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刀破开皮肉,发白的皮质边缘翘起。
肌肉,骨骼,内脏……
哼着不知名的曲调,闵朝言的眼睛惬意地眯起。
隋觉荆站在她身后,沉默而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
从很多年前起,
闵朝言在心情不错时,都会哼起这个调子。
他这些年中听了无数首歌,
都没找到这个曲调的源头。
从初中到高中,
隋觉荆一直是闵朝言的同桌,保镖,最好的朋友。
他总是走在她身边,时刻警惕着有任何危险会落在她身上。
他总是听着她的脚步声,呼吸声,歌声,
这是隋觉荆的音乐。
直到闵朝言被治安官学校拒录,她与他走上不同的道路。
隋觉荆最不愿回想的是,
当隋局长将那张精神检测单递到他眼前时,他有担忧,有紧张,有为闵朝言辩解。
唯独,
只有他内心深处才知道的唯独。
他没有惊讶。
他并不意外。
“好了。”
她脱下带血的白手套,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
“从伤口角度和切面深度,切口整齐度几个角度,都可以证明他在行凶时是有自我意识的清醒状态,我等下给你开个检测单就好。”
闵朝言说。
“这么快?”
隋觉荆从回忆中抽身,问她。
“解剖的难点在于如何不破坏当前痕迹,但是相对深入地进行检查,考验的是手,不是脑子。”
闵朝言点头,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跃。
隋觉荆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声音放轻:
“看到他的尸体,你真的不会不舒服吗?”
闵朝言指尖停下。
她转过头看着隋觉荆,黑框眼镜下,眸中浮现一点审视味道:
“你希望我不舒服。”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毕竟他是在你面前被杀的,我有些担心你。”
隋觉荆沉默片刻,躲开了闵朝言的目光。
他的头还没完全侧过去,就被闵朝言掐住了下巴,又强行扭了回来。
“你担心我怕,还是担心我不怕?”
她挑眉,似笑非笑。
隋觉荆看着,眼睛微微发红,低声道:
“朝言,我……”
“隋觉荆,仔细思考你的下一个回答。”
她的手微微用力,指甲在他麦色的肌肤上留下一点印记。
他已经长成了高大健壮的男人,一拳就可以将逃窜的抢劫犯揍得不省人事昏死过去。
可在这只属于闵朝言的,看上去他轻轻一使力就能挣脱的手中,
他却如同被揪住了后颈的猫,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想保护你,我相信你。”
隋觉荆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坚定起来:
“朝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反社会人格又怎么了?
谁说反社会人格就一定会成为罪犯?
夏洛克还是名侦探呢!
他救的人比害的人多多了!
隋觉荆几乎没有耗费任何力气,就说服了自己的心。
他的眼神明亮,双手握住闵朝言的掌心,声音欢快而雀跃:
“朝言,你是我……我最重要的人,我永远都相信你!”
隋局长只是工作太久了,所以习惯性把人往坏处想。
他会证明的,闵朝言只是偶然被卷进这些事情里,她是无辜的。
他会证明的。
他会保护她!
在急促的心跳声中,隋觉荆的唇瓣轻轻颤抖着,
他将紧紧抱住闵朝言,健壮厚实的身躯完全包裹住她。
就仿佛,
他能用这副身躯,为她挡下所有腥风血雨。
-
房间一片昏暗,闵朝言靠在床头,眼神看向落地窗外的景色。
她不断回想着今天那个拥抱,
还有隋觉荆的表情。
为什么要隐瞒呢?
把一切都告诉她,让她来处理不就好了吗?
在成为治安官之后,隋觉荆似乎意识到了一些情报和内部消息是不能随意分享的。
从他嘴里得到消息,变得困难起来了。
这让闵朝言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就好像,她在失去对隋觉荆的控制。
‘系统,隋觉荆的崩坏值是多少?’
她问。
「男主隋觉荆,当前崩坏值:59。」
系统查询,语气惊讶:
「哇,大幅回升了,怎么会?」
它倒是能看出来隋觉荆为什么崩了,
好好一个无cp工作狂男主现在都被闵朝言调成狗了,怎么可能不崩啊!
