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芩慢慢蜷曲起身子。
鲁花见鹿芩脸色变得惨白,吓得不轻,跑去对着鹿府的门哐哐一顿敲,敲出来好几个家丁。
家丁们七手八脚地将鹿芩搀扶回寝室,鲁花心有余悸,当即跨上马又去请郎中。
鹿老爷闻声匆匆赶过来,手中还握着一对儿没来得及放下的核桃。
鹿芩瞥着那对儿核桃,从小到大,爹爹只有遇到棘手的事,或是听见难以消化的噩耗,才会盘核桃来维持冷静。
她料定爹爹是得知了郝氏获罪的消息,于是一把挣脱开身边的下人,跪倒在他脚边。
“爹爹,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景时……”
见她这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搀扶的搀扶,跪地的跪地,鹿老爷也一股脑地将核桃抛开,用双手将她架起。
“芩儿,冷静点,快起来。”
鹿老爷小心地将鹿芩安顿在床头,又立即打发了所有人出去。
见鹿芩湿润着眼眶,他用两手按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给她分析。
“郝氏被数罪并罚,殃及相关亲眷,咱们是侥幸逃过一劫,若你还想保住腹中的孩子,就断不能插手,也不能说这孩子是郝氏的血脉,你明白吗?”
鹿芩自然明白,也后知后觉出郝景时的用意,可她没想到爹爹的反应这般冷淡。
她茫然地昂起头,转着空洞的眼:“爹爹,我与夫君并无嫌隙,您应该看得懂,和离是他万不得已的选择……夫君待我情深意重,事事都顾全我,如今他遭难,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
鹿老爷长叹一口气,道:“爹爹知道,爹爹明白,你亦对他有情。可此事牵扯郝氏全族,非姑爷一人之罪过,咱们不知其中的缘故,不能贸然行事啊。”
“更何况,皇命难违,你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们申冤,只会惹火上身。眼下,你只能顾好自己,才不枉费姑爷的心意呀。”
鹿芩呆呆地听着,心头越来越冷,她有一瞬间的恍然大悟,悟出只要皇室的猜忌不消,郝氏便难得善终。
原来,这才是算卦老人所言的牵扯过多,这才是真正是躲不掉的祸。
早知如此,她那日就该强行破门而入,将一腔话都说完,而不是一走了之。
可话又怎能说的完呢。
鹿芩的眼泪吧嗒落了下来:“流放的路上,夫君定会受尽折磨,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我,我连他的生死都不能知道,又怎能安然度日……”
“傻孩子。”鹿老爷心疼地搂住了她,为她擦拭起眼泪。
“往好了想想,姑爷自小习武,又通医术,怎么会轻易丧命呢。”
“可是……”他残了一只手,还能像从前那样以一敌十吗?他流放到蛮荒之地,饭都吃不饱,更别提药材,有一身医术又有何用呢?
鹿芩说了两个字哽咽起来,她担心的太多了,往日里她总觉得他像磐石一样坚硬不倒,可以依靠,如今她竟觉得他如同蒲柳,让她生出好些牵挂。
她喉咙的话堵了堵,还未悉数倾诉出口,鲁花突然豪迈地拽了个郎中撞进门,目中无人地高喊了一声:“大哥别怕,小弟带人来救你了!”
鹿芩被这嘹亮的一声吓到,伤感的神色凝固在脸上,随后,门口几个家丁跪地请罪,苦着脸说实在拦不住他。
鹿老爷知道鲁花是出于好意,摆手作罢,打发了下人,邀请鲁花和郎中进屋。
鲁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还不忘乐呵呵地冲鹿老爷问好,郎中小心翼翼地走进,在鲁花身边像条风干的瘦肉。
鹿老爷拍了拍鹿芩肩膀,小声道:“你先安心养胎,等到时机成熟,爹爹自然会想办法的。”
鹿芩不说话了,木木地扯着被子。
郎中要为她号脉,她便伸出一只手,郎中拿出一块软帕盖在她手腕上,她看着那帕子,又出神起来。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过郎中了,这些年,但凡有病痛,都是郝景时来为她医治的。
一想到他,她就觉得心痛,像河床干枯,地皮裂开了似的。
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大小姐是悲痛惊惧,情绪太过激动,才会不适,旁的倒无大碍。”郎中号过脉,一针见血道,“孕中不宜多思,您还是少伤怀为好啊。”
鹿芩回过神,听郎中说着,缓缓点了点头。
鲁花听后,兴奋起来了:“原来是有喜了,大哥,恭喜恭喜啊!”
