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雅蓉回屋的时候,已到子时,外头风雪大,可依旧爆竹声不断。
她蜷缩在被窝里,脚下和手里各有一个汤婆子,屋内还有一个炭盆,十分暖和。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白日肖三郎帮她戴珠钗的画面,猛地坐起身来。
下床到衣柜里翻了翻,找到木盒子赶紧回到被窝里。
火盆里还有火光,就着微弱的光亮,袁雅蓉趴在床上,满心欢喜地欣赏珠钗。
虽然早已明白肖三郎的心意,但她看到这只珠钗时还是很意外很感动。
当时那种心跳的感觉,是跟刘明嵩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肖三郎的面容不断在袁雅蓉脑子里重现,这莫名有些兴奋睡不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外头的爆竹声也逐渐消失。
她觉得自己必须得睡了,明早还得早点起床。
明日天一亮肖大婶一家就要出城上坟,阿娈年纪太小,估计不能去,至于罗淑柔的那对儿女,还得明早视情况而定,反正明天上午袁雅蓉肯定是要在家照顾阿娈的。
她想把珠钗收起来,可方才木盒子放在梳妆台了,此时也有困意,被窝外又冷不想出去。
压在枕头下又怕半夜不小心扎到自己,直接放床头的小木柜,她真怕明早一睁眼这珠钗不见了。
仔细琢磨了片刻,决定压在褥子底下,明早起来再放回柜子里。
她翻开床单和褥子,把珠钗放进去,可手感觉到一样。
她把底下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几张银票。
记得入冬时给床加这厚褥子没有这东西,她懵了一瞬,拿着银票下床点蜡烛。
在烛光下仔细看了看这银票,一共四张,每张面额都是五十两。
她低声自言自语道:“难道是肖三郎?”
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
她知道肖三郎大概多少身家,之前还给他的钱匣子里有一百一十两,就算医馆里账上还有,加起来也不可能有二百两。
其他人更没可能了,正焦头烂额时,袁雅蓉脑海忽然闪现出父亲的身影。
她再看了看这银票,是户部去年八月发出的银票。
通常情况下,这种半年内新发出的银票,根本不会流通在普通百姓手里,更何况是距京城千里外的临安。
这让她更加笃定这是父亲留下的,恍惚片刻,感觉身子逐渐冰冷,虽然屋里有炭盆,但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她把银票折起来,和珠钗一起放小木盒里,再放进衣柜最里面。
回到被窝里,袁雅蓉蜷缩成一团,想起了爹娘,一阵鼻酸袭来,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
大年初一,民间都有扫墓的习俗。
可能是昨晚守夜的缘故,孩子们都没什么精神。
许婵是看肖大婶起来,自己也跟着起床了。
阿寅虽然也困,但还是被罗淑柔叫起来,他爹因为公事不能来,他作为长孙,不能再缺席。
罗淑柔把身边的两个丫鬟婆子留下照看孩子,大伙儿等到虎子散值回家,一家子坐着马车出城。
袁雅蓉留在肖家东屋照看阿娈,坐在火盆旁边,无聊地玩起阿娈的旧布老虎,哈欠连天。
想起昨晚发现的二百两银票,忽然又有些自责。
李氏年少时家道中落,从此寄人篱下,好友并不多,少了很多应酬。
只是家里祖母喜欢各式珠宝,且十分挑剔。
家里二房迟迟未娶妻,袁家只有李氏一个媳妇。
这使得每逢节日或祖母生辰,必然有一笔巨大的开支。
袁雅蓉还记得十三岁那年,祖母的生辰李氏送了一副珍珠玲珑八宝项圈。
因为头一次生辰,李氏只送了一对雕花金镯子,受了侯夫人嫌弃。这次特意拉上了袁雅蓉,在城里首饰铺子逛了三天挑出来的,花了一百二十两,结果只得了祖母轻描淡写一句“还行”。
也是从那次之后,李氏才明白她这个儿媳不管怎么做,都不会让侯夫人满意。
父亲自从受伤后,一直居家养病,虽然一直挂着个闲职,但俸禄不多。除去平日大房的开销,还有偶尔逢年过节孝敬双亲的,剩不了多少,也不知这二百两银子积攒了多久。
可是越想越不对劲,父亲怎么知道她最后会回来?
莫不是启程前就已经打算将她留在此处?