但是,现在崩坏值降低是为什么?
「难道男主终于意识到了恋爱脑的不可靠,决定全心全意投入事业?」
系统调侃道。
闵朝言没回答,
精神世界里,一股金色的力量狠狠抽了一下系统的核心数据库。
「喂!闵朝言!」
系统跳脚。
闵朝言闭上眼睛,没理它。
「你……真的生气了?因为我说隋觉荆决定不恋爱脑了?」
系统犹疑中带着惊奇,小声问。
闵朝言又抽了它一下。
「我靠!真的!你不爽了!」
系统痛呼一声。
它的语气兴奋起来:
「我第一次看到你因为这种事情不爽诶!感觉你都有点像人了!」
闵朝言强忍下再抽它一顿的冲动。
她收回视线,不去思考系统的话,不再思考自己内心的那份失落。
不重要,
都不重要。
系统不重要,副本不重要,闵长风不重要,隋觉荆也不重要。
这里只是游戏而已,
她只要玩就好了,什么都不重要。
不要沉迷。
闵朝言闭上眼睛,将手边床头柜上的台灯狠狠向门上掷去!
啪!
台灯碎裂成无数片,月光落下,玻璃在黑暗中折射出她的眼睛。
“阿言?”
房门被推开,曲让尘站在门外。
“过来。”
闵朝言看着他,声音很冷。
曲让尘安静地走进房间,赤足踩在碎玻璃上,铁锈味渐渐浮起。
“脱衣服。”
闵朝言说。
人偶一般的青年垂眸,那双漂亮到连骨节都精致的双手缓缓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冷白色的肌肤。
如破碎的白瓷再次被拼好,肌肤上层层叠叠的伤疤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粉色,乍一看,仿佛他站在春夜树下,遍身樱花飘落。
闵朝言的目光如冷刃,一寸寸地在他的肌肤上描摹。
“阿言……”
曲让尘耳边泛起红云,他下意识抬手,用漂亮的手背去掩饰无法褪去的疤痕。
幽暗月色下,
多美丽,多惹人怜惜的一幕。
闵朝言却没有怜香惜玉的模样,她抬手扯住曲让尘的头发,将他直接拽到了床上。
“啊……”
曲让尘低低痛呼一声,动作乖巧地跪在床上,用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小腹,撒娇一样:
“阿言,好疼呀……”
白瓷娃娃眼角泛起淡粉色,在那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靡艳,一点点晕开,浸润肌骨。
食物对于曲让尘来说,
是极其珍贵,需要无比珍惜的资源。
在很小的时候,曲让尘就知道,没有食物,他会感到饥饿。
饥饿是很可怕的东西,它燃烧着内脏,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一句会呼吸的空壳子,
就像路边那些即将被拉进垃圾场的纸壳子一样,即将被狠狠地踹上两脚,踩到最扁,然后扔进粉碎机里去。
曲让尘不想被粉碎,
他想活着,想要不再饥饿,想要不再空虚。
他想要属于谁,被谁拾起,被谁使用,
这具空荡的身体和心脏,
被对她的欲.望填满,被因为属于她而终于获得的欢欣填满。
“阿言……”
唇与水交融的瞬间,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这是阿言赐予他的“食物”,
这是阿言赐予他的欢欣与痛苦。
“请使用我吧。”
他挺翘的鼻尖顺着最柔软的肌肤向上滑动着。
痒意带来躁动,躁动的心跳声中,他仿佛朝圣的路人,在山峦间虔诚的亲吻大地。
旅人的虔诚感动了神祇,山峦震动颤着,大地的呼吸声渐渐放大,仿佛生命昂然蓬勃。
“我是属于阿言的。”
曲让尘抬起头,眼中有泪水滑落,他呢喃着。
“如果不属于阿言,我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朝圣的路已经走了太久太久,旅人没有一刻想过要回头。
他的身后从来是悬崖。
如果她在深渊,
那就坠入深渊。
将一切奉献给她,他所有的爱恨喜乐,这一刻颤动着的欢愉和纯洁的月色。
曲让尘想成为闵朝言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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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被她吞噬,永远留在她身体里。
当渴望成真时,比温暖和快乐更快到来的,是几近灭顶的恐惧和餍足。
朝圣的旅人并不常被允许进入神祇居住的幽谷,
他常日跪在谷外,用双手捧起顺着幽谷而出的溪流,低头跪伏着品尝神明恩赐的露水。
“阿言……”
破碎的瓷娃娃仰起头,啄吻高高在上的神,他身上的每一部分,都颤动雀跃着。
神伸出双手,落在他的颈侧,
那手缓缓收紧。
啊,要被杀了吗?
