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78，我和兄弟当父子》 第191章 我可以跟你耍 刘芳看到宋良回来后，也不愿意留在院门口与贾菲掰扯，喊着张薇收拾东西回家。 宋玉也不愿意掺和‘大人’的事，推开院门进入屋子。 张薇提着小包出来，正眼都没瞧贾菲一眼，陪着母亲离开。 而贾菲则对张薇的面相看了许久，她总感觉这女生有点眼熟，这几天好像在哪见过。 但此时心思不在这上面也，也就没再纠结。 宋良看到对方若有所思的神态，以为又在想些歪主意，淡淡开口道： “这些家里不缺，你拿回去吧。” 说完正要推开院门往里进，贾菲下意识拉住宋良的衣摆，苦着脸恳请道： “宋科长，之前是我的错，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宋良没有回话，皱眉盯着贾菲抓住自己衣摆的位置，脸上的厌恶不言而喻。 贾菲反应过来后连忙松开，继续解释道： “宋科长，之前是我们家有眼不识泰山，求你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贾菲说话的语气有种隐隐幽怨，宋良总感觉对方这是在跟自己撒娇，心中既警惕又不确定。 “我对你们家的事没有兴趣，你究竟有什么事，有话直说，别拉拉扯扯！” 贾菲左右环顾之后，发现没人，红着脸咬牙道： “宋科。。。宋良，只要你帮我调岗，我可以跟你耍！” 这句话让宋良反应许久，最后知道对方意思后，眼神错愕看着贾菲。 贾菲红着脸继续道：“美君怀孕这么长时间，你肯定馋了吧，只要你给我调岗，白天我家男人上班后，你可以过来找我！” 宋良深吸一口气，在这个年代，他属实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主动的女人。 下意识后退半步，淡淡开口道：“好啊，调岗就算了，干脆到时候我直接给你提个干部身份吧？” 贾菲眼睛一亮，心中鄙夷这男人都一个样。 立马答应道：“那你想什么时候来找我！要不明天？明天厂里不用上班，远超要去公社送肉，要晚上才能回来！” 宋良：“干部身份我觉得都低了，我觉着你可以当我副手，在生产科当个副科长都可以！” 宋良说得认真，但贾菲却听出了异味。 自己的底线是调岗，只要能调岗就行。 可现在宋良又是给自己提干部身份，又要应允自己副科长位置，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咽了口唾液，眼眸含情脉脉盯着宋良：“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宋良轻笑一声：“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吗？” 贾菲心中一沉，连忙开口道：“我。。。我就要调岗就好！只要你能帮我调岗，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宋良点头：“行啊，你回家里给我做一套上一年的满分数学卷子吧。 你能做出来，我就给你调！” 说完直接关上院门锁上，径直走回家中，留下贾菲独自站在外面不知所措。 回到家后，宋良长舒一口气，强行平复心中复杂。 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有人上门白送，是个男人都会犯嘀咕。 可这种事宋良做不出来，他要真想放松，完全可以周末回去洗脚，既不突破底线，又没有负罪感，还没有后顾之忧。 而贾菲。。。 明显不是善茬。 为了好处，连这种事都想得出来，这女人太可怕了。。。 来到宋玉房间，发现自己‘哥哥’正拿着一封信封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宋良疑惑询问：“齐大爷又寄信过来了？” 宋玉摇头没有回话，将信封递给宋良，示意对方自己看。 宋良接过后查看一眼，便知晓这是刘美君偷偷把剩余的钱还给宋玉。 “美君这人不喜欢欠东西，你收着吧。” 宋玉点头：“行，那我就把这些钱留着，以后给我大侄子花。。。” 宋良纠正道：“是侄女！” 宋玉：“刚才那女的找你啥事？” 宋良没有隐瞒，将方才的对话如实阐述。 宋玉听完之后暗暗瞠目结舌，憋了许久，最终开口道：“这人不简单，以后离她远一点。 今天为了利益能够靠上你，以后同样也能为了利益把你卖了。” 宋良点头同意：“这我还是拎得清的，好歹我也是个见多识广的包租公，更妖娆的女人我都见过。。。” “你还挺骄傲。。。” 二人闲扯着，忽然房间门被推开，章晓婷糯糯从外面走进来，头发湿漉漉的。 宋玉一看就知道对方这是想让自己帮忙擦拭头发了。 章晓婷平时古灵精怪，但大体还算听话可爱，可就是有一样让人操心，那就是洗头。 这丫头极其不愿意洗头，每次都千方百计让张薇和刘美君帮忙洗。 刘美君现在怀孕，躬身不方便也就不管她了。 张薇则因为不愿意两母女走夜路，所以要早早回家，基本都是烧好水给章晓婷倒在桶里，让对方自己洗。 每次章晓婷为了能够有人帮自己洗头，都千方百计跟家里人斗智斗勇。 宋良以前还取笑道： “晓婷，你这么不愿意洗头，干脆把头发剃光吧？” 这句话引起章晓婷的恐惧，两天都不愿意跟自己小姨父说话。 “宋玉。。。帮我擦头发。。。” 宋玉早已习惯了对方这种要求，接过毛巾后熟练帮着擦拭。 宋良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一阵好嗑。 郎才女貌啊！！！ 。。。 周一早上，棉纺厂召开干部职工大会，会上表决对宋良等几名同志的职位任用。 清一色全票通过，接下来只要等公示结束，那就能够正式上任了。 对此宋良很是无语。 上周六公示，这周一开表决大会，顺序完全搞乱。 不过他也习以为常了，这个年代的国营厂管理确实很不规范。 棉纺厂已经算好的了，毕竟之前被陆回折腾过一次，要是换做其他国营厂，估计就是书记与厂长的一言堂了。 中午时分，宋良被沈东山架着，嚷嚷着必须要好好搓一顿，钟才、乔鑫、庞建国、齐林桥等相熟的科长都附议表示有必要庆祝一下。 宋良盛情难却，中午只能送刘美君先回家，然后出门应酬。 路过自行车行，看到杨佑犹如哈士奇一般对这张薇献殷勤，宋良一阵无语，上前直接把对方揪出来，干脆带他一起去。 让领导记住这个小年轻，顺便给自己挡酒吧。。。 第192章 1980除夕 1980年二月十四，除夕前一天。 今年的春节，邓工在中山温泉宾馆首次提出‘改革开放要杀出一条血路’！ 也在视察珠海的时候明确表示：‘特区可以引进外资’！ 而在苏州相邻不远的上海，恢复首发了首期的国库卷。 今天全国仍使用59种商品票证，而在改革开放的前沿广东地区，已经开始试点取消部分副食票。 在这之前，宋良顺利上任生产科科长职位，上任第一天就找齐林桥到自己办公室询问情况。 毕竟在生产科，自己算是个新兵蛋子，很多事情都要仰仗对方。 齐林桥也没有藏着掖着，态度摆的很正，几乎有问必答，将几年来生产科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交代清楚。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棉纺厂，宋良虽然来的年头不长，但担任的领导职位很多，人脉比自己广。 生产科、销售科、宣传科、工会都干过，而且在厂里的声望高，以后必定大有多为，这点齐林桥看得很透。 没有意外，宋良将生产科的繁琐事情都交给了齐林桥负责，有重要决策随时来找自己。 对于这种情况，齐林桥喜出望外，领导放权，这是下属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家中。 刘美君距离临盆还有两月，宋良这次态度特别强硬，过完年后就不要去厂里上班了，哪怕要去，也别沾手干活，让下面的人帮衬着点。 刘美君感受到自家男人的关心，心中也既欢喜又甜蜜，最终答应下来。 宋玉与章晓婷五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都很优秀，前者雷打不动85-90分区间，后者都将近满分。 刘芳与张薇家中购置的物品也多了起来，杨佑在其中帮衬不少。 对于这位准女婿，刘芳是打心底喜欢，全家人都算认可了杨佑这小伙子，只有宋良每次看到对方都不顺眼。 奈何杨佑没有一点‘觉悟’，每次看到宋良之后都舔着脸上前凑，不断哥前哥后。 宋良现在都口头禅变成‘哥前哥后三分险’，并且‘教育’宋玉： “但凡以后有人无缘无故叫你哥，你都要防着点！” 自行车行的生意越做越好，虽然每个月依然只有三十辆自行车的指标，但买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每次到了月中，自行车行都仅剩下几辆摆放着，由此可以看出人民的经济越来越好。 宋良还是与上一年春节安排的一样，让张薇与陈大龙过了年初六再回来上班。 不仅发了当月的工资，还另外给陈大龙发了个红包。 对于这位一个话不多，又老实，平日有事还会主动帮忙，手臂与后背都是伤疤的员工，宋家都默认对方是自己人了。 而陈大龙也很感激宋良，平时看店的时候看到刘芳提着菜篮或是宋家其他人拎着东西，都会主动上前帮忙。 有两次店里来了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打秋风，陈大龙上去就是一脚。 直接把其中一人踹出店外，徐三二话不说抄起摊位上的家伙上去就要帮忙。 看到这场面，另外一名小混混连忙逃跑，连倒地险些起不来的同伴都顾不上搀扶。 至于江海与江福。 二人可谓是混的风生水起，春节前两次与二人见面，江海还好，江福身上裹上了貂皮大衣，脚上穿的都是皮鞋。 宋良隐晦让对方低调一点，江海听出来了，但江福还是飘飘然。 一月份的时候，二人在自行车店隔两个街道的区域，租了一家小院，江海把其中一把钥匙给了宋良。 后续的交易方式，都是宋良与宋玉晚上偷摸过去，将货物从储物空间放出来，然后深藏功与名。 宋玉统计了一下，自己空间内的钱多达十七万多，各类票据都有，但不多，宋玉有意让江海与江福把票据倒卖出去。 而家中明面上的钱，抛开宋玉‘母亲’的钱，宋家已经存了将近一万块。 除夕当天，宋家一家人在家忙前忙后。 宋良与宋玉继续负责折腾春联，刘美君因为不方便，所以家务活都没有上手，站在门口‘盯着’二人贴春联。 上一年彦祖贴得歪歪扭扭她可是历历在目，今年必须要好好盯着！ 两家房子不再像往年一般贴两副春联，而是‘两家’共用一副。 上联：春风送暖意 下联：喜色满人间 横批：福寿安康 （祝各位读者大大们福寿安康咯~~~） 因为有‘监工’盯着，宋良与宋玉贴得格外认真。 章晓婷在院子与徐慧还有徐青玩闹，徐慧是来看着弟弟妹妹的，徐青则玩得很开心。 至于徐乔，他正在厨房眼巴巴看着刘芳。 锅中蒸着粉蒸肉，他闻到都要流口水了。 刘芳被这小家伙的表情逗笑了，笑骂道：“等下蒸好了给你吃两块，还没熟呢，现在吃会拉肚子的！” 徐乔顿时觉着刘芳婶婶无比‘伟岸’。 徐三今天被人请去帮着修自行车，价格开得不错，所以现在人不在家中。 而张巧为了帮补家计，从小作坊内接了些手工活回家做。 张薇此时正在客厅看电视，日子好了许多，她不需要像往年一般一大早起床去卖糕点。 就在宋家其乐融融之时，旁边巷子隔着大老远传来争吵动静。 “政府都允许知青办户口了！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上！？” “我凭什么让你上！？这房子的户口多你一个，让你以后跟我抢房子是吧！？ 而且你在下乡的时候都嫁人了，现在带着孩子回来上户口，安得什么心？” “哥！这房子是厂里分的！” “那也是分给我的！你一个返乡的让你住几天就不错了，还想着上户口？” “可是没有户口，我没办法找工作啊！”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还有！别想着在这常住！过完年后就给我滚回去！” 。。。 宋家听到这些话，几个孩子不太理解这些，刘芳与张薇走出来安静听着，四个大人都默不作声。 宋玉脸色如常，心中却不是滋味。 自从知青返城后，户口问题一直是难题。 上一年的时候就已经允许有条件的知青返城了，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城里有直系亲属，且需要有下乡证明和接收单位证明。 到了今年，全国开始全面解决知青户口问题。 然而想要解决何其困难。。。 第193章 大年三十的订单 晚上这顿年夜饭，宋家准备了三凉三热，原本是件很奢靡且高兴的事，结果吃得很是别扭。 隔壁巷子那家从上午吵到晚上，连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与街道办的干事都来调解了，结果愣是一点用没有。 这种没有犯罪行为的家事，两边单位都不知道怎么插手。 最终又是找人请棉纺厂房产科的工作人员作证，又是到处喊街坊去指责返乡的那‘妇人’。 然而大年三十没人愿意理会，好不容易歇息在家享受，谁爱管这事。 刘芳感叹道：“这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刘美君询问：“彦祖，吵架那家人你认识不？” 宋良摇头：“知道有这个人，但没接触过。” 刘美君：“其实加个户口上去无所谓吧，毕竟是自己亲妹妹。。。” 宋良摇头：“或许想法不一样吧，白天你没听到吗？他那妹妹在下乡的时候跟乡下的一个男的结婚了，而且孩子都有了。 孩子的户口是随母亲的，要是让他妹妹上了户口，孩子的户口也会迁过来。 这样家里一下子就多了两个人，要是以后涉及到房子归属或者拆迁问题，这说不清的。。。” 张薇听到表姐夫的话，心中不免疑惑，她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房子和地能让女人经手，忍不住询问道： “那让他妹妹保证以后不抢房子不就行了吗？可以立字据啊？” 宋良微笑没有说话，他很难解释清楚。 在利益面前，什么字据、什么保证都是假的，到时候拆迁的时候，人房管局看的是你户口本上的名字。 至于字据什么，房管局压根不管，那是法院干的事。 此时章晓婷忽然说道：“宋玉，咱们放假去哪里玩？” 宋玉给这丫头夹了块肉，微笑哄着：“带你去录像厅看电影好不好？” 章晓婷连连点头，兴奋道：“好！我还要去园林公园吃年糕和炸麻花！” 刘美君用手指推了推外甥女的头，笑骂道：“你兜里有钱吗？又想花宋玉的钱是不是？” 章晓婷理直气壮道：“等下小姨父给我红包不就有了！” 刘美君气笑了：“净想美事，你的红包小姨帮你保管着！以后长大了再给你！免得你乱花！” 章晓婷不服气：“凭什么宋玉可以自己保管！” 刘美君：“因为宋玉不吃零食！嘴也不馋！” 章晓婷嘟着嘴不开心，但手中的筷子依然不肯放下。 众人看到章晓婷的表情都被逗笑，宋良打趣道：“你给小姨父倒酒，小姨父晚上偷偷给你红包，不让你小姨知道。” 章晓婷立马起身跑到宋良身边，殷勤给其倒酒。 欢笑声、电视声、外面的鞭炮声、以及争吵声不绝于耳。 吃完饭后，宋玉、章晓婷、张薇收到了三位长辈的红包。 其他人的红包数量不知道，宋玉手中三个红包，宋良给的是个空红包，里面没有包钱。 ‘弟弟’给‘哥哥’包红包，要是宋良敢包，宋玉能胖揍对方一顿。 刘美君给的是五块，对小孩子来说，妥妥一笔巨款。 刘芳给了两块，同样很多。 今天晚上张薇与刘芳也不打算回家，留在宋家过夜。 正当众人守岁之时，院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道男性声音动静： “宋科长！宋科长在家吗？！” 听到动静，宋良起身疑惑道：“还有人大年三十来拜年？” 刘美君：“应该不是拜年的吧，没人会大年三十拜年。。。” 宋良走出院子查看情况，过了一分钟 ，宋良快步进门说道： “你们在家看电视吧，我先回一趟厂里！” 刘美君疑惑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外面谁来找你？” “保卫科值班的小刘，他说厂里来了两个外国人，还带着翻译，说要给咱们厂里下订单。 保卫科已经派人去叫其他领导了。 这几个外国人也是闲的，大年三十来下订单。” 宋良心中郁闷，就算是外国人下订单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然而宋玉则知晓原因，无非就是订单金额是用美元结算呗，这可是妥妥的外汇啊。 只是宋玉不解的是，为什么对方要选在大年三十这天来洽谈业务。 而且相比苏州，广东不是更方便吗？那边可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啊。 越想越觉得奇怪，在宋良拿起外套穿上准备出门之时，宋玉开口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 刘美君与刘芳都看向宋玉。 “小玉，你爸爸是回厂里工作，你在家陪阿姨守岁呗。” “是啊，姑婆炒了瓜子，你表姨做了桃酥，乖乖在家吃吧。” 宋良看到自己‘儿子’沉稳的神情，知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有此举动，点头说道： “没关系，让宋玉跟我回去吧，我办公室还有些私人物品，等下让宋玉帮忙拿回来。” 随便找了个理由，宋良带上宋玉出门。 之前来通知宋良的那位保卫科职员已经离开，赶着去通知下一家领导。 宋良骑着自行车载着宋玉朝棉纺厂方向赶去。 路上宋良询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宋玉：“我也说不上来，但这俩外国人有些奇怪，偏偏选大年三十来洽谈，有些不合逻辑。。。” 宋良：“或许他们不懂我们中国人的习俗吧。。。” 宋玉：“那你知不知道圣诞节是做什么的？” “当然知道，外国佬的春。。。” 说到这，宋良理解宋玉意思了，就算再对中国老百姓的习俗不了解，春节总该知道的。 就算真不知道，那翻译也肯定了解。 这种日子上门下订单，确实有些怪怪的。 当来到棉纺厂，二人远远便看到保卫科科长钟才站在厂门口四处环顾。 当看到宋良之后，钟才快步上前拦下自行车，急迫说道： “你直接骑去厂办大楼，那俩外国人在书记办公室！” 说完看向宋玉，疑惑对方怎么把小孩子带来了。 心中虽然不解，但钟才也没有过多询问。 宋良却不急，开口询问道：“什么情况，你先跟我说说。” 钟才：“就一翻译，男的，带着俩外国人来厂里，被我们科室的人拦下来了。 那人说是要用美元在我们厂下订单，我那手下摸不准，就通知我了。 我通知了厂长，然后让我把书记、沈副厂长、还有你都叫回来。” 。。。 第194章 外国人 宋良听到不以为然，这个年代，不是说外国人身份尊贵，招待规格一定要高。 而是对方表明订单是以美元结算，这就让厂里不淡定了。 能够赚取外汇，就算放在市政府，那也是妥妥的成绩！更别说国营厂了。。。 相比其他人，宋良则显得惬意许多，与宋玉慢悠悠朝厂办大楼骑去。 在那边的时候，马路上经常能看到外国人，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有啥好客气的。 之前有一次，宋良在一家店里撸串，遇到两个外国人耍酒疯，对店里的女服务员动手动脚，宋良与几名顾客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打得那几个孙子连连求饶。 真当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是吧？ 此时宋玉忽然开口道：“你懂不懂英语？” 宋良回过神，下意识询问：“什么？” 宋玉解释道：“我问你懂不懂英语。” 宋良：“当然！” 宋玉转头看向宋良，后者继续说下去：“不懂。。。” 宋玉不以为然，淡淡说道：“那你找个理由带我进去办公室吧，我想听听俩外国人聊什么。 还有，如果他们提前准备合同的话，你一定要拦着你们厂长先别签合同，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准备的合同一定是英文版的。” 宋良：“厂长肯定会找人检查过合同再签的吧，他有这么傻，看都不看就直接签了？” 宋玉淡笑：“那可不一定，这个年代的厂子能赚到外汇是件很了不起的事，要是被那俩人唬一下，保不准你们厂长会妥协。” 宋良将这件事记着。 到了厂长办公室，宋良轻敲办公室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打开门，除了书记胡本忠、厂长江顺华、副厂长沈东山之外，还有两个鹰钩鼻的外国人与一名中年国人。 江顺华起身兴奋道：“小宋来啦！ 快！这两位是国外来的友人，想在我们厂订一批涤纶！而且数量不少，价格也很不错，你与这位翻译同志沟通一下，看看什么时候能够安排生产，什么时候能够交付！” 宋良点头：“厂长，合同呢？我能看看吗？” 江顺华道：“合同倒是有，但是我们也看不懂，都是英文的，只要交付时间、数量、还有价格对得上，其他都不重要。” 宋良隐晦看了眼跟在身边的宋玉，心中一阵无语。 来的时候想到厂长会着魔，没想到竟然着得这么严重。 开口询问道：“那我能看看合同吗？” 胡本忠与沈东山都默不作声，显然他们也想要这笔订单，但又摸不准合同的脉，所以让江顺华出头。 那名国人翻译站起身，微笑说道：“领导你好，我是史密斯先生的翻译，我叫熊辉，这是合同，你看一下。” 两名外国人也看了过来，眼神中隐约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宋良不在意这俩货的态度，接过合同后发现果然是一堆英文，上面某段文字还用铅笔圈了起来。 熊辉客气微笑道：“这圈起来的地方就是交付的时间、数量、以及结算方式和金额。 您看看，我们不急。” 宋良表情淡然，点头道：“麻烦熊同志了，我简单看一下。” 说完与胡本忠与江顺华点头致意，径直走向后者办公桌前坐下，准备认真阅读合同。 宋玉‘屁颠屁颠’跟在身边。 看到宋良这架势，办公室内一众人都露出错愕的表情，两名外国人眼睛眯了起来，翻译则露出一丝惊慌。 这一幕让一旁的宋玉捕捉到。 胡本忠起身惊奇询问道：“小宋，你还懂英文？” 宋良硬着头皮点头：“懂一点点，小时候我家里隔壁就住着个外国老头，中国话讲得贼溜，我闲着无聊就喜欢往他家里跑，一来二去就学了一点。” 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看着合同，其实这是给宋玉留时间仔细阅读。 沈东山打趣道：“宋老弟，你这来厂里谈业务，怎么还带上孩子啊？” 宋良头也没抬，笑着解释道：“这小子听说厂里来外国友人了，说什么都要跟过来看看长什么样，没办法。 不过你们放心，宋玉不会捣乱的。” 胡本忠听到宋良还会这些本事之后，心中惊奇不已，打着哈哈笑道： “你家这小家伙可了不得，这么小就弹钢琴，现在还愿意跟着你学英文，看这小脸蛋、小表情，像是能看懂一样。” 宋良一边‘审阅’合同一边笑道：“小孩子嘛，不就是图个新鲜嘛。。。” 宋玉没有理会‘大人’们的聊天，省去冗余的合同内容，就单是看重要的几条。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注意到宋玉这表情，宋良心中便有了个大概，合同总共三页，宋良翻开第二页。 当看到第二页的内容之后，宋玉看了两条条款，直接上手翻开第三页。 看到后面双方签名盖章的落款后，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作为宋玉的‘亲弟弟’，宋良只了解对方的，看到这表情就知道当中有诈了。 江顺华看到宋良不再查看合同，连忙开口询问道：“怎么样？合同没问题吧？！” 此前他也是有些发虚的，看不懂合同，但又真的很希望得到这笔外汇订单。 