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茀也知道,云陵地处偏远,按道理说,京城修缮,应该首选近一点的匠人来京,怎么会召这么多云陵人来?
钱管事见傅绥提出异议,目光一闪,忙回:“回大人,云陵路途虽远,但城中匠人手艺最好,皇上这次需要的是顶尖人才,因此工部命令下来后,云陵当地的官员便多派了些来。”
呵。
英茀在心中嗤笑,她还记得赵一松说的话,因此不论官方说法有多么完美,她都明白底下匠人恐怕并不乐意。
钱管事又从工棚里叫了几个匠人上前来,分别为傅绥英茀二人介绍。原来这些人分别是木匠、泥瓦匠还有画师和雕塑匠的管事,随后他又向各位小管事介绍了英茀:“这位是王姑娘,此次她为皇上钦点,负责你们十八罗汉像的修复。”
众位管事听说皇上钦点,都对她恭敬有礼,英茀与诸位打招呼的时候,却忽然瞧见工棚里一个年轻人朝这方走来,并向英茀投来目光,英茀也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穿件粗布衣衫,脸庞线条利落干净,散发着独有的疏离和锐气。
“林管事!”钱管事面上露出焦急,朝缓步而来的年轻人道:“你走快些,快来见过王姑娘!”
年轻人并没因为他的催促加快脚步,终于,走得近了,他的视线在英茀身上停留须臾后,拱了下手,声音闷闷的:“林亭青。”
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疏离。
也是,英茀心想,她在这群人眼中应该和第一次去伴读一样,不过是个关系户,服不了众的。相信不论是桀骜的林亭青,还是表面恭维的各位管事,大家都在心里对她嗤之以鼻。
但没关系,她心想,她会慢慢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的本事。
见过管事后,傅绥和她一道出了禅院,由僧人带路,去到后山上一座庭院前,院门被红漆漆过,门上铜环擦得干干净净,能照的见人影。
英茀抬头一望,只见门楣上一块匾额,上书“月照”二字。
傅绥介绍道:“这一排山上,有几间皇家禅院,去年刚翻新过,你住这间,离歇月洞也近。”
他口中的歇月洞正是发现十八罗汉像的山洞。
英茀顺着门看进去,只见月照院中铺着青石板路,其间没有半分杂草,整间院子干净利落,其中栽种石榴与松树,石榴疏朗高洁,青松却挺拔清冽。更显院子清雅。
“我住在那头的竹影。”傅绥指前方隔着几丛翠竹的方向,那里翠竹掩映处,果然有一座小院。
“有什么短的缺的,你大可以往我那边去。你放心,紫雀和螭巡不是一般的高手,他们会护你周全。”
听到这里,英茀心存感激,却又想到了什么,便问:“大人,你上回说让我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这么久一直在照着你的话做,可为何杀我的人却没动静?”
傅绥摇头,“我也不明白,或许他们的计划有变,又或许,在这段时间内,你误打误撞让他们不得不停止计划,都有可能。”
“大人,您怎么也在这里?”
傅绥和英茀同时向声音来向看,只见一队人马从半山坡上来,身穿曳撒,胸刺白泽神兽,腰佩秋水雁翎刀,正是白泽卫缇骑。
领头的是老熟人——郑流泉。
“王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走近了郑流泉才看到英茀。
“王姑娘奉皇命负责十八罗汉的修缮,你们此次职责就是保护她。”傅绥将她字咬得很重。
郑流泉看了一眼英茀,连忙向英茀行礼,并向英茀傅绥介绍了自己带来得白泽卫缇骑。
介绍结束后,他便领着一队人马去巡山了。
看着远去的银白身影,傅绥道:“现在,你尽可放心了。”
傅绥虽说着这样的话,但他看向英茀的眼神却有几分不同,他总觉得,这一次奉国寺之行,会发生些事情。
一夜无话。
直至第二日清晨,英茀和回萦顺着石板路下了山,英茀原本是直奔傅绥而去,谁知从僧人口中得知,傅绥早就下山回了城,去户部公署了。
也是,临近年关,户部是最忙的。他应该只是在奉国寺督工,并不需要每天都来。但英茀又明明听傅绥说,他每天都会从城里过来,英茀眺望山门,只见其中道路曲折蜿蜒,离城门那么远的距离,傅绥却要每日坚持?
她心想,果然,这些大人物的精力,就是旺盛,她这种人,是比不了的。
英茀吃完早饭便来到了歇月洞前,此时洞前已经站了七八个工匠了。
为首的正是林亭青,见英茀姗姗来迟,林亭青的脸上瞬间浮起不满神色,再看其余几位工匠,他们是林亭青手下工匠,昨天没见过英茀,此时都好奇地看着英茀。
大家都等着林亭青介绍英茀,可林亭青却仿佛没看到,一双眼睛直直落在崖壁上的十八罗汉像上。
他看也不看英茀,对手下工匠冷声道:“她是皇上派来的监工王姑娘。”
他只肯说这一句,旁的一句也不讲。
而众人听了,却仿佛晴天霹雳。皇上怎么会派这么一个娇小姐来?难道他们不仅要劳作,还得伺候这娇小姐?