空气被剥夺,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没有挣扎,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着她。
濒死的瓷拼命地感受着温度,
温热的,温暖的,属于她的,即将将他焚灭摧毁的温度。
“阿言……”
他的眼中有泪水滑落,他笑着,脸颊已经涨红,却依然想要留下最美的姿势。
风雨爆发的夜晚里,旅人溺死在幽谷。
他将一切奉献。
“为什么不反抗?”
闵朝言没有松手,却不满于他的顺从。
“为什么不反抗?!”
她绞紧双手,咬着牙高声问。
曲让尘的胸膛已经几乎不再起伏,他的脸颊贴着闵朝言的手背,眼神失焦涣散,只有余韵后的红依然晕散在眼角。
“我要杀了你,我根本不在乎你,我根本不在意你!”
她一字一句说着,质问:
“曲让尘,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为什么不在乎!”
月色昏暗,大脑充血,在模糊的视线中,曲让尘以为自己陷入了幻觉。
否则,她的眼角怎么会有一点水色落下。
他死前的幻觉,竟然可以如此幸福吗?
他缓缓抬起手,最后的力气,用来抹去那一点泪。
阿言,我为什么要在乎你是否在意我呢?
阿言,我为什么要反抗你杀死我的举动呢?
阿言……
我正在,
生命里最大的幸福之中啊。
我与你相连,
我被你吞噬。
哒。
那一点水光落下,落在他心口。
“为什么不在乎,为什么要在乎……”
闵朝言松开手,喃喃自语。
连她自己,
都不知道此刻的眼泪是为什么而落。
‘系统,我做错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
「嗯?」
自动屏蔽模式下的系统无法观测到她的状态,只能发出疑惑的声音。
她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久到她终于识爱恨,生喜悲。
可当她有了这些爱恨喜悲时,这世界的真相才浮出水面。
虚假的游戏副本里,
“曲让尘”的爱,又是什么呢?
闵朝言抽身离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霓虹灯闪烁。
“出去。”
她说。
“阿言……”
曲让尘惊慌地从床上起身。
“滚!滚!!!”
闵朝言闭上眼睛,大吼着。
……
曲让尘红着眼睛,向门外走去,他像是一只迷茫的小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驱逐。
哒、哒。
脚上的疼痛让他勉强清醒了一刻。
低下头,碎裂的玻璃倒映出他眼中的恐惧。
好害怕,
要被丢掉了。
好害怕,
不能走出去。
如果走出去,
就永远被丢掉了。
不可以。
不可以……
他跪在地上,玻璃碎片比白瓷肌肤更锋利,瞬间血流出来。
在熟悉的铁锈味道中,曲让尘的心渐渐安下来。
没关系,很简单,就像一直以来一样,
让阿言讨厌的东西就都毁掉。
人,事,物,
都是一样的。
那样,阿言就会开心了,他就是有用的,就不会被丢掉了。
只是这次,
让阿言不开心的,是他而已。
都一样的。
曲让尘怔怔笑起来,将玻璃碎片狠狠插进脖颈。
——!
倒地的沉闷声音传来。
闵朝言转过头看去,
她的小狗正躺在血泊里,对着她扬起讨好的笑脸。
“阿言……”
阿言,让你不开心的东西我都毁掉了。
不要丢下我,
请埋葬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