整个棉纺厂找不到一个会英语的检查合同，而且其他国营厂也都没有这种人才，他一时半会是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办法。 两个外国人又嚷嚷着抓紧时间，江顺华无奈只能找来胡本忠以及沈东山，打算将他们绑在一条船上，一起冒险签下这份合同。 要说精明，江顺华是有些心思的。 可要说愚蠢，对方连合同都不看就想着签名。 此刻知晓宋良会英文后，江顺华可谓是惊喜不已。 宋良开口对江顺华说道：“厂长，有几个词汇我想不起来，我出去吹吹风抽根烟回忆一下，等我五分钟就好。” 沈东山抢着接茬：“没事！吹！大胆去吹！别抽一根了！抽两根！” 江顺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塞到宋良手中：“抽我的！狠狠抽！一定要保证没问题！” 熊辉皱眉对身边两名外国人不断窃窃私语，两名外国人表情难看。 当得知众人是什么意思之后，其中一名外国人起身说出一连串鸡肠。 厂里三人都听不懂，而宋玉则知晓这是在骂人，而且骂得很难听。 熊辉连忙起身赔笑解释道：“史密斯先生说你们浪费他太多时间了，他不打算跟咱们厂合作。 所以抱歉了。。。” 第195章 带着家伙上来！ 宋良与宋玉对视一眼，二人都心如明镜。 前者虽然不知道合同上写的是什么，但出于对宋玉的信任，宋良背着手没有说话。 而宋玉则低声说道：“别让他们走，通知保卫科、派出所。” 宋良看向对方，他相信归相信，但也要知道原因，至少别人问起的时候，他能答得上来。 宋玉继续低声说道：“盖章上的单位，乙方是榨油厂，甲方是苏州市政府。 而且合同内容也有问题，那不是涤纶合同，而是菜籽油合同，这几个人此前也肯定去过榨油厂，尝到甜头后准备再干一票。。。” 不仅如此，宋玉表示合同上的价格也有问题。 前期订金没有，货款要交付完货物，五个工作日后才结算，并且运输还是要乙方负责。 这一看就是霸王合同，且是拿了货立刻跑路的霸王合同。 宋良了然。 此时江顺华起身道：“同志，咱们之前不是谈得好好的吗？怎么忽然不合作了？” 熊辉面带不悦：“史密斯先生说你们没有诚意，这么小的单子还瞻前顾后，说你们不信任他。” 熊辉故意用‘小单子’这个字眼来刺激眼前这领导。 江顺华连忙解释：“熊同志你误会了，咱们当然是有诚意的，这不是在看合同嘛。 要是合同没问题的话，咱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单了！” 说完转头看向宋良，开口询问道：“小宋，怎么样？合同没问题咱们就签了，这笔单子不小，咱们厂不能错过啊！” 宋良点头：“有问题。” 江顺华看到宋良点头后原以为没有问题，笑着转头刚要表示立马签合同，反应过来后忽然转头看向宋良。 “有。。。有问题？” 宋良微笑点头：“对，这合同有问题。” 然后将宋玉发现的情况告知，表示或许是对方粗心大意搞错乙方名字。 胡本忠与沈东山都皱眉看向熊辉以及两名外国人，江顺华还抱着侥幸心理。 “兴许是。。。他们拿错了？” 宋良上前拍了拍江顺华的肩膀：“厂长，你可以让他们翻翻包，看看能不能拿出一份咱们棉纺厂的合同。 您还看不出来嘛，这三人就是骗子，想来咱们厂找便宜的。 而且就算拿错了，真有咱们棉纺厂的合同，那甲方上写的苏州市政府又怎么解释？ 兄弟单位跟咱们棉纺厂提需求，还需要这么正式？而且还要找俩外国人？” 江顺华越听越心惊，最终只能看清现实，眼神不善转头盯着三人。 两名外国人哪怕听不懂，看到这情况也知道情况不对。 但不得不说二人的心态真的好，还敢站起身嚷嚷一串英文，气势十足。 胡本忠三人听不懂，看向负责翻译的熊辉，发现对方脸色阴沉没有说话，然后转头看向宋良。 此时办公室内就只有宋良一人会英文。 宋良表情淡然，实则心里一阵懵逼。 卧槽，都看着我做什么！？ 宋玉低声提醒，吐出一个字： “骂！” 有了指令，宋良压力骤降，对沈东山说道：“沈哥，劳请你去保卫科一趟，让他们带几名职工上来看着这几人。 顺便让人去派出所喊人，这三人不仅要骗咱们棉纺厂，而且还骗了榨油厂。 我猜测榨油厂已经被骗了，或许合同也已经签了。” 沈东山无条件相信宋良，开口说道：“书记去通知吧，我留着这里，你和孩子都在，等下要打起来，我还能顶上。” 胡本忠淡然说道：“不用这么麻烦。” 说完起身直接走到窗户旁，打开窗户朝外面喊道：“钟才！带你们保卫科值班的同志都上来！带上家伙！” “好！” 钟才几乎是秒回，估计是站在楼下随时等着听宣呢。 熊辉此时脸色已经阴沉似水，知道要栽，皮鞋尖轻轻踢了踢一旁的外国队友，后者立即反应过来。 起身怒喝一声，然后说出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然而看到对人的表情，哪怕听不懂，众人也能看出这是在辱骂自己。 江顺华被骗，心中原本就气愤，此时还被辱骂，心中更是恼火，可奈何没文化，只能眼睁睁站在原地受气。 宋良则丝毫不惯着对方，看对这俩白皮猴子这般嚣张，瞬间将前世今生所有词汇量都吐了出来： “fxxk off！fxxk u！fxxk your father and mother！ stand up！不对，是Shut up！” 两名外国人听到宋良的话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宋良冲熊辉喊道： “让这两只白皮猪安静一点，别这么嚣张，不然他们走不出去！” 熊辉咬牙，强忍心中焦虑与恼怒，陪着笑脸说道： “同志，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用这么激动，和气生财嘛。。。” 宋良直接怒道：“和你娘！你特么的也闭嘴！当外国人的狗回来骗自己人，韩曰杂交物种！” 说完不顾熊辉怒气上涌的表情，宋良转头对沈东山说道：“沈哥，要干起来的话，那俩外国货交给我，这翻译你给我往死里揍！” 沈东山没有说话，而是起身抄起一个水壶和一条木扫帚。 将水壶递给宋良，后者看了对方一眼，没有选择接过，而是夺过对方另外一只手的扫帚。 沈东山无语看着宋良，但也默认对方的举动，拽着水壶把手，死死盯着眼前三人。 胡本忠与江顺华则拉着宋玉将其护在身后。 两名外国人来到这之后一直都被趋之若鹜，好吃好喝伺候着，高傲的习性还没改过来。 哪怕知道被揭穿，也依然一副毫不畏惧的嘴脸。 刚要嚣张起身准备自行离开，笃定对方不敢阻拦自己，结果还没等来得及作出动作，办公室门便被打开。 钟才带着六名保卫科的同志进来，三人手中拿着长枪，钟才与另外三人则空着手。 看到这场景，熊辉与两名外国人都定在原地不敢乱来。 宋良直接喊道：“老钟！把这三人捆起来！派人通知派出所的同志。 还有，找人去叫榨油厂的人过来一趟，要能做主的，就说他们被外国人骗了，他们知道什么意思！” 钟才点头，示意两名手下上前捆人，又安排两名手下去通知两边单位。 。。。 第196章 我教你 半个小时后，所在辖区派出所所长江镇带着两名同志火急火燎进入办公室。 一进门便看到被绑起来的三人，视线看向众人： “这。。。？” 胡本忠开口将发生的事说出，当听到如此性质的事情发生，江镇一时间犯了难。 涉及外国人，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 就在此时，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与江镇前后脚进来，看到对方额头上的汗水，便知道对方一路赶来。 “什么被骗了？怎么回事！？” 说完便看到绑起来的三人，立刻说道： “老江！你说这三人是骗子！？” 江顺华点头，如果是之前他还有些迟疑，但在这半个小时期间，被三管黑洞对着的两名外国人与翻译熊辉，心态早就爆炸。 被钟才一顿威胁，什么屁都撂下。 江顺华这才肯定下来，对方就是骗子！ 而这位中年男性名叫许展开，是榨油厂的厂长。 江顺华再次将发生的事说出，并且细节表示在这半个小时期间，对方将所做的骗局供认不讳。 许展开脸色煞白，喃喃开口道：“怎么可能是骗子。。。” 江顺华皱眉询问：“你该不会已经把货交付给他们了吧？” 许展开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一百五十斤豆油、一百五十斤菜籽油！两天前就交付了。。。” 江顺华也被惊到了，虽然这对于榨油厂的效益来说，这三百斤的油不多，但这可都是用老百姓的粮食供出的。 这种事情败露，许展开必定吃瓜落。 “老许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这种事你应该严肃仔细问清楚嘛！” 胡本忠、沈东山、宋良都无语看向江顺华。 方才你不也一副豁出去的嘴脸吗？ 怎么有脸教训起别人来了。。。 江镇得知榨油厂已经受骗，知晓无论如何也要介入了，哪怕后续牵扯到外交之类的，那也只能由上级领导决定。 “我将这三人带回去，明天我会上报给局长，许厂长你别急，有后续我会让人通知你们厂的。” 如果是被骗了也就算了，只要不‘通天’，许展开咬牙认了。 可现在这么多人知道，他这厂长位置铁定要起身挪位。 此刻他只想弥补损失，挽回局面，于是激动恳求江镇，务必要还榨油厂公道。 江镇临走前多问了一嘴。 “棉纺厂是怎么知道这三人是骗子的？” 宋玉听到这话，心中一惊，知道要遭。 沈东山豪横解释：“这就要多亏我们厂的宋科长了，我们没想到，这三个贼人也没想到，咱们宋科长竟然会英文！ 人一拿起合同说要检查，这三人就嚷嚷着不合作要离开。 一看就知道身有屎！” 江镇等人都错愕看向宋良，这年代会英文的可不多，就算是初高中老师，教导的也都是简单的英语。 宋良没有注意到宋玉的表情，笑着谦虚道：“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江镇感叹道：“这可不是瞎猫啊！这年头会外语的人才可不多呐，之前局里发生了一件案件，也是涉及对外这方面的。 咱们局长求爷爷求姥姥，最后才找到一名会外语的返乡教授。 一件很简单的案子，可就是没人听得懂，案子足足停摆了一个月才告破！ 宋科长，以后有困难，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呐！ 放心！补助之类的，一律按专家级别待遇给！” 宋良表情一僵，余光扫向站在一边的宋玉，对方闭目叹气，一阵无语。 尤记得之前陆回刚来厂里当副厂长上门请教的时候，宋良人前显圣是多爽的一件事。 此刻一时得意忘形，愣是没考虑后果，就连宋玉都不知道怎么帮他绕了。。。 宋良硬着头皮说道：“这。。。我英语就半桶水，没接受过专业的教育。。。 就不掺和这些事了吧。。。” 江顺华沉声道：“怎么就半桶水了，一眼就能看出合同的问题，而且条理清晰，前后没花几分钟。 这叫半桶水！？这文化水平比大学老师都要厉害！” 沈东山：“没错，宋老弟，你就别谦虚了，就你这本事，到大学当个教授都绰绰有余！” 宋良被强戴高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最终在厂子领导们的簇拥下、在江镇期待的注视下，宋良无奈表示可以尝试看看。。。 不敢过多逗留，宋良带着宋玉‘逃离’厂子。 回家路上，宋良咬牙说道：“你刚才怎么也不拦着我！” 宋玉：“我要拦你，那三人就抓不住了。。。” 宋良：“那现在怎么办！我不会英文啊！” 宋玉淡淡说道：“学呗。。。” 宋良停下自行车，一脸幽怨盯着自己‘儿子’。 “我连科目一都学不会，你让我学英文？” “那咋办，跟他们说其实你不会，刚才是诈那三人的，或者说你忽然鬼上身跳大神？ 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宋良继续幽怨：“你要对我负责。。。” 宋玉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神特么对你负责，我需要对你负责什么？” “下次要有人让我翻译之类的，你帮我弄！” 宋玉淡淡开口：“这没问题，但要是人家请你上门翻译，或者让你与外国友人沟通咋办？” 宋良耍无赖道：“到时候再说，最多我称病不上朝呗，他们还能把我架起来，逼我帮他们不成？” 宋玉轻笑：“一次两次可以，但每次都称病，人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而且现在这方面的人才紧缺，哪怕是官方层面也一样，到时候领导让你帮忙，你还能耍性子不成？” 听到宋玉这话，宋良心情越发艹蛋。 宋玉仿佛对宋良吃瘪很高兴一般，幽幽开口道：“我劝你，从现在开始学英文吧。。。” “我特么英语选择题都是投骰子的，你让我怎么学！？” “你叫我一声爹，我可以教你。” “过分了哈！” “那你有空学一下跳大神的动作，也顺便查一下这方面的资料，希望别被人当封建迷信抓起来。” “爹！” “哎~” “靠！” 第197章 大年初一学习英语 因为守岁的缘故，巷子内不说灯火通明，但四周也都传出聊天动静，显然大家都还没睡。 回到家中，宋良将外套脱掉，刘美君连忙开口问：“厂里的事情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宋良轻嗤：“顺利个屁，就仨骗子！” 刘芳与张薇的视线都看了过来，宋良将事情的大概说出。 当得知宋良还会英文之后，一家人都露出惊奇的模样。 被众人这般注视，饶是宋良平时‘没皮没脸’，此刻也有些脸红。 张薇惊愕：“表姐夫！你还会外语呢？之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宋良干笑：“我。。。我这不也是最近才会的吗。。。” 说完还心虚看了眼宋玉，后者无视，默默回到章晓婷身边坐下，后者连忙递上瓜子。 都是瓜子肉。 众人好奇不断询问，宋良不敢嚣张，只能谦虚敷衍应对，直至过了十二点，这才结束话题。 章晓婷早就靠在张薇怀里睡着，刘芳正在收拾桌面以及地面上的零食屑，刘美君在宋良的搀扶下回到隔壁房子休息。 宋玉起身返回房间，开始思索如何教导一个年纪又大、脾气又倔、整日不着调的‘中年男性’英语。 翌日一早，宋良起床后一如既往准备出门，今天是周末，他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回去那边一趟。 刚走出院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叩击’窗户的动静。 转头一看，发现宋玉正在房间内透过窗户，一脸戏谑盯着自己。 宋良看到对方表情之后，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顿时露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宋玉抬手轻轻招了招，示意对方进来。 当宋良进入房间后，宋玉淡淡开口道：“不是说好学英语的吗？这就忘了？” 宋良苦着脸：“哥！今天大年初一呐！” 宋玉：“你读书是为了我？” 这句话让宋良宛如回到小时候被爸妈教育的情景，争取道：“就算是学生也有假放，咱们从明天开始行不行？” 宋玉淡淡开口：“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别废话了，我一个当老师的都无所谓，你一个学生讨价还价啥？ 坐好！” 宋良不情不愿坐在桌子前。 宋玉从空间内掏出一本手写的册子，开口说道： “这是我昨晚简单撰写的英语发音基础，现在我不要求你懂每个英文的意思，但至少要知道怎么发音读出来。 就算不知道表达的意思，至少能唬住人。 今天刚好是周末，晚上你找个时间回去那边一趟，去新华书店把小学生英语基础都买回来。 白天你就别出去乱逛了，好好待在家，我慢慢教你。” 宋良头皮发麻，脑袋已经开始神游天外。 一上午时间，宋良都待在宋玉房间之中，顶着压力耐下性子开始学发音。 宋玉也不理会对方，坐在床上看书，对方遇到问题就教，其余时间都不管。 就算是宋良‘开小差’，宋玉都无视。 反正态度就这样，开小差随便，总之要在桌子前坐着，爱学不学。 这个年代的家庭又没有手机和电脑，再开小差能开到西伯利亚去？ 期间宋良去了六趟厕所，出去院子抽了五根烟，宋玉每次给出的时限都只有五分钟，哪怕是开大，也是如此。 宋良第一次体会到学习的恐怖，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孩子长大学习，自己一定不逼迫！ 一整个上午，宋良都猫在宋玉房间内学习。 中午时分，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刘美君忍不住询问道： “彦祖，你今天怎么一上午都待在宋玉房间？” 宋良神情别扭，郁闷说道：“宋玉说想要学英语，我在教他。。。” 刘美君眼睛一亮：“那很好啊！干脆我让晓婷也跟着一起学！” 章晓婷顿时嘟着嘴：“小姨！现在放假！” 刘美君‘怒目’：“放假怎么了！？放假宋玉不也在学习！？ 有老师免费教你还推三阻四！态度一点都不端正！你觉着学习是替我学的？！ 那是替你自己学的！都五年级了，还这么不懂事！” 章晓婷听完一脸不开心，‘气愤’继续干饭。 宋良默默低头。 张薇也兴致勃勃：“表姐夫！我能跟宋玉一起学吗！？” 刘芳笑道：“没错，让小薇也一起学，这年头会一门外语，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呐！” 宋良头皮发麻，硬顶着干笑道：“一个个来，我现在教宋玉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这孩子学起来忒费劲，再教两个没那么精力。” 宋玉转头盯着宋良，表情极其无语。 宋良无视对方的眼神，继续道：“这样吧，等我教会宋玉基础，让这家伙教晓婷和小薇！” 章晓婷立即表态：“我要让宋玉教我！” 刘芳点头：“这样也对，你现在管着这么大的科室，确实有些耗费心神。” 宋玉忽然表态：“放心吧，我一定会摆正态度，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取得成绩。 不然就太对不起老师的谆谆教诲了，你说对吧老宋？” 听到宋玉意有所指的话，宋良闭目强忍恶心，长叹一口浊气，咬牙回应： “你能这么想。。。 为父很欣慰。。。” 吃完午饭，一向没有睡午觉习惯的宋良嚷嚷着要休息一会。 睡了还没到一小时，又被宋玉勒令去房间学习。 今年这个年是宋良过得最憋屈的一次，他无比期待厂里有发生什么事派人过来喊他回去。 甚至斜对面的陈远超或者贾菲过来继续找茬也行，只要能让他出去，啥事都行！ 晚饭过后，宋良在宋玉的叮嘱下，不情不愿回去那边开始购置书籍。 刘美君好奇询问彦祖去了哪，宋玉表示对方去给自己找英语教材去了。 刘美君暗暗感叹道： “果然当爹的也是疼孩子的，只是爱得不那么明显。。。” 宋玉则返回房间，开始思索今天宋良的学习成效。 这老小子确实有天赋，语法和音标颇有成效，白天宋玉考的英文字母，宋良竟然读对了百分之七十！ 奈何就是性子太懒，要当初能够耐下性子学下去，估计成绩能比自己当年还要高。。。 第198章 厂里的奖励 大年初二，张薇在家闲着无聊，哪怕表姐夫给她放假，但她还是决定回去开店。 一般国营厂大年初三都要上班了，宋良愣是给她放了七天的假，天天在家待着，这让她很不习惯。 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店的话，杨佑还能来店里陪自己，在家的话，杨佑实在不好意思天天来。 而陈大龙路过自行车店的时候，看到张薇正在店里打扫卫生，将手中的物件拿回家后，下午同样也到店里来帮忙。 对此宋良没有多说什么，员工主动‘加班’，还不要加班费，老板自然省心。 好不容易在家度过了两天，大年初三宋良非常积极回棉纺厂上班，他再也不愿意踏进宋玉房间一步了。 然而在离开家前，宋玉依然叮嘱： “这基础的书你带回去厂里，晚上下班之前要背熟50个单词，回家我会检查。” 宋良顿时流露出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 回到厂里，宋良刚上楼，便看到厂长江顺华正站在自己办公室前。 看到宋良到来，江顺华顿时露出笑脸，上前热情说道： “小宋来上班了哈？在生产科这些天，习不习惯呐？” 宋良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退为进回答道： “我这上任之后没几天就放假了，工作内容大致都清晰，更加深入的还要花时间了解。 厂长费心了。。。” 江顺华此刻看宋良可谓是极其顺眼。 当初不仅是对付陆回的马前卒，如今还将自己从‘危难’中拉出来，说是自己职业上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你这科里的事多费心，要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宋良连忙表忠心：“我这遇到困难当然要第一时间跟厂长汇报啦，我是您手底下的兵嘛。 只要厂长别不管我就好！” 江顺华哈哈大笑。 宋良打开办公室门邀请对方进来坐，江顺华也不客气，进去之后直言道： “小宋，订单的事，多亏有你，不然我这厂长算是干到头了。。。” 宋良又是一阵客套，并且给对方斟茶倒水。 二人聊了一会后，江顺华低声说道：“榨油厂的事情，市领导已经知道了，这次他们厂长算是干到头了。” “那三个骗子呢？” 江顺华沉声道：“还没判，不过那熊辉因为涉嫌的货物标的金额太高，估计是要吃枪子了。 至于那俩外国人，市里也是头疼。 你应该了解，设计到外交这一层面，怕是不太好处理。。。” 宋良对此不以为然，也就这年代需要两国友好，要换做自己那年代，别说你是外国人了，就算你是外星人也得判。 没有得到宋良的回应，江顺华以为对方心中不喜，叹气岔开话题： “小宋，这次的事情，市领导不仅知道榨油厂的情况，对咱们棉纺厂也知晓了原委，而且还对咱们厂提出了表扬。 这次我过来是想跟你说说，这次的案件已经被设为典型，过两天市里要阻止各大国营厂的学习活动。” 听到这里，宋良脑袋上一个大大的‘危’字出现。 颤抖着询问道：“厂长，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吧。。。” 江顺华理所当然点头：“你当然要去，你不仅要去，而且还要上台分享防止上当受骗的经验。 我跟你说小宋，这次咱们厂一个嘉奖肯定是少不了的了，你个人的话，我跟书记考虑了下。 因为你刚上任生产科科长，一时半会还没办法调动工作，所以只能从福利待遇上给你奖励。 工资上调两级，现金五百块，通用粮票。。。” 江顺华用温和的语气说出各类嘉奖，这次宋良给厂里挽回了这么大一笔损失，别说厂里了，自己都要承对方的情。 宋良苦笑道：“厂长，我能不能只要奖励，不上台啊？” 江顺华错愕，一时间没明白宋良的意思，于是开口道： “小宋，你是不是嫌少啊？ 你放心，刚才的奖励都是厂里给的，我私人也准备了感谢。 还有，你媳妇不是快生了吗，我给你媳妇提个副主任待遇，安心在家休养就好，不用来厂里上班了！” 宋良连连摆手：“厂长，咱们都是自己人，你这奖励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但去开会上台分享经验，我还是不想去，你知道的，我这人比较懒散。 平时在厂里都是踩点下班，没特殊情况绝对不加班，而且我也没心思跟领。。。” 江顺华抬手打断：“小宋呐，你的脾性，我跟厂里几位老同志都是了解的，这是你的缺点、也是你的优点。 咱们不作讨论，但这次上会你必须去，周市长是点了你的名的。 这可是替咱们棉纺厂争光的好事，你可不能掉链子哈！” 可以说江顺华此刻是真的把宋良当成自己人了，连说话方式都不再用领导的做派，反而是以长辈的方式劝说。 宋良眼看没办法推脱，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上台演讲又要准备演讲稿，麻烦死了，回家让宋玉帮着写！ 