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木查的诅咒回荡在宫殿上空,余音升绕,久久不散。
杜瓶呆呆地俯视底部那白发男子,兰琉斯缓缓地转过身,尽管雅木查已经惨死桌案,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一丝变化,冰冷空洞,好像那个诅咒从未生效一般。
兰琉斯握紧手里的剑,缓缓来到桌案前,就像他曾经做过无数回那样,他的剑刃往下一斜,鲜血泼溅。
他用那些死去侍卫的魔力搭建的结界顷刻破碎,当那些刻灵族涌入宫殿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宫殿中,一颗血淋淋的头从上方滚落而下。
所有人震惊地望着地上的头颅。
那颗头颅,来自于他们的王。
当他们反应过来时,上方已经飞来天罗地网的黑雾,让所有中招之人轰然倒地,一道道黑雾抽离着他们体内的魔力。
看着地上一片萎缩的刻灵族,兰琉斯握紧剑,如同杀死雅木查一样,一剑一剑地刺开他们的心脏,分割他们的头身,地上血流如注。
男人的身上和剑上,也沾满了血液,他拖着剑尖,缓慢地行走在累累如小山的尸体之上,往宫殿之外走去……
那么多人,他一口气全杀了。
杜瓶怔然地望着宫殿之内的景象,所以这是你应得的么?兰琉斯?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诅咒?
“你这个疯子。”
真言之门外,矗立着雅南颀长的身影,他的手臂仍在淌血,却没有后退的迹象。
“我……疯子?”兰琉斯露出一种费解的神情。
“你在屠戮你的同族——”
“同族?”他歪着头,“我是人类,我怎么会跟你们是同族?”
“人类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术法!最强大的术士都拥有着刻灵族的血脉!”雅南冷笑道,“看来,你只是一颗愚蠢的,不知停下的棋子,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兰琉斯抬起空洞的双目,“这是陛下的命令。”
“原来如此!你是人类皇室的狗!”
雅南抬高了音量,他再次从空间裂缝中取出金色长剑。
“你还要和我打?你是我的手下败将。”兰琉斯抽动着唇角。
“刻灵族从不畏惧死亡!”雅南高声呐喊,“相反,我会为了和平杀死你这个祸患!”
兰琉斯握紧了手中的剑,杜瓶听到他低声喃喃:“我是棋子……我是祸患……”
她心中沉沉,可现在这个肆意杀戮的兰琉斯,真的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兰琉斯吗?她不知道。
兰琉斯的脚步正要往前方迈去,剑尖也正要抬起,继续袭向那身负重伤的刻灵族,却忽然双腿一软,他跪倒在了地上。
杜瓶仔细看去,却发现他身上毫发无伤,他怎么了?
兰琉斯紧紧抱住自己的头,脸色苍白,浑身颤栗,“不……柯查……别离开我!爱丽丝!我的妹妹!不……别离开我!母亲!”
他胡言乱语着,忽然扑倒在地上,双目布满惊惧,“救救我……好痛……别碰我……我要杀了你们……别碰我!别碰我!你们都死了!别过来!”
诅咒……生效了……
杜瓶骇然地望着地上痛苦挣扎的白发男人,他朝雅南伸出手,“救救我,救救我!”
原本握剑的雅南呆在了原地,他看着这个血洗宫殿的杀人魔此刻躺在地上痛得打滚。
“雅南!快动手!”
一个刻灵族奔上长阶,朝雅南嘶吼着。
雅南再次握紧了剑,他朝地上呻/吟的男人刺去,剑尖对准了他的脖子,可却在触及他的脖子时偏移了一寸。
“铮——”
雅南手中的金色长剑断成了两截,兰琉斯松开了手,他血流不止的手生生将雅南手里的剑掰成了两截。
嗖的一声,那断裂的剑尖反转飞向了雅南,雅南迅速躲开,却发现地上那道身影已消失在了血泊中。
*
希安柯向来蔚蓝晴朗的天空铺起了厚厚的云层。
幽静茂密的原始森林中不断有刻灵族颀长的身影出没,他们飞上树梢,穿过丛林,游过湖泊,寻找着那个魔法强大的入侵者。
而这个入侵者,此时就在杜瓶的眼皮子底下,气喘吁吁地在黑夜中逃窜。
这么下去,兰琉斯能离开这里吗?希安柯的出口要到白天才能打开,他必须在这里挺过这一夜,如果被那些刻灵族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他身上诅咒的效力正在发作。
他跑着跑着,不时倒在地上痛苦地挠地,指甲碎裂,十指都渗出殷红的血,痛到真的像一条丧家之犬般惊慌失措。
杜瓶的灵魂依然漂浮在他的头顶,看着他疲惫地来到一片泉水前,山壁之上水流洁白如玉,淌落而下,凝成一圈幽深的泉。
兰琉斯走到泉水边上,伸手捧起泉水,饮下一口,他没有再颤抖了。
杜瓶以为,他应该好多了。
可她却看着他直起身子,将满是血迹的脸清洗干净后,缓缓地往泉水中走去,这泉虽然只是一处泉,水却极黑,深不见底。
他仍在往水中走去,水面渐渐淹没了他的双腿,淹没了他的腰肢,紧接着是他的胸口,当水位触及他的双肩时,杜瓶慌了,他要干嘛?
