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抗军们在篝火边聊天聊得格外欢快,杜瓶终于找到机会,从少年怀里挣走,她蹦跶着来到关押卢克的帐篷,立刻钻进去。
她带来了两样东西,一根被火烧黑的木棍,一块平整的白布。
她将这样东西放在卢克面前。
她不能让卢克死在这里,所以,她要给兰琉斯带信,让他想办法来救他。
她发现他脸颊通红,默不作声地靠在一个木桩上,杜瓶跳到身上,用牙齿咬了咬他的手腕,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卢克昏昏沉沉地抬起头,双眼朦胧,对着她喊了一声:“尤纳……”
杜瓶继续咬他,他猝然喘了口气,终于看到地上摆放的白布和木棍,他立刻俯下身,用嘴叼起木棍,在白布上写下——
【抵抗军已埋伏在河谷内,不要贸然行事。】
杜瓶用爪子推推他,你应该写让他速来救你!
但卢克没有继续写了,他的身体在摇晃,嘴里叼的木棍掉在了地上,几缕唾液从唇边流出,他身体斜了斜,歪歪扭扭,一头砸在了地面上。
杜瓶一惊,她立刻伸出爪子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他发烧了,生病了,再这么下去可能会病死在帐篷里头!
杜瓶猛地钻出帐篷,她跑到篝火边,朝那些聊天的抵抗军疯狂比划,却被伊冬一巴掌打走,她只好跑去冒着炊烟的火堆旁找正在陪母亲收拾碗筷的基里。
基里看着手忙脚乱的小黑猫,一时也没搞懂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那个朗登人出什么事了吧?”艾琳放下手中的碗。
杜瓶拼命点头。
艾琳立刻擦手,在小黑猫的带领下来到了卢克所在的帐篷,“基里,去把我的药袋子拿来!”
*
“卢克?”
有人将他叫醒。
他转过头,发现是童年的玩伴帕普,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发,手臂内侧夹着一本经书,回头朝他喊道:“快走吧!不是你说要加入教堂的唱诗班吗?等会儿迟到了,修伊神父那头恶龙还不知道要怎么发火呢!”
卢克往前跟上他的步伐,两人没入教堂拥挤的人海中,在圣辉洒落的教堂中站定了身体。
“帕普,你现在在哪儿呢?”
趁着神父还没有到来,卢克摇了摇身侧伙伴的肩膀,帕普不耐烦地回答:“在哪儿?我当然在布伦佩啦,我十五岁就搬走了,再也没回绿萝街!你呢?你怎么样了?你和杜瓶怎么样了?当初可是你对她一见钟情,非要拉着我跟你来教堂唱什么破歌……”
卢克一怔,只见帕普抬起手,指着前方站着的一排女生,“喏,她就在那里,你要对她说些什么?”
少年转过头,定定望着前方捧着书本的黑发少女,金色的阳光从教堂巨大的彩饰玻璃窗外洒落至少女的头顶,她穿着红白两色的圣袍,侧脸是一道莹莹的雪白。
他冲开人群要去找她,却被身边无数双手拉了回去。
“卢克,你在干嘛?卢克!”
“你疯了!”
“快回来,卢克!”
画面陡然昏黑,他跌落在了熟悉的房子中。
桌面蒙着深红的桌布,碗中是香喷喷的炖牛肉,奶奶端着一碟刚出炉的饼干从厨房走出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温暖。
“今天是你的生日,卢克。”
克莱尔放下手中的蛋糕,她插上蜡烛,为他戴上一顶生日帽,朝他笑道:“快吹蜡烛,许个愿吧!”
她们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等许完愿望,你就二十岁了!”
少年看了看那些笑脸,合起双手,注视着蛋糕上那一簇跳动的火苗,于是吹灭蜡烛,闭上了眼。
再度睁开眼时,四周却只剩下一片死寂,他仍然坐在桌前,但没有人陪伴在身侧,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那些欢声笑语,温暖烛光,只有一道黑影坐在他的对面。
对面是一个金棕发的少年,白色衬衫浸满鲜血,他低垂着目光,琥珀双眸只剩黯然的灰色。
注视着那个沐浴鲜血的少年,卢克开始感到慌乱与不安,他推开桌子,踉跄逃离餐桌,将身下的椅子也绊倒,他逃离着那个少年,却陷入另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他倒在了地上,开始不断呼救:“救救我,妈妈……救救我……妈妈……”
在这黑暗中,慢慢渗入一道光亮,将那笼罩的黑暗迅速驱散。
“我在,孩子,我在。”
他握紧了那人的手,渐渐苏醒过来,满头黏腻的惊汗,却发现坐在床边的人并不是他的妈妈克莱尔,而是卡林特的妻子,艾琳。
这个高大的女人此时守在他的身边,为他更换着额头上的湿毛巾。
黑猫杜瓶跳到了破布干草堆起的床榻上,缩进了卢克的怀里。
卢克抚摸着小猫的脑袋,缓缓松了口气。
艾琳将一碗药汤放在了桌边,“看起来你清醒了不少,这是我用药草熬的汤,喝点吧,会好一些。”
放下药汤后,她便要离开这个帐篷,结果刚走,就听到身后传来叮铃啷当的声音,她转头一瞧,年轻男子的手摸着桌边,那个盛着药汤的木碗正在地面打转。
“喵。”杜瓶及时地叫了一声,阻止了这尴尬蔓延。
卢克病弱,没力气握东西,艾琳只好亲自给他喂药。
这场景实在是过于诡异,分明各自为敌人,一个要对敌人悉心照料,一个要承受着敌人的悉心照料。
卢克的脸仍因发烧红通通的,他慢慢地喝着药汤,发现此时已是夜间,因为自己生病,这个抵抗军女人熬夜照顾他,给他熬药。
杜瓶看得出来,卢克的心情应当五味杂陈,他垂着眼睑,沉默着喝完了药汤。
艾琳端着空碗起身要离开,突然听到身后响起清脆的一声:“谢谢。”
高个女人回身看向了卢克,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表情木木的,但过了没多久,唇角便扬起了淡淡的笑意,“没事,你好好休息吧。”
卢克再次躺下了身子,杜瓶松了口气,她钻到了卢克的胳膊底下。
“你去送信了吗?”