心中烦闷，掏出烟点燃一根，身体前倾刚准备点烟，裤兜里的物件摩擦不舒服，下意识拿出放在桌上。 江顺华看到这本没有封面的书籍后，开口询问道：“小宋，你这是什么书？” 宋良一愣，紧接着连忙敷衍道：“没什么书，我给宋玉准备的学习资料，忘了放家里了。” 江顺华笑道：“还是你懂生活啊，工作跟家庭兼顾，我年轻的时候就不行，天天待在厂里，我媳妇都有怨言了。” 说完便上手拿起这本‘小孩子教材’。 宋良想要阻止，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任由江顺华拿起查看。 当江顺华翻开之后，身板顿时直了起来。 看了好一会，虽然看不懂，但上面字里行间的排版、英文字母，一看就很专业。 而且这书没有封面，也没有出版社的字样，心中猜测一个可能性。 转头凝视宋良询问：“小宋，这书。。。是你自己编撰的？” 宋良硬顶着头皮干笑道：“哪是什么编撰，就随便写的，当是自家孩子学习用，上不得台面。。。” 江顺华也看不懂，默默将书放回桌面，将这件事记在心上。 第199章 尝试脱稿 中午回到家的宋良丝毫不顾早上发过的誓言，一头钻进宋玉的房间内。 宋玉惊奇看着对方：“难得啊，回家竟然主动来学习。” 宋良：“学？学个屁！” 宋玉：“那你来做什么？” 宋良将上午厂长跟自己说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求着宋玉帮忙写演讲稿。 宋玉沉吟半晌，然后痛快答应。 宋良惊奇道：“哟呵？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宋玉微笑道：“有条件的，今天的英语单词加五十个，不然演讲稿你自己写。” 宋良惊恐盯着眼前的手足兄弟，嘴里喃喃道：“你心怎么这么黑。。。” 要不是周末刚过，宋良没办法回那边上网下载一份，他何至于这般卑微。 “少。。。少一点可以吗。。。” “那加三十个吧，总共八十个单词，别再讨价还价了。 对了，你今天上午背了多少？” 。。。 沉默过后，宋玉摆手淡漠说道：“记住，晚上检查的，出去吧。。。” 待宋良从兜里掏出那本卷着、且没有封面的书籍走出院子开始静下心背诵之时，刘美君从家里走出。 脸色有些忐忑走到宋良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宋良先是将今天早上厂长答应给刘美君的承诺说出，后者露出欣喜的表情。 虽然平日里刘美君不争不抢，性格温和，但能够提高待遇，谁都会感到高兴。 “彦祖，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宋良盯着手中书籍的单词，头也不抬回道：“啥事？” “我妈想从老家来城里看我。。。” 宋良听到这话，抬头看向自家媳妇。 刘美君连忙解释：“不是现在，是等我生孩子的时候！家里说女人生孩子，自己家人一定要来一个看着。。。” 其实这句话用大白话的意思就是说。 刘美君的家人怕男方家里苛刻，在女人生孩子期间考虑这考虑那，或为了省钱让女儿受苦，或为了小事让女儿受委屈等等。 要是遇到重男轻女的家庭，生了个女娃出来，立刻就会摆脸色。 宋良知道媳妇家人的意思，脸上温和笑道：“来呗，咱们结婚这么久，我都没见到过你爸你妈。 这次来了我好好招待一下，让他们在家里多住几天。” 刘美君看到宋良的表情，得知对方并非虚心假意，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现在来，等快四月左右，我生孩子之前来。。。 而且之前咱们家借了钱给家里承包田地，地上的活太多了，所以我爸这次来不了，只是我妈来。” 宋良微笑道：“媳妇，你担心啥呢，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不用这么担忧，自家人不用这么客套。” 刘美君红着脸道：“我妈是怕我生孩子的时候受。。。” 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宋良知晓对方的意思，起身刚要安慰，刘美君忽然询问： “你这看的是什么？” 宋良表情一垮，继续坐着没好气说道：“宋玉的教材，我在复习，不然不好教他。。。” 刘美君得到自家男人的态度后不再担忧，此刻又看到对方在主动学习，心中欢喜，上前抱了抱对方的头，低声笑道： “那你好好学，我妈来之前再跟你说。” 说完高兴过回到屋内。 看着自家媳妇欢欣雀跃的神态，宋良苦逼回头继续背诵英语单词。 下午时分，在宋玉警告的注视下，宋良揣着英语书，骑上自行车返回厂里。 就这样一直过了两天，宋良收到了江顺华的通知，对方亲自来到宋良的办公室，告知这周周六早上在市政府会议厅召开会议。 届时宋良需要上台讲话，让对方做好准备。 事已至此，宋良只能点头答应。 演讲稿昨天他就拿到手了，按照宋玉的意思，他可以先放下英语，专心把演讲稿背下来，争取那天脱稿讲话。 这有利于形象，也有利于让人加深印象。 未来自家赚钱的时候，保不齐就要求到哪位领导或者国营厂厂长头上。 到时候人家一看。 咦！？这不是之前在市政府脱稿演讲的那人吗？ 只要让众人记住自己，求人办事就成了一半。 宋良对英语可以不上心，但对赚钱必须全力以赴，于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断背诵演讲内容。 周六当天，全家人都知道宋良要在全市领导们面前讲话，一个个都与有荣焉。 巷子内的其他街坊都知晓这件事，棉纺厂早就传开了。 这天一大早，刘美君殷勤给宋良整理着装，刘芳端着早饭出来感叹道： “能给市领导讲话，这可了不得呐，小宋，你可要好好表现！以后争取当大领导！” 张薇在一旁不屑道：“表姐夫才不屑做领导呢！表姐夫说以后要赚大钱的！” 刘芳一巴掌拍打在闺女身上：“说什么胡话！能当领导多好！赚钱又辛苦，活又多！ 当领导可以坐办公室懂不懂！” 张薇脸上不说话，心中则不服气。 当领导有啥好的，领导不也为人民服务嘛，自己就喜欢赚钱！ 吃过早饭之后，宋良刚准备出门，院门外便传来一道熟悉的男性声音： “哥！出发了！厂长让我来护送你！” 是杨佑。 听到这声音，宋良原本从容的脸上瞬间燃起战意，开口啧啧骂道： “这兔崽子怎么一大早过来了！” 张薇与刘芳都出门迎接，前者是挂念自己对象，后者是有段时间没看到准女婿了。 杨佑一边进屋一边对刘芳笑道：“大娘，我在家已经吃过了，真不用客气！” 宋良直接询问：“你来做什么！？” 杨佑没皮没脸道：“厂长让我过来护送你去市政府！” 宋良不爽：“我一大男人用得着你护送！？你是怕我被半路劫道还是被当街调戏？！” 杨佑：“哥，你最近脾气有点火爆啊，这样不行，你都是要当爹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宋良整个人‘火冒三丈’，这兔崽子怎么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杨佑则还是死皮赖脸黏上去，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怎么恶心怎么来。 宋良不知道的是，杨佑这套说辞与做派，其实是刘美君私下告知杨佑的。 刘美君表示，彦祖表面上对你不喜欢，但其实心里是认可你的。 既然认可了，就当家人处，杨佑平时在家怎么跟家人相处，跟宋良就怎么相处。 时间久了，不是一家人，也能处成一家人。 得到‘皇后’的授意，杨佑又询问了张薇，后者也表示表姐夫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于是乎，杨佑开始尝试在宋良面前反复横跳。 第200章 建立轧钢二厂缘由 在宋良一脸哔了狗的表情下，骑着自行车与杨佑一同朝市政府的方向骑行。 看着杨佑满面春风的神情，宋良开口询问道：“你这自行车哪来的。。。” 杨佑理所当然道：“小薇卖给我的呀，原价卖的！” 宋良心中不爽：“凭什么原价卖你！我们家打开门做生意就是要赚钱！你倒好！直接占便宜是吧！？” 杨佑委屈道：“哥，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之前是你说按成本价卖给我的！” 宋良‘怒’道：“之前你也没说买自行车是冲着小薇啊！” 杨佑：“哥，我感觉你有点针对我了，咱们都一家人了。。。” 宋良：“谁跟你一家人！我问你！你跟那李桐还有没有联系！？” 杨佑点头，然后又摇头。 宋良皱眉询问：“你什么意思？” 杨佑：“我到了棉纺厂不久，李桐找过我几次，说是听说我当了干部，家里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宋良：“然后呢？” 杨佑：“那我当然拒绝啦！她是看上我的成份跟待遇，不是真看上我。。。” 宋良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紧接着立马又端了起来，不能给这小子好脸色看！ “继续说。” 杨佑：“后来她又来我家找了我几次，我娘就说她不适合咱们家，咱们惹不起，也高攀不起。” 宋良：“你母亲倒是个通透人。 这件事张薇知不知道？” 杨佑点头：“刚开始不知道，后来我们处对象了，我就跟她说了这件事。 原本我还以为小薇会生气的，结果她说这很正常，我变优秀了，自然就会招蜂引蝶。 还说了一句话叫做。。。叫。。。 叫啥我忘了，反正小薇说是你教她的。” 宋良淡淡开口：“花香蝶自来,梧高凤必至。” 杨佑连连点头：“对！就是这句话！” 宋良沉默，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张薇竟然记这么久。。。 杨佑继续道：“小薇还说了，以后让我好好跟着哥，说哥你不会亏待我的！” 宋良咬牙‘笑’道：“你倒是听她话。。。” 杨佑骄傲仰头：“那当然！她是我对象！我不听她的还能听谁的？！” 宋良这次没有反驳。 当抵达市政府大门前，一名站岗的同志上前拦下，开口询问来由。 宋良与杨佑将工作证以及缘由说出，登记完后进入。 周围身穿中山装与西装的人各自参半，宋良心想还是低调一点，保不齐哪位不起眼的就是领导。 顺着指示来到会议厅内，发现里面坐着许多人。 这些都是苏州市各大国营厂的中高层领导干部，第一排的领导们还没来，这伙人各自抽着烟聊天，气氛好不热烈。 杨佑看到这场面顿时有些露怯，下意识往宋良身上缩了缩。 棉纺厂是大厂，位置应该在会议室的前面区域，二人一路朝里找。 沿途宋良看到了陆回、杨福、以及李民强。 “宋科长。” 杨福也注意到了宋良，起身主动微笑打招呼。 陆回与李民强转头看过来，前者顿时露出微笑，紧接着收敛表情哥，神情转为自然。 后者则脸色难看，尤其是看到杨佑后，眼神仿佛要生吞了对方。 宋良上前开玩笑道：“领导们好，领导们辛苦了！” 杨福也笑道：“你们棉纺厂这次可是扬名了啊。” 宋良摆手道：“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对了，你们厂这位李副厂长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啊？怎么一直瞪着不眨眼？这样眼睛不干嘛？ 陆厂长，你们轧钢分厂对领导干部的待遇应该提高一点，人都生病了，还让人来开会。 这种情况应该让他去医院呐。” 宋良瞥向李民强，对方一直恶狠狠盯着杨佑，宋良肯定要开怼。 陆回与宋良的相处方式依然是‘互不顺眼’，而且陆回也知道宋良与李民强的恩怨，知晓不是冲着自己。 “宋科长，一段时间不见，依然这般牙尖嘴利啊。” 宋良：“那是，陆厂长高升，我立马就当了生产科的科长，可谓是天高任鸟飞。” 李民强听到宋良对他冷嘲热讽，刚想发作，可发现宋良对陆回都丝毫不怵，自己这个副厂长上去掰扯，估计对方怕是要当众辱骂自己。 所有人都知晓他的事情，届时丢脸的就是自己了。 因此李民强重重‘哼’了一声，回过头坐下，不再理会这边。 杨福不知道是不是身后有高人，或是自己‘聪明伶俐’，从陆回在棉纺厂试行整治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此刻杨福正饶有兴致看着宋良与陆回演戏。 宋良对陆回毫不客气，开口‘嘲讽’：“陆厂长不是当了轧钢分厂的厂长吗？怎么开个会，一正两副都来了？ 你们厂就这么闲？” 陆回眼角抽搐，这小子，演戏就演戏，怎么句句话这么犀利。 深呼吸后刚要开口，李民强在旁边的座位上幽幽说道：“陆厂长，跟这种人有啥好说的，说话难听没有素质，咱们别理会就行了。” 陆回顺势点头，白了宋良一眼，转身坐下。 杨福忍笑解释道：“宋科长有所不知，咱们分厂还在建设当中，车间还没能生产。 刚好今天开大会，我们仨干脆就一起来了。” 宋良点头，眼神复杂盯着陆回的后脑勺。 之前宋良一直有个疑惑，苏州市虽然不小，但一个轧钢厂的产能也能够支撑得起全市的需求。 现在多了个分厂，两个轧钢厂绝对是供大于求了，周生平是如何考虑的，竟然会做出这种决定。 后来询问宋玉，对方笑了笑，淡漠说出猜测。 无非就是周生平想揽下轧钢厂的生杀大权，但又没有理由，因此借着这次建立分厂的事来操作罢了。 等轧钢分厂建立完成，周生平应该会以帮助兄弟单位为由，从轧钢厂分循序渐进抽出订单给到分厂。 不仅是订单，人员也会慢慢抽调，完事后续的订单也都派发给分厂。 其他人看到这情况，自然也能看出周生平的打算，同样会把订单投放在分厂上面，这样轧钢厂会逐渐名存实亡。 当时宋良暗暗嘀咕了一句： “这群人心真黑，人也真坏啊。” 而宋玉则淡然回应： “哪有所谓的好人跟坏人，只有立场不同而已。。。” 第201章 分享经验 宋良一人对线三人的举动被周围各大国营厂的领导干部看在眼中，众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在自己身上停留。 没有理会众人的注视，领着杨佑继续朝前面走去。 杨佑此刻心中对宋良无比钦佩，方才要不是对方护着，李民强肯定会对自己发难。 找到棉纺厂的位置，江顺华独自坐在位置上，笑着‘教育’道： “陆回大小也是个厂长，你好歹也要尊重一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江顺华的表情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很是欣慰。 方才的过程，江顺华全程目睹，看得他很是痛快。 宋良换做一副尊敬的嘴脸：“厂长，咱们棉纺厂又不求着他们，怕啥！” “你啊。。。终究是年轻人，火气旺，算了。。。” 江顺华也没有多说，示意宋良坐到自己身边。 杨佑默默跟着坐下。 三人闲聊着，没过多久，几名领导从一旁的休息室内走出，会议室内众人逐渐安静。 看到周生平走在最前面，然后坐在主席台的最中间，众人纷纷掏出笔记本跟钢笔。 首先是市宣传科的科长讲话，说明此次会议的主题，然后是公安的领导陈述案情经过，最后是周生平讲话。 “此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同志们要引以为鉴。 咱们苏州市需要发展，也确实希望赚取外汇，但一切都要保证在合理、合法、合规的情况下。。。” 宋良表情认真，脑中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期间偶尔背了一会英文单词。 “这次我要着重表扬一下棉纺厂，尤其是棉纺厂的宋良同志。 这次要不是宋良同志第一时间发现端倪，这三人不知道要逍遥法外多长时间。 宋良同志不仅心思细腻，而且知识储备丰富，此次事件中，嫌疑人诈骗所用的合同，是以英文的方式胡编乱造。 宋良同志看出了英文中的漏洞，第一时间。。。” 周生平开始长篇幅表扬宋良，这让周围的领导干部对宋良既羡艳又疑惑。 鲜艳是钦佩宋良竟然会外语，这个年代懂的英语，很多能够赚取外汇的合同就能顺利沟通进行。 可惜苏州市这方面的人才太过紧缺，不仅是国营厂，主席台上坐着的公安领导，也都对宋良投来兴奋的目光。 而疑惑则是因为周生平如此隆重表扬宋良，莫不是想要拉拢？ 所有人都知道陆回是周生平手下的兵，而宋良与陆回不对付，难不成周生平打算‘踢开’陆回？ 宋良听着周生平对自己夸奖越来越夸张且直白，心中暗暗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坐在两侧的江顺华与杨佑则激动得脸色红润，仿佛受到表扬的是他们一般。 “下面！咱们有请宋良同志上台分享感想与经验！” 周生平说完率先鼓掌，旁边的几名领导立即热烈附和，尤其是公安那位领导，炙热的视线就没从宋良身上离开过。 宋良讪讪起身，谦虚走向主席台。 面对下方上百名领导干部，深呼吸后开口沉声说道： “各位领导、同志们，上午好，我是棉纺厂生产科的宋良。” 没有冗长的空话套话，也没有演讲稿，宋良随意介绍完自己后，直接上干货。 “骗子之所以能顺利行骗，原因我总结了一下几点，有不足，大家见谅。 一是权威效应，骗子会利用身份进行伪装、例如假冒公职人员、权威专家、甚至利用外国人这层身份，让受害者产生天然的信任感。 二是信息过载，骗子会用一套看似极其专业，实则毫无底线的废话来让受害者的大脑失去判断力。 三是沉默成本，骗子利用了受害者。。。” 刚开始众人以为宋良无非是说些场面话，结果发现对方说出的都是满满的干货，顿时认真倾听起来。 甚至主席台上坐着的领导都忍不住直起身子。 公安领导低声对周生平说道：“宋良同志讲的这些对我们公安局很有用，周市长有没有稿子？” 周生平视线始终在宋良身上，低声回应道：“没有，宋良同志这是在脱稿，会后于局长可以去找宋良同志要一份。” 于国富点头：“这种会外语的人才可不多见，我都想把这位同志要到我们公安部门来了。” 周生平心中顿时留了个心眼，可不能让对方得逞！ 宋良演讲了足足十分钟，最终以一句‘诈骗剧本永远在升级，但人性的弱点从未改变’作为收尾。 会议厅所有人安静两秒后，然后发出热烈的掌声。 宋良鞠躬后缓缓下台，脸上神采奕奕，心中却爽得飞起。 虽然宋玉提醒过尽可能低调，但人前显圣是真的爽，一时间忘乎所以，越说越高亢。 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心中暗暗决定，会议完了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跑。 杨佑激动低声道：“哥！你太帅了！我要是个女的！我都要嫁给你了！” 宋良笑骂：“滚！老子结婚了！” 江顺华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出他的激动与兴奋。 毫无意外，宋良已然成为今天会议的主角，周生平再次着重会议主题后，当宣传科的科长宣布会议结束，宋良立马起身对江顺华说道： “厂长，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待江顺华反应过来，宋良揪起杨佑朝会议厅门口方向快步走去。 “宋科长留步。”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主席台上传来。 宋良想要假装听不到，结果杨佑拽住宋良的手腕提醒道：“哥！领导叫你呢！” 被‘队友’拦下的宋良一脸无语回头盯着杨佑，后者被盯得头皮发麻。 “哥，你。。。别这么看着我，领导叫你呢。。。” “谢谢哈！” “应该的！” 宋良无奈看向主席台上的二人，此时上面站着两道身影，分别是周生平以及公安的领导。 周生平起身微笑招手，表现出十足的亲昵。 宋良闭眼长叹，最终稳步朝主席台方向走去。 “宋良，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苏州市的公安局局长，于国富，于同志。” 宋良：“领导好！” 于国富温和笑道：“你不是公安系统的人，不用叫我领导，管我叫老于就行。” 周生平顿时警惕看向对方。 你这拉拢的心思与做派也太明显了吧！？ 第202章 于国富 “不敢，您是大领导，不敢逾越。” 宋良保持着谨慎的态度，他已经猜到对方找自己是为了什么，还是不要表现得过于热情为好，不然后续对方提出更加繁琐的要求，自己就不好拒绝了。 周生平对宋良的态度很满意，微笑开口道：“宋良，于局长知道你外语不错，所以想要找你帮忙。” 宋良当即表态：“力所能及当然可以，但领导，其实说实话，我这外语水平其实也是半桶水，能发现合同上的端倪也是运气好，领导可别。。。”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于国富大气说道：“你这小子，连什么事都还不知道就想着退缩了？” 宋良耿直道：“能让领导对我青睐，大概率也是看上了我的外语，不然还能让我唱歌不成。。。” 这句话让于国富吃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生平哈哈大笑，直言开口道：“于局长手里有两件案情，都涉及外语，知晓你这方面能力突出，所以想让你帮忙翻译一下。” 于国富：“放心，我们局按专家的待遇临时请你帮忙，棉纺厂那边不用担心，我亲自跟你们书记和厂长说！” 宋良已然委婉拒绝：“领导，不是我不答应，而是我实在没这个能力，您就别为难了。” 宋良的话让于国富吹胡子瞪眼，就连周生平都有些诧异。 原本想着只要宋良不转去公安系统就行，但没想到这小子连帮忙都不肯。 碍于于国富的面子，周生平还是开口劝道：“宋良，你之前能够一眼看出合同的问题，说明你本事还是有的。 你不妨先去看看翻译的文件？” 宋良这次连周生平的面子也没卖，依然苦着脸摇头，刚要开口说话，于国富抢先‘骂’道： “你这小子！一点面子都不给是吧！你要庆幸不是我手底下带的兵，不然。。。” 于国富的暴脾气上来，开始对着眼前这位晚辈打开麦克风交流。 周生平连连安抚，对宋良说道：“公安系统的这两件案情比较急，之前于局长找了不少懂外语的D员，都没办法翻译出来，你。。。” 这次轮到宋良打断，将宋玉帮他准备好的措辞说出： “领导，我不是不想帮忙，我是怕帮倒忙，我这么跟您说吧。 外语是个大科，但其中也是有很多分支分类的，并非你们以为那般笼统。” 听到宋良别有新意的说法，周生平背着手疑惑道：“还有这种说法？” 于国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吹胡子瞪眼道：“你倒是说说看，看你能不能说出个花来！ 要是你说服不了老子！老子让人天天到你单位堵你！” 没想到身居高位的于国富，私下竟是这般无赖的脾气，宋良苦笑解释道： “外人所理解的英语，其实是通用英语，常用于日常沟通，我擅长的就是这方面，而且还不是精通，还在学习阶段。 而除了通用英语之外，还有许多旁枝末节的分支种类，例如法律、商务、建筑、材料等等。 各行各业都有许多专业的词汇跟表达方式，这是很冷门的东西，有时候就算查字典都未必找得到。 于局长让我帮忙，无非就是涉及刑事、犯罪、案件这类，我这方面的储备量压根就没有，所以领导，我怎么帮得上忙嘛。。。” 不得不说，宋玉准备的这理由简直无敌，宋良自己说出来都信了。 听到宋良有理有据的解释，周生平若有所思点头，于国富也缓和下来。 “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果然是学无止境呐。” 周生平缓缓说道。 于国富皱眉询问：“那你认不认识会这方面外语的人？给我介绍一下？” 宋良摇头：“还真没有，我来苏州之后，就没遇到过一位懂外语的。” 于国富叹了口气，最终无奈摇头烦躁。 周生平微笑道：“宋良，你刚才分享的话有没有稿子？” 宋良点头：“有的，领导您要？” 于国富幽怨开口：“我要！行不行！？” 宋良当即表态：“行！当然可以！” 说完便从口袋掏出稿子递给对方：“领导，您拿回去看，不用还！” 于国富接过之后认真看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还是有本事的，其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在我看来，你这都是干货。 