袁雅蓉脑子嗡嗡的,眼眶逐渐湿润起来。
这时床上的阿娈突然大哭,她连忙起身查看。
原来是尿了,还好郭氏在阿娈身下垫了几层旧的褥子,尿没有直接打湿床褥。
-
初二,罗淑柔带孩子回越州娘家。虎子特意跟人换了班,这天也带阿娈跟着郭氏回娘家。
肖大婶一早就起来忙活,自己做的酱肉酱鸭,还有过年买的红枣、红糖、酥饼都各备了三份。
还听说罗家老太爷近日身子不好,让肖三郎弄了两颗人参包上,让罗淑柔带回去。
吃过早饭,罗淑柔准备启程。
门口丫鬟和婆子正在把东西装车,众人都出门来相送。
“淑柔啊,替我给亲家长辈问个好。回来的时候,到临安落个脚,我再看看孩子们。”
虽说昌化离临安不远,到底不在眼皮子跟前,肖大婶时常牵挂着孙子孙女。
罗淑柔应道:“自然还要到娘这儿来的,官人说初六回来扫墓,在家陪您几日,到时候我们一起回昌化。”
阿寅和阿姚被抱上马车,罗淑柔也跟着上去。
道别时,罗淑柔提醒道:“娘,记得姑母这几天会来,别忘了啊。”
肖大婶挥了挥手:“嗯我知道啦,路上当心,早去早回啊。”
看着儿媳们都回了娘家,肖大婶也准备回丁家,肖三郎拎着两个篮子跟着一起去。
家里一下子安静了,袁雅蓉低头看着许婵:“阿婵中午想吃什么?”
许婵仔细想了想:“红烧排骨?”
袁雅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我不会啊。”
许婵拍了拍胸脯:“没事,我会!”
袁雅蓉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她来临安只学会了做些简单的素菜,唯一的一次做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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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是给阿娈做鸡蛋羹。
自己都这样,更何况许婵还是个八岁的孩子。
“算了,咱们去外边吃。”
许婵拉住她的衣袖:“姨母求求你了,让我试试吧。我在高州有自己做过,也看舅母和二嫂嫂做很多次了,让我做嘛!”
袁雅蓉一刻不答应,许婵就这样一直吊着她。
实在没办法,袁雅蓉只好依了她,锁上两个大门,先带许婵上街买菜。
今日只有她们两个加上罗阿秀,两个女人带个八岁的小女孩,吃不了多少。
买了排骨,搭配土豆一起烧,莴苣买来清炒,再弄个蘑菇豆腐汤,三个人吃差不多了。
路过的点心铺子的时候,遇上新出炉的绿豆饼,买了三块,两人趁热边走边吃,还有一块给罗阿秀带回去。
回去先把绿豆饼给送过去,罗阿秀一听许婵要做饭,有些不放心,杵着拐杖来到肖家。脚还有点肿,她只是在一旁看着,害怕出事。
别看许婵小小一个,衣袖挽起来,厨房的活儿干起来十分熟练。
排骨是肉贩剁成块的,许婵先把排骨洗干净,准备排骨焯水下锅。
袁雅蓉看她那么小的个子,只比灶台高出半个头,始终不放心,温声劝道:“阿婵,你这都够不着灶台,等你再长大些做好不好?”
许婵似乎毫无畏惧,端来墙角的小板凳,平稳地放在灶台前,直接踩上去干活儿。
罗阿秀拉住袁雅蓉,低声说道:“由着她去吧,这丫头人小鬼大的,她娘和外祖母厨艺都好,真做起菜来,说不准比你我还得心应手呢。”
袁雅蓉欲言又止,再看看许婵垫着板凳熟练地在灶台边操作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罗阿秀脚还未痊愈,不敢久站,到旁边的凳子上坐着看。
袁雅蓉则是站在许婵的身旁,心里莫名的紧张,比她自己动手还紧张。
排骨冷水下锅,放几片姜去腥,许婵又在灶台角落里的调料罐子里寻了寻:“醋,醋……”
袁雅蓉直接找出醋罐子给她,许婵舀了半勺醋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后,坐板凳上往灶眼里加柴。
排骨焯水后滤出,准备把水倒了,可许婵毕竟还是个孩子,这锅太大,袁雅蓉只好帮忙。
许婵把锅洗了洗,接着往里添了半锅勺油,再放几块冰糖,炒出糖色后倒入排骨。
锅里迅速噼里啪啦响起来,热油瞬间四处飞溅。
袁雅蓉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紧张得眉头微蹙。
看看冒着热气的锅,再看看许婵平静的脸色,手里锅勺有节奏地在锅里翻炒着。
袁雅蓉眉头不知不觉地舒展开来,对这八岁的小女娃瞬间有了几分佩服。
锅里的排骨炒了炒,许婵立马下来把火压小。
接着往锅里放了酱油、醋和八角,炒匀之后加了半锅清水,接着再加柴。
看她在板凳上跳上跳下,小身影熟练得让袁雅蓉又心疼起来。
小小年纪跟爹娘分开,受尽伯母的虐待又被祖父卖给人家当童养媳,难以想象那段日子她吃了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