鲁花拱手作揖,脸上喜庆的像是在过年,鹿芩看着他,真是又想哭又想笑,表情难看的很。
与郎中交谈了一番后,鹿老爷叫人送客,鲁花也顺势告辞。
怕鹿芩还会郁闷,鹿老爷特意陪伴在侧,只是鹿芩早已没了诉说的欲望,一味地发呆。
她隔一阵子便想落泪,后来没了力气哭闹,一直愣神到夜里。
思念泛滥成疾时,忍不住来回抚摸手腕上的红绳,又从枕下摸出和离书,想看看郝景时的字迹。
借着幽微的灯火,鹿芩小心地展开纸张,一字字地抚摸过去,看完,犹嫌不足,又将那只香囊也拿了出来。
她慢慢地拆开了那只香囊,小心地抽出里面的字条,时间太久,字条已经有些泛黄,墨汁也有些暗淡。
她一点点地展开,纸上的黑字一点点显露。
鹿、芩、承、诺、实、现、郝、景、时、一、个、愿、望……咦?
鹿芩盯着字条,逐渐颤抖起双手,眼泪在刹那间如洪水决堤。
她发现这句话下面多了一行用新墨写下的小字,是郝景时的笔迹。
“愿阿芩一世平安”。
……
鹿芩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鹿老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想尽办法逗女儿开心,但都不见效,便拜托陆潘安这个同龄人来开解鹿芩。
“她娘亲去世的时候,她就是这般害下心病,一直未能痊愈,后来是姑爷妙手回春,将她医好了,如今姑爷遇难,她又……唉。”鹿老爷连声叹气,“我实在不知如何宽慰芩儿才好了。潘安,你帮我去劝劝吧,你见过他们二人如何相处,也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总比我好些啊。”
见鹿老爷生了几处白发,陆潘安忙答应道:“义父莫要担心,鹿家对陆某人恩重如山,陆某人自然不能看着阿妹如此,我一定尽力而为,劝解阿妹。您也几日没合眼了,快去休息吧。”
鹿老爷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肯回去歇息。
陆潘安思量了半晌,来到鹿芩房中,徘徊一阵,觉得贸然入内不妥,便趴在窗边喊了一句。
“阿妹,我来看望你,你还好吗?”
鹿芩在发怔,丝毫没听见他的声音,嬷嬷提醒后,她才披了衣裳,邀陆潘安来前堂小叙。
陆潘安款款落座,望着她憔悴的面容,感慨道:“印象里,阿妹活泼伶俐,百折不挠,今日一见,却是另一番模样,陆某人实在唏嘘。”
鹿芩淡淡道:“西施曾对我说过,她病的那段日子里,你四处求医,夜夜不能合眼,其中滋味,陆兄可还记得?”