有了这份参考，到时候就可以印出来派发出去，这样就能少些百姓被骗。” 周生平点头表态：“老于你给些案例过来，我让宣传科的人印成册子，到时候让街道办宣发出去。” 于国富点头：“这样再好不过了。。。” 宋良忽然缓缓开口：“那啥。。。 领导们，要是没啥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周生平与于国富都点头表示没事，宋良松了口气，转头刚要快步离开，忽然看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二三十人，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宋良惊愕当场，还没来得及反应，江顺华从一旁走出，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开口说道： “小宋，这些都是各大国营厂的领导，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毛巾厂的廖厂长、这位是制冰厂的陈厂长、这位是自来水厂的谭厂长、这位是。。。” 宋良一个个打招呼客套，压根记不住谁是谁。 这群人的目的很简单，国营厂方面难得出了一位懂外语的能人，他们必须好好结交一番。 谁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遇到类似的事情，或是真的有能赚外汇的订单。 当然，整个苏州市也是有懂外语的能人，可基本都在国营厂工作，人吃的是牛扒跟面包，不是吃大锅饭的，所以不是自己人。 看着宋良被‘众星拱月’，周生平面带微笑，对一旁暗暗苦恼的于国富询问道： “老于，你觉得宋良同志怎么样？” 于国富瞥了对方一眼，低声嘀咕：“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知进退，不冒进，刚才他的那个解释，一听就知道肚里有墨水，这方面瞒不了我。 就是忒不会说话，要他是老子手底下的兵，保证他没一天好日子！” 周生平自动忽略对方后面的话，心中将宋良的分量又升了个台阶。 懂管理、懂分寸、懂谦虚、实事求是、还懂外语。。。 真是了不得啊。。。 第203章 刘美君的母亲 上午宋良‘意气风发’，对此江顺华很是满意，棉纺厂此次可谓是赚足了面子。 回到棉纺厂，江顺华专门让食堂准备包间跟硬菜，招呼厂内的几名大干部领导一同前来吃饭。 饭局期间，江顺华将宋良一通表扬，脸上笑得褶子都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宋良是他江顺华的私生子。 在这个荣誉比一切重要的年代，棉纺厂得到荣誉，众人也很高兴，频频对宋良劝酒。 结果就是，下午宋良昏昏沉沉，压根没办法上班。 杨佑护着宋良回到家后，刘美君与刘芳看到这情况，连忙询问情况。 当得知宋家的主心骨在那么多领导面前大放异彩后，二人很是高兴。 寒假在家的宋玉听完一阵无语，这家伙又犯了得意忘形的病。 当再次醒来已经是天黑了，宋良口渴起身喝水，再次回到床上躺下，刘美君悠悠醒来。 “怎么了媳妇？我吵到你了吗？” 刘美君惺忪着眼睛温柔道：“没有，宝宝把我踢醒了。” 宋良笑了笑，宠溺将手放在刘美君腹部，感受着里面的小生命一鼓一鼓的，不禁感叹道： “你这肚子比其他这个月份的孕妇大些，看来里面这小家伙营养肯定很好。” 刘美君：“彦祖，你要开始想孩子名字了。” 宋良淡淡开口：“已经想好了。” 刘美君顿时精神上来，连忙询问道：“跟我说说！” “男的叫望乡，女的叫言心。。。” 将两个名字在刘美君手掌心上比划，当理解宋良想要表达的字后，刘美君询问道： “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寓意。。。大概是展望未来，回首归乡。。。” 男孩的名字叫望乡，刘美君可以理解回首归乡的含义，可‘言心’这两个字，她是不理解的。 或许是知识不够的缘故吧，刘美君没有追问下去。 将刘美君哄睡，宋良没有多少睡意，起身走出院子，掏出香烟叼在嘴里点燃。 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家家户户都熄灯，约莫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吧。 坐在院子的马扎上，闲着无聊的宋良沉吟半晌，回屋将桌面上那本宋玉编撰的书籍拿出来看。 为了孩子以后的学习，为了树立榜样，学一下也无所谓。 日子就这样平淡过着。 三月份，宋玉与章晓婷开始返校上课，小学最后一个学期正式开始。 因为两个小家伙的学校问题，宋良特意找了一中的校长，意外的是对方竟然认识自己。 原因竟然是此前棉纺厂的诈骗事件，宋良在苏州市的各单位内已经出名了，尤其是宋良在大会上分享的经验。 市宣传科润色一番后，将其印成小册子派发到全市各国营厂、单位、学校、医院、街道办等各处地方。 作为一所中学的校长，自然知道宋良的大名，况且对方还会英语，那更是了不得。 得知宋良是想要让家里的孩子今年到一中上初中，校长了解了两个小朋友的成绩后，二话不说直接答应。 包括徐慧想要报考一中就读高中这件事，校长也都一并答应。 这年代高中各班级都招不满人，了解到徐慧的成绩后，校长自然愿意帮忙。 心想着以宋良现在的名气跟本事，以后妥妥会继续往上升，校长也有意结交。 三月下旬，刘美君已经开始足不出户了，预产期是四月份，现在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刘芳也带上行李来到宋家住了下来。 白天宋良要上班，家里没人看着，刘芳主动请缨过来照看。 四月初，刘美君的母亲来到苏州，宋良与张薇前去车站候着，刘芳则在家里准备各类硬菜迎接。 站在车站出口位置，宋良看着周边小摊小贩多如牛毛，心中感慨这小贩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嚣张了。 有些小贩霸占了位置不肯走，有些小贩因为抢了别人的地方被人堵住，有的甚至直接上手殴打。 乘客们仿佛都习以为常，只是远远看着，丝毫不觉得新鲜。 甚至周边的售票人员都没有理会，只要对方不进入车站的地界内捣乱，犯啥事都不关他们的事。 宋良此刻忽然想起宋玉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现阶段经济没有规矩，正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只要胆大就都能赚钱。 但印象中第一批胆大的基本都被抓得差不多了，剩下一小撮留下来的，也基本都洗白了。。。’ 宋良饶有兴致看着这群‘勇敢的先行者’，就在此时，身旁的张薇忽然发出激动得喊声： “舅妈！” 宋良转头，顺着张薇招呼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双手护着布包的中年女人正朝自己这边快步走来。 没有特别亮眼的特征，就是一名普通的妇人，比城里人黑一点，憔悴一些，甚至发丝之间能看到几条白头发。 这就是刘美君的母亲，金小花。 张薇上前热情拉着金小花的手，激动道：“舅妈！你可算来了！” 或许是因为不习惯城里的氛围，金小花显得有些腼腆，甚至有些担忧。 宋良上前微笑道：“妈，您来啦，我给你拿包，咱们回家吧！” 金小花第一次见到自家的姑爷，举止有些拘谨。 对方是有本事的人，在国营厂当领导，赚钱也多，家里之前问闺女借钱承包土地，也是姑爷掏钱。 明明自己是长辈，可金小花却有些怯场。 “你。。。是姑爷对吧？” 宋良也有些拘谨，内心年龄跟眼前的妇人差不多，但还是硬顶着客气道： “我是美君的丈夫，妈，你叫我宋良就好了。” 张薇笑道：“舅妈，表姐夫对表姐可好了。” 金小花尴尬笑道：“那就好，两夫妻都要好好过日子，互相照顾。。。” 金小花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些没有营养的场面话。 宋良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媳妇的母亲有点社恐，于是干脆上手挽住金小花的手，亲昵笑道： “妈，咱们回家吧，以后我就是你半个儿子了，有啥事都不用客气。” 宋良的态度让金小花心中安稳了一些，脸上也自然流露出笑容。 在家一向习惯闷头苦干、下地忙活的她，第一次见面就被姑爷这般尊重，心中有种莫名的欣慰与安心。 第204章 家里的伙食这么好吗？ 一路上，宋良绞尽脑汁对金小花嘘寒问暖、寻找话题。 金小花对自家姑爷所问的问题感到惊奇与安慰，如果是平常家庭，大概率会问来住多久，家里亩产多少，种的什么等等。 而宋良问的却是身体如何，有什么忌口，有什么想吃或者想买的等等。 这种突破阶级观念的关心，让金小花有些恍惚。 自家闺女找的男人，比村里的人都要有人情味啊。。。 张薇对金小花也很是想念，一路上围着舅妈转来转去，金小花也被这丫头给逗笑了。 看得出来，张薇在宋良面前这般放肆，那平日在家，也确实不会受委屈。 当领着金小花经过时光自行车店后，张薇骄傲道：“舅妈你看！这是表姐夫打本开的自行车店！” 金小花瞩目查看，看到里面摆放着十几辆自行车，心中很是惊颤。 转头看向宋良，低声惊惧询问道：“姑爷，你不是厂里的领导吗？怎么还能自己做生意？！ 不怕被抓起来吗？” 宋良微笑解释：“妈，你放心吧，这店用的是小薇的名字。” 张薇点头：“对！这店是我的！舅妈，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金小花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等过两天再看吧，我现在想先见到美君。” 单是这句话，宋良便对自己这位丈母娘印象很好。 进入巷子，路过的行人都对宋良与张薇打招呼，也对金小花这位不认识的人点头微笑致意。 能让宋科长领回家，大概率是家人亲戚之类的，因此街坊们也都没有露出异样。 金小花缓缓说道：“姑爷，你这邻里街坊关系看起来挺好哈？” 宋良不置可否，张薇低声解释道：“刚开始也是闹的，后来表姐夫发家了，当了领导后，这群街坊才客气而已。 舅妈，我提醒你哈，咱们家斜对面那户人住着一对夫妻，跟咱们家有仇，你要是见到了，可要警惕着点！” 金小花连连点头，心中却对张薇性格的转变有些不习惯。 以前的张薇可不敢说出这种话，出了城这些年月，这丫头倒是开朗了许多。 院门打开，宋良说道：“妈，咱们到家了。” 金小花看着院子内两间房屋，疑惑询问道：“这哪家是咱们家？” 张薇笑道：“两家都是！” 金小花一愣，转而看向宋良：“姑爷，你们厂给你分了两间房子？” 宋良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点头承认算了。 张薇则跟个布谷鸟一般咕咕叫，把家里房子的情况全盘托出。 当知晓宋良为了与自家闺女结婚，真金白银买下厂里的两间房子后，心中感到不真实。 一直以来，刘美君给家里写的信都没有说过这些细节，除了嘘寒问暖、家长里短之外，这种涉及钱财、宋良的事，她能不说就尽量不说。 因此，金小花一直不知道自家姑爷的性情与喜好，直至今天第一次见到，才由衷感到自家闺女嫁了户好人家。 就在此时，屋内的房门打开，四道声音出现。 率先冲出的是章晓婷，咋咋呼呼兴奋跑出，张开双手嚷嚷道： “外婆！我终于来啦！我想死你了！” 看到许久未见的外孙女，金小花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蹲下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这个血亲小晚辈。 “晓婷，外婆给你带了地豆和黄油糕，小时候你最喜欢吃的！” “外婆最好了！” 刘美君牵着宋玉走出，眼眶有些泛红道：“妈，你来啦？” 金小花起身，上前抚摸自己闺女的脸蛋，看到对方明显胖了不止一圈，脸色红润，心中算是彻底安心下来。 自家闺女确实没有受委屈。。。 刘美君将宋玉往前牵了牵，哽咽说道：“妈，这是宋玉，宋良的儿子。” 宋玉甜甜笑道：“外婆好！” 金小花红着脸重重点头：“好！你也好！真乖！” 刘芳上前笑道：“大嫂，你可算来了，家里饭菜差不多了，你先休息一会，咱们就能吃饭了。” 金小花连忙说道：“哪还要休息，我帮你弄吧，我在家里带了些嫩芽苗过来，炒着吃香，也有营养！” 刘芳挡住：“大嫂，你就别沾手了，都快弄完了。”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争执’起来。 宋良与宋玉一脸懵逼，刘美君红着脸解释道：“我妈平日不怎么跟人说话，第一次来家里，所以有些。。。有些。。。” 宋良：“社恐嘛，我懂。” 刘美君虽然没听过社恐这个字眼，但莫名能够理解意思。 最终刘芳拗不过自己这位大嫂，只能领着对方进入厨房。 其实金小花并非因为不习惯才强硬要帮忙，她是想从刘芳的口中了解一些事。 刚进入厨房，还没来得及开口，金小花便看到灶台上摆着两大碟肉，还不算一旁满满一碗的炒鸡蛋。 最过分的是，灶台的角落处还摊开一张油纸，上面‘躺着’一只赤裸裸的烤鸡。 主食则是包子跟面条，而且分量都很大。 金小花下意识咽了口唾液，开口木讷询问道：“家里的伙食。。。这么好吗？” 刘芳笑道：“今天大嫂你来了，自然要好一点，但其实也还好，只是加了两个肉而已。” 金小花惊愕道：“平时家里就有两个肉？！” 刘芳笑着点头：“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三个。 你家姑爷对吃的很舍得，晓婷跟小薇也是两只食肉兽，无肉不欢，再加上美君现在不是怀孕了嘛。 你家姑爷自然更加下血本了。” 说完刘芳微笑继续道：“大嫂，你是不是想问我美君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啊？” 金小花点头。 刘芳握住对方的手轻拍几下，笑着说道：“你就庆幸美君能找到这么好的人家吧。 我还没见过哪家的男人对媳妇这么好的，平时也很尊重美君，对我们这些不着边的娘家人也好。 你知道的，小薇当时要来城里参加高考，宋良是一句怨言都没有，虽然后面小薇考不上。 但为了能让小微在城里定下来，宋良花了大价钱给我们家那丫头开了家自行车店！” 金小花木讷点头：“我知道，来家里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此时的她还没反应过来。 刘芳强调道：“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你家姑爷好着呢，你要不信的话，等美君生下宝宝，你多留一段时间，自然就能看出来了。” 第205章 来自丈母娘的担心 晚饭期间，刘美君坐在金小花的身边，频频给自己母亲夹菜。 章晓婷在一旁不断嚷嚷着： “外婆，这个肉好吃！” “外婆吃这个！” “外婆，晚上我要跟你一起睡！” “外婆，明天你能不能送我上学啊？” 。。。 外孙女的开朗、闺女的圆润、刘芳与张薇的安稳，都让金小花心中感慨。 在准备晚饭的时候，金小花还担忧宋良的儿子会对刘美君有看法，毕竟无缘无故多了个后妈，小孩子一般都会闹情绪。 然而当刘芳告知此处的两处房子，包括外面的自行车行，都是宋玉用自己母亲的钱购置。 并且平日对刘美君很是友好，对章晓婷也很是照顾，这让金小花有些尴尬。 种种一切看下来，自家闺女已然在城里安稳下来了。 剩下需要担忧的，便是闺女生出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要是生下男孩那便万事大吉，要是生下个女孩，保不齐姑爷会有什么看到。 刘芳生了个女儿，两母女在家都不受待见。 甚至包括自己，当年连续两胎生的也都是女儿，当年自己在村里被笑了好些年，自家公婆也因为这事好些年抬不起头。 大女儿命苦走得早，章晓婷小小年纪没了妈。 若是刘美君也生个女儿。。。 一想到这，金小花刚稳下的心又不禁担忧起来。 “妈，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刘美君低声询问。 金小花飘游的思绪重新回过神，强颜欢笑道：“没什么，你怀着孩子，你吃多一点。” 刘美君：“妈，你信中没说，家里现在怎么样了？收成好不好？” 金小花点头：“收成很好，上一年就卖出了比往年多三成的价钱，今年老天爷要是给面子的话，收成应该会更好。” 说完之后，金小花对宋良说道：“姑爷，美君说借家里的钱是你出的，这次来，我带了一半回来，等下吃完饭拿给你。 后面的一半，等今年收成卖出去钱后再还。” 宋良放下碗筷认真道： “妈，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你这钱不急，等家里手头上富裕了，再慢慢还也不迟。” 宋良没有说‘不用还’这类的话。 经过一天的相处，宋良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自己这位丈母娘不仅社恐，还不愿意欠人情。 自己要说不用还的话，对方铁定不会同意的。 金小花‘强硬’道：“村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吃喝都是土地爷赠的。 你们一家子人在城里花销大，早些还，你们也能够早些为孩子准备些东西。” 金小花的举动打破了宋良与宋玉对这个年代农村妇女的刻板印象。 这位农村妇女太朴素、三观太正了。。。 “外婆，晚上你给我洗头好不好？” 章晓婷此时忽然开口询问，紧接着便是张薇的‘教训’。 金小花宠溺摸着外孙女的头，笑着答应下来。 吃完饭后，金小花与刘芳在厨房内忙活，二人都有意无意朝着自己想要了解的话题‘闲聊’起来。 “嫂子，小薇她爸跟她爷爷奶奶。。。” “都下地干活了，不然靠小薇她爸也忙不过来。” “难得哈，千年不肯下榻的俩老人，现在竟然会下地了。” “你来城里没几天，他们就找到我，问我知不知道张薇在城里的地址在哪。 说想着让小微她爸过来城里找你回去。” “想疯了他们的心，他们是嫌下地辛苦，想找我这免费干活的回去！” “我知道，我也没跟他们说，但他们知道你跟小薇在美君家，三天两头就来我家骂人。” “给你添麻烦了嫂子。。。” “这倒没什么，你大哥去找了趟村委，村长警告了一通他们家，也就收敛了。” “小微那公婆这么蛮狠的性子，还会收敛？” “逼走了儿媳妇跟孙女，担着这名声，他们在村里也不像从前那样好过了。 所以现在不敢太放肆。” 。。。 二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刘丰收。 当刘芳得知刘丰收一次都没在村里露面后，脸上的笑容压根止不住。 宋良此前那样做，刘丰收真把自己当成逃犯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猫着，有家不能回。 金小花也笑着说道：“他们家以前天天耀武扬威，现在逃了个儿子，一家子人在村里抬不起头，哪敢继续作威作福。” 说完继续询问道：“对了刘芳，宋良跟美君两人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孩子性别的话题？” 刘芳知晓金小花心中所想，虽然对宋良的人品与脾气有了解，但对于孩子性别这话题，刘芳还真不敢替宋良作保。 于是摇头沉声道：“没有，宋良从来没在家里说过这话题。” 金小花：“要是美君生出个女孩。。。” 刘芳：“嫂子，这件事你应该私下问美君的。” 金小花：“问过了，在信里我问了几次了，但你也知道，美君这丫头一向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什么糟心事都藏着掖着。。。” 刘芳：“其实你不用担心的嫂子，你家姑爷对美君真的很好，而且我觉得宋良对孩子的性别没有太大的执念。” 金小花连忙询问：“为什么这么说？” 刘芳：“宋玉你知道吧。” 金小花点头，静待对方后面的话。 刘芳继续道：“宋玉这孩子成绩好，跟晓婷一样在学校跳级，而且会弹钢琴，会唱歌，人也好学。 但宋良一次都没教育过，完全就是放养，除了供一口吃喝之外，平时压根就不带关心的。” 金小花听完此言，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 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担心？ “那宋玉会不会觉着是因为他爸娶了新老婆，所以才不关心他的吧？” 刘芳笃定笑着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对话。 “宋玉！给我倒杯水！你爹我看书看渴了！” “巷子后面有一口井，你跳下去喝吧。” “你别这么放肆！老子看书还不是为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行了，我自己倒可以了吧！” “一个小时后进我房间一趟，书本上的内容，我请教你一下。” “一个小时？太早了吧？！两小时后吧，给我富裕多一个小时可以吧！？” “别跟我讨价还价！” 。。。 听到二人的对话，金小花与刘芳一时间无言以对。 第206章 案情翻译 因为金小花的到来，刘芳与张薇返回自家住，不然宋家住不下。 躺在软绵绵的床垫上，看着不远处墙壁旁的电视机，以及屋内的摆设，金小花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家闺女能在城里生活得这么好。 这与在村里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听到章晓婷乖巧坐在外婆的身边，撒娇让其帮忙擦拭头发。 金小花听着一墙之隔房间内的动静，自家姑爷正在里面说着些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方言，心中疑惑对方老家是哪里的。 好奇的金小花一边帮章晓婷擦拭头发一边询问： “晓婷，你小姨父在里面说的话，你听得懂吗？” 章晓婷摇头：“听不懂。” “那你知不知道你小姨父的老家是哪里的？这方言我怎么没听过啊？” 章晓婷咯咯咯笑着说道：“外婆，小姨父说的不是方言，是英语！” 金小花更加疑惑：“英语是啥？” 章晓婷说道：“就是电视里外国人说的话！” 金小花露出惊愕的神情：“你小姨父还懂外国话？” 章晓婷骄傲点头：“当然，之前小姨父还帮厂里抓到了几个外国坏人呢！” 就在此时，刘美君端着几套衣物走进来，微笑开口道：“妈，这是宋良给你买的衣服。” 金小花接过后，抚摸感受着上面的纹路以及触感，有些心疼说道: “美君呐，这衣服这么好看，给我也穿不了啊，妈到时候回村里还要下地干活的。” 刘美君：“在城里穿也可以啊，到时候衣服就放在家里，等地里不忙的时候，你再过来住！” 金小花迟疑片刻，最终询问道：“美君，妈问你，我来家里，咱姑爷会不会不高兴啊？” 刘美君摇头：“不会，这是彦祖。。。就是宋良，是他主动给你买的，而且他还说欢迎妈经常来家里住。” 金小花得到亲闺女的反馈，这才心安下来。 哪怕刘芳再如何保证，始终不及枕边人知晓得多。 “妈，你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好住着，什么都不用担心，家里一切都好。” 金小花此时忍不住询问自家闺女。 “美君呐，晓婷说咱家姑爷会外国人的话，还抓了外国坏人，是不是真的？” 刘美君笑着点头，将之前厂里发生的事，以及自家男人被邀请去给市里的大领导演讲的事一并说出。 得知自家姑爷这般本事，金小花由衷感到与有荣焉，可没过一会又担心起来。 这么好的人家，凭啥看上了自家闺女。。。 