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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补偿

作者:爱吃羊肉串0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下坠的失重感仅仅持续了零点五秒。


    沈默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挥舞四肢盲目抓挠,他的大脑在失衡的瞬间就已经完成了环境建模:落点是齿轮组,致死率百分之百;唯一的生路在侧壁。


    右手的小臂肌肉剧烈收缩,那是他在解剖台上切割肋软骨时练就的爆发力。


    指间的备用手术刀片被他在空中强行调整了角度,刀刃向外,刀背抵着掌心,对着黑暗中一闪而过的侧壁狠狠扎去。


    “滋——!”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竖井中炸响,火星四溅,照亮了沈默冷峻到近乎僵硬的侧脸。


    刀尖在某种类似于珐琅质的坚硬壁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线,巨大的摩擦力顺着刀柄反噬,沈默感觉自己的右肩关节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记,韧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借着这股阻力,他在坠入下方那张旋转的“钢铁巨口”前一米,硬生生把自己挂在了半空。


    脚下,那两个巨大的暗红色齿轮卷起的腥风刮得他裤管猎猎作响。


    “苏晚萤!”沈默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腰包左侧,生理盐水混合镇静剂,倒进你脚边的排水槽!快!”


    上方几米处的边缘,苏晚萤惨白的脸探了出来。


    她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浪费时间去确认沈默是否还活着。


    作为策展人,她听得出沈默声音里那种不仅是命令、更是唯一解的急迫。


    她颤抖着手撕开急救包,将两瓶液体迅速混在一起,对准了舱门边那条隐蔽的导流槽倒了下去。


    在这座诡异的建筑里,没有任何设计是多余的。


    那个导流槽既然存在,就必然通向底层的机械结构。


    液体顺着槽口涌入,几秒钟后,下方传来了“噼啪”的电流爆裂声。


    高浓度的盐离子溶液改变了骨骼介质的电导率,原本精密运作的压力感应层瞬间变成了导电体。


    下方的伺服电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那两个正在高速旋转的巨型齿轮像是咬到了硬骨头的野兽,猛地一顿。


    咔嚓——崩!


    一颗崩断的齿轮碎片像弹片一样擦着沈默的靴底飞过,深深嵌入了侧壁。


    就在齿轮卡死的这短暂死寂中,沈默松开已经有些变形的手术刀柄,像一只在悬崖觅食的岩羊,踩着静止的齿轮边缘,猛地向上一窜。


    双手扣住上方平台的边缘,发力,翻身。


    当他的膝盖重新跪在坚硬的平面上时,肺部才像风箱一样重新开始工作,贪婪地置换着氧气。


    但他没有时间庆幸劫后余生。


    面前那座由死人指骨搭建的天平,正在发出即将解体的**。


    因为右侧托盘里那不断生成的“黑色情绪结晶”实在太重了,整座天平的主轴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弯曲。


    那是材料力学中的屈服极限,一旦断裂,在这个规则被扭曲的空间里,失去“平衡”的后果恐怕比掉进齿轮坑更可怕。


    沈默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右侧托盘,大脑像离心机一样飞速运转。


    左边是他的法医证,代表着理性和规则。


    右边是黑色结晶,代表着恐惧和混沌。


    现在的局面是“混沌”压倒了“理性”。


    常规思路是拿走右边的重物,或者增加左边的筹码。


    但那些黑色结晶是凭空生成的,根本拿不完;而增加左边的筹码……在这个充满了“残响”的世界里,他上哪去找比法医证更纯粹的理性象征?


