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一夜终于结束了。
五个小时后，从床上醒来的布鲁斯满心忐忑的下了楼。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在大厅里看见迪克，准确来说……是除了阿尔弗雷德之外，没看见任何人。
在阿尔弗雷德的解释下，他得知了昨晚唯一置身事外的达米安一大早就去了搭档克里斯·肯特那里——这也是唯一一个愿意透露自己行踪的人。
大概是因为昨晚那件事，其余几人就像是约好了似的集体消失，不用面对他们、尤其是面对迪克让布鲁斯不由得感到庆幸，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迪克的剖白，好在对方的勇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旦冷静下来，尴尬感重新支配身体，就带着他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家。
也许……他已经从自己的迟疑中看到了答案。
布鲁斯沉默的喝了口蔬菜汁。
韦恩庄园又回归了他最熟悉的寂静。
今天下午，他需要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前往冰山餐厅赴约，简单算了下时间，他觉得自己在那之前应该有空去看看哈维的情况。
半个小时后，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出现在了一条小巷的垃圾桶前。
挪开垃圾桶，撬开井盖，底下露出了熟悉的洞口。
他跳入其中，沿着通道一路前行，不过这一次，在来到那扇花里胡哨的铁门之前，他遇到了一些阻碍。
“你是谁？”一个扎着高马尾，满脸雀斑的女人警惕的看着他，手按在腰间，“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布鲁斯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别掏枪，我是约翰的朋友。”
女人皱起眉。
“约翰的朋友？像你这样藏头露尾？”她的脸上怀疑之色不减，她打量着布鲁斯，“少糊弄我！把口罩摘下来！”
“冷静，我没有威胁，好吗？”布鲁斯边后退边说，“他让我来找他的，你不如联系他确认一下？”
就在这时——
“吱呀。”
不远处的那扇铁门被打开。
又一次将头发染成黑色的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好奇的打量着对峙的两人，很快，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让我等在房间里，自己却在和我最爱的沙拉约会？”约翰做作的捂住胸口，冲着布鲁斯说，“真令人伤心......”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成为了你最爱的，”沙拉翻了个白眼，她把手从腰间收回来，“这是谁？我们的新成员？”
“不......”约翰笑着说，“他是一位资深老成员，是我们的资助人，也是幕后的最大老板！”
听到这话，沙拉脸上的神情变得惊疑交织，她打量着布鲁斯，似乎在评估眼前之人的分量。
这下布鲁斯不得不开口了。
“他在开玩笑。”他叹了口气，说道。
约翰眨了眨眼睛，对着沙拉说：
“他可真够低调的。”
被迫听了一耳朵帮派秘辛的沙拉：“......”
说实在的，她觉得这些事与自己毫无关系，秉持着知道的越多越危险的原则，她当机立断的选择离开：
“我这就回酒吧，不打扰你和老板交流感情。”
“真贴心，”约翰招呼布鲁斯往里走，“记得帮我带两罐啤酒，甜心。”
等到进了房间，布鲁斯忍不住发问：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你们的老板？”
“哦......”约翰说，“严格来说，你确实不算领头人，但我刚才也不全是开玩笑。”
他走到木桌边，拿起一张纸递过来。
布鲁斯轻声念出那张纸上的抬头：
“调班请假条？”
“没错，我在你的大楼当警卫，理论上来说——今天晚上不是我的休息日，想要找个正经理由请假还真难，好在有你，”约翰摊了摊手，“你是我的老板，而我是他们的老板，所以理所当然的......你是小丑帮的老板，没错吧？”
他补了一句：
“请帮我签个字，老板，你的签名价值500美元。”
“......”
几秒后，这位“小丑帮的幕后黑手”放下笔，抬起头，问道：
“哈维呢？”
约翰把签好字的请假条塞进衣兜：
“我给他准备了另一个房间，跟我来。”
他打开了房间里的衣柜，然后将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挪到一边。
一道活动门出现在眼前。
“自从上一次去他的办公室，看到那个隐藏的电梯时，我就想这么做了，”他又换了第三人称，以区分不同世界的布鲁斯，“其实我觉得这也有点像......呃，纳尼亚传奇？你有看过吗？”
“当然。”
衣柜后面是一条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
约翰走上前，用嘴模拟出敲门的声音：
“knock knock.”
