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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107.雪人

作者:青相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抵抗军们在篝火边聊天聊得格外欢快,杜瓶终于找到机会,从少年怀里挣走,她蹦跶着来到关押卢克的帐篷,立刻钻进去。


    她带来了两样东西,一根被火烧黑的木棍,一块平整的白布。


    她将这样东西放在卢克面前。


    她不能让卢克死在这里,所以,她要给兰琉斯带信,让他想办法来救他。


    她发现他脸颊通红,默不作声地靠在一个木桩上,杜瓶跳到身上,用牙齿咬了咬他的手腕,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卢克昏昏沉沉地抬起头,双眼朦胧,对着她喊了一声:“尤纳……”


    杜瓶继续咬他,他猝然喘了口气,终于看到地上摆放的白布和木棍,他立刻俯下身,用嘴叼起木棍,在白布上写下——


    【抵抗军已埋伏在河谷内,不要贸然行事。】


    杜瓶用爪子推推他,你应该写让他速来救你!


    但卢克没有继续写了,他的身体在摇晃,嘴里叼的木棍掉在了地上,几缕唾液从唇边流出,他身体斜了斜,歪歪扭扭,一头砸在了地面上。


    杜瓶一惊,她立刻伸出爪子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他发烧了,生病了,再这么下去可能会病死在帐篷里头!


    杜瓶猛地钻出帐篷,她跑到篝火边,朝那些聊天的抵抗军疯狂比划,却被伊冬一巴掌打走,她只好跑去冒着炊烟的火堆旁找正在陪母亲收拾碗筷的基里。


    基里看着手忙脚乱的小黑猫,一时也没搞懂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那个朗登人出什么事了吧?”艾琳放下手中的碗。


    杜瓶拼命点头。


    艾琳立刻擦手,在小黑猫的带领下来到了卢克所在的帐篷,“基里,去把我的药袋子拿来!”


    *


    “卢克?”


    有人将他叫醒。


    他转过头,发现是童年的玩伴帕普,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发,手臂内侧夹着一本经书,回头朝他喊道:“快走吧!不是你说要加入教堂的唱诗班吗?等会儿迟到了,修伊神父那头恶龙还不知道要怎么发火呢!”


    卢克往前跟上他的步伐,两人没入教堂拥挤的人海中,在圣辉洒落的教堂中站定了身体。


    “帕普,你现在在哪儿呢?”


    趁着神父还没有到来,卢克摇了摇身侧伙伴的肩膀,帕普不耐烦地回答:“在哪儿?我当然在布伦佩啦,我十五岁就搬走了,再也没回绿萝街!你呢?你怎么样了?你和杜瓶怎么样了?当初可是你对她一见钟情,非要拉着我跟你来教堂唱什么破歌……”


    卢克一怔,只见帕普抬起手,指着前方站着的一排女生,“喏,她就在那里,你要对她说些什么?”


    少年转过头,定定望着前方捧着书本的黑发少女,金色的阳光从教堂巨大的彩饰玻璃窗外洒落至少女的头顶,她穿着红白两色的圣袍,侧脸是一道莹莹的雪白。


    他冲开人群要去找她,却被身边无数双手拉了回去。


    “卢克,你在干嘛?卢克!”


    “你疯了!”


    “快回来,卢克!”


    画面陡然昏黑,他跌落在了熟悉的房子中。


    桌面蒙着深红的桌布,碗中是香喷喷的炖牛肉,奶奶端着一碟刚出炉的饼干从厨房走出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温暖。


    “今天是你的生日,卢克。”


    克莱尔放下手中的蛋糕,她插上蜡烛,为他戴上一顶生日帽,朝他笑道:“快吹蜡烛,许个愿吧!”


    她们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等许完愿望,你就二十岁了!”


    少年看了看那些笑脸,合起双手,注视着蛋糕上那一簇跳动的火苗,于是吹灭蜡烛,闭上了眼。


    再度睁开眼时,四周却只剩下一片死寂,他仍然坐在桌前,但没有人陪伴在身侧,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那些欢声笑语,温暖烛光,只有一道黑影坐在他的对面。


    对面是一个金棕发的少年,白色衬衫浸满鲜血,他低垂着目光,琥珀双眸只剩黯然的灰色。


    注视着那个沐浴鲜血的少年,卢克开始感到慌乱与不安,他推开桌子,踉跄逃离餐桌,将身下的椅子也绊倒,他逃离着那个少年,却陷入另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他倒在了地上,开始不断呼救:“救救我,妈妈……救救我……妈妈……”


    在这黑暗中,慢慢渗入一道光亮,将那笼罩的黑暗迅速驱散。


    “我在,孩子,我在。”


    他握紧了那人的手,渐渐苏醒过来,满头黏腻的惊汗,却发现坐在床边的人并不是他的妈妈克莱尔,而是卡林特的妻子,艾琳。


    这个高大的女人此时守在他的身边,为他更换着额头上的湿毛巾。


    黑猫杜瓶跳到了破布干草堆起的床榻上,缩进了卢克的怀里。


    卢克抚摸着小猫的脑袋,缓缓松了口气。


    艾琳将一碗药汤放在了桌边,“看起来你清醒了不少,这是我用药草熬的汤,喝点吧,会好一些。”