杜瓶点点头。
卢克抱紧了她,“希望长官没事……”他说罢,眉头却蹙得更深了。
过了一夜,晚间下了一场极大的雪。
翌日,营地完全成了一片白色堡垒,杜瓶醒来的时候,发现卢克已经不在床上了。
奇怪,他的病好了吗?
杜瓶爬起来,钻出了帐篷,突然发现卢克在雪地里推着一个大大的雪球。
她来到他身侧,发现米哈伊尔也和他一起推着雪球。
“你们在干嘛?”身后基里的到来问出了杜瓶想问的问题。
米哈伊尔嘻嘻笑道:“哥,我想堆雪人,恰好卢克说他会堆雪人——”
“所以你就让这个朗登人给你堆雪人?要是爸爸看到了,真得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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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一顿!”
“你别告诉爸爸不就好了?”米哈伊尔嘟囔着。
卢克果真会堆雪人,安戈很少下雪,少到杜瓶印象中大雪覆盖的场景,只有那么一回。
尽管只有那么一回,杜瓶也仍能记得那个冬天,他在她家门口堆起了一个大大的雪人,黑曜石的眼珠,长长的胡萝卜鼻子,脖子上围着火红的围巾。
即便有调皮的小孩将那个雪人踹倒了,第二天雪人也会神奇地复原。
所以在卢克的帮助下,抵抗军营地很快出现了一个可爱的大雪人,因为没有胡萝卜,少年们便用昨天吃剩的鱼骨头削了一个鼻子出来。
米哈伊尔把自己戴的狗皮帽子戴到了雪人的脑袋上。
少年双眼亮晶晶的,忽然又有些失落,“可惜我们没办法把雪人带回沙察特。”
卢克笑道:“沙察特也有雪,你们回去再堆一个不就好了?”
“但我们可能回不去的。”
卢克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爸爸打不过那个骑士的话,我们就会一起留在这里。”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卢克话音沉沉。
“爸爸说,恶魔已经来了,如果不放手一搏的话,东洛迟早会跟其他国家一样沦为地狱。”
卢克垂下双眸。
“米哈伊尔,你胡说什么呢?”基里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爸爸肯定打得过兰琉斯!”
小少年点点头,“也是,爸爸永远能创造奇迹!”
堆完雪人,米哈伊尔说要去湖边钓鱼,基里又得去帮艾琳做饭了。
拥有着鱼骨头鼻子的大雪人矗立在营地中央,这里便只剩卢克和杜瓶,一人一猫。
卢克昨晚刚发完烧,现在即便已经痊愈,身体也很容易感到疲惫,他坐在帐篷前的板凳上喘气。
杜瓶也坐在他的身畔,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模样,不禁忧心忡忡,这个傻瓜,压根没好完全就跑出来淋雪!
她爬到了他的身上,蜷在他的头顶,围成一个毛绒绒的猫猫帽子,替他挡住落下的雪花。
感受到头顶的温暖,男人唇边流出淡淡的笑意。
昨晚卢克退烧过后,有艾琳照顾,杜瓶就找机会离开营地去给朗登的军队送信了,信是送给一个朗登士兵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传到兰琉斯手里。
兰琉斯拿了信,应该会谨慎行动,或者回冬凛城多带点士兵再过来围剿这些抵抗军吧?
那么,卢克应该也会在这个营地待上一阵子。
说起来,她似乎记得卢克墓碑上写着他死在今年的年末,离开冬凛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二月下半月了,过去了这么多天,卢克的死期不就在最近了?
他会在死在东洛抵抗军的营地吗?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搞不好是因为病重死掉的。
杜瓶跳下来,扯着他的裤腿,要将他拉回帐篷睡觉。
“好了,小猫,别闹,我想在外头吸两口干净的空气。”
他低下头跟那闹腾的小黑猫理论着,说完却又咳嗽了两声。
杜瓶还在扯着他的裤腿,他干脆俯下身,双手卡着她的咯吱窝,将她从地面抱了起来,雪花飘舞着,梦幻的白色帘幕后,男人的视线中却映入了一道红。
他放下手中的小猫,望向营地中央的大雪人。
雪人圆滚滚的白色脑袋上,溅了半边鲜红。
血液缓缓淌落地面,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