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漆黑，但却是真的很吵。
安紫清保证，这是她见过的环境最暗，声音最嘈杂的地方了。
沈巍真拂袖大喊安静，但根本无济于事。
想想也是——古人那般畏惧鬼神，像演了这种剧情后突然灯灭，指不定在他们眼中会是什么鬼神传闻，沈巍真虽然在喊，但指不定他自己都怕呢。
安紫清蹙眉……说这像密室逃脱也真不像，又没有什么线索机关才能出去……也不像是鬼屋，也没有那么恐怖的气氛。
一点都不好玩，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此时，那团黑影朝人群中袭来，惹得尖叫声更甚。
安紫清傻眼了：“这……陛下都不派人捉拿黑影的吗……”
花漫歌被吓得不轻，但听得安紫清问话，她还是战战兢兢地回答，比起自己，她更怕女儿被吓着。她解释道：“陛下许是畏惧这种事吧，恐对鬼神不敬，过段时日，陛下定会同太后一同去请高人来云霄阁做法事的，眼下不可随意捉拿。”
安紫清觉得很离谱，这不就是那个唱戏的旦角吗？什么鬼神，太迷信了。
她只答了一句：“原是如此，阿娘莫要害怕。”
“我倒是不要紧，紫清你不怕就好……”花漫歌忙道。
安紫清当然不怕，一个熄灯后的人影罢了，当她三岁小孩啊？但一直待在这儿是真的烦闷，毫无娱乐性可言。
她突然想继续看戏了，多狗血无聊的剧情都比现在好。
她笑着回复花漫歌：“我不怕。鹏永你怕吗？”
安鹏永也觉得无聊死了，他生性-爱玩，没想到就给他来看这个，他自然是大失所望，但他……更多的还是害怕。
很奇怪，他突然想起了沈念兮。
她那般高贵安静的模样……自然是不会害怕这些的吧。
他突然还想逗逗这小公主，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他点点头，对安紫清诚实地道：“是有点怕。”
他忍不住探头寻找沈念兮，在黑暗中，却实在是看不清。
安紫清见安鹏永望来望去的，也忍不住扫视了一圈，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感受到有些压抑。不知为何，脑中突然就涌现了一些这个宫里发生过的破事。
比如……堕胎事件的真相。
她在想，今天的事情……会不会也是谁有意而为之？
她想唤沈瑜迟，哪知沈瑜迟已经朝她跑来了。
好神奇……为什么他总是会出现得这么及时呢。
沈瑜迟走到她面前，道：“紫清，我有些无聊，你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吗？”
“没什么好玩的，我倒是有事嘱托你，不知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安紫清耸耸肩，真是很无语——这人真是比安鹏永都爱玩，就算他现在这行为是装的，这人设也很离谱。
沈瑜迟看起来是有些失望，但他仍旧点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安紫清有意要耍一耍沈瑜迟，反正无聊也是无聊着：“我都没说是什么忙，淮宁王……确定要帮民女吗？”
这是他们间很久都没用过的称呼了。
她却没在沈瑜迟脸上发现什么犹豫踌躇的表情，他只是耐心至极地看着她：“确定啊，为何不确定。”
安紫清眨着眼睛：“那好啊，其实也没什么事……帮我照看一下我阿娘和我弟弟，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沈瑜迟也不问，便是走到花漫歌和安鹏永面前站好：“花夫人，安公子好。”
花漫歌实在有些惶恐，于是拘谨地回礼道：“淮宁王安，有劳淮宁王。妾身一人便可照顾好儿子的，淮宁王不必费心于我们母子二人。倒是紫清那丫头真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您瞧她生性如此好动，这会儿都不知道歇息……”
沈瑜迟爽朗一笑，道：“何来麻烦一说？姑娘家活泼一些好，不必恪守于什么传统礼节。倒是花夫人一定没注意瞧过本王有多爱玩吧……她这算什么。”
“这……”花漫歌更为尴尬了，她灿灿地笑着，“那淮宁王您去跟紫清玩？妾身一个人真的可以照顾好自己孩子的。”