    不,思路错了。


    沈默的视线扫过天平底座那些正在崩裂的骨缝。


    这不是在比谁更重,这是在求“解”。


    要想让天平平衡,除了两边重量相等,还有一种方法——承认“非理性”的存在,并将其纳入“理性”的框架之中。


    承认混乱,本身就是一种逻辑。


    沈默迅速伸手探入衣袋,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冰冷、坚硬的物体。


    那是在之前的“粉碎井”关卡中,他从那堆肉泥里捡出来的一枚义齿。


    这枚义齿的主人早已死去,剩下的只有这一小块扭曲的金属和烤瓷。


    它不属于沈默的逻辑体系,它是受害者,是死亡的残留,是这个诡异世界制造出的“无序”产物。


    “这就是你要的证据。”


    沈默低语一声,手腕一抖,那枚沾着干涸血迹的义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右侧盛满黑色结晶的托盘中。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就在义齿落入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枚小小的义齿仿佛拥有着黑洞般的质量,原本还在疯狂堆积的黑色结晶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开始坍缩、粉碎,最终化为细腻的黑沙,从指骨编织的缝隙中流泻而下。


    高高翘起的左端缓缓下沉,直到与右端完美持平。


    天平,静止了。


    沈默刚想松一口气,余光却瞥见左侧托盘里的法医证有些不对劲。


    那蓝色的封皮正在像蜡一样融化,上面的字迹开始扭曲、重组。


    原本清晰的“沈默 主检法医生”几个字,竟然在眨眼间变成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宋体字:


    【尸检报告编号:X-779】


    【死者姓名:沈默】


    【死因:死于妄想性精神分裂导致的认知崩塌,确信自己还活着……】


    一股强烈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并没有什么眩晕感,相反,沈默觉得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甚至开始顺着那份报告的逻辑去思考:是啊,我怎么可能在那么多诡异事件中活下来?


    也许我早就死了?


    现在的经历只是大脑死亡前的走马灯?


    这就是这座天平真正的杀招。


    它不仅仅是在称重,它是在进行“格式化”。


    当物理上的平衡达成时,它就开始通过修改现实的参照物(法医证),来强行篡改观测者(沈默)的认知。


    只要沈默接受了这个设定哪怕一秒钟,他的大脑就会立刻执行“死亡程序”,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停止心跳。


    “想给我洗脑?”


    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厌恶的冷笑。


    作为一个法医,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伪造证据。


    他反手握住那把刚刚救了他一命、刃口已经卷曲的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左臂内侧最娇嫩的皮肤狠狠划了下去。


    噗嗤。


    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剧烈的疼痛像是一针高浓度的肾上腺素,瞬间击穿了那种温水煮青蛙般的认知迷障。


    沈默咬着牙,手下的动作没有停,刀尖在血肉模糊的手臂上刻下了一个他倒背如流的结构式——苯环,连接着一个羟基。


    这是苯酚的化学结构。


    也就是石炭酸,防腐剂的前身,一种能杀死细菌、凝固蛋白质,且带有剧毒的物质。


    “如果你想篡改我的记忆,”沈默盯着那不断变化的法医证,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语气却硬得像石头,“那就先问问这具身体答不答应。疼痛,才是唯一的真实。”


    随着最后一笔刻下,鲜血滴落在骨骼地板上。


    天平左侧托盘里的证件猛地一颤,那些关于“沈默已死”的文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擦除,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认知侵蚀被打断了。


    似乎是被沈默这种近乎自残的挑衅激怒了,核心舱内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关转动声。


    那根原本保持水平的腿骨横梁,突然毫无征兆地原地旋转了九十度。


    原本指向刻度盘的红色骨刺指针,此刻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长矛,笔直地对准了沈默的心脏。


    “沈默!躲开!”苏晚萤在后方惊恐地尖叫。


    那根骨刺上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有剧毒,而且看那横梁后方蓄力的弹簧绞盘,这一击的动能足以贯穿钢板。


    往哪里躲?


    左右是深渊,背后是苏晚萤。


    沈默盯着那根死死锁定自己胸口的骨刺,瞳孔深处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簇近乎疯狂的理性之火。


    在这一瞬间,他看清了那根骨刺末端的一个微小细节——那里的骨质有一圈极细的裂纹,那是刚才天平剧烈震荡时留下的应力点。


    如果遵循求生本能,人类会后退。


    但如果你想拆解一台杀人机器,有时候,你必须把手伸进它的绞索里。


    沈默没有后退,他压低重心,握紧了手里那把带血的手术刀,对着那根即将射出的死亡长矛,不退反进,猛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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