“兰琉斯!站住!”
杜瓶扑上去,她想要将他从水中拉回来,可伸手过去,却只能穿过他的身体,看着他往深不见底的泉水中心走去。
“我是棋子……我是祸患……我是死亡……”
他绝望地喃喃轻念,杜瓶不断地往他身上扑去,“不!回来!你不是!这不是你的错!回来!往有我的未来去!我会接纳你!我会改变你!兰琉斯!你不是祸患!”
可他一句也听不见她的呼唤,泉水已经淹没了他的下巴,拂过他颤抖的双唇。
“我好疼,我好疼……救救我……谁能来救我?”
他就这么任由自己往水渊下沉去,任由自己不断下沉,“没人能救我……没人会救我……为什么所有人都恨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杀了我?”
他的身体没入漆黑的水渊,像一块破布,自空中缓缓坠落。
杜瓶毫不犹豫地钻入水中,去拉他,去抱他,去将他往水面之上拖,可一切无济于事,她仍是一遍又一遍地穿过他的身体。
她看着他双颊渐渐失去血色,放弃一切挣扎,张开双臂,任由自己往下沉没。
“兰琉斯!”
她像一条无形的鱼儿,奋力地往他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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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钻,不管有没有用,她这道来自未来的游魂都要往他身体里钻,拼命地钻,填满他体内空缺的一块。
这一切都并非虚假,这一切都并非幻梦,命运注定要我来将溺水的你拉起,注定要我改变这一切——
“兰琉斯!!”
雪白的光亮于黑暗的水底晕开,在白发男子的胸口花一般地绽放,恍惚间,他睁开沉重的双眸,看到一道陌生的身影漂浮在水光交接的上方。
很陌生,从未见过,可又让他心底酸软无比。
“兰琉斯,过来。”她朝他招手,声音急切而清澈。
“你是谁?”
“过来,听话,你先过来。”
泉水冰凉,可有光的彼岸暖意洋洋,他不自觉伸出手,朝她的方向游去,往上游,直到扑到她的怀中,紧紧地抱住她。
“你累了,没关系,换我来吧。”
他继续问:“你……是谁?”
“我是你的心脏和灵魂。”
他呆呆地望着她。
“以后,让我来解除你的诅咒,让我带给你真正的灵魂。”
她轻抚着他的脸,他的双唇颤栗,直到她发现,她抚摸的是自己的脸颊为止。
杜瓶睁开双眼,窒息感立刻令她头昏脑涨,而她不顾一切,拼命地往水面游去,往仍有月辉映照的粼粼波光游去,远离那冰寒无尽的水渊。
“哗!”她冲出了水面,吸入了一口久违的空气。
她没有犹豫,立刻往岸上游去,水岸不远,但当她占据了兰琉斯的身体后,那些他所承受的诅咒带来的痛苦很快涌了上来。
她的眼前闪过一幕幕血腥的画面,被剑刃刺入腹腔、被割下头颅、被术法抽干……恐惧与疼痛很快铺天盖地地冲击而来,杜瓶忍不住呻/吟起来。
这简直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痛楚,兰琉斯到底是怎么做到坚持这么久的?
但最可怖的并非这些疼痛,而是那些来自不同的人的回忆与情绪。
这些人对于家人的思念,对于朋友的不舍,对于他人的憎恶、喜爱、愤怒、妒忌,一股脑儿全部涌了上来,那些交杂的情绪瞬间瓦解了心理防线,杜瓶也几乎瞬间泪流满面。
她好想一头扎进这水底,好想痛快地死去。
不怪兰琉斯要自尽,不怪他坚持不住,没人能坚持住这样的痛苦……但她好不容易掌控了这具身体,她必须要将他带回岸上。
一切都会结束的,只要挺过今晚,一切都会结束的。
杜瓶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翻腾着爬上岸的。
当她倒在草地上时,被那些情绪和记忆弄得又哭又笑,俨然疯子一个,只好在地上翻滚,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虎口,迫使自己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没事的……会没事的……兰琉斯,你和我都会没事。
杜瓶躺在草地上,抬起头,静静望着夜空,以及那一轮雪白的月。
希安柯同样没有血月,可刻灵族是如何依然能拥有魔法的呢?
奇怪,她想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在这样的纷乱中思考了,忽然间,她感觉疲惫一阵阵地涌来,黑暗接踵而至。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