沈瑜迟也注意到了，他这么说可能让花漫歌有些不知如何接话，正想着如何回应，安鹏永便跳起来说：“阿娘，我也要跟淮宁王和阿姐去玩！”
“胡闹。”这话并非是花漫歌说的，而是沈瑜迟说的，“本王何时说了要去玩？你阿姐说了要去看看，又不是去玩，让我在这儿看好你们呢。”
他其实感觉自己这话说得更越界了——他跟安鹏永又非亲非故，怎么说话的口气那么自然地好似一家人一般呢。
希望他们母子二人不要听出来。
……
安紫清当然也不是真的去玩，她挤开人群，冲到台上。
她冲到台上，却猛地又忘了自己是想来干什么的。
好吧，就当她是来玩的吧？
她好像本来是想来找谁的，只是这场内那么黑，她真是连谁都分辨不出。
要不她试试看去引开那团黑影子的注意力？毕竟这个时空只有她一个现代人，她作为现代人，做点古人不会做的事情，也是应该的。
她也不知道那团黑影子在哪，于是就在台上喊道：“也不知好好的一个戏子，为何非要装神弄鬼的，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此话一出，场内皆是静默。
花漫歌脸都白了：“谁知道那影子到底是不是那个旦角扮的啊……万一不是，是真正的什么邪祟之物呢……那紫清怎么办……”
安紫清不知道，她这么一喊，大家真的就把她当做英雄了，纷纷窃窃私语——
“安姑娘真是胆识过人……”
“咱们也别吵了，有序些离开吧，别都挤成一团……”
“就是，可别啥事没有，先把自己吓着了……”
黑影却真的跑到了台前，径直冲向安紫清。
黑影抬起手，扇着自己身上黑色的披风，话语间带着冷意，透人心底：“谈什么呢我请问？”
安紫清：“！”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发现自己并不认得这种声音。
不是熟人。
她抬起头，见这人把脸也遮得严实，真是看不出来是谁。
“你是唱戏的那戏子吗？还是别的什么人？遮遮掩掩的，甚至不敢以真容示人，我说你真不坦荡。”安紫清嘁了一声，“你今儿前来目的何在？从实招来，我先警告你，我会点武功的。”
反正神神鬼鬼这种东西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论虚张声势，谁怕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更低地笑了一声。
安紫清心神却不由得一震，倒不是觉得这笑声诡异到令她毛骨悚然，而是觉得这声笑，好像有几分熟悉的韵味了。
再加上对方刚才说的“我请问”……她突然想起以前沈落薇与沈秋茗闹矛盾找她吐黑泥的时候，沈落薇朝她说的那句“谁还不是个公主了我请问”。
倒是蛮厉害，沈落薇也学会了假声吗？倒是做好了万全之策。
她低低地问道：“沈落薇？”
她认定黑影身份后突然就很能理解了，自己父亲在自己话本子改编的戏上映期间带领着身边所有人一同看别的戏，任谁能不气，不想来砸场子？
见对方不答，安紫清也便转头，不再理会了……唉，有情绪就让她发泄吧。
她得想办法帮沈落薇掩护一下身份。
却见此时大家都有序疏散了，她仔细听了听，许多人还在夸她勇敢，竟敢以身对抗厉鬼。
安紫清：啊这。
所以说这些古人真的很离谱，明明就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而已。
她似乎见人群中有一个人走不太稳，于是想要分散大家的注意力，生怕大家认出沈落薇，便赶忙跑了过去，见那人是连子筠。
她伸手搀扶连子筠：“甘贵人，当心。”
连子筠见到是安紫清，猛地想起了安紫清刚入宫时，她因为沈时年那个小弹弓的事痛骂安紫清的模样。
没想到安紫清竟然如此不计前嫌……
不管害她的人是谁，那本质上来说，又与当时根本不在宫中的安紫清有什么关系呢。
她语气中也透着几分真心的谢意：“那便谢过安姑娘了，我自己可以走的，安姑娘也尽快离开这地方吧，大家顾好自己就好。”
沈时年也看向安紫清：“是啊，安姑娘，我可以保护好我母妃的。”
安紫清看着就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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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这里的人也都撤离得差不多了，于是便点头道：“那我先走了，甘贵人与四皇子可千万当心。”
