止凝固,只有那轮月亮,那轮即将被日光淹没的月亮,依然在头顶皎洁明亮。


    她踩上窗框时,眼前静止的世界倏然恢复吵闹,火车再次滚滚前行,她里面穿着伪装时使用的士兵衬衣,外面则披着自己用以御寒的灰棕色大衣。


    猎猎的狂风掀起她身上老旧的大衣,如同之前一样,她握住窗框用力往上跃去,矫健地爬到了车顶。


    蒸汽火车在狂风中飞速前行,她看到了头顶渐渐散去的乌云,看到了四面清澈的水原,丰茂的水草,金光如一把匕首,轻巧地划开了厚重的乌云。


    她往前走,也往前方看,她看到一身红袍的叶维克就站在远方的小丘顶部,可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仿佛忽然看到那家冰冷的医院,看到隔着一面玻璃,里头是因瘟疫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外头是紧紧贴着玻璃窗,目不转睛地望向屋内的年轻女人。


    无论白天与夜晚,女人都守在病房门口,不眠不休,来回地踱步。


    她不被允许进入病房,可在这一夜,她还是偷偷进来了,她在病床边蹲下身,紧紧握住小女孩干瘦的手掌。


    她说了什么,杜瓶已经忘了很多年了,但好像,她的确是说了什么的。


    她原来是说:“小瓶,妈妈永远在你的身边,妈妈永远爱你。”


    她说那些话干嘛呢?


    杜瓶看着那个年轻的黑发女子离开病房,来到那幢废弃的大楼,毫不犹豫地从空中跃下,化为一滩血泊……


    但仍不够,她冲破围栏,奔向飞速驶来的火车,在一片惊呼声中,被那辆飞速驶来的火车撞为一道闪烁的金光……


    她化为了残光,与此同时,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孩身上也散发出了同样的光芒。


    在那场无人生还的瘟疫之中,女孩成了唯一一个挣脱病魔的幸存者。


    我的母亲,是一个怪胎,那个怪胎从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妈妈,但她仍然将我抚养长大,仍然,为了我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妈妈,现在,我也要走向自己的命运了。”


    杜瓶不断地往火车的尽头走去,不断地走,她在无数的方向看到了叶维克红色的身影,听到他咒语般的呢喃——


    “神眷者,该做出你的抉择了。”


    少女忽然转过了身,黑发在风中乱舞,“我的抉择是,飞升。”


    当她抬起头时,火车高速驶入漆黑的山丘隧道,坚硬的隧道上拱立刻削去了她的头颅。


    这辆驶往无尽的列车闪烁起强烈的光芒,比此刻天边升起的太阳还要明亮,比此刻散去黑云的天空还要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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