“记得。”陆潘安眼神拉长,回忆道,“宛如百剑穿心,只恨不能自己替她受罪。”
“我也是一样的心情。”鹿芩垂眼,“人心都是肉长的,景时一心一意待我,可谓无微不至,现在他生死未卜,要我如何笑得出来呢。”
“阿妹这样说,我自然能懂。”陆潘安笑道,“你还不知吧,义父已经拜托家里的兄弟们去寻郝少爷的下落了,兄弟们曾在山上做匪,什么消息都能打听的来,所以还请你振作,好歹把真相听个明白。”
听到这话,鹿芩终于慢慢抬起头,直视陆潘安。
她一直觉得死局无解,他别无选择,她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绝望地沉溺在悲伤中。
陆潘安的话,让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得以喘息。
看出她听进去了,陆潘安如释重负,又道:“义父十分记挂你,又怕说错了什么让你更伤怀,所以不敢前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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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我见他生了许多白发,心中很不是滋味。好在阿妹想通了,我也能去回句话,叫他放心了。”
他说罢,站起身来与鹿芩告别,但被鹿芩喊住。
鹿芩深感愧疚:“是我不孝,只顾自己悲伤,害爹爹为我操心。我随你一同去看望爹爹吧,你在此稍候片刻,我让嬷嬷为我梳妆。”
陆潘安喜出望外:“那最好不过。”
鹿芩招手让嬷嬷前来,一起去梳妆台前。陆潘安坐回椅子上,在前堂里等待。
半晌后,鹿芩扶着头走了出来,近日她进食很少,睡得也不安稳,身子又开始发虚,在妆台前久坐后只觉得头晕。
嬷嬷搀扶着她道:“小姐若是不适,便不要强撑着,老奴去喊老爷过来也是一样的。”
陆潘安也附和了一句,但鹿芩坚持道:“我没事,我得亲自去一趟。”
她坚定地走了两步,说完却两眼一花,栽倒了下去。
……又是这么打脸,说完就倒。
不争气。
鹿芩迷迷糊糊地恢复意识时,率先冒出这个念头。
她摸了摸昏沉的头,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不在闺房中,而是在一片荒郊野岭里。
对了……她之前昏倒,都会变成无法选中的魂魄状态,飘到别处……难道这次也是?
飘就飘吧,不能飘个好地方吗,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鹿芩冷汗直冒,立即就清醒了,她站起身来,环顾起四处。
栅栏……破房子……破草垛……还有一群穿着赤褐色赭衣的人。
这群人披散乱糟糟的长发,手脚都带着镣铐,正拖着沉重缓慢的步伐朝前走,显然是一些被流放的犯人。
鹿芩看着看着恍然大悟,她一心挂念郝景时,此时应该是来到了郝氏被流放的路上。
带头的差役不耐烦地催着“快点”,又骂了些难听的话,羞辱他们。
鹿芩心里一紧,连忙飞奔到人群附近,一一打量着这些人的脸,虽然他们穿着一样的赭衣,一样的蓬头垢面,但她还是一眼辨认出了郝景时的身影。
一群人中,唯有他腰杆挺拔,斜睨起差役,似乎视死如归。
乍然见到朝思暮想的人,鹿芩的唇颤抖起来,口中嗫嚅了一句:“夫君……”
郝景时并不能听到她的声音,他与差役对视,冷哼道:“你说这些话,也不怕遭到反噬,烂了嘴。”
“景时!”旁边的郝老爷听后,急得拽住他袖口,“住口!给大人赔罪!”
郝景时倔强地扭过头:“他算什么东西,有本事杀了我。”
见他这时候还在犯臭脾气,郝老爷无可奈何,替他道歉求情起来。
差役并不接受,他在郝景时面前走了几步,轻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哟,郝少爷,你这嘴真是硬的很,到了这时候还敢猖狂。不过也是,一日间从尊贵的少爷变成流放的贱民,又怎能适应呢。”
说着,差役抽出佩刀,贴在他脸上拍了拍,又一翻手腕将刀立起,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两指宽的血痕。
郝景时皱了下眉,一动不动。
“你以为我傻吗?杀了你,给你个痛快,我可没法交差,我才不会成全你呢!”差役继续拍拍郝景时的脸蛋,得意道,“你求求爷爷,爷爷就放过你,不然爷爷就给你划一脸的刀疤,这伤口感染起来,哟,死的叫一个痛苦啊。”
差役的举动,鹿芩看在眼里,倒吸一口凉气。
见他还要继续羞辱郝景时,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猛地往他腹上一撞。
同时,一股强劲的风席卷而过,差役被刮了个趔趄,佩刀脱手甩出,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差役骂骂咧咧起来,啐了郝景时一口:“懒得跟你计较,算你走运。”
鹿芩慢慢扭过头去看郝景时的方向,意识变得轻飘飘的,她知道自己又要回去了,于是尽力地记着周围的景物。
“夫君,等我,我很快就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