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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99.冬青林中

作者:青相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少年站在湖边,静默凝望蔚蓝的天空。


    这是一个秋季,寒风在侵袭,枯叶在坠落,夏日的盛景,正在无可挽留地衰败而去。


    “卢克!”


    少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格外甜美,格外亲切,他脸上漾起笑意,回过头,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记拳头。


    他被打青了眼,少女站在他面前,脖子上裹着一条雪白的围巾,正凶神恶煞地瞪着他。


    “小瓶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昨天我亲眼看见你在酒馆跟别的女的混一起!你非要逼我说那种话吗?那个女的是谁?”


    他捂着眼睛,吃疼地回答:“……前女友。”


    她丢下手里的背包,攥紧手又给了他一拳,“你这狗东西到底有多少前女友?你是不是存心想和我吵架?我在学校累死累活准备考试,你就和你的前女友们过你的潇洒生活!?”


    少年接了这一拳,很对称地成为了一只并不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物种,熊猫。


    “那你和你那个同学算怎么回事?”


    “同学?”她眯起眼,“什么意思?”


    “那天我看到你和他坐在一起,我看到他抱了你……”


    “所以你在报复我?”杜瓶瞪着眼,“就因为他抱了我?那你去找你前女友干嘛了?是抱了她一下、亲了她一下、还是睡了她一下?”


    “我没有去找她……是偶遇……但你说的没错。”少年抬高了音量,话音愤愤,“我就是在报复你!凭什么你可以为了念书随时随地忽视我?冷淡我?去和你的同学卿卿我我?”


    杜瓶冷笑着:“你不爽?那分手好了!”


    “又来了……”


    “我又来了?我受不了你这副花花公子的德行,你受不了我为了念书忽视你,那我们分手,皆大欢喜好了。”


    杜瓶摊手,“反正我们只是青春疼痛期的少女少男,谈了场幼稚得要命的恋爱而已,你喜欢的女生多了去了,少我一个也没差,是吧?”


    她捡起地上的背包,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少年蓦然睁大眼,他握住她的手腕,紧紧地钳制,一步也不让她离开。


    “你要干嘛?”


    她用力挣扎,却发现压根挣不开他的手,于是回头瞪着他。


    “我什么也没有做,你明知道我只喜欢你。”


    “我不知道。”


    “明明是你先说要和我在一起,为什么现在这么轻易就可以对我说分手?”他眼里闪烁着哀伤的莹光,“你把我当什么了?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狗至少比你对我忠心。”


    她抬脚要将他踹开,少年被踹中大腿,被迫松开了手,杜瓶却感到眼前一黑,他倒下时,将她压到了草地上,此时头顶日光如金鳞,波纹熠熠。


    他用带着温热汗液的手指去描她的眉弓,“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是不信,就去问酒馆里的其他人,小瓶子,相信我,如果我出轨了,你要怎么惩罚我,诅咒我都行——”


    “好啊。”


    她用手里的背包狠狠砸他的脸,“要是敢出轨,那你就去死!”


    *


    杜瓶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进入树屋,走到克莱尔面前询问关于卢克的事情的。


    这个家从前相当和睦,有乐芙妮奶奶,一对友善的夫妇,两个调皮的男孩,每年迎冬节卢克带着她来到这里,她都会感觉进入了一个不同于寒冷外界的温室,温室里有甜甜的热巧克力,火光闪烁的壁炉,各式各样毛绒绒的红绿披毯。


    在她的印象里,这是一个温暖、独特且热闹的家庭。


    但再次踏入树屋时,她忽然发现这里寂静到冰凉,即便如今已是盛夏八月。


    除了克莱尔在同她说话以外,其他人都低下了头。


    杜瓶与克莱尔再三确认,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妇女起初僵硬着摇头,后来终于不得不吐露实情——卢克的确是死了,早在去年冬季的时候,他就死在了阿依塔玛的战场之上。


    他的骨灰今年春季才运回安戈市,就在杜瓶在中央广场偶遇克莱尔的那天,卢克的下葬仪式刚刚结束。


    但为什么瞒着我呢?


    “卢克的遗书里说,无论如何,让我们不要告诉你他离开了。”


    “可能他觉得,让你恨他,总比你一直记着他要好。”


    狗屁,狗屁,狗屁!他是不是中二病犯了,他是不是疯了?他在演戏对不对?


    可说到这里的时候,克莱尔已接近情绪崩溃,杜瓶知道她没办法再问下去了。


    她浑浑噩噩地离开了绿萝街,不知何去何从,回家么?