那可真苦啊!
虽然大家心中都有不满,但碍着一句皇上派来,不得不对英茀客客气气的,大家一致请英茀这位千金小姐到旁边工棚坐下,然后自己便穿戴好工衣工帽,去崖壁旁观察十八罗汉像了。
英茀却并没有听从大家的话去工棚休息,她站在崖壁之下,顺着大家的目光一起看过去。
只见歇月洞旁边,因山体滑坡脱落出一块巨大的山皮,在这山皮之外,十八尊罗汉木雕依次排列,雕像中或有圆润饱满者,或有目光如炬者,亦有大腹便便者,各个身姿挺拔,宛如一座座巍峨的山峰。
实乃奇观!
英茀不禁咋舌,怪不得皇上要修复此雕像,要在北桓面前以此来彰显国朝国威,这样壮观的景象,的确值当。
看着木雕,她心中其实早已有了一套清晰的修复思路。
她看了眼崖壁旁立着的一个脚手架,对林亭青道:“林管事,请指给我一位木工和一位漆工,我需要近看这些雕像损毁之处。”
林亭青看了她,眼神中的疑惑仿佛在说:大小姐,你在和我开玩笑?
他还没说话,旁边一个中年工匠已经率先笑了起来,他抹了把肥胖的脸,冲英茀笑得意味不明:“王姑娘您千金之躯,细皮嫩肉的,还要爬这么高,当心可别碰坏了您衣裙上的绣花呀。”
他的话音刚落,大家就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对呀王姑娘,您看看底下的宋侍郎,人家来管事的,人家现正坐在屋里喝茶呢,我看您也坐一边吃茶去,仔细这里落了灰尘让您不舒服。”
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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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浮起一阵笑声。
英茀听了这些笑声却一点也不恼,她自己去工棚里拿了漆刷,然后插在自己的后腰上,再从回萦递上来的箱子里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竹篾,这是她自己做的工具,用的十分顺手。
随后她转头对回萦道:“你等会儿在下面使点劲,给我借个力,我要爬到脚手架上去看看。”
回萦看了下脚手架的高度,虽不算很高,但小姐不会武功,要上去还是得使点力气。
“小姐需要我上去帮你吗?”回萦问。
英茀摇头,“我一人足矣,你在下面扶着一点脚手架,我有点怕高。”
回萦郑重地点头。
就这样,在众人的围观下,英茀竟然真的爬上了脚手架,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在上面检查起来。
大家都好奇极了,这位千金小姐能做什么?会做什么?竟然敢自己上脚手架已经让众人惊讶了,且看看她还能做到什么程度罢。
只见英茀一会儿拿着很细小的锤头在佛像上轻轻敲,一会儿有用篾条在佛身的缝隙里捣鼓……
过了许久,英茀才顺着脚手架的攀援处爬了下来,落地的时候险些没站稳,还好回萦眼尖,顺势扶了一下,英茀这才稳稳落地。
“姑娘看出了什么?不妨说与小的张老二听听?”
刚才嘲笑英茀的漆工率先发了难。
英茀看了一眼他,知道她今日若不说出什么恐怕难以服众,那她恐怕真的只有坐在一旁看着这群工匠们做事了,皇上的任务,她恐怕也就完成不了了。
“好。”
她答得爽快,让原本的笑声戛然而止。
“此佛像损毁最多是因为环境干湿程度剧烈波动,木材或膨胀或收缩,导致木材表面开裂,还好雕像不曾露天,只在佛像上有细小纹路,问题不大。”
“佛像最严重的问题是,因为长期处于山洞中,所以被环境侵蚀,出现了木制软化的情况,我们必须从佛像后面人们看不到的地方,给佛像下一些支撑的钉子,这样才能确保整座佛像有支撑力,不至于坍塌。”
说到这里,她忽然看向山壁,按道理来说,这座雕像的支撑力已经不够,山体滑坡那么大的冲击力下,这座雕像居然没有坍塌,不知道是不是佛光普照,有佛门庇佑呢?
“另外,这些佛像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因为漆面长期暴露在山洞潮湿空气中,导致外体彩绘剥落褪色,我们需要重新调色上色才行。”
“还有。”英茀将漆刷放回了瓷碗中。
“不能直接对佛像表面的金箔进行补金,底下的生漆已经受潮了,如果像先生这样直接补金,不出一年,这金箔还会脱落,甚至严重点,这内里可能还要继续损坏,到时候整座佛像都有可能坍塌。”
她将竹篾拿出来,比了比,道:“我们需要先调‘固胎膏’,再用这种极细的竹篾,将膏体顺着木纹一点点嵌进去。”
等她说完,不仅是张老二,整个团队的所有人都对她投来倾佩的目光,没想到皇上还真不是胡乱指派了个丫头过来,这丫头是真有本事的。
张老二涨红了一张脸,起身朝英茀一拱手,别着头不好意思地道:“请王姑娘见谅,是我张老二眼拙了,姑娘是个有本事的人。”
英茀也不介意,她虚颔首回了礼,对张老二道:“我不过纸上谈兵,往后向大家请教的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