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001刚从无念珠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去密室找混沌珠问个明白，苏昙呼喊他的声音从手环里响起。
131离开后，苏昙没有在虚空之境多停留，直接来到了第六个世界。
如她所想，这个世界和第二个世界是同一个。她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阴暗潮湿的穴壁。
苏昙认出来这里是陈万肃曾经囚禁莲的地方。但这不是最要紧的事情。
她从地上站起来，朝识海问道：“001，你在吗？我有事找你。”
“我在。”
001在虚空之境听到苏昙的声音，停下脚步，出现在她面前。
苏昙现在的脑海里都是混沌珠对她说的那些话，没想到001出现的速度那么快，猛地还没想好怎么组织语言。
这时，她嗅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浅淡到不仔细嗅根本发现不了。
她的目光顺着血丝的气味走到001垂在身侧微张的手掌上。
“你受伤了？给我看看。”她皱起眉头，走到001身边，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001见苏昙熟稔地捉住他的手，心里吓了一大跳，应激般把手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有些搞不懂她亲密的举动，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没什么，一个小伤口。”
苏昙握了个空，定住动作怔了几秒。
就在刚刚，她没由来地生出一种错觉，仿佛001轻成了一尾羽毛，随时都能原地飘走，离她而去，怎么抓也抓不住。
这样的错觉让她心慌。
苏昙停在半空的指尖轻颤，把手收了回去。
她不能再等001亲自开口了。很多事情，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越早相互坦白越好。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冲散心里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对他道：“想必你也有所察觉，你的真实身份不是主神的子系统，而是来自混沌珠的珠灵，名为来硕。”
001对苏昙说的话并不意外，他在奇怪另一件事。
“你去见过混沌珠了？”他问。
苏昙坦白道：“嗯。它告诉了我，你和主神的真实身份。”
“它有对你说其他的吗？”
苏昙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混沌珠只让我看了一些画面，是有关来硕和征凶的，不过我听不到声音，只能凭借祂们的动作，隐约猜到，祂们应该是起了争执。”
001想到什么，说：“你猜得没错，是征凶——也就是主神推了我。紧接着我掉进无念珠里的虚池，被祂消除了自那之前的所有记忆。”
苏昙注意到001话里的用词，他说的是“我”，看来他已经恢复来硕时期的记忆了。苏昙心里微不可察地咯噔了一下，又感受到了刚才抓空时的感觉。
有点慌乱，没有安全感。
就像今天之前的001那样。
她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像是试探，而是关心，镇定地问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那你还记得我吗？”
001简短地“嗯”了一句。
苏昙无法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其他的端倪，加上他一开始避嫌的动作，越发不确定他回答的究竟是她的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
她心跳得越来越快，面上却依旧自然道：“混沌珠还告诉我，来硕和征凶最后都要重新回到珠内。”
“我知道。”001这时候又没了刚才被牵手的局促和窘迫，沉静地看着苏昙的眼睛，说道，“我向你保证，不管最后我会不会回去，都一定把你安全送回家。”
“……是么。”苏昙艰涩地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胸口像塞了一块发烫的石头，堵得她喘不过气。
这不是她想听的话。
可她想听的话，就算001亲口说出来，也难以实现。
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苏昙有一瞬间，又变成了曾经那个懦弱胆小的逃兵，不敢直视001的眼睛，理直气壮地去问他愿不愿意为了她留下。
混沌珠最后问她的那句话，好似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血肉里，一呼一吸间，都会牵扯着产生刺痛。
苏昙稳了稳她身上的那根刺，看向001虚掩在袖口下的受伤的手，说道：“真要到了那种时候，我更希望拯救我的那个人，是我自己。你可以保护我，但没必要为了我的命，不惜丢掉自己的去拯救我。活着，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
001认真地听着她的话，温声附和道：“嗯，我相信你。”
苏昙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眼里这种毫不动摇地相信她的坚定，倒是从来没有变过。
过了一会儿，001似乎下定决心，说道：“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苏昙问：“什么事？”
001：“来之前，我在无念珠里的万灵树上，看到了你的那一片叶子。”
“有什么不对吗？”
“万灵树上的叶子，寄附的都是已死之人的魂魄。”
“……什么？”
苏昙脸上伪装的轻松表情掉了一地，彻底捡不起来了。