    不……


    杜瓶问修伊神父要了墓地的位置,去花店买了花,起先买的是白菊,后来想到卢克更喜欢海芋百合,于是买了一束海芋百合便去往了墓地。


    杜瓶一直认为,死掉的前男友,才是最好的前男友。


    直到她的前男友,真的死了。


    她来到了他的埋葬之所,那是一处位于冬青树林中的空地,只有一块孤零零的墓碑,墓碑上写着几行字——


    这里埋葬着帝国少尉卢克·俾米斯。


    生于灰烬纪元1699年12月20日,卒于灰烬纪元1719年12月27日。


    死后追为帝国烈士,获授月桂勋章。


    其诞于祝福,献身国家,荣耀为伍,英勇不朽。


    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卢克大概是四月份下葬的吧?他的坟墓外围,已经长满了青翠的草丝,两朵紫色的野花从墓碑的缝隙里挤出来,好似要瞧瞧外头艳丽的阳光。


    杜瓶将手里的海芋百合放在了他的墓碑前,她坐在他的墓碑前,可一切仍没有什么实感,尽管她听到神父说起他的葬礼是如何举行的,尽管克莱尔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他真的已经死了。


    可她仍没有实感,好像他离开只是很短几个瞬间的事情。


    她仍记得他趁着她睡觉偷吃掉了她手里的半块脆饼,贱兮兮地说来打我啊。


    后来她又想起他离开的那日,他穿着崭新的黑白两色军装,火车还没有来,她坐在长椅上无聊地看书,他问她:“你看看别人来送别的恋人,要么哭泣要么沉痛,怎么就你对我爱答不理?”


    “等你战死了我再给你沉痛悼念!”


    她将书往脸上一搭。


    火车呜呜地驶入车站,大朵大朵的白色蒸汽蔓延向无雨的阴天,他提起行李箱,在杜瓶的目送中上了火车。


    她和其他来送别男友的女性一样,站在车窗前看他,他将行李放在座位上方,打开车窗探出头,朝她微笑:“等我回来,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好。”她点头,神情犹然平淡。


    拉长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巨大的车轮在轨道上滚动,火车缓缓驶向前方,少年眯着琥珀黄的双眸,几乎将整个脑袋从车窗钻出来,朝她不断招手——


    “小瓶子,等我回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想起没有跟他说一声道别,她匆忙穿过人群,朝他挥手喊了一声:“再见!卢克!”


    车窗内的少年怔然望着冲出人群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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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右歪着头,尽管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他的视线依旧不断追随她所站立的方位。


    火车前行的狂风将他的金棕头发渐次吹乱,一个壮汉将他扯回去,凶巴巴地问他干嘛要占他的位置。


    少年狼狈地缩回脑袋,拼命跟那壮汉挠头解释。


    杜瓶望着望着,噗嗤笑出声。


    “再见,卢克。”


    她伸手擦拭他的墓碑,现在已经傍晚时分了,树林内晚风习习,杜瓶买了一些零食和水果,虽然在这里没有用食物作祭品的习惯。


    “吃吧,你活着的时候老是抱怨因为怕长胖吃不够零食和水果,现在你死了,灵魂这玩意儿轻飘飘的,再重不过两三克,怎么吃都不会胖的。”


    她将那块巧克力放在他的墓前。


    “其实你这家伙蛮幼稚的,既然留下了遗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我又不是接受不了你会战死,边境那么多士兵,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


    她拿起刀,开始给他削苹果,削到一半,手指僵住,她望着那冰凉的墓碑:“不对,我突然想到,万一这一切都是你在整蛊我怎么办?你压根没死!卢克!你这个偷奸耍滑的家伙,怎么会成了先死的那个?”


    她自顾自说完,发现夕阳残红笼罩下,冬青树林仍然平静如水。


    双唇蠕动了下,她埋下头,继续削苹果,“我一点也不伤心,就算你死了,我也没忘了你去找北部姑娘的事情,要怪,就怪你当初非要立那个死亡FLAG……说起来,你还记得我们那次吵架吗?吵了整整一个月,不止不休,我一直觉得我们不太适合……”


    “你是一个热情如火的人,我就像一潭死水,很少波动两下,你总嫌弃我对你太冷淡太随意,嫌我每回沉浸在机械里就对你爱答不理……”杜瓶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们一点都不适合,可偏偏,每次我要走远的时候,你都及时上来拉住我,紧紧贴着我,你跟我规划我们的未来,我们的一切,好证明我们有多么登对。”


    “但对于你,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杜瓶将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放在了他的墓碑之上,“你有没有后悔和我在一起过?”


    她将头深深埋在双膝内,双肩发着抖。


    夜风每每浮动她的发丝,都像落下一层轻纱,她被这叠而又叠的纱衣覆盖,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感到一种令人喘不上来气的沉重。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她都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话,发了多久呆。


    “瓶瓶。”


    从黑暗的冬青树林中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如同洒下了一束光,耀眼得杜瓶立刻抬起了头,她看到兰琉斯就站在她面前,用幽沉的目光望着她。


    “兰琉斯。”


    “我在。”


    “卢克死了。”她颤声说道。


    “嗯……”


    她扑上去抱住他,“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他张了张双唇,“该道歉的是我。”


    她发现他双目黯然,灰暗的钴蓝色双眸像一层坚硬的冰,底下隐忍的情绪是冰川深水在默默翻涌。


    “我们回去吧。”他握着她的手往前走。


    有那么一刻,杜瓶觉得这手掌温暖且令她安心。


    直到他说起今晚特意为她做了她喜欢的柠檬鲑鱼。


    无数回忆犹如丝线交织缠绕,在这一刻忽然集中地拧成一股绳子,在这股绳子上,攥出了一个碍眼的结,她松开了他的手,“兰琉斯,你认识卢克吗?”


    他不该在听到这声疑问后陷入沉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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