正当金小花打算继续聊肚子里宝宝性别的话题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道男性声音： “宋科长！棉纺厂的宋科长在吗！” 听到动静，刘美君转身想要开门查看，宋良此时刚好也从宋玉的房间内走出。 “彦祖，有人来找你。” 宋良点头：“我听到。” 说完开门查看，发现院外站着两名身穿执法制服的公安同志，正对两名路过的街坊询问。 “宋科长家就在这，公安同志，你们是来抓宋科长的吗？” “犯啥事了？是不是投机倒把？！” 两名同志没有理会街坊们的询问，刚要朝屋内喊话，便看到一名男性与一名孕妇站在门口。 其中一名同志当即询问道：“请问您是宋科长吗！？” 宋良点头，上前打开院门询问道：“我是宋良，你们是？” 此时金小花也从屋内出来，搀扶着自己闺女，看到有执法公安上门，有些不知所措。 房间内的宋玉也打开窗户查看外面，当他看到两名同志身上穿的执法制服后，便猜到对方此次上门的原因了。 其中一名同志解释道：“宋科长你好，我是苏州市公安局刑侦队的顾若虎。” 另外一名同志也自我介绍：“陈启，” 宋良与二人握手后，开口询问道：“找我有事？” 顾若虎沉声说道：“宋科长，我们公安局有份文件比较棘手，里面都是外语，这把我们给难住了。 咱们局长让我们来找宋科长帮忙，不知道宋科长方不方便？” 方才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街坊都走了出来，当听到公安的同志都要上门找宋良帮忙后，都是一阵惊诧。 陈远超与贾菲脸色有些难看站在外围，后者憔悴了许多。 “宋科长是真有本事哈，连公安都上门让帮忙了。” “之前咱们厂的事你应该知道吧，没想到咱们宋科长竟然还会外语。” “这大晚上让帮忙，莫不是发生了命案？” 。。。 听到周围街坊们议论纷纷，陈启开口道： “宋科长，方不方便咱们进屋说？在这有些不方便。” 宋良点头，侧身迎着二人进屋。 三人进入屋内，金小花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村里没有公安，有的只有治安队，而且大队里面的人都是村里各家的人。 在村里人的心目中，公安也算是官，比村长都有威慑力。 宋良倒了两杯水放在桌面上，二人道谢后，顾若虎开口道： “宋科长，这件案件有些紧急，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来叨扰。” 宋良心中有些虚，虽然这几个月里，他被宋玉全天候监督，英语水平确实有进步。 但按照宋玉的标准，语法、单词也都是高一学生的水平。 让他翻译涉案的文件，无论如何他都翻不出来。。。 “我能知道是什么案情吗？” 陈启点头：“自然，既然上门找宋科长帮忙，就没打算瞒着。”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封文件放在桌上，陈启继续道：“这是抄录的复印件，原件是一封信，宋科长可以看看。”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上手，反而询问道：“直接给我看，这合适吗？” 顾若虎：“我们于局长作保了，宋科长可以直接看。” 宋良听完，这才拿起文件装模作样查看。 上面密密麻麻的英语让他头皮发麻，原以为自己多多少少能够看懂一些，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 心中虽然慌乱，但表情则显得淡定。 “你们先说说案件性质跟内容吧，文件我一会看看能不能翻译。” 陈启语出惊人：“这是一起诱拐案，受害者多为女性以及孩童，而且受害人数目前为止多达七人。 罪犯不清楚是不是外国人，但对方是用英文进行邮信沟通。 这份文件是从邮递员手里截下来的，所以我们要争取时间，尽快把文件翻译出来。 一旦晚了，怕惊着罪犯！” 第207章 文件内容 听到‘诱拐’二字，宋良眼睛一眯。 一旁端着小吃想要招待的金小花听完也是一阵心纠。 村里以往经历过两次丢小孩的事件，她是亲眼目睹那两家崩溃的过程，其中一户母亲因为伤心过度，甚至撒手人寰。 下意识开口说道：“城里也有这种贩子？！” 顾若虎与陈启转头看向金小花，方才二人就注意到这位妇人，但因是在宋良家中，所以没有开口询问。 此时对方说话，陈启便顺势询问：“虽然是个例，但人口基数大了，坏人还是有的。 您是？” 宋良解释道：“这是我丈母娘，我媳妇快临盆了，她来照顾。” 金小花回过神连忙将零嘴放在桌面上，示意二人随便吃。 “谢谢大娘。” 顾若虎点头致谢，陈启则急切询问道：“宋科长，这份文件能翻吗？” 宋良深呼吸，虽然看不懂，但依然点头道： “能翻，给我点时间。” 说完拿着文件起身走向宋玉的房间。 从古至今无论在哪个朝代，哪怕是其他作奸犯科的罪犯，都不会放过诱拐的人，更何况是宋良。 听到宋良的答复，顾若虎与陈启都大喜过望，可看到宋良的动作后，后者起身询问道： “宋科长，您去哪？” 宋良脸色如常说道：“虽然可以翻，但里面有些生僻的单词我还是需要查一下字典。 我进房间查一下，你们稍微坐一会，半个小时左右吧，我给你们翻出来。” 听到宋良的理由，而且对方表示并不出家门，只是进房间而已，顾若虎与陈启也都放下心来。 虽然二人很想跟进去查看，但毕竟有求于人，这样做显得有些不信任。 况且也会妨碍到对方的工作，于是二人端坐在客厅内，谁也没有说话。 金小花拱手不断招呼二人吃桌上的东西。 进入房间，宋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宋玉脸色阴沉，直接伸出手。 宋良默默将文件递过去，宋玉从抽屉内掏出笔，在这份抄录的复印件上从头开始翻译。 每段英语段落的缝隙上都有间距，宋玉在每一段上面标注上中文。 ‘清明节祭祖事宜已经准备妥当，家里已经准备好纸扎童男童女，当天下午三点，北郊老太公的坟前一齐祭拜，你记得带上纸钱。 近段时间封建迷信抓得严，期间尽量低调，防止被街道办的人发现端倪，来时务必小心。 最近我身体有些抱恙，给老太公祭拜完后，我要休养一段时间，期间不用给我写信。 等明年清明节前，我会回来城里。。。’ 仅用了不到十分钟，宋玉阴沉着脸将文件翻译完，宋良站在一旁也是神情愠怒。 翻译出来的内容虽然全程说的都是清明节的祭拜事宜，但联想到事件的本质，一眼就能看出里面表达的是什么。 ‘已经准备好纸扎童男童女’、‘当天下午三点’、‘北郊’、‘抓的严尽量低调’、‘防止被发现，务必小心’。。。 字里行间想要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宋玉没有说话，将文件递给宋良，低声开口道：“让江福跟江海最近小心一点，别太高调。 现在是非常时期，黑市上肯定也有公安的人在盯梢，保不齐会被抓起来问话。” 宋良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看到宋良拿着文件返回，时间刚过去不到十分钟，顾若虎与陈启互相对视一眼，二人起身。 顾若虎以为对方翻译不出来，开口询问道： “宋科长，这是。。。翻译遇到阻碍了吗？” 宋良摇头：“翻出来了，你们看一下吧。” 说完将文件递了过去。 二人听完一愣，转而顾不上仪态，陈启上手便‘夺过’宋良手中的文件，一同低头查看起来。 十几秒便看完文件标注的中文，顾若虎兴奋下意识道： “宋科长！你能够保证这份翻译文件的真实性吗？！” 听到这话，还不待宋良回应，陈启轻咳了一声，有些无语看向顾若虎。 你名字带着虎字也就算了，说话也这么虎？！ 被‘提醒’的顾若虎一愣，转而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尴尬笑道：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点激动了。” 宋良微笑点头：“理解，没关系，你放心吧，我能保证这份翻译的真实性，甚至可以在上面签上我的署名。” 对于宋玉的英语水平，宋良一万个放心。 曾几何时，宋良不止一次见过宋玉用英语跟客户打电话，而且有几次出去吃饭，对方都带着外国妞出来。 陈启激动道：“署名就不用了，竟然来找宋科长帮忙，自然是相信宋科长的专业水平。 而且专家费用，我们也会按最高标准申请，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请见谅。” 宋良没有推诿，而是直接询问道：“两位同志，我想问一下，后续这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陈启也没有瞒着，沉声开口道：“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抄录完，原件信件已经放回去了，也派人在信件周围看着。 毕竟抓贼拿赃。。。” 宋良也是这个想法，在那边的时候，他可看过不少警匪片，对于歹徒的心理活动，他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研究的。 开口将电视剧与电影中那些警匪片的‘观后感’说出，提了几个应该注意的事项。 顾若虎与陈启越听眼睛越亮。 原本想着翻译出来已经算是帮大忙了，没想到宋科长心思竟还这般细腻，这比队里绝大多数的队员都有经验呐。 这就是文化分子的底蕴？？？ 金小花在一旁看着自家姑爷侃侃而谈，甚至把眼前两名公安同志说得一愣一愣的，心中越发替自家闺女感到庆幸，但也多少有些危机感。 这么优秀的姑爷，可得看好了。 明天就找时间跟自家闺女谈谈，让她好好对自家姑爷。。。 不行，现在就去说！ 顾若虎与陈启还想留下来多听一些宋良的想法，奈何案件紧急，二人也只能告辞。 临走之前，陈启低声说道：“宋科长，这件事还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希望宋科长跟家里人说一下，别出去外面说。” 宋良点头：“放心吧，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懂，情报对于所有行动来说，都是成败的关键。” 宋良下意识将那边一电影的台词说了出来。 这句话让顾若虎与陈启眼睛一亮，喃喃重复这句话，心中对宋良越发钦佩。 第208章 街坊们的好奇 重新返回屋子，宋良原本想要进宋玉房间说些话，忽然看到丈母娘正站在廊道内一脸拘谨看着自己。 “妈，今晚的事可别跟其他人说，要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就行了。 公安同志特意嘱咐，破案之前尽量别让他们多人知晓内情。” 金小花连连答应：“放心吧姑爷，我指定谁都不说！刘芳跟小薇都不说！” 原本宋良算是晚辈，可金小花压根没办法将对方视作晚辈。 对方太有文化了，完全颠覆了自己对城里人的认知。 宋良微笑道：“行，那妈你早点休息，我跟宋玉说会话。” 金小花沉吟半晌，最终在宋良即将踏入房间的前一秒，忽然开口道： “姑爷，之前听刘芳说你在教宋玉英语是吗？” 宋良疑惑自家丈母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于是点头道： “对，宋玉这孩子对英语感兴趣，所以我闲暇时间都会教导一下。” 宋良说这话一点都不心虚，宋玉在房间内听得很是无语。 金小花：“那姑爷你能不能在教宋玉的时候，顺便也教一下晓婷？” 作为外婆，金小花还是想让自己外孙女有出息的，方才的一幕太过震撼她的感观，要是自己外孙女以后也会外语，那肯定能够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 宋良点头笑道：“当然没问题，但我精力有限，打算一个个来，先教完一个，再到另一个。 放心吧妈，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金小花得知宋良的态度之后，心中很是高兴，于是连忙解释道： “你别介意哈姑爷，我就是想让家里的孩子都跟你一样有本事。。。” “放心吧妈，咱家的孩子指定都是好样的，以后您就瞧好吧！” 说完又安抚了丈母娘几句后，宋良这才进入宋玉房间。 关上门后，宋良低声说道：“怎么感觉我这丈母娘有些见外啊。。。” 宋玉稀松平常道：“你吓到人家了呗。” 宋良感叹道：“不仅社恐，还莫名感到卑微，来家里一整天了，对什么东西都畏首畏尾的，一点都没有亲人之间的热络。。。” 宋玉：“慢慢来吧。” 宋良点头，坐在床沿边上开始讨论今天晚上的事。 宋玉开口说道：“哪个年代都有这种伤天害理的人，只是现在没有网络，所以不发生在身边，没多少人知晓而已。 现在孩子跟女生被抓，那就真的很难找得到了，这次你做了件好事。 不过后续可能会经常麻烦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宋良：“以后的事情不考虑，事关孩子，这种事没办法推脱。” 宋玉点头没有说话，他同样认可这样的做法。 毕竟二人都有底线。 宋良继续道：“看来以后孩子出生之后要看紧点，你跟晓婷上下学也要注意安全。” 宋玉淡淡说道：“放心吧，晓婷我会照顾好的。” 。。。 翌日一早，宋良起身后发现刘美君不在身边，起床打着哈欠开始洗漱。 走出房间，发现金小花正在缝纫机前忙活，宋玉好奇上前询问： “妈，你咋弄这玩意了？” 金小花依然略微有些拘谨，干笑说道：“姑爷起来啦，早饭我已经弄好了，你快去吃吧，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村里压根就没有早饭这么一说，要不是她起床看到刘美君在厨房忙活，她上前帮忙弄吃的，都不知道城里人竟然还要吃早饭。 其实现阶段城里也有许多家庭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只是宋良与宋玉以前是南方人，在深圳生活了半辈子，吃早餐的习惯没办法改变。 “妈你吃了没？” “我蒸了两个白面馒头吃，趁着美君还没生孩子，我做些孩子衣服备着。” 宋良没有劝，无论哪个年代的人，老一辈人对子嗣都有种莫名的溺爱，做这些事能让他们感到快乐，那就随他们去吧。 今天是周日，不用回棉纺厂，宋良慢悠悠坐在圆桌前开始吃着早饭。 今天难得有时间，他准备去找一趟江海与江福，将宋玉昨天交代的事情同样嘱咐对方。 吃饱喝足，穿上鞋子走出院子，发现街坊们正在巷子口说着什么，围着一个圈窃窃私语。 宋良淡然笑着打招呼：“大家伙说什么呢？” 看到宋良出现，街坊们议论的举动停止，其中一位大妈拉住宋良的手，强行把他‘拽’到人群中。 “宋科长，听说昨天晚上有公安同志找你帮忙是吧？”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咱们棉纺厂又出啥情况了？” “不会是咱们街道这边有犯罪分子吧！” “宋科长，你给我们说说！不然咱们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 显而易见，这群人方才讨论的正是昨天晚上的事，自己莫名其妙成为了男主角。 没打算将事实告知，宋良打着哈哈道：“你们想多了，昨晚那两位同志找我是因为私事。” “啥私事？” “大半夜因为私事上门，宋科长，你可别逗了。” 宋良解释道：“真是私事，之前我代表咱们棉纺厂去市里演讲，这你们知道的。 咱们厂里抓到诈骗犯，他们找我一是想再次了解一下案情经过，二是想要我当时演讲时候的稿子，他们回去好做汇报而已。 咱们苏州人美、景美、心美、哪来那么多犯罪分子。 况且你们一位位都跟福尔摩斯似的，看到生面孔的人，恨不得把人家八辈祖宗都问出来，哪个犯罪分子敢来咱们这地界。” 听到宋良的解释，众人点头附和，又开始聊了起来。 “那是，咱们这地界不说治安有多好，至少这些年来还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案子！” “那当然是要问清楚的嘛，我还想着抓到坏分子押到派出所，街道办好给我们家颁个街道先进分子呢！” “我看你是馋先进分子那张电视机票！” “福尔摩斯是谁？” 。。。 与街坊们扯了一会皮，宋良道别后，骑着自行车朝江海与江福所在的木头厂方向走去。 话说‘合作’这么久，宋良一次都没有拜访过，都还不知道二人住的地方长什么样。。。 第209章 闭门羹 来到木头加工厂门口，感受着周围街道木屑飞扬，宋良心中感叹这居住环境有些糟糕啊。。。 知晓江海与江福住在广福路内，但却不知道具体是几巷几号门牌。 慢悠悠进入其中一条巷子，刚打算找位街坊询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诧的声音。 “宋科长？！” 宋良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名面相有些熟悉的男性，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咦！咦~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但不妨碍宋良开演。 装作一副不仅知晓对方是谁，而且还很熟络的神情，宋良上前重重拍打对方肩膀。 洪大庆没想到宋科长竟然知晓自己，而且还这般亲近，心中一阵欣喜。 “宋科长。。。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 “怎么不记得，你在这附近住？” 洪大庆点头：“对啊，这是我家，宋科长进来坐坐吧！” 指着身后的大门，洪大庆热情邀请宋良，后者连忙拒绝：“今天不行哈，我来这边是想找个朋友的。” 洪大庆热情询问：“宋科长有朋友住在咱们这边？要找谁，跟我说就好，这附近的街坊我都认识的！” “江海。” 洪大庆笑了笑，然后指向自己家门斜对面的那一户：“就住这，不过不知道江家两兄弟在不在家。” 说完便要上前帮宋良敲门，嘴上还询问道：“说起来也是缘分呐，宋科长在厂里领导着我们，我家娃在学校也跟着宋玉一起玩。 之前两个孩子矛盾，宋玉那孩子还专程上门解释，宋科长把宋玉教得很好啊。。。” 听到这里，宋良终于知道眼前这男性是谁了，也想起来此前宋玉在学校‘霸凌’同学的那次事件。 “无巧不成书嘛，你现在还在原来的科室工作？” 宋良不动声色继续上套路。 洪大庆敲响江家大门，点头开口道：“我就只会个开车，也只能在司机班里面待着了，要让我去办公室坐，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又得知对方在司机班工作，宋良这才自信起来，开口询问道： “你们班长是不是叫姚宏？” 洪大庆点头：“对！姚班长平日对我们不错。” 宋良微笑道：“那确实很有缘分，之前咱们两家孩子闹矛盾，你们姚班长家的孩子也掺和了一脚。 感情咱们三个还是工友啊。。。” 洪大庆‘啊？’了一声，疑惑看向宋良，接着便想起上次宋玉来家里道歉，身边确实跟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看到对方这表情，宋良便知道对方还不知道这件事，于是笑道： “没事，都过去了，对了，你全名叫什么来着？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大庆！洪大庆！” “对对对对！想起来了，抱歉哈，刚睡醒，脑子还有点迷糊。”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一名老妇人出现在门口，看到是洪大庆后，和蔼的声音说道： “大庆呐，你咋来了？” 洪大庆解释道：“程大娘，江海在不在家啊？” 如果只是洪大庆上门找江海的话，程大娘不会觉着有什么。 可现在对方身边还多了个陌生人，自家孩子跟子侄干的又是见不得人的活，要对方上门是来找麻烦的，那可不行！ “这位是。。。？” 宋良微笑道：“大娘你好，我是江海跟江福的朋友，这次来是想跟他们说两句话。” 程大娘半信半疑，站在门前不肯挪步。 洪大庆怎么能让厂领导在自家地界吃闭门羹，连忙解释道： “程大娘，你放心，这位不是坏人，他是我们棉纺厂的大领导！” 原本以为程大娘知晓宋良身份后会热情招呼进门，结果对方更加警惕，直接开口道： “海子不在家，出去打工了，你下次再来吧！” 说完便要关门。 宋良一愣，转而猜到这老妇人心中所想，也没有恼，只是无脑笑了笑。 对他来说，小心是好事，至少这家人没有因为赚俩钱就嘚瑟，反而懂的低调。 然而洪大庆则慌了，程大娘这举动不是打自己脸嘛。 连忙上前挡住门，恳切说道：“大娘，你好歹跟我们领导说说，海子什么时候回来呐？” 程大娘冷峻回应：“我哪知道去，既然是朋友，海子什么时候回来他应该清楚。” 说完直接关上门。 吃了闭门羹的宋良也没有愠怒，转而稀松平常对洪大庆笑道： “洪师傅，麻烦下次你见到江海的时候，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来找过他。” 洪大庆点头：“放心吧宋科长，晚上我再来这一趟，当面跟他说！” 发现宋科长没有生气，洪大庆不禁感叹对方的脾气是真的好，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领导。。。 又闲聊了两句后，宋良与洪大庆道别，离开巷子准备回家。 与此同时，宋家。 金小花此刻正坐在缝纫机面前踩着踏板操作着，因为村里没有这种‘先进’的机器，因此金小花只能让自家闺女一点点教自己。 刘美君站在一旁耐心教导。 知晓原理和如何操作后，金小花虽然上手很慢，但至少也像模像样。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女性声音： “刘组长！” 听到这称呼，刘美君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直至外面又传来两声呼唤，刘美君这才知晓这是在叫自己。 金小花询问道：“闺女，这是找你的？” 听出是谁之后，刘美君神色淡漠点头：“斜对面那家的女人，也是棉纺厂的，不过咱们不在一个车间。” 金小花听到‘斜对面那家’这五个字，立即回想起刚来宋家的时候，张薇提醒过自己。 “舅妈，我提醒你哈，咱们家斜对面那户人住着一对夫妻，跟咱们家有仇，你要是见到了，可要警惕着点！” 一想到这，金小花连忙询问：“那家人来找你做什么！？” 刘美君摇头：“不清楚，不过我猜应该是想调岗，之前她来找过几次，彦祖都没有答应。 现在怕是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金小花起身道：“我出去把她给赶走？” 刘美君沉吟半晌，开口说道：“你就说我不舒服在家休息，不方便就行。” 。。。 第210章 不能让她继续待了！ 贾菲已经来宋家找了刘美君三次了，每一次对方都表示有事不见自己。 再加上刘美君拥有宋良的人情与人脉，现阶段也不用返回一车间上工，所以贾菲也没办法在厂里见到对方。 知晓对方不见自己说的理由只是借口，以往她从没活得这般憋屈过，但没办法辞工、也不想在厂里受到针对，贾菲也只能舔着脸多次登门。 看到出来的依然不是刘美君，而是一名陌生的老妇人，贾菲脸上紧绷，心中郁结，奈何依然要迎着笑脸： “大娘你好，我来找刘组长。。。” 金小花哪怕对城里人有天生的敬畏感，但面对姑爷家的‘仇人’，依然拿出了村妇‘蛮狠’的嘴脸。 “我家闺女身体累了，在家休息，你下次再来吧。” 听到眼前的大娘自称是刘美君的母亲，贾菲当即露出笑颜： “原来大娘是刘组长的妈妈呀？” 于是开始各种恭维。 金小花不愿与对方过多纠缠，搪塞两句后便强硬转身回屋。 贾菲只能臊着脸打着哈哈，目送对方进屋后，心中郁郁不得志，阴着脸只能返回厂里。 这几个月内，贾菲每周都没办法完成指标，月月都被扣了将近一半的工资。 在家与自家男人抱怨，陈远超刚开始还表示会想办法，后来听媳妇抱怨多了，心情也难免烦闷，于是二人在家经常吵架。 