    放下药汤后,她便要离开这个帐篷,结果刚走,就听到身后传来叮铃啷当的声音,她转头一瞧,年轻男子的手摸着桌边,那个盛着药汤的木碗正在地面打转。


    “喵。”杜瓶及时地叫了一声,阻止了这尴尬蔓延。


    卢克病弱,没力气握东西,艾琳只好亲自给他喂药。


    这场景实在是过于诡异,分明各自为敌人,一个要对敌人悉心照料,一个要承受着敌人的悉心照料。


    卢克的脸仍因发烧红通通的,他慢慢地喝着药汤,发现此时已是夜间,因为自己生病,这个抵抗军女人熬夜照顾他,给他熬药。


    杜瓶看得出来,卢克的心情应当五味杂陈,他垂着眼睑,沉默着喝完了药汤。


    艾琳端着空碗起身要离开,突然听到身后响起清脆的一声:“谢谢。”


    高个女人回身看向了卢克,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表情木木的,但过了没多久,唇角便扬起了淡淡的笑意,“没事,你好好休息吧。”


    卢克再次躺下了身子,杜瓶松了口气,她钻到了卢克的胳膊底下。


    “你去送信了吗?”


    杜瓶点点头。


    卢克抱紧了她,“希望长官没事……”他说罢,眉头却蹙得更深了。


    过了一夜,晚间下了一场极大的雪。


    翌日,营地完全成了一片白色堡垒,杜瓶醒来的时候,发现卢克已经不在床上了。


    奇怪,他的病好了吗?


    杜瓶爬起来,钻出了帐篷,突然发现卢克在雪地里推着一个大大的雪球。


    她来到他身侧,发现米哈伊尔也和他一起推着雪球。


    “你们在干嘛?”身后基里的到来问出了杜瓶想问的问题。


    米哈伊尔嘻嘻笑道:“哥,我想堆雪人,恰好卢克说他会堆雪人——”


    “所以你就让这个朗登人给你堆雪人?要是爸爸看到了,真得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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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一顿!”


    “你别告诉爸爸不就好了?”米哈伊尔嘟囔着。


    卢克果真会堆雪人,安戈很少下雪,少到杜瓶印象中大雪覆盖的场景,只有那么一回。


    尽管只有那么一回,杜瓶也仍能记得那个冬天,他在她家门口堆起了一个大大的雪人,黑曜石的眼珠,长长的胡萝卜鼻子,脖子上围着火红的围巾。


    即便有调皮的小孩将那个雪人踹倒了,第二天雪人也会神奇地复原。


    所以在卢克的帮助下,抵抗军营地很快出现了一个可爱的大雪人,因为没有胡萝卜,少年们便用昨天吃剩的鱼骨头削了一个鼻子出来。


    米哈伊尔把自己戴的狗皮帽子戴到了雪人的脑袋上。


    少年双眼亮晶晶的,忽然又有些失落,“可惜我们没办法把雪人带回沙察特。”


    卢克笑道:“沙察特也有雪,你们回去再堆一个不就好了?”


    “但我们可能回不去的。”


    卢克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爸爸打不过那个骑士的话,我们就会一起留在这里。”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卢克话音沉沉。


    “爸爸说,恶魔已经来了,如果不放手一搏的话,东洛迟早会跟其他国家一样沦为地狱。”


    卢克垂下双眸。


    “米哈伊尔,你胡说什么呢?”基里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爸爸肯定打得过兰琉斯!”


    小少年点点头,“也是,爸爸永远能创造奇迹!”


    堆完雪人,米哈伊尔说要去湖边钓鱼,基里又得去帮艾琳做饭了。


    拥有着鱼骨头鼻子的大雪人矗立在营地中央,这里便只剩卢克和杜瓶,一人一猫。


    卢克昨晚刚发完烧,现在即便已经痊愈,身体也很容易感到疲惫,他坐在帐篷前的板凳上喘气。


    杜瓶也坐在他的身畔,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模样,不禁忧心忡忡,这个傻瓜,压根没好完全就跑出来淋雪!


    她爬到了他的身上,蜷在他的头顶,围成一个毛绒绒的猫猫帽子,替他挡住落下的雪花。


    感受到头顶的温暖,男人唇边流出淡淡的笑意。


    昨晚卢克退烧过后,有艾琳照顾,杜瓶就找机会离开营地去给朗登的军队送信了,信是送给一个朗登士兵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传到兰琉斯手里。


    兰琉斯拿了信,应该会谨慎行动,或者回冬凛城多带点士兵再过来围剿这些抵抗军吧?


    那么,卢克应该也会在这个营地待上一阵子。


    说起来,她似乎记得卢克墓碑上写着他死在今年的年末,离开冬凛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二月下半月了,过去了这么多天,卢克的死期不就在最近了?


    他会在死在东洛抵抗军的营地吗?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搞不好是因为病重死掉的。


    杜瓶跳下来,扯着他的裤腿,要将他拉回帐篷睡觉。


    “好了,小猫,别闹,我想在外头吸两口干净的空气。”


    他低下头跟那闹腾的小黑猫理论着,说完却又咳嗽了两声。


    杜瓶还在扯着他的裤腿,他干脆俯下身,双手卡着她的咯吱窝,将她从地面抱了起来,雪花飘舞着,梦幻的白色帘幕后,男人的视线中却映入了一道红。


    他放下手中的小猫,望向营地中央的大雪人。


    雪人圆滚滚的白色脑袋上,溅了半边鲜红。


    血液缓缓淌落地面,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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