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中,闵朝言无声地站在原地。
她的视线缓缓滑过隋觉荆和倪淮玉的脸,最后落在了曲让尘身上。
她没有说话,
于是寂静蔓延着。
曲让尘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我去承认一切,说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那个报道没有指名道姓,说那上面的人是我也很合理。”
倪淮玉的神色坚定。
“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个人需要处理……”
他说。
隋曲二人瞬间明白了他在指谁。
祁时忘。
隋局长和报社得到的爆料都是模糊的,其中有代罪顶替的操作空间。
只要有人顶上去这一切,得到了“真相”的大众就不会再继续深挖。
除非,有一个知道真正真相的人,说出一切。
祁时忘。
三人都知道自己不会背叛,闵朝言更没有动机去毁灭自己的生活。
只有祁时忘,
他同样知道一切,他有能力,也有动机去做这件事。
“先处理好——他人呢?!”
倪淮玉愣住。
原本绑着祁时忘的地方,现在只有空荡荡一把椅子。
什么时候?
怎么会?!
“他是趁着刚才我们争论的时候挣脱的!”
隋觉荆迅速抓住闵朝言的手臂,眼神警觉地看着四周。
然而,下一秒,浓烟从四周蔓延开来。
起火了?
不对,是烟雾弹。
祁时忘一直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之前的被束缚只是伪装,他分明是有备而来!
“朝言!”
隋觉荆手中一空,他连忙去抓,却被人撞了一下,方向偏移,在遮盖了视线的浓雾中扑了个空。
门锁被打开,又重重关上。
沉闷的声响中,脚步声渐渐隐去。
隋觉荆大步向前开门,可门锁却被什么东西顶住,无法打开分毫。
该死!
隋觉荆抬起腿猛地踹在门上,巨大的一声声重响中,门框被震裂,连地面似乎都要崩陷。
开门!
开门!!
开!门!!
——咔嚓。
木棍被折断,大门摇摇欲坠地打开,隋觉荆站在原地,双目猩红,脖颈上青筋崩出,俨然一头已经丧失理智的猛兽。
浓雾渐渐散去,门外早已没有人影,地面上只有一枚纪念币。
曲让尘走过去,拿起纪念币,面无表情,神色冰冷。
“那个家伙留下了什么东西?”
倪淮玉快步上前,神色焦急地问。
“这个。”
曲让尘的声音平直,将纪念币递出去。
这是一枚特殊定制的纪念币,
硬币正面刻印着一扇大门,大门上的招牌写着五个字:
【芳芳纺织厂】。
纪念币的背面镌刻着三个日期:
1996.11.19
1999.10.07
1999.12.30
其中,最后一个日期被人用利器划过,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划痕。
[1999.12.30]。
这是祁时忘留下的。
“他带走了朝言,又留下这个,是为了什么?”
倪淮玉紧紧皱起眉,眼中焦急之色难掩。
“……演出。”
隋觉荆咬着牙,神色晦暗,一字一句道。
他的语气极沉,字字带着血腥气。
“他在之前的陈述中,把自己做的事都叫做演出。”
“现在做的事,也是他的‘演出’。”
金属纪念币被他攥在拳心里,竟然被那强大的力量折弯。
“我们要马上找到朝言。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隋觉荆的目光扎在曲倪二人身上。
之前闵朝言虽然已经和隋觉荆说过自己当年接下的一系列“委托”,但都只是概述,没有详细到具体行动。
隋觉荆对细节的了解不多,也没有再去追问。
可既然祁时忘留下了“[1999.12.30]”这个日期提示,
就说明他接下来的行动,很可能和当年闵朝言接下的最后一个“委托”,有着某种联系。
“当年,一切的开始,是我找到了吴志。”
倪淮玉开口了。
最开始,是倪盛鸣突然变得奇怪。
她并且切断了和倪淮玉的所有联系。
然后在某一天,突然给他转了十五万块钱,备注是给他直到成年的抚养费。
倪淮玉给她打电话,那电话没有接通。
他去到倪盛鸣公司找她,
在公司外的角落巷子里,发现了吴志的身影。
他跟踪吴志,果然发现对方一直骚扰着倪盛鸣。
在她下班的深夜跟踪;
在她的住所门口留下写着污言秽语的纸片;
在她去过的每个地方,和路过的人说那些拙劣的污蔑。
这种没有造成物理伤害,却又无处不在的精神虐待,
堪比凌迟。
远远看着倪盛鸣灰败下来的脸色,
倪淮玉决定做点什么。
就当是还她的生恩。
他想。
“我用合谋的借口把他约出来,到了家属楼楼顶。”
“本来是想打晕他,让他在冬天里冻死,但没想失手了,让他摔到楼下去了。”
倪淮玉说着,眼中闪过思索。
“这是在那天,我这边发生的事。你那里呢?”
他看向曲让尘,问。
“阿言决定保护你,所以让我提前计划,向治安局举报乌至凡的行踪。”
曲让尘说。
“还有,既然曲超英被抓进去了,就顺便让谢远朋杀了老曲,再嫁祸给他。”
他的叙述简短,几乎没有任何形容。
曲让尘握着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去。
“所以,一切的开端是吴志坠楼。”
隋觉荆眼神沉下来,他看向曲让尘:
“你和我走。”
曲让尘看了他一眼,也点头。
“我也要去!”
倪淮玉打断他们的对话。
“不,你有别的事要做。”
隋觉荆摇头。
“我会去认下一切,但是现在救朝言最重要!”