今天陈远超下乡运肉，贾菲一个人在家闲着无聊，只能趁此时间回厂里加班，争取尽量完成指标。 出门后听到宋家传出动静，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上门，结果一如既往失利。 走出巷子没走几步，便看到宋良推着自行车迎面返回。 看到宋良后，贾菲下意识心虚别过头不去看对方，毕竟之前自己说出那么丢人的想法，还被宋良拒绝。 可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心中又不免升腾想法。 宋良同样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贾菲，没有打招呼，也没有逃避视线，脸色如常径直朝巷子方向走去。 当二人即将擦肩而过之时，贾菲忽然停下，低声用仅能让宋良听到的声音说道： “宋。。。宋良，远超下乡去了，你要不要来家里坐一下。。。” 宋良心中无奈，但依然假装没听到，越过对方离开。 贾菲不死心，转身跟在宋良身后，继续低声道： “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保证不跟其他人说！” 宋良皱眉，转身凝视贾菲，试图以眼神警告对方。 然而贾菲开弓没有回头箭，直视宋良的眼睛，咬牙强硬道：“宋良，我真的就这么一样要求，只要你帮我调岗就行！ 以后只要远超不在家，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宋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此刻听得有些热血沸腾，但他同样也有基本的思维，对这种不怀好意的便宜不屑一顾。 “贾菲，你已经是第二次跟我说这些混账话了，别再有第三次，不然我不保证会不会跟别人说。” 说完还很恶趣味阴笑低声询问：“夫人，你也不想这些话让你家男人知道吧？” 贾菲不肯退让一步，咬牙道：“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回厂里宣扬说你想占有我！” 宋良没想到贾菲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作出这种威胁。 然而宋良却没有太好的办法，这货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自己作为领导，无论事实如何，都是吃亏的。 看到宋良不吭声，贾菲以为对方害怕，立马软硬兼施： “我说到做到！你要不答应，我就去街道办反应！回厂里找厂长跟书记反应！ 你要是答应的话，那你可以在远超不在家的时候过来！” 宋良沉吟半晌，忽然开口询问道：“你家男人晚上回来吗？” 贾菲眼睛一亮，脸蛋有些泛红点头：“回来，但是起码也要七点过后，平时他都是八九点才到家的。 你现在来我家，咱们还有很长时间耍！” 宋良淡淡开口：“那我晚上九点过后再去你家吧。。。” 贾菲一愣，转而有些惊慌询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宋良：“你胆子这么大，还担心让你老公知道？” 贾菲下意识后撤一步，连忙否决：“你。。。你不能跟远超说！不然。。。不然。。。” 贾菲嘀咕许久，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宋良阴沉着脸道：“你去厂里、到街道办污蔑我，我最多也就丢了份工作。 但你放心，我走之前，肯定会拉你垫背的，远的不敢说，你的工作，包括你男人的工作，我都会想办法搞没。 我还会让人到你老家，找到你父母大肆宣扬你的丰功伟绩，届时你父母肯定也会‘与有荣焉’。” 面对宋良的威胁，贾菲连话都不敢说，连忙低头快步逃跑。 宋良凝视对方背影消失，心中开始思索如何将这个定时炸弹清除出去。 现在就敢想这么肮脏的路数，以后被逼急了，或是胆子大了，保不齐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继续在棉纺厂里面待着！ 甚至房子都不能让对方继续住下去！ 心中下定决心，宋良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他必须要跟宋玉商量一下。 自己只适合干脏活，想脏事还得靠宋玉！那家伙心比自己黑多了！ 回到家，宋良直接冲进宋玉房间，后者被吓了一跳，开口打趣道： “哟，早上就主动来背诵单词了？” 宋良：“哪个正经人一早上背单词的，老子来找你有正事！” 宋玉：“发生在你身上的，能有啥正事。。。 长话多说，等下我还要跟晓婷去少年宫上兴趣班呢。” 宋良将贾菲方才的事说出。 听完之后，宋玉一阵无语，喃喃开口道：“真是奇葩啊。。。” 宋良疑惑：“你以前是大老板，这种事不经常遇到的吗？” 宋玉：“还真没有，我遇到的套路比这高级多了，而且贾菲这也不算套路，充其量是小孩子耍脾气而已。” 宋良：“我觉着不能让她在巷子跟厂里待了。” 宋玉：“那你随便找个办法阴她不就行了吗，来找我做什么？” 宋良：“我是正人君子，哪来的阴招，只能找你出主意咯。” 宋玉：。。。 第211章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当天中午，江海独自来到自行车店。 上午在黑市参考完价格回到家后，听到母亲说早上宋良来找过自己，当得知母亲对宋良态度不好后，心中一下子提了起来。 老板无缘无故上门找自己，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母亲的态度，会不会让对方产生不好的想法？ 这些因素都让江海不得不放下手上的事，第一时间来找宋良。 与张薇客套两句后，后者回到家中告知宋良，然后两人在自行车店内见面。 进入自行车店的后院，江海赶忙道歉：“抱歉老板，我没跟我母亲说你的情况，所以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上午态度不怎么好，让你见笑了。” 宋良摆手表示不介意：“你做得对，咱们明面上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 得到宋良的态度，江海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询问宋良找自己有什么事。 宋良没有告知详细案情，只是表示最近不太平，让江海江福二人最近消停一些，不要太过高调。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何忽然这般谨慎，但至少江海与宋良某方面的想法一致，那便是安全为主。 既然老板都提醒了，江海当即表示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不会再去黑市。 离开之际，江海注意到宋良神情有些恍惚，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江海多嘴问了一句： “老板，你这是遇到啥事了？怎么看起来有些焦虑啊？” 江海心中在猜测发生了啥事。 忽然让自己低调，此刻对方神态又这般纠结，难不成货物方面遇到了什么困难？ 宋良摇头刚要表示没什么，忽然眼神一凛，转而看向宋良，开口询问道： “对了，你认不认识干群演这类的人？” “群演？” 江海疑惑。 宋良点头：“就是演戏，专门做局骗人这类的。” 江海点头：“很多啊，跟我进货的那几个，手下有做这些勾当的，不过大多都是唬人这类。。。” 宋良眼睛一亮，连忙询问细节。 没有瞒着江海，宋良直言表示自己要搞棉纺厂的一名职工，让对方在厂里干不下去，所以急需这方面的‘人才’。 江海原以为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没想到只是这样而已，当即微笑道： “老板，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这件事交给我吧。” 宋良：“肯定信得过你，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那我给老板你办了，但是老板，你能不能告诉你跟那人之间的恩怨，至少也要让我知道对方的想法。 不然我不好做局。。。” 宋良听到江海这话，心中有些狐疑。 这家伙貌似不像表面上那般‘老实’。。。 将自己与贾菲一家的恩怨如实告知，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就算后续被看出端倪，宋良直接不承认就行了，况且大概率也不会有人怀疑到自己身上。 江海得知对方还真只是个普通职工后，心中更加有把握，继续询问道： “老板，你有什么想法不？要有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要没有的话，那我就找人自由发挥了。” 宋良点头：“倒还真有个想法！” 。。。 半小时后，与张薇还有陈大龙打了声招呼后，江海快步离开自行车行。 张薇好奇询问道：“表姐夫，你跟海哥聊啥呢，神秘兮兮的。” 宋良傲气说道：“我让他找人跟踪你对象，看看杨佑有没有跟别的女同志纠缠不清！” 张薇没有当真，自己表姐夫有时候不着调她是知道的。 “表姐夫，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多陪陪表姐，杨佑对我好着呢！” 宋良嘀咕：“才处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家人！” 张薇‘哼’了一声，开始无声抗议。 下午时分，宋玉与章晓婷结伴前去少年宫。 因为宋玉上一年中秋晚会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章晓婷也嚷嚷着要学钢琴。 结果成绩惨不忍睹，老师都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只说了一句： “晓婷弹琴。。。挺有想法的。。。” 而宋玉则多学了一门小提琴，开始与钢琴进行双修。 一周之后，某天半夜，刘美君忽然惊叫出声，全家人都被惊醒。 宋良起身查看情况，发现刘美君臀部的床单上已经浸上水迹，立即看出这是羊水破了。 宋良连忙翻身下床，心中极度紧张，刚要出门喊人，金小花便从屋外‘闯’了进来。 当看到闺女这情况，立即知晓这是要临盆！ “姑爷！你快去找接生婆！” 宋良：“喊啥接生婆！没这玩意！直接去医院！” 说完冲出门外，用力拍打宋玉的房门。 仅一秒，房间门便打开。 宋玉直截了当询问：“美君要生了？” 宋良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宋玉直接说道： “你带上晓婷去徐家，之前我让徐三备了一辆板车，让他们家照看晓婷一晚上，你把板车推回来。” 宋良二话不说冲出房门，朝着院门的方向，没一会便消失不见。 宋玉骂骂咧咧。 让带上晓婷，这货直接就跑了？？！！ 金小花此时匆忙进来，慌乱开口询问道：“宋玉！你爸爸人呢？！” 宋玉连忙开口道：“外婆，你别着急，爸爸去推板车了！ 美君阿姨怎么样了？开了几指？” 金小花急得都开始跺脚了：“什么几指？外婆我是乡下人，听不太懂这些。” 宋玉连忙安慰：“别紧张外婆，一切都会顺利度过的，你先回去陪美君阿姨，爸爸很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冲进院子，宋良与张巧匆忙来到。 过了几秒钟，院外传来轮子滚动的动静，徐三推着板车停在院门口。 张巧喊道：“宋良，你跟我进去架着美君上板车！让徐三推去医院！” 饶是宋良是领导，此刻都要听张巧的，对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没有人比对方更有经验。 刘美君从床上被搀扶起来，咬牙忍痛走出院子后，躺上垫有棉被的板车上，神情慌张，眼神却异常坚定。 宋良与徐三没有废话，二话不说便朝巷子口外推去。 张巧与金小花拿着物件快步跟上。 章晓婷此时从房间内走出，看到来回踱步的宋玉，好奇询问道： “宋玉，刚刚是有人来家里了吗？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第212章 宋玉帮请假 “没事，你听错了，继续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宋玉不打算跟章晓婷说出实情。 这么小的孩子，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忙，急起来还会哭闹，干脆瞒着。 辗转反侧一晚上，宋玉都没办法安心入眠。 一想到侄子或侄女即将降临，宋玉心中便忍不住狂跳。 自己‘弟弟’有了子嗣，这才算是真的安稳下来了，未来自己的一切想法，都能孤胆尝试。 翌日一早，宋玉领着章晓婷回到学校，然后找到老师请假。 当老师要求家长出面才能请假之时，宋玉表示家长都在医院，晓婷的小姨在生孩子，自己要回家收拾东西。 听到这，老师二话没说，直接给宋玉批假。 后者离开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师千万不要将此事告知章晓婷。 老师只觉得宋玉人小鬼大，但也点头答应。 离开学校，宋玉没有第一时间前去医院，反而就近来到了棉纺厂。 保卫科的人都认得宋玉是宋科长的儿子，问都没问直接放行。 走在厂里的路上，许多职工都认出了这位中秋节晚会上大放异彩的小男生，有些社牛还揉着宋玉的头逗趣。 对此宋玉默默咬牙忍着。 走进厂办大楼，一路询问找到厂长办公室，宋玉敲门等待。 当听到里面传出‘进’的声音后，宋玉这才推开办公室门。 发现来人是个小孩子之后，江顺华有些惊诧，片刻认出宋玉后，微笑说道： “小宋玉，今天怎么不去学校上课了？跟你老爸来上班？” 宋玉乖巧喃喃道：“江爷爷，我替我爸爸来请假的！” 听到这话，江顺华一愣，心中疑惑宋良请假，怎么让个小孩子上门告知。 宋玉继续解释道：“美君阿姨要生宝宝了，昨天晚上就去了医院，爸爸担心厂里的情况，所以让我来请假！” 江顺华顿时起身感叹道：“这宋良，媳妇都生孩子了，还想这些事做什么。”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对这种有头有尾的办事方式很认可。 “江爷爷知道了，宋玉你上午是回学校还是回家？爷爷让人送你！” 宋玉连连摇头：“不用了江爷爷，我还要去医院看望爸爸和美君阿姨，他们应该还没吃东西，我去买些吃的过去！ 对了江爷爷，昨天晚上我们家一位邻居帮着照顾一起去的医院，叫做张巧，也是咱们厂的工人。 但我不知道张巧阿姨是哪个科室的，爸爸也给她请个假！” 江顺华连连摆手：“我知道在哪个科室，这是小事，你爸就是她的科长，这种事怎么还专门跟我报备，真的是。。。” 江顺华对宋良这种事无巨细都懂的报备的做法很受用，有的领导就喜欢这种攥着‘东西’的感觉。 “宋玉，你在办公室等一下，爷爷让食堂准备些饭菜给你拿去医院，完事顺便派人送你去医院。 你一个孩子乱跑不安全。” 说完不等宋玉回应，江顺华直接出门喊人。 不到半小时，食堂厨师长李石辉便提着两个餐盒敲门走进办公室，身边是后勤科科长庞建国。 江顺华开口道：“庞科长，宋良家媳妇在医院生孩子，你从财务支两百块钱去慰问一下。 还有，把宋玉也送去医院，这孩子懂事得很，一大早就替宋良奔波，这么些路，别让他跑了，你让司机开车送他去。” 庞建国与李石辉都是一愣，前者转而笑道：“这是好事啊，放心吧厂长，宋科长是我们厂的干部领导、又是市里的人才，咱厂里一定照顾好！” 李石辉喃喃道：“厂长，你这咋现在说啊，我就做了几个样板菜，要不我再去弄几个硬菜？” 江顺华摆手：“没那时间了，庞科长，你安排吧！” 说完对宋玉说道：“宋玉，你跟着这位叔叔，他带你去医院。” 宋玉乖巧点头：“对江顺华、庞建国、以及李石辉连连道谢。” 看到宋玉这么懂事乖巧，三人心中都羡慕不已。 庞建国带着宋玉先去了财务科，在账上支了两百块钱，刚好遇到姚琛的母亲吴琪。 对方看到宋玉后也露出微笑，逗弄两句后得知刘美君的情况，连忙从保险柜内拿出两百块钱递给庞建国。 后者带着宋玉又来到了司机班，嚷嚷着让司机班班长姚宏派个司机出任务。 刚好此时班上只剩下两人，分别是姚宏以及洪大庆，二人聊着孩子之间的情况哈哈大笑，他们今天才得知两个孩子之前打过架闹过矛盾。 姚宏与洪大庆看到宋玉来了既欢喜也疑惑，当得知宋良家要生孩子后，洪大庆主动请缨表示他可以去。 结果被姚宏以领导名义勒令对方留下来‘看家’。 宋玉一路跟着走来，看出宋良在厂里人缘确实不错，至少每个人知道对方家里要迎来宝宝，脸上露出的笑容都很真挚。 在这一点上，宋玉扪心自问比不过自己‘弟弟’。 或许以前见过太多资本家的做派，自己也养成了职场上冷血的习性，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 当来到医院，不用宋玉出面，庞建国直接拦下一名护士询问。 对方得知这是棉纺厂领导过来慰问职工，没有多想便指明方向。 沿着廊道来到一间病房前，宋玉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宋玉手脚瞬间僵住，心脏造血功能超负荷运转，整个人酥酥麻麻，紧接着热血沸腾。 自己要大伯了！ 姚宏上前敲响病房门。 里面有刚生产完的孕妇，他与庞建国都不方便进去，只能让宋良出来聊两句。 没过一会，宋良开门走出，看到面前三人后愣神片刻。 宋玉注意到自己‘弟弟’眉宇之间尽显疲惫，但更多则是兴奋欣喜。 ‘两兄弟’对视一眼，宋良笑着微微点头。 宋玉不禁红了眼眶。 此刻宋玉的耳朵依然听不到身边‘大人们’的客套，耳朵只听得见病房内孩子的啼哭。 双脚下意识上前，推开虚掩的病房门，映入眼帘便是躺在病床上虚弱躺着的刘美君，站在一旁欣喜不已的金小花，以及。。。 两小只用被单包裹着的小家伙，此时正被刘美君护着。。。 第213章 双胞胎 内心的喜悦难以抑制，宋玉如何都没想到，刘美君竟然生了个双胞胎！ 宋玉踮着脚‘小心翼翼’上前，生怕惊到了这两个小家伙。 金小花欲言又止，她还是担心宋玉觉得后妈生了孩子，他就会失去宠爱，因此对宝宝有意见。 然而刘美君则虚弱看向宋玉，眉宇之间露出些许愉悦，低声笑道： “宋玉，你来啦。” 宋玉颤抖着声音询问道：“美君阿姨。。。是双胞胎吗？” 刘美君高兴点头：“对，龙凤胎！ 你来看看弟弟妹妹长什么样吧！” 宋玉凑上前查看，两只丑得一批的宝宝正闭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内。 左边的宝宝闭目安静睡觉，右边的宝宝则闭目大声哭啼，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美君阿姨，是哥哥妹妹，还是姐姐弟弟？” “是姐姐弟弟，宋玉猜猜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弟弟。” 宋玉沉吟半晌，指着皮肤黝黑的宝宝说道：“这是弟弟！” 刘美君笑了：“这是姐姐，哭的才是弟弟。” 宋玉仔细盯着两个宝宝观察，想要从两个小家伙身上找到宋家的特征。 就在此时，宋良重新进来病房，骄傲笑道：“怎么样宋玉，双胞胎耶！” 宋玉没有回头，竖起大拇指对着宋良。 后者得到‘赞扬’后嘴角翘起。 刘美君询问：“宋玉，晓婷呢？” 宋玉：“在学校上课，我还没跟她说，上午下课前我回学校带她去吃东西。” 金小花连忙道：“对，我要回家弄饭菜，不然中午两个孩子跟小薇都没饭吃了！” 此时的金小花异常骄傲，一胎生对龙凤胎，这要搁村里，她能让村长给她家男人倒酒！ 宋玉主动道：“外婆，你在医院照顾美君阿姨吧，我在路上买些吃的回去就行了，爸爸给我零花钱了。” 宋良点头：“对，妈，你就在这陪美君吧，你有经验，我啥也不懂。” 金小花这才点头答应。 宋玉一直待在病房看了一上午，宋良从那边带过来撕掉包装的奶粉开始给宝宝冲泡。 宋玉没有询问为什么不喂母乳这种问题。 这是人家私隐，或许因为身体原因，或许因为在病房里人多不方便。 反正这个年代的人也没人会觉着奶粉没有营养，在众人心目中，奶粉可是高档玩意。 能让宝宝吃上奶粉，别人只会羡慕。 中午时分，宋玉与宋良离开病房。 前者要返回学校，后者则去加热厂里送来的饭菜。 “怎么样，你‘老弟’宝刀未老吧？一次性满足你两个愿望！” 宋玉难得没有怼宋良，止不住笑容说道：“这样就不用担心二胎了。” “你有空想想，家里现在应该怎么住，现在多了两个孩子，咱家两间房子加起来也才一百多平米。。。” 宋玉：“前期孩子跟你和美君睡，等再长大一点，在你们那边再打个隔间出来，前院加盖个房间打通就行。 对了，到时候你记得跟房产科说明情况，厂里没收院子的钱，你在院子内盖房间，要把钱补足，别到了后面发生扯皮的事。” 宋良：“安啦，我还不至于占这些小便宜。” “徐家两口子呢？” “徐三回去摆摊了，张巧说回家把他们家以前孩子的衣服都洗了，到时候给我们家送来。” 宋玉点头：“也好，那边的衣服太艳太显眼了，用这边的安全一点。 事后你找个机会答谢一下徐家，人两口子半夜三更帮这么大忙，这人情欠大了。” 宋良沉默没有说话，宋玉疑惑看向对方。 “哥，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子，我都当爹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当爹了！” 宋玉失笑，喃喃说道：“是啊。。。 你都当爹了，真好啊。。。” 回到学校门口，便看到学生们从各自的教室内走出，刚好是放学时间。 章晓婷有些怯懦走出教室，身边跟着洪康，二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廖露青、姚琛、蒋倩三人也在楼道口与二人集结。 宋玉缓步上前。 章晓婷看到宋玉之后，立马上前拉着对方的衣袖，心急询问道：“宋玉！你上午去哪了！？” 宋玉随意解释道：“肚子有些不舒服，回家休息了一会。” 章晓婷嘟着嘴，不肯松开手，嘟囔说道：“你也不跟我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家的。。。” 姚琛痛心疾首道：“宋玉！你太不讲义气了！逃课也不叫上我！” 蒋倩皱眉道：“宋玉是肚子不舒服！不是逃课！” 姚琛不以为然：“我肚子也不舒服！” 洪康：“姚琛，肚子不舒服可以控制的吗？你教教我！以后我不想来学校，也用这方法！” 宋玉一阵无语。 廖露青眼睛直勾勾盯着章晓婷拉着宋玉衣袖的手，下意识挪步上前，也想上手牵一下。 然而还没等她有动作，宋玉便领着众人朝校门口方向走去。 一行六人心思各异，在校门口分开。 廖露青没有在意其他小伙伴，站在校门口目送宋玉与章晓婷的背影离去。 直至身影消失不见，这才低头不甘朝奶奶摆摊的方向离开。 “晓婷，下午你还是要一个人上课，我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 章晓婷乖巧点头。 在路上买了章晓婷心心念念的烤鸡，在老板错愕的注视下，宋良递给对方副食票跟钱。 一次性买了两只。 回到家中，宋玉将其中一只烤鸡的两个鸡腿掰开，都放到章晓婷碗中，然后起身说道： “你在家先吃，我去给表姨和大龙叔送吃的。” 章晓婷捧着鸡腿一边咀嚼点头，视线一边跟随着宋玉的身影。 宋玉在厨房内蒸了四个大馒头，用碗装上后，提着另外一只烤鸡离开家门。 来到自行车店，张薇与陈大龙看到今天的伙食后，后者笑道： “宋玉，今天家里有啥喜事不成功？怎么今天的伙食这么硬？” 宋玉开心笑道：“美君阿姨生了双胞胎，普天同庆！” 陈大龙与张薇刚拿起大馒头的手一顿。 张薇：“你说啥！？表姐生了！？” 宋玉点头：“对啊，双胞胎呢！” 