她也得去找花漫歌和安鹏永啊。
……
谁知沈瑜迟真的就在门口带着花漫歌和安鹏永等她。
他见了安紫清便挥手示意。
安紫清一愣：“你那么老实干什么，都出来了，你可以自己走了啊。”
“我自是不会辱没安姑娘交代的使命。”沈瑜迟颔首，好像还在偷笑。
倒是很久没有欣赏过沈瑜迟的美貌了，此时安紫清从黑暗中逃离出来，自是会第一个注意她所看到的显眼的东西，见他仍旧是一头墨发，玉面薄唇，眼尾狭长得恰到好处，更是生得一双极为好看的凤眸，以前看不出，现在倒是看得明显了些……像是含着天地日月之精华。轻笑起来还是那般令人心旷神怡，不突兀做作。
反正至少她是百看不厌的。
他应当比起他们初见那会儿已经长开了些，安紫清是觉得他更俊了。
她只恼道：“少贫嘴。”
沈瑜迟正色，这般模样也有自己独到的俊美，像是能让周围的时光都安静。
他也没跟安紫清继续顶嘴，转移了话题，道：“不过皇兄是提醒我们早些回去，他已然请了法师来做法事。”
安紫清想到了那所谓厉鬼原是沈落薇的事……女儿因受不了父亲的举动装神弄鬼，父亲请法师来驱赶自己的女儿，怕自己女儿带来祸端，怎么看都荒天下之大谬。
她只笑着：“好，早些回去。你也是。”
……
连子筠回到了明韶宫，依旧还惊魂未定。
她方才在锦祥阁走路都走不稳，并非是怕什么鬼，而是……当年她被下风华香时，也是那样一个夜晚，灯突然熄了，她怕黑，慌忙喊宫女点灯，宫女也喊着保护甘贵人和她腹中的皇嗣……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时那宫女是一个陌生的宫女。宫女说，甘贵人，您先冷静，新的灯芯马上送来，奴婢先为您点上香安神吧。
她总感觉，这宫女穿的衣服似乎格外黑……跟今日的黑影一样黑。
后来灯芯送来了，灯亮了，她看到，这宫女果真穿着黑衣服。
全黑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黑的，连真容也没有示过一分。
她追问这宫女是谁，宫女只回答自己只是个小宫女，这副装束是因为偶然染了风寒，怕过给贵人，贵人不认得奴婢很正常。
她觉得这香好闻，于是日日都寻这宫女让她点上。
她倒是好奇为什么这宫女一直这般装束，难道风寒至今未愈吗，宫女只答是的，许是染得比较重吧，再然后……她便被堕胎了。她的第二个孩子，竟是未与她有半分在尘世相见的情分……
这香便是风华香。
她想指认这宫女，可这宫女早就没影了。
再然后，各方到处查来查去，内务府便告诉她，是言妤的手笔。
她恨啊，堂堂盈妃为什么非要害她一个贵人的孩子？她能碍着盈妃什么事啊？
她就这么恨了言妤很久很久。
……
她生性敏感又极端，自此关于那场堕胎之事的一点点相似细节的重现，哪怕只是一道黑影，一个月黑风高熄灯的夜晚，甚至是一个让她觉得可疑的小宫女，尤其是看到母子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只要触发到她的敏感点，令她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哪怕一瞬，她都能梦回当年，无法自拔。
越不甘，越痛，越揪心，她就越恨言妤。
她都能记得当年熄灯后宫女衣服的颜色深浅，与如今如出一辙。
她能肯定，今日装神弄鬼的不是那个旦角，而是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
那若真是言妤干的，难道言妤今日又特地来激她吗？
恐怕不是的吧……言妤至今如何努力复宠，也只是常在，这罚实在是太刻骨了。
那她只能觉得，可能凶手，真的另有其人。
或许凶手已经忘了这件事，觉得她不会记得了，或许凶手就是要击溃她的心理防线，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但无论如何，虽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能说得过去的证据，但今夜她便是笃定，凶手，绝不是言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