001似是怕她过度担惊受怕，又解释道：“不过，我看到的那片叶子上，你的身形十分模糊，就算是真的，应该也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一起想解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苏昙缓了半天，总算能说出话，只是听起来异常沙哑：“嗯，我知道。”
她虽然害怕，但她真的会那么容易死掉吗？整整五个世界，她都和001一起熬过来了，哪怕最后一定会死，也要给她留出行动和挣扎的时间。
她一刻也不能等了。
苏昙朝001靠近一步，下巴微微扬起，声音却压得有些低，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蛊惑，对他说道：“你是不是有一颗和主神一样的珠子，叫无念珠？”
001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暧昧的距离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太近了。
001觉得他浑身都僵住了，随之变得滚烫，好似一种习以为常的条件反射。
他不应该这样。
勿逾矩。
001掐住手心的伤口，一遍遍在心中对自己说。
但那股想要靠近她的冲动迟迟没有消失。
001理智的克制疏离和身上的情不自禁快把他撕扯成两半，前一半向后退执意想逃离，后一半想叫嚣着莽上前要和她融为一体。
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想。
于是他不知第几次一声不响地消失在苏昙面前。
苏昙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位置，对001的反应并不是很意外。他一直是个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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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理智的人，她本来也没打算一次就成功从他那里要来无念珠。
既然一时半会说不动他，那就先搞清楚现状。
密室里又黑又湿，不知为何，她只待了这么一小会，阴冷的空气就把她手脚的暖意尽数带走。
她回忆着离开的路，离开了地下，回到了陈万肃的房间。视野可及之处都蒙着一层陈旧的灰尘，各种布料不是破损不堪，就是发霉腐烂，应该小几十年没人来过这里了。
苏昙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试着掐了个法诀，指尖泛起一团蒙蒙的微光。还行，至少还能使出一点灵力。
她很快把房间清扫干净，最后勉强剩下几块破烂的木头还有些使用价值。她把这些木头搭成一个简易的床，以备不时之需在这里过夜。
房间里变得亮敞，苏昙终于在一列书架上，找到了一面铜镜，镜面上有许多斑驳划痕，一看就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洗礼，能残存到现在，实在不易。
苏昙举起铜镜，看到了她现在的模样——浑身黢黑，从头到脚，被一块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空洞的眼眶，与镜子外的她对视。
她竟然穿到了莲身上！
苏昙一时间的感受难以言喻，一方面想到她现在的这具身体充满了男性特征，另一方面，她心中不免惊惧。
莲明明在第二个里世界就被她杀死了，现在却穿到了祂身体里，而莲又是主神的分身，主神的真实身份又是征凶，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其实是来硕和征凶的世界！？
很快，001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他在她识海说道：“征凶不在虚空之境。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苏昙了然，说：“莲就是个分身，既然我现在在祂的身体里，那真正的征凶在哪？难道说，主神的消失和这个世界的征凶有关系？”
“不排除这种可能。”001道，“这里是三百年后的第二个世界，莲正是在三百年前死的，而你到来的时间节点又是在祂死之后，我看到不到祂的过去和记忆。”
“三百年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苏昙有些疑惑，边往外走边说，抬眼后猝不及防看到外面的景象，着实吃了一惊，“天啊……”
几百年的时光，对于这个超脱科学和物理范畴的世界来说，犹如弹指飞烟，而苏昙仅仅是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都能想象到这里、或者说是这整个世界，过去几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石头横在路上，大地被崩开一道道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皲裂缝隙，苍劲的绿色藤蔓从地下冲破土壤，攀附在那些石头上。放眼望去，树木林立，狂野地恣意生长，透出一股强烈的原始自然的气息。
苏昙不禁怀疑：“这个世界，真的还有人吗？”
001道：“当年陈万肃以身祭阵，未曾想依旧有冥谷邪祟残留，在二十五年后，再次爆发动荡。那一次的邪祟来得异常汹涌，打得各门派措手不及，一个人都没能从中生还。自那之后，这个世界就彻底了无人迹了。”
苏昙听着他的解释，闭上眼感受了一□□内的力量，很快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是她修习了黑气之后才有的。
那时，她就是靠着这样特殊的感应，在陈万肃家的密室里找到了莲。但愿这一次，征凶对同类的感应还能再帮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