没人回应。
他耸了耸肩膀，说道：
“进去吧，他从醒来开始一直要求见你，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布鲁斯立刻回忆起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心声，“一起进去。”
房间内很单调，洁白的墙壁，寥寥无几的摆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洗漱间。
哈维正背对着房门坐着，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头也不抬的说：
“终于准备对我下手了？”
布鲁斯皱起眉，看向一旁的约翰。
那人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连比划带口型的开始传达信息：
（他忘记了被打晕之后发生的事，但他还记得那些实验、以及潜在的追击，自从醒来之后他就一直在问你在哪里，以为你和他都被那群人抓进去了。）
......好吧。
源于脑后的突袭，这确实说得通。
他叹了口气，摘下口罩，走到哈维身后：
“是我，哈维。”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人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的开口：
“布鲁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他脸色一变，迅速站起身，一把抓过布鲁斯的胳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还站在门口的约翰：
“你们想干什么？”
“呃......”约翰沉思了一秒，咧嘴笑起来，“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要不你问问你身边那位——问问我的老板想做什么吧？”
“......什么?”哈维愣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松开手，“你们......”
“停，”布鲁斯头疼的打断了这正在酝酿的阴谋论，“你误会了，我们没被抓，这里也不是什么非法的实验室，约翰只是受我的委托在这里照顾你。”
他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
“我很抱歉，是我让人打晕了你，把你带了回来，因为我做不到就那样看着你陷入危险当中。”
室内陷入了沉默。
半晌，哈维缓缓松开了手。
“这里不是实验室？”他喃喃自语，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在努力将眼前的景象和脑中的恐惧画面区分开，“我们……都没事？”
“没错，这里很安全，”布鲁斯给出肯定的答案，“我希望你能够理解，并且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直到危机过去。”
“完全……”这个词刺到了哈维，他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表情变得狰狞，“那你的安全呢？你不该这么做，我不是你的责任！”
“嘿，冷静！伙计——”约翰插话，“这个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供你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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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紧紧的盯着他：
“听着，哈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是个麻烦，觉得自己身上的问题会把我拖下水，但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把你送进了阿卡姆，那群人才会盯上你，这是我的错。”
哈维愣住了，长久以来，他将遭遇的一切内化为自身堕落的后果，从未想过有人会以这种方式解读，将他的罪孽分担到自己身上。
他呆呆的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狰狞的表情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等等，不，不是这样的，布鲁斯......这与你无关。”
“我不这么认为，”布鲁斯扶住对方的肩膀，轻声说道，“从蝙蝠侠口中知道你的遭遇之后，我时刻庆幸着你当时及时的醒了过来，没有被那些人带走……如果你没能及时自救，天呐，我根本没法想象这一切……哈维，留下来，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眼见对方明显开始动摇，他补充道：
“选择权在你，之后……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就不会来打扰你。”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退让反倒让稍稍平静下来的人激动起来。
“不，”哈维几乎是尖叫出声，“不……不，我没这么说过！”
高个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抓住布鲁斯的手，却差点被椅子腿绊倒，他半伏在地，抬起头，恐慌的哀求道：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求你了，布鲁斯......”
约翰挑了挑眉毛，忧伤的叹了口气：
“这真可悲，他好像没把我当成人。”
“……”
布鲁斯把哈维扶了起来，安抚道：
“你不是一个人，哈维，你一直是我的朋友，从没变过。”
他现在有点后悔把哈维交给约翰照顾了，对方的精神状态比他想象的更差。
“深呼吸，你需要平静下来……收敛注意力，你能说出你现在看到的五样东西吗？”
哈维凌乱的呼吸着，他的手紧紧的抓着布鲁斯的胳膊。
半晌，他哑着嗓子开口：
“我看到了……床、桌子、纸杯、椅子……还有你。”
“很好。”布鲁斯点了点头，“放轻松，现在说出你听到的四种声音。”
哈维的呼吸稍微缓了些。
“声音……”他喃喃道，“我说话的声音，你我的呼吸声……以及——”
他忽然凑近，将耳朵贴上布鲁斯的胸膛。
“你的心跳声。”
布鲁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将那个脑袋拨开，继续引导道：
“现在说下你感受到的三种——”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
一股毫无征兆的不适感窜上心头，眼前忽然变得模糊，乃至整个世界都摇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
视野之中，那些隐藏起来的游戏图标忽然出现，明明灭灭的闪动着。
耳边传来刺耳的嗡鸣，强烈的晕眩感席卷全身，他伸手想去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在意识被拖拽进黑暗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哈维惊慌失措的脸。
“布鲁斯？！”哈维惊呼，他一把抱住倒下之人的身体，“这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下一秒，狰狞的半边面孔咆哮道：
“你对他做了什么？多伊？你同那些医生是一伙的？”
“放屁！”约翰看起来比他还着急，“让我看看——”
——
黑暗。
剧烈的头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晕眩感渐渐消失，布鲁斯挣扎着恢复了意识，感官在一点点恢复，他最先闻到了清水的气息，紧接着——
耳旁传来了一道困惑的嘀咕声：
“……我的号被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