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做迟早。。。不对，你说明年一月份调查组就过去了，他们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就算要走私，也太明目张胆了。。。”
宋良沉默许久，开口嘲弄道。
宋玉摇头：“我刚才说了，这是海南ZF默许的，老百姓穷成那样，现在的一把手急于给海南谋发展，刻意隐瞒下来的。
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不愿意放弃，原本的想法是先定个目标，进口一些转卖到内地，帮地方赚个两三亿就够了。
但历史的阀门打开后就不是个人能够关上的了。
他们这种暧昧的态度，让区下面94个单位，88个都参与了进去。
这些人或许绝大多数都是起了贪念，或许有些人不知情，亦或者有些人是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但依旧选择咬牙发展下去。
就连工商局都积极为全国各地的买家办理‘罚款放行’手续。
就这么短时间内，全岛出现了近千家公司，超过一半都是倒卖汽车的，区ZF签了9万辆汽车进口的批文。
这起事件中，海南一共炒卖外汇5.7亿美元，各公司用于进口的贷款累计42.1亿，比84年的海南工农业总产业还多了10亿。
。。。”
宋玉这么说着，宋良这么听着。
待宋玉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完，转头对宋良询问：
“如果你是当地的一把手，你会怎么做？”
宋良刚想说自己肯定遵纪守法，安稳发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边是没有责任，按部就班，可老百姓挨饿。
一边则是冒风险，富贵险中求，脱贫致富。
一时间，宋良陷入沉默。
宋玉缓缓开口：“如果是我来当这个一把手的话，我只会嫌太保守，单单走私汽车太小家子气了。”
宋良狐疑看向自己亲哥，后者眯着眼睛道：
“录音机、计算器、冰箱彩电洗衣机啥的，全特么一起上！”
宋良听完，不知为何，胸口的沉闷感消了许多，沙哑着声音说道：
“单是汽车就来了102个人，要都一股脑上，怕是要杀头。”
宋玉不屑笑道：“我做人的宗旨一直都是这样，不能名垂千古，那就遗臭万年！”
说罢转头看向宋良，严肃说道：
“今天在市里，我之所以不给你意见，就是不愿意思考这样的事情。
全国都在接收，当然苏州同样可以接收，毕竟法不责众。”
宋良沉声询问：“你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我否决那份文件？”
宋玉摇头：“与文件无关，我只是觉着海南那边的ZF，为了谋发展，连这种险招都用上，有些感慨而已。
这件事我不打算给你意见，你需要自己决定，我跟你说这件事，你让你自己选择，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如果你是一把手，设身处地，觉得海南ZF做得对，那你就促成，如果觉得他们傻13，那你就否决。
仅此而已。。。”
宋良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想说大道理却大不过穷苦的百姓，想逃避却绕不过艰难的发展。
最终的一切想法，只汇总出一句话。
“我艹你大爷！
这种事你让我做什么决定！？
调查组都去了！我当然不会那么傻13！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重要！？”
宋玉依旧面无表情，没有赞扬，也没有失望，点头道：
“这是你的想法，也是你的为官之道，但不是他们的。
刚才的话算我没说，我建议你促成这次合作，正如刚才所说，法不责众。
全国上下都在接收海南的汽车，苏州也可以。”
说完，宋玉将视线从街道的烟火气上挪开，淡然朝家的方向走去。
宋良默默跟上。
“这肉是真吃不起了，价格一天比一天贵。”
“你这还抱怨上了，至少你们厂还发工资，我们都降半薪了！”
“我大哥的厂都已经停发俩月工资了，厂里直接让职工拿走商品，说是自己卖多少都算工资。”
“这不犯法？”
“犯啥法，他们厂长说了，厂里给职工开证明。”
“这算是什么世道啊！”
。。。
一路回家，宋良听着周边街坊们的谈论，心中郁闷再一次升腾。
明明刚来这边的时候，自己当个小小的干部，啥烦恼也没有。
当初街坊们的生活不也一样艰苦，一个月都没能吃上一次肉，现在说是过不下去，大家伙家里一个星期不也能吃上一顿嘛！
明明生活好起来了，咋日子却越过越难呢。。。
什么价格双轨、什么计划经济、什么倒买倒卖、什么粮食同构。。。
不就为吃一顿饱饭嘛，哪来那么多的抱怨！
保证老百姓不饿肚子，兜里有个两块钱不就行了，何必将事情搞那么大！走私什么汽车！？
服了！
宋良心中的想法不知道是对海南ZF说，还是对自己说，脑中烦躁得很。
这副市长当得真特娘的憋屈！
待宋玉即将抬脚走进巷子的时候，宋良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我会接收这次的汽车。”
宋玉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
“你说啥？我听不清。”
宋良沉声道：“我说我打算接收这次的汽车！反正市里有钱赚！凭啥不干！”
宋玉嘴角翘起，询问道：“不觉着有负罪感？”
宋良：“负罪感个der！”
说完越过宋玉，嚣张叫嚣：“老子今晚吃饭要跟游老头喝个痛快！喝死他！”
宋玉看着自己亲弟弟潇洒的背影，忽然笑着开口说道：
“对了，刚才跟你说的故事还没说完。”
宋良转头看来。
“都102人调查组了，还能有啥后续？”
宋玉背着手，跟个小大人一样，缓缓开口：
“后续调查当中，发现促成这一切的那位一把手，并未倒卖过一辆汽车，未受贿过一分钱。
虽然被贬至广东一个农业县担任副书记，但三年后又被提拔。
先是担任了副市长，后又担任自治区的副主席，61岁主动退休，回家伺候九旬母亲，2024年逝世，享年90岁。”
宋良听完，拳头不知道何时攥紧。
这次换宋玉潇洒起来，缓步越过亲弟弟，嘴上继续道：
“我刚才说了，建议你促成这件事，全国都在接收，法不责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