倪淮玉拧起眉。
“为什么要你去认?我们本来就有一个人可以用来认下一切。”
隋觉荆反问他。
“……”
看着他的神情,倪淮玉的表情一顿。
刚才那么一瞬间。
倪淮玉仿佛在隋觉荆脸上,看到了闵朝言。
就连这句话,
也像是她会说的话。
“……我知道了。”
倪淮玉点头。
“死人不会反驳,把一切都推到祁时忘身上。
加上他本来做的事,舆论会更震惊。逻辑不通也无所谓。
怎么让这件事得到最大的舆论关注,你来办。”
隋觉荆说。
“……好。”
倪淮玉点头,死死看着隋觉荆,字咬得极重:
“你们救下朝言之后,一定要马!上!和我说!”
隋觉荆点头。
曲让尘站在门外看着他们俩,良久,默默收回视线。
他垂下眼。
那视线中没有焦急。
“小师姐,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来?”
站在顶楼边缘,将整个上半身都探出去,祁时忘打了个哈欠,笑眯眯地转头看着闵朝言:
“是不是提示还不够简单?好冷啊,他们怎么这么笨,还没找来?
你把他们训成家犬的时候,是不是忘记筛选智商了?”
闵朝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幼稚又带着浓浓恶意的问题。
「应该也不会很久吧?我觉得那个提示很简单了,和白给没区别。
再说了,就算隋觉荆反应不过来,不是还有曲让尘吗?」
系统的声音也传来。
‘嗯。’
闵朝言敷衍地回答。
「哎呀,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这也没办法啊。」
系统安慰她。
‘我知道。’
闵朝言闭上眼。
已经是深夜,顶楼上,寒风冽冽。
她深吸一口气,
感受着,从鼻尖到心脏,都尽数被凉意渗透。
眼前的寒风被挡住,有一个温暖的东西被轻轻盖在她头上。
是祁时忘的外套。
闵朝言睁开眼,看着他,眼中有短暂的疑惑闪过。
“小师姐,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祁时忘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他将下巴搁在闵朝言的肩膀上,声音拉长,有种无奈又纵容的感觉:
“小师姐,你想我去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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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更期待,你能为我量身定做一套剧本,但如果你现在就想看的话,我也可以从这里直接跳下去。”
他转过头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闵朝言。
“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你很有趣。应该也不会拒绝,和你玩上几个回合。”
闵朝言说。
她看着祁时忘的脸,用冰凉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戳了两下,压出一个圆圆的小坑。
“只是,现在我没有时间了。”
她说。
“……那我好可怜呀,本来有机会成为小师姐的玩伴的。”
祁时忘愣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
“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他喃喃着,小声说。
“你不是说,他们都被我调成狗了,很可笑吗?”
闵朝言问他。
“小师姐,你不懂的。”
祁时忘咯咯笑着,恶作剧一样,用冰凉鼻尖轻轻去蹭她锁骨上温暖的肌肤。
“这是野狗对家犬的愱恨。”
他低声总结。
“……我不明白。”
闵朝言抬眼看着他,第一次露出带着一点懵懂的神情。
“嗯?小师姐不明白什么,我给你讲讲?”
祁时忘笑着说,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一瞬间,他又不像是一个疯子了。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有点聪明,有点狡黠,
有点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抖抖羽毛,卖弄自己才智的小俏皮。
“我不知道,为什么隋觉荆要保护我,倪淮玉想保护我,
曲让尘也是,虽然他没有直说。”
闵朝言说得很慢,眼中是真诚的疑惑:
“我明明比他们强啊。我更聪明,想做的事,总是能做成。我并不需要保护。”
时忘也点头:
“小师姐说得对,你明明比他们,比我,比所有人都厉害。”
“但是,也有一些时候,想要‘保护’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对方比自己弱。”
他说。
“我也是刚刚这一瞬间才明白这种感觉,就是被隋觉荆揪着领子的时候。”
闵朝言看着他,眨了眨眼,等待他的答案。
“我相信,即使我否认,你也有办法让一切继续下去。但是那个时候,我不想否认。”
祁时忘的脸颊被冻得通红,眼中却是一片融化的雪。
“我脑子里能想到的是只是:
‘不管这个世界上谁要受伤,谁要变得可怜,谁要痛苦流泪……只要那个人不是你,就好了’。”
“我之前,只是想和你一直玩下去,让你看到我,让你注意到我。
这么想想,我还要谢谢小隋长官呢,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没办法体会到那种感觉。”
闵朝言垂下眼,似懂非懂的样子。
“想要保护一个人,是因为,看到对方受伤,就会体会到比自己受伤更痛苦的痛苦。”
祁时忘看着闵朝言的眼睛,眸子里倒映着星星。
“小师姐,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有这种感觉。”
他说。
“为什么?”
闵朝言问。
“因为,现在,你把自己看得比任何一切都重要,我也好,他们也好,无非就是玩具和宠物的区别。”
“这样很好,这样,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祁时忘说。
一切,都是,
为了自己。
“这不是叫自私吗,应该是缺点吧。”
闵朝言说。
“如果一个人爱你,就会希望,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祁时忘伸出手,抱住她,轻声说:
“小师姐,永远自私下去吧。”
雪被重重踏实,
顶楼上,终于出现了属于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祁时忘,放开她。”
隋觉荆的声音比寒风更冷。
“放开她,我就要去死了呀。”
祁时忘的手臂勾住闵朝言的脖子,娃娃脸上是一片诡谲笑意。
“如果要死的话,不是要有人陪着才好吗?”
他的语气天真,仿佛是个孩子。
“……放开她,我和你换。”
隋觉荆咬着字音,具体双手,缓步走近。
积雪被踩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天空中有雪花飘落。
暴风雪,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