张薇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冲出店门，在徐三惊愕的注视下，直接‘抢’走了摊位旁的二手车。 骑上之后一溜烟就蹬没了影。 徐三感叹道：“张薇这丫头。。。骑车技术不错啊。。。” “徐叔，进来吃烤鸡！还有大馒头！” “不用啦，你们吃吧，我家等下会送吃的过来。” “爸爸特意嘱咐过的，一定要请你吃，说是感谢你，等宝宝回家后再另外请你们家吃饭！” 。。。 第214章 这周的值日你来负责 下午陪章晓婷返回学校，宋玉没有第一前去医院，而是在国营商店买了些水果。 忽略了一旁的水果罐头，宋玉挑了一些孕妇或病人可以进食的水果。 空间内的各类票太多了，再不找机会花，就都浪费了。 江海与江福每个月都会送一些各类票据过来，全部都‘藏’在宋玉这边。 至于家里的各类票据，家里双职工，自然也够用。 “小朋友，水果需要糖票，要不买些水果罐头吧，这罐头不需要票。” 销售职工态度意外的好，这年代的国营店职工一般都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忽然笑脸迎人，指定有说法。 稍微一想宋玉便猜出大概。 估计是罐头厂效益不好，与国营店合作了，卖出多少罐头就返点多少，如此，国营店的职工才这般上心。 罐头厂效益不好。。。 宋玉有些不理解。 没道理啊，这几年中，无论是水果罐头或者其他肉食罐头，都是黑市上的紧俏货，怎么无缘无故会效益不好呢？ 宋玉留了个心眼，打算后续与江海江福二人见面的时候问下情况。 对眼前的销售职工甜甜道： “姐姐，我爸爸有糖尿病，水果罐头太甜了，医生说不能吃！” 销售职工与周围的顾客听到这话都不禁看了过来。 “抱歉哈小朋友，姐。。。阿姨不知道，你多拿俩苹果，算阿姨送你的！” 如此明目张胆送人情，周围的人却没有丝毫看法，属实是宋玉这句话太让他们揪心了。 要不是有其他客人在，这位国营店职工都要直接塞满一绳篮赠送给眼前的小朋友了。 宋玉乖巧摇头：“谢谢阿姨，但是家里人说无功不受禄，不能白要人家的东西。” 看到眼前的小朋友如此懂事，这位销售职工的心都要化了，微笑开口道： “不白要，刚才阿姨算错重量了，再有两三个苹果这才够称。” 周围的顾客与职工们纷纷给出善意： “拿着吧小朋友，吃多点水果对身体好。” “要不要吃糖啊？阿姨这边有糖，给你一颗吧！” “这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懂事，比我们家那小子强太多了。。。” “难为这么小的孩子知道糖尿病。” 。。。 宋玉维持着乖巧的人设，离开国营店后，径直朝医院方向走去。 而此时此刻，棉纺附小学校，章晓婷看着宋玉的空座位，依然有些不习惯。 平日宋玉在身边，章晓婷是个无法无天的开朗小魔女，现在宋玉不在身边，瞬间就打回原形，整个人蔫了似的，呆坐在座位上，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即将上课之际，洪康忽然冲进教室内，直接冲到章晓婷面前坐下，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道： “晓。。。晓。。。晓婷，我。。。我爸爸说。。。你妈妈。。。 呸！ 你小姨。。。生了。。。” 在章晓婷疑惑的注视下，洪康即将说出自己所知的信息。 “晓婷！你小姨生宝宝了！还是双胞胎！！！” 姚琛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 紧接着，姚琛、蒋倩、廖露青三人一脸兴奋冲进教室。 洪康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脸上憋得通红。 周围的同学对一个劲嚷嚷的姚琛敢怒不敢言，班上最能打的洪康都是对方的手下败将，他们更加不敢出头。 被一个低年级的学生压着，班上的同学都憋屈得很。 章晓婷听到这话，表情先是错愕，转而瞪大双眼，下意识站起身道： “小姨生宝宝了？” 姚琛连连点头，兴奋说道：“对！我爸中午回来跟我说的！早上厂里还让人去医院慰问呢！” 洪康连忙补充：“我爸爸早上开车从厂里送人去的！宋玉也在！” 章晓婷愕然，转而下意识看向宋玉的空座位，呆瓜脑袋忽然醒悟，意识到宋玉压根就不是肚子痛！ 此时的章晓婷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宋玉不跟自己玩，可小姨又生了宝宝，好矛盾。。。 廖露青进教室的时候便第一时间看向宋玉的座位，发现对方不在，此刻询问道： “晓婷，宋玉呢？” 蒋倩抢答道：“肯定在医院看宝宝了呗。” 章晓婷气不打一处来：“我也要去看宝宝！” 姚琛连忙附和：“对！咱们一起去医院看宝宝！” 廖露青刚要附议，蒋倩却说道：“你去啥，又不是你家里生宝宝！” 姚琛刚要说话，洪康立即抢答：“宋玉是我兄弟！他的弟弟就是我弟弟！” 姚琛皱眉，唬了洪康一眼，被抢先发言，他很不服气，言之凿凿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不可以是妹妹吗！？” “就是弟弟！” “妹妹！” “弟弟！” “妹妹！！！”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吵了起来。 周围的同学一副看热闹的神情，期待二人打起来。 蒋倩与廖露青无视两个家伙，凑到章晓婷身边道： “晓婷，下课之后咱们问一下宋玉，他肯定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要不咱们下课直接去医院看宝宝吧。。。” “不行的，之前我巷子里就有个阿姨生宝宝，他们家里人说在医院的时候，不能让小孩子去看望。 她说医院是不好的地方，小孩子去了会染上不好的东西！” “可是宋玉去了。。。” 章晓婷听着二人的讨论，心中已有决定，下课之后一定要去看小姨！ 就在此时，老师走进教室，第一眼便看到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正在大眼瞪小眼。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洪康：“老师！他不是我们班的！” 姚琛：“老师！我来宣布喜讯！” 老师：“什么喜讯，来，你跟老师说说！你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周的值日都是你的！” 姚琛昂首挺胸道：“晓婷的小姨生宝宝了！我来跟晓婷宣布喜讯！” 听到这话，老师先是一愣，转而看向表情一脸复杂的章晓婷。 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然后幽幽开口： “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老师，我是四年级X班的！我叫姚琛！” “好，姚琛是吧，这周的值日你来负责！” 洪康当即鼓掌，紧接着全班同学都跟着鼓掌。 姚琛：？？？ 凭什么？？？！ 第215章 大人们不喜欢我们了 刘芳从医院内出来，她要赶回去做饭带过来，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小朋友需要照顾。 一进院子，便看到章晓婷粘着宋玉，表情委屈，腮帮子鼓起，于是好奇询问道： “晓婷，你怎么了？又在欺负宋玉？” 章晓婷看到姑婆回来，委屈告状：“姑婆！宋玉不肯带我去医院看小姨！” 刘芳无奈笑道：“小姨明天就回家了，你去又帮不上什么忙，在家乖乖待着。” 章晓婷扁着嘴：“可是我想看看小宝宝！” 刘芳哄骗两句，干脆不再理会，进入厨房开始忙活。 此刻章晓婷内心很不平衡，为啥宋玉可以去医院看小姨跟宝宝，自己要在家等着。 刘芳忙活完，打包好餐盒，叮嘱两个小家伙在家乖乖听话后，匆匆离开院门。 吃过饭后，宋玉自觉收拾碗筷洗碗，章晓婷则默默坐在桌子前开始写作业。 一人写两份作业，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 既能够熟练掌握两人的笔迹，又能写出两份答案不一样的作业。 自己的全力以赴，宋玉的则只答对八成题目，剩下两成乱写，或者不写。 写完作业，平日里喜欢看电视的章晓婷，今天反常没有打开电视机，默默回到隔间不知道做着什么。 刚开始宋玉还没太注意，直至晚上临近十点半之时，宋玉轻手轻脚去到隔间门口检查对方有没有睡觉之时。 忽然听到隔间里面传来低声的抽泣。 宋玉眼眸一滞，轻敲隔间房门，低声询问道： “晓婷，我能进来吗？” “我睡着了！” 宋玉沉默半晌，最终转身返回自己房间。 躺下看了一会书，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章晓婷推开宋玉的房门，红着眼眶，眼睛咕噜咕噜转，可怜兮兮看着宋玉。 宋玉坐起身招手示意对方进来，温和询问道： “晓婷，怎么哭了？” 章晓婷抱着枕头，嘟着嘴委屈道：“宋玉，我想念小姨了。。。” 宋玉抿了抿嘴，心中无奈。 刘美君与章晓婷也算是相依为命一起走过来的，这小丫头对刘美君有深厚感情也实属正常。 宋玉牵着章晓婷拉到身边，抬手给这小丫头擦拭眼泪，低声温柔安慰道： “小姨明天就带着小宝宝回家了，等明天中午下课回来，你就能看见小姨了。” “宋玉，我睡不着。。。” “那你在这里睡吧。” “好！” 章晓婷立马放好枕头，躺下感受着床上的余温。 侧过头看着宋玉的枕头，发现上面泛黄的枕头巾后，好奇询问道： “宋玉，你的枕头为什么有抹黄印啊？” “出汗染的。” “那为什么我出汗就不染？” “女孩子汗腺小。” “你好脏哦！” “快睡觉吧，不然明天上课要迟到了。” “哦~” 。。。 章晓婷闭着眼睛酝酿了一会睡意，宋玉看着这丫头，心中想着小学就算了，等到了下半年上初中，这丫头就是小姑娘了。 届时就不能这么宠着了。。。 给章晓婷盖上被子，防止也丫头半夜踢被子，刚躺上床，章晓婷忽然问道： “宋玉，之前我掉的那颗牙齿，你还留着吗？” “在衣柜角落用布包装着。” “宋玉，你为什么不害怕打雷啊？” “因为乖乖睡觉的孩子，雷公不会找来。” “可是我有乖乖睡觉，还是害怕打雷。” “你现在就没有乖乖睡觉，下次雷公来了第一个来找你。” “我已经睡了！” 。。。 过了一会，宋玉刚有些睡意，章晓婷的声音又幽幽传来： “宋玉，小姨有了宝宝，会不会就不疼我了？” 宋玉沉默不知道怎么回应。 章晓婷继续道：“小姨生了孩子，家里人都去了医院，只留下我们两个在家，都没人管我们了。。。” “不会不管我们的，只是换了种方式疼爱我们而已。” “什么方式？” “以前是用对待小孩子的方式疼爱我们，现在是用对待大人的方式看待我们。” “是不是因为我们当了哥哥姐姐？” “对！以后我们也要帮着家里照顾弟弟妹妹。” “那我给弟弟妹妹洗头擦头发！” 。。。 两个小孩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宋玉闭着眼睛犯困，而章晓婷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睡着。 当第二天醒来，宋玉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眸，忽然发现章晓婷正在给自己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宋玉一愣，询问道：“咋了？” 章晓婷开口说道：“宋玉！你晚上睡觉真的会出很多汗耶！” 宋玉打着哈欠起身，催促对方快点起床上学。 回到学校，先是来到以前的班级，接过廖露青递来的大包，道了声谢后回到教室。 吃完之后直接趴桌子睡觉。 这两天晚上他睡得都不怎么好，幸好回到教室能够补觉。 反观章晓婷神采奕奕，坐下之后开始翻找书包，将两份作业递给学习委员。 宋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快放学。 中午时分，章晓婷迫不及待摇醒宋玉，嚷嚷着快点回家，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小姨和两个宝宝。 无精打采的宋玉强撑着精神，拎着书包便跟着出教室。 刚走出教学楼，便看到姚琛正拿着扫帚，正在悲催扫地。 宋玉疑惑询问：“姚琛怎么在扫地？” 章晓婷将昨天班上的事说出，宋玉心中暗骂一句活该。 要不是这货多嘴，自己何至于对章晓婷哄了一天。 洪康在一旁豪横道：“明明是我先跟晓婷说的，结果被姚琛抢先开口！老师就应该罚多两周！” 宋玉瞥了对方一眼，心想这两家伙都是藏不住事的主。。。 被章晓婷一路‘拖拽’离开校门，十分钟的路程硬是缩短至七分钟。 经过自行车店的时候，宋玉注意到张薇并不在里面，反而是杨佑与陈大龙在闲聊。 刚走进院门，蹲坐在门口，捧着碗吃饭的张薇连忙竖其食指作出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 “你们两个声音小一点！两个宝宝已经睡着了！ 先去洗手，吃饭在院子里，别进屋了！” 章晓婷不管不顾，踮着脚快步进了屋子。 没过一会，屋内便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然后是金小花与刘芳的声音： “好不容易哄睡了，你一来就吵醒。” “快去吃饭，别在这里逗弄宝宝了！” 章晓婷嘟着嘴走出屋子，表情一脸委屈。 “宋玉，我确定过了，有了宝宝，大人就不喜欢我们了！” 宋玉：。。。 第216章 美人计加白月光 晚饭期间，金小花与刘芳的话题全部围绕在两个宝宝身上。 宋良与刘美君脸上洋溢着笑容。 张薇感叹今天晚上的饭菜豪横得过分，这都快赶上过年了。 宋玉没有说话，全程给章晓婷夹肉，这丫头从放学到现在一言不发。 吃过晚饭，章晓婷‘乖巧’、‘主动’开始写作业。 刘芳开口道：“晓婷，弟弟妹妹还在睡觉，你看电视小声一点，别吵醒他们。” 章晓婷嘀咕：“我不看电视，我去写作业。。。” 刘美君微笑道：“晓婷，你还不知道弟弟妹妹叫什么名字吧？” 章晓婷停下脚步，心中虽然好奇，但表情依然倔强不肯有所变化。 刘美君和润微笑继续道：“妹妹叫宋言心，弟弟叫宋望乡。” 章晓婷嘀咕了两声弟弟妹妹的名字，‘骄傲’哦了一声，说了一句我去写作业了，然后离开房子，跑到宋玉的房间去了。 金小花、刘芳、张薇都没有察觉出异样，反而是宋良开口询问道： “晓婷怎么了？今天怎么只吃了一碗饭？” 宋玉幽幽说道：“觉得你们有了宝宝之后就不爱她了。” 听到这话，最错愕的是金小花。 她原以为这种顾虑只会发生在宋玉身上，没想到宋玉没啥动静，自己外孙女却多了些想法。 刘芳无奈笑道：“这小丫头。。。” 刘美君转头看向宋良，担忧开口道：“彦祖。。。” 宋良知道自己媳妇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一视同仁，担心自己厚此薄彼罢了。 “放心吧媳妇，晓婷也算是我半个女儿，都是自家的孩子，不用担心。” 刘美君点头，对一旁的张薇说道：“小薇，你再下碗凉面，煎个鸡蛋放些肉沫给晓婷送去。 今天她吃太少了，晚上睡觉前肯定会饿的。” 宋玉忽然幽幽开口：“我觉着美君阿姨你去比较合适。。。” 金小花摸着宋玉的头低声哄骗道：“宋玉，你美君阿姨刚出院，走动有些不方便。” 现在金小花是越来越喜欢家里这个人小鬼大的小男生了，这两天宋玉实在太乖，对家里贡献也大。 之前属实是自己想多了，这两天还是宋玉在家照顾着自己外孙女。 刘美君犹疑片刻，点头肯定道：“小薇，你弄好了拿出来给我，我送过去，顺便跟晓婷说些话。” 刘芳与张薇反应过来，都没有出言反对，只有金小花有些不理解。 宋良微笑道：“妈，晓婷是吃醋了，她小姨跟她说话比较合适，由她去吧。” 金小花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道城里人的想法就是通透。 几人吃饱喝足后，刘芳与张薇在厨房收拾，金小花则去照看宝宝，刘美君端着碗筷前去隔壁屋。 而宋玉与宋良，则站在院子说着‘悄悄话’。 “晚上我出去一趟，之前约了江海。” “我也跟着去吧。” 宋玉想起之前在国营店内的事，想要当面询问江海。 宋良没有询问缘由，点头同意。 晚上九点，‘两父子’离开院子，这次没有前去自行车店，而是来到了平时存放货物租赁的小院内。 这处地方离宋家不远不近，步行需要十五分钟。 房屋面积也不大，甚至房屋建筑有些残破，但院子面积却是不小。 江海租这地方完全是因为便宜，这房子这么破旧，要想住人的话，最起码也要修缮一番。 然而房子的主人不肯修缮，自然也租不出高价。 看到江海要租这地方，并且一租就是一年，房子主人当即出具协议，当天便到街道办报备，生怕江海反悔。 此时院子内已经点燃油灯，租了这么久，两边人都没考虑过要修缮水电。 进屋之后，里面只有江海一人坐着，正在喝着酒，吃着下酒菜。 看到老板与其儿子到来，江海忙问道： “老板，吃过饭了吗？一起吃点吧！我买了很多！” 宋良点头，他馋得不行，这两天不能烟不能酒，属实是把他憋坏了。 宋玉没有阻拦，自己这‘弟弟’现在已经成家立业了，也懒得管那么多。 喝了酒没有第一时间说正事，宋良与江海反而闲聊起来。 “江海，最近几次怎么都是你在，你那堂弟呢？” 江海叹了口气，无奈笑道：“我那弟弟最近忙着处对象呢，生意上的事都是我在忙活。。。” 宋良不以为然：“处对象这是好事呐，你应该支持，早些结婚也就早些静下心。” 江海：“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江福那对象。。。” 宋良连忙翘起二郎腿，好奇询问道：“咋了？里面有故事？” 江海对宋良也不打算瞒着，毕竟对方都让自己干这么多私活了，二人早就‘亦师亦友’。 “江福那对象，跟我们一个村的，两家算是知根知底吧，一起来的苏州。 在村里的时候两人感情还行，结果来了城里，，在手巾厂找到了工作，立马就嫌弃我弟没有工作，整天游手好闲。 随便找个由头就把江福给甩了。” 或许其他人觉着这女的过分，但对宋良与宋玉已然司空见惯。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嘛。 江海慢悠悠继续道：“这算是我弟的心魔，那时候起就鼓捣着我一起去黑市，要不是他，我也不能认识老板。” 宋良询问道：“那江福现在怎么又跟那女的在一起了？” 江海：“之前在街上遇见，看到我弟有钱了，主动凑上来。 老板你知道的，我弟那人其他方面还算靠谱，但就是有时候忍不住炫耀。 我也不知道那女的究竟有什么魔力，三两下就把我弟迷得神魂颠倒。” 宋良不做评价，宋玉假装听不懂。 这种初恋一类的情节，杀伤力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美人计加上白月光，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抵抗得了的。 宋良：“所以你是持反对意见的咯？” 江海点头：“反对是肯定反对的，那女的不是什么好人。 但江福主意正得很，我说什么他都不听，干脆就由得他来吧。 反正他是个男的，也不会吃亏，充其量也就是花些钱而已。” 。。。 第217章 巷子口被撞 “江海哥哥，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对于老板家这个儿子，江海没用对待小孩的方式看待。 谁家孩子会帮着倒腾过黑市货物的，别说江海了，就算是江福，对宋玉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在二人心目中，宋玉早就是小东家了，甚至猜测老板未来有一天会把生意交付到宋玉手中。 “黑市上有卖水果罐头之类的副食品吗？” 江海想都没想便点头说道：“多得很，这些罐头类食品不需要票，现在很多小作坊都生产这些，价格也便宜，很多人买。 就是食材不太新鲜而已，我之前听人说，这些小作坊做出来的罐头，很多都是烂在地里的水果，那些黑心人捡回来加工的。” 以为宋玉是得到老板的授意，江海说完便解释道： “不过我们不碰这些玩意，利润低，经手的人也多。” 宋玉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宋良与江海则继续闲聊。 过了半小时，宋良觉着出来太久不太好，于是直言开口询问道： “之前跟你说的事，现在有下文了吗？” 江海有些隐晦看了眼宋玉，宋良注意到后摆手表示没关系，不用避讳。 江海一阵无语，开口说道： “人找到了，我有个分销录音机的朋友，黑市的人都叫他老黑，他出人帮忙做局。 现在就看老板你这边了，要没问题的话，我就直接让他接触那女的。” 宋良：“我没问题，只要不牵扯到我们家就行，尽快处理吧。” 两人聊了会细节，宋良起身告别，与宋玉离开院子。 回家路上，宋玉询问情况，宋良解释道： “我打算把贾菲一家给撵走，这女的三番四次来找茬，现在美君正是敏感的时候。 要贾菲在外面嚼舌根，或者给我找麻烦，我会很被动。” 宋玉没有反对，心中反而有些认同。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章晓婷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这丫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哄得很。 晚上刘芳与张薇离开后，宋玉回到房间刚躺下，隔壁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然后是一阵走动的动静。 持续了足足半小时，啼哭声停了下来。 迷迷糊糊刚睡着，第二个宝宝的啼哭声又响起。 宋玉用被子盖过头，强迫自己入眠。 然而一整晚，基本上每隔两小时，宋玉就被吵醒一次，这让他精神有些迟钝。 茫然看向天花板，干脆起身打开窗户透气吹风。 住在隔壁都这般折磨，宋良与刘美君指不定多崩溃。 幸好宋家在巷子内人缘还行，也没人敢惹，就算邻居街坊们有意见，也会给面子忍着。 不然这俩小祖宗天天晚上这么闹，保证又有架可以打了。。。 时间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刘美君已经开始回棉纺厂上班，宋言心跟宋望乡这俩小家伙在家让金小花与刘芳带着。 这年代也没有产假之类的福利，女职工们基本生完孩子没过多久就要上班赚钱。 不然请假太久，厂里也难办，工资不好给你。 金小花等两个宝宝满月后就要回老家，村里的地单靠刘美君的爸爸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段时间，金小花已经能够熟练使用缝纫机，宋言心与宋望乡白天睡觉的时候，她就在缝纫机面前赶进度。 打算在离开之前，给家里四个孩子都做一套衣服出来。 上次知晓了自己大外孙女的心思，金小花也不敢厚此薄彼，连带着宋玉都打算一视同仁。 因为宋言心与宋望乡晚上哭闹得很，宋良此前还专门对周边的邻居上门拜访，每户都提着一瓶白酒以及三瓶牛奶。 这让原本心中有些不满的街坊们顿时眉开眼笑，直呼宋家局气。 他们没听说过哪户人家家中孩子出生，因为害怕吵到邻居，还专程上门送礼的。 而宋玉则收到了来自深圳齐爷爷的信，不仅有信，还附带了两张金箔，上面分别写着两个宝宝的名字。 齐爷爷在信中表示祝贺，还叮嘱宋玉好好学习，要考个好学校，以后一定要读大学。 声称在深圳，大学生已经是香饽饽了，企业优先录取大学生，而且工资高，还优先分房。 宋玉回想脑中的资料，今年八月份，深圳经济特区成立，届时便有外企落户了。 换做自己是外企的老板，也肯定会优先录用大学生群体，其他的不论，单是素质与文化程度就甩其他群体几条街。 在这个文盲率居高不下的时代，大学生简直就是社会上的一股清流。 全国文盲率接近百分之35%，就算深圳市改革前沿，比其他城市低，也低不到哪去。 （我只查到1982年的人口普查数据，1980年找不到，所以做此估算。） （PS：文盲率是算15岁以上的，不仅包括不识字的人，连识字少的也算在里面。） 宋玉给齐爷爷回信，信中感谢了对方的心意，然后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读书，最后叮嘱对方要注意身体，以后去深圳看望等等。 这天宋玉一如既往与章晓婷结伴上学，走出巷口，忽然远远看到江海的身影。 对方正与一名戴着眼镜，身材消瘦的中年男性坐在自行车行对面的馄饨店内，二人正凑近不知道说着什么。 江海频频对自己这边的方向看来，发现宋玉发现自己之后，神情也没有多少变化，隐晦点头后装作不认识。 正当宋玉疑惑之际，后背忽然被撞了一下，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章晓婷紧紧护着宋玉，生怕对方摔倒受伤。 宋玉稳住脚步后，转头皱眉看去，发现是贾菲正冷漠瞪着自己，整个人既憔悴又阴冷。 之前还会假装摆出一副好态度，现在被宋良言语侮辱一番后，对宋家全家人都没有好脸色。 宋玉眯着眼强忍怒气。 章晓婷嚷嚷道：“你怎么撞人也不道歉！” 贾菲：“当巷子是你家吗？拦在巷口不动，下次还这样的话就不是撞你了，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章晓婷气得都快要哭了。 宋玉牵着章晓婷的手，低声表示自己没事。 贾菲冷眼看了眼宋玉，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章晓婷不服气道：“宋玉！咱们告诉小姨父！让他给你出气！” 宋玉摇头：“不用，咱们快回学校上课吧，下个月就考试了，小心考不上一中。” 宋玉之所以忍下来，是因为他注意到江海与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二人的视线顺着贾菲的方向移动。 第218章 你们厂还缺人吗？ 宋玉已经知道江海来此的目的了，也猜出那戴眼镜中年男性是谁。 对待即将倒霉的人，宋玉没必要多费心思。 此时贾菲心中烦躁，每天上班都是心中阴郁，不仅情绪负面，甚至每天起床都有种莫名的恐惧。 恐惧回到厂里、恐惧组长给她下达任务、恐惧每天都责骂。 现在她只想天天待在家中，哪怕工资少点，甚至不工作。 可一路走来的优越感让她没办法辞工，不仅贾菲不甘心，陈远超也不会同意。 以前贾菲觉着嫁了个肉联厂的职工是件很光荣的事，而且对方还是位地位拔尖的驾驶员。 然而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地位多高依然是个普通职工，要是当初自己跟了个领导干部，无论工资多少，至少福利待遇都比职工要好，而且还没人敢欺负！ 贾菲此前之所以对宋良两次引诱，一是真的希望对方能给自己调岗。 二是。。。 宋良恰巧身份地位、身高长相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再加上天天与自家男人争吵，偶尔也有内心悸动的时候。 百般不情愿回到厂里，刚准备进厂，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男性声音。 “这位女同志，麻烦你一下，能带我去一趟你们厂长的办公室吗？” 贾菲原本没在意，她不觉得对方是在喊自己。 然而听到‘厂长办公室’五个字，下意识转头看去，发现一名五官深邃、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正缓步走来。 贾菲周围环顾一圈，发现身边没有其他女同志之后，疑惑询问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 男性点头，厚实的声音传来：“是的，你好，我是食品厂的副厂长，有业务找你们厂长，方便带我去一趟吗？” 贾菲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大领导，连忙点头道： “可以可以！你跟我进来吧！” 男性犹疑片刻，又开口说道：“算了，还是不麻烦了，我还有同事没有到，我等一下他吧。” 贾菲心中活络，忍不住开口道：“领导，我陪你一起等吧！顺便也跟你好好介绍一下我们棉纺厂的情况！” 中年男性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对方反而先钻进套里面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啊？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不会！我这也是为厂里分担嘛。” “那行，那麻烦女同志跟我说说你们厂里的情况。” 接下来十分钟，贾菲可谓是啥都往外说，知道的知无不言，不知道的硬顶着乱说一通。 中年男性很给面子，不时点头，不时搭话，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贾菲只觉得眼前这位大领导的涵养，比厂里的领导高多了，至少不会随意打断自己。 当贾菲一通介绍完之后，中年男性感叹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棉纺厂的情况这么负面。” 贾菲：“同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厂领导也应该为职工着想，领导你说对吧？！” 中年男性点头：“这倒是实话。” 贾菲点头道：“是嘛，但我们厂里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其他的不说，单是我们车间，还有我们科长，对职工苛刻得要命！” 中年男性顺着贾菲的话往下面说：“不应该啊，单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挺好，要你在我们食品厂，最次也是个副组长。 你们厂里的情况真有这么恶劣？” 听到这话，原本只想着抱怨的贾菲忽然眼眸一亮，下意识凑上前贴近。 “领导，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性：“忘了忘了，我姓肖，同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这个姓氏是中年男性随便乱说的，他当然不可能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告知。 “我叫贾菲！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说完之后，贾菲忽然询问道：“肖哥，你们厂缺不缺人？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愿意跟你回食品厂！” 中年男性上下打量了贾菲一眼，表情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头说道： “不合适，我来找你们厂，说是走业务，实则是想让你们厂帮忙。 连吃带拿的，不好看。。。” 贾菲听到这话，也注意到肖哥方才行动的神情，凑上前低声道： “肖哥，只要你愿意接收我的话，我可以先辞工！完事再去你们食品厂入职！” 中年男性沉默几秒，还是摇头道：“我们食品厂是大厂，招工也是有指标的，就算我是副厂长，也不能一言堂。” 说完后，用一副别有深意的眼神看向贾菲的上身某个部位，然后快速回过头假装正色。 这一细节当然被贾菲捕捉到，心中鄙夷，但也因为长时间没与陈远超接触，再加上对方给自己的印象不错，于是低声说道： “肖哥，你要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或者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尽量满足！” 中年男性抿了抿嘴，然后咽了口唾液，几次想要开口，最终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 “算。。。算了，我没什么想法，还是那句话，不合适。 小菲，你回去上班吧，我自己在这等一下同事就好了。” 贾菲连忙上手道：“别啊肖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回厂里请一天假！仔细跟你说说我们厂的情况！ 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 都是千年的狐狸，都没必要聊纯情聊斋，言到此处，二人都知晓双方想法。 中年男性深吸一口气：“那你回去请个假吧，我在这等一下我同事，跟他改其他时间再来棉纺厂。 半小时后。。。 我也不知道咱们应该去哪。。。” 贾菲连忙说道：“来我家吧！我家里没人！” 中年男性疑惑，然后表情带着警惕道：“你家男人呢？父母呢？” 贾菲直接说道：“我男人是肉联厂的，他基本都晚上六点过后才回家，我父母在老家呢！” 中年男性这才松了口气，点头说道：“那行，我在对面榕树下等你。。。” 贾菲连连点头，并且生怕对方跑了，着急道：“我不用半小时，给我十五分钟就好！我去请个假立马出来！” 。。。 第219章 带人回家 贾菲回到车间直接找到自己组长要求请假。 组长直接一句话顶了回去。 “别说请假了，就算你不来都行，只要你今天的任务指标能交上来，不然我会扣你工资。” 贾菲阴沉着脸，没有说话，转身离开车间。 要是能去食品厂，哪还会在意你扣不扣工资，老娘白送一个月工资又怎么样！ 一想到这，贾菲脸上顿时露出微妙的神情。 既有对即将发生之事的忐忑，又内心悸动，消化时刻春心萌动的情愫。 出了棉纺厂，贾菲看到肖哥正与一名年轻男性说着些什么，猜测那人应该就是对方同事。 很有眼力劲没有上前，要是引起对方怀疑，肖哥指不定会对自己有意见。 此时中年男性正与江海说着话。 “她出来了，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放心吧海哥，黑哥交代过的，单纯只是做局的话，我擅长！” 中年男性丝毫不在意叫对方‘哥’这类称谓。 就连自己老大对江海都客客气气的，更别说自己这个在黑市小打小闹的小角色。 江海低声嘱咐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玩可以，别上头，最重要的是别露出马脚！” 中年男性点头：“海哥，您就敲好吧！三天之内！我保证让她出名！ 但海哥，之前你说的有些笼统，你给我说明白一点，要闹到哪种程度？” 江海也很迷茫，老板也没跟他言明，只说闹到这家人在巷子里面待不下去。 要是这样的话，巷子待不下去的前提，就是厂里把房子收回去，收房子的前提就是出现原则性的错误咯。。。 沉吟片刻，江海淡然道：“丢工作，身败名裂，最好让这女的在苏州待不下去。” 要是宋玉或宋良此时在场，指定直呼好家伙。 这理解。。。 满分！ 中年男性沉默。 江海皱眉，开口询问道：“怎么？做不到？” “不是，海哥，就这么简单？” 江海满头问号，中年男性继续道： “你要这点要求的话，那不用三天了，两天之内，我保证这女的混不下去！” 江海心中无语，但脸上依然淡定。 自己是退隐江湖太久，还是社会进步太快？ 现在混黑市的都这么豪横吗？ “你。。。你也别急功近利，只要事情办成就行，不差这一天两天。。。 黑哥那边我可以跟他说，缓你两天再回去。。。” 中年男性邪魅一笑：“海哥，您在黑哥面前是有面子，但面子再大，也没有钱大不是？ 您这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我要这点事都保证不了，别说您这边了，黑哥那边我都难交代！” 江海摆手：“行吧，你看着办吧，记住，那巷子里的其他街坊你都别招惹，就搞这一家就行了。” 中年男子点头：“放心，指定让你看到什么叫做专业！” 。。。 贾菲看到肖哥与那男性聊完之后，后者点头哈腰道别，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看到这一幕，贾菲快步走上去，将心中的忐忑压下。 这种地位的领导，要是能攀上关系，就算一直保持关系也是有好处的！ 一想到这，贾菲脸上的笑容更加艳丽几分，只求对方身体能够吃得消。 来到中年男性面前，贾菲温柔道：“肖哥，现在才早上，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中年男子听到这话，心中一颤。 老子哪有钱跟你出去吃东西？！ “咱们两个现在这情况不方便去公共场合，你家里有吃的吗？” “有是有，但都是一些家常玩意，我怕肖哥吃不惯，毕竟是大领导嘛。” “有啥吃不惯的，食品厂想吃啥都能吃到，偶尔也要与民同乐嘛。 放心，我不会嫌弃的，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咱们尽量少在外面晃悠。” 得知食品厂还有这种隐形福利，贾菲脸上的笑容更盛。 “那行，我先一个人回家，肖哥你过十分钟自己来，我家的地址在。。。” 说完之后，贾菲迫不及待回家，她要打这点时间差，回家好好收拾一下屋子，顺便好好捣拾一下自己。 中年男性目送贾菲离开，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燥热。 长相倒是一般，但身材确实不错。 。。。 或许是因为这两年嫁到了宋家，刘美君哪怕刚生完孩子，身体也恢复得不错。 哪怕依然有些不适，但基本的走动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厂里工作，组员们有说有笑，车间新上任的主任也来拜码头，过得很是舒心。 中午宋良在食堂打完饭，载着刘美君回家。 虽然家中弄了午饭，但按照这年代人们的习惯，能省则省，宋家自然也就入乡随俗了。 经过自行车店的时候，陈大龙看到老板与老板娘过去，很有眼力劲起身快步跟上。 到了巷子口后，因为有台阶，宋良只能搀扶刘美君进入，而陈大龙则上前接过自行车道： “老板，我给你推车吧。” 宋良和睦笑道：“谢谢你哈陈哥。” 陈大龙笑道：“我娘说老板家刚有喜事，让我多亲近一下沾沾喜气。” 一行人进入巷子，刚准备进家门，巷子口的李大娘此刻正靠在自家院子旁，与其他街坊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宋良好奇询问道： “各位大爷大妈，你们在聊啥呢？大中午咋不回家吃饭？” 几人看到宋科长与刘美君回来之后，纷纷上前扒拉，将二人‘强行’扯进自己的圈子内。 宋良与刘美君很是疑惑。 “宋科长，你不知道，你们家斜对面那两口子，大白天在干事呢！” 刘美君反应了一会，宋良则立即知晓对方在说什么，笑着打趣道： “人家两口子在家干自己的事，你们这么关心做什么。” “哪是两口子！今天早上他们家男人就下乡去了，我还特意问了！” “那他们家咋还能够传出那声音？你们没听到，喊得可大声了！” “难不成是贾菲偷。。。” “肯定是！我早上看到贾菲很早就回来了，约莫十几分钟又有个男的进来！” “这事可不得了。。。” “咱们要不要告诉街道办啊？” 。。。 众人议论纷纷，刘美君听得脸色燥红，而宋良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或许是误会也不一定，就不兴人远超临时取消送货？或者请假也有可能嘛。” “我就在巷口开店，远超回来我能不知道？！” “李大娘你这样，下午跟晚上你留意一下，看看究竟是远超还是其他人！？” “行！交给我了！” 。。。 第220章 街坊们看乐子 这件事虽然还没有定论，也没有实际性证据，但不妨碍街坊们‘以讹传讹’。 到了下午时分，除了贾菲与陈远超之外，基本上整条巷子的住户都听到了风声，甚至连隔壁巷子有些住户也都听闻。 巷子口日用品店内的李婶整个下午都没出过店门，哪怕是上厕所，也都能憋则憋，憋不了也要等某个路过的‘队友’让其帮忙看店。 主打一个负责到底。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一名脸色发白，驼着背，脸上长着须根的中年男性走出巷子口。 李婶注意到此人虽然身体发虚，但脸上如沐春风，并且对方并不是巷子内的住户，之前也没见过这人。 “同志，你是哪位？来咱们这巷子是找谁？” 中年男性神情平淡道：“来见一下老乡。” 李婶恍然：“哦。。。那你老乡是哪一户？” “就转角左边第三家！” 李婶眼神一眯，对方所说的正是贾菲一家，那下午的动静。。。 目送对方离开，李婶仿佛知晓了了不得的事情，直接抛下店铺不管不顾，就近开始招人‘分享情报’。 晚上八点，陈远超回到巷子，看到几名大爷大妈正坐在巷子口交头接耳。 一向看不清这些街坊的陈远超没有说话，装作看不见直接走过。 “远超呐，你今天下乡吗？辛苦了。” 陈远超一愣，看向这群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大爷大妈，心中有那么一丝疑惑。 平日里从没见过大家伙对自己态度这般好，今天又是笑脸又是主动打招呼的。 对方既然开口了，陈远超哪怕再傲气，也做不出甩脸子的事，于是驻足打算闲聊两句。 “是啊，这不刚回来嘛，早上忙活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是啊，驾驶员地位高，工资也高，就是工作太辛苦了，三天两头天天不着家。” “要我说啊，结婚之后，还是要偶尔关心下家庭的，要被什么阿猫阿狗进了家，那可不得了。” 陈远超被莫名其妙的关心搞懵了，开口询问道： “咱们巷子也没听说哪户人家养猫狗啊。” 大爷大妈都不说话，大家都乐意看这家人的笑话，其中一名大爷或许良心过意不去，开口沉声道： “远超呐，你还是回去看看你媳妇吧，她今天应该生病了，在家喊了一天了。。。” 陈远超错愕片刻，点头后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中，发现贾菲真面色红润坐在桌子前，拿着结婚时候购置的小镜子在照看。 “媳妇，你今天没啥事吧？” 贾菲心中一惊，嘴上平静回道：“我能有啥事。” “怎么巷子口的大爷说你今天在家喊了一天，你是哪疼吗？” 贾菲忍不住深呼吸，双腿下意识有些颤抖，单手撑着桌子。 “听。。。听错了吧。。。 哦！对了，我今天中午想着蒸点鲮鱼吃，不小心打碎了锅碗，可能是那时候的事吧。。。” 陈远超不疑有他，点头喃喃道：“没事就好。。。” 说完注意到媳妇脸色红润，透露出一股知性成熟的韵味，忍不住笑道： “今天心情不错哈？脸色也这么好，厂里有啥好事发生吗？” 贾菲也笑道：“要是没意外的话，过两天我就能转岗了。” 陈远超顿时好奇心起，忙询问怎么回事。 贾菲扯谎道：“今天在厂里遇到了位食品厂的领导，我给他带路顺便聊了两句。 他比较赏识我，说食品厂缺人，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食品厂工作。” 陈远超没有多想，询问道：“那很好啊，工资待遇怎么样？” 贾菲：“工资比棉纺厂差点，但只要能离开我那车间，少点也没关系，开心最重要！” 陈远超点头：“确实，就因为你工作的事，咱们这段时间经常吵架，属实有些糟心了。” 贾菲心情好，也主动微笑道：“都过去了，没事，两夫妻吵两句很正常。” 陈远超看着媳妇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口唾液，喃喃道：“媳妇，你今天心情不错，要不咱们回房间办事？咱们也好久没亲热过了。” 贾菲皱眉，今天她已经很疲惫了，肖哥简直就是个牲口，一点都不像个中年人。 可怕自家男人看出端倪，贾菲只能硬着头皮道： “你刚回来浑身是汗，先吃完饭，再洗个澡吧，晚上再说！” 。。。 第二天一早，贾菲故意挽着陈远超的手臂离开巷子，她就是要让其他街坊看到自家夫妻感情没有问题。 要是被某些街坊嚼舌根，传到自家男人耳中，那可不得了。 不过贾菲也不打算收敛，能攀上这种关系，以后好处一定少不了自己。 最多以后隐晦一点，不让其他人知道，换个地方就行了。 今天贾菲故意做了发型，穿上新衣衫，上午约了肖哥商量什么时候入职的事。 陈远超还不知道情况，昨天晚上破天荒多了五分钟，此刻媳妇又挽着自己，感受到这种热情后，自尊心大涨！ 离开巷子时，对着一众大爷大妈笑脸相迎打着招呼。 昨天别人都给面子了，今天自己也理应礼貌一些。 这群街坊地位虽然不怎么样，但人还是挺好的。 看着陈远超与贾菲离开，巷子口的大爷大妈们都忍不住嘀咕道： “远超这是没发现情况啊。。。” “这贾菲，不是普通人，手段高明得很。” “这种事要不要跟远超说啊？” “宁教人打子，莫教人分妻！这种事说了人家不会感谢你的，还落得埋怨，吃力不讨好，算了吧。” “那总不能让贾菲胡作非为吧！要是让街道办的人知道了，咱们这巷子的先进集体可就没了！” “就每家那两斤米面，算了吧，我宁愿每天看这两夫妻笑话。” “我看你是想听墙角吧！” “你不想听！？你装个六啊！” “哈哈哈！” 。。。 众人议论之际，宋玉从巷子口的日用品店内走出，对李婶道： “李婶，这些红糖你算一下多少钱？” 李婶随意扫了一眼后，心思完全不在生意上面，大概给出个价格。 宋玉继续道：“那我钱放这里了，再见爷爷奶奶叔叔婶婶！” 说完走出日用品店，余光看向陈远超与贾菲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回家。 。。。 第221章 要是能拿到宋良的把柄 今天上午，贾菲依然在棉纺厂内请假。 这次三车间主任庞大虎专程来询问情况。 “贾菲，你昨天请假理由也不说，今天依然请假，指标任务呢？谁来给你完成？！” 贾菲此刻傲气得很，丝毫不惧眼前这位主任，瞥了一眼对方后，慢条斯理道： “不就是扣工资嘛，反正你们也扣了我不少，干脆我这个月豪气一点，让你们全扣了！” 庞大虎皱眉道：“你这什么态度！？你就是这种工作态度！？” “我工作态度怎么了？你不服气就去找宋良说！或者去找厂长反映！别在我面前咋咋呼呼装领导！” 说完直接甩脸子离开车间。 庞大虎显然被气到了，但他又不可能因为这事去找领导反映，这显得他没有领导才能，连自己车间的工人都管理不好。 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贾菲已经明确说了，这个月工资不要，那他就干脆全部扣完！ 离开三车间的贾菲路过一车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热络的谈笑声。 之前想要找刘美君帮忙，结果对方持着宋良关照，在家美美待产。 现在用不着求对方，贾菲自然对刘美君，甚至是一车间的职工不屑一顾。 离开棉纺厂，贾菲昂首挺胸打算去一趟食品厂看看。 昨天被占了便宜，今天怎么样也要着急找补些利息，肖哥总不能收了好处不办事不是？ 路上走没两步，贾菲身后忽然被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稳住身体后，转头怒道：“你瞎啊？走路不看人吗？！” 一名皮肤黢黑，长相平庸的年轻男性连忙说道：“抱歉同志，我一时心急没收住脚，对不起对不起！” 贾菲急着去食品厂，再加上看到对方态度诚恳，于是开口道： “看着点路！” 说完转身正要离去，年轻男性忽然开口道： “同志，请问你们生产科科长的办公室在几楼？” 听到这问题，刚要离开的贾菲脚步一顿，转头狐疑打量眼前的男性，开口询问道： “你找宋良？” 年轻男性连连点头：“对！我是食品厂的！有些业务要找宋科长洽谈！” 贾菲得知对方单位后，立即改换出一副笑容，干笑道：“食品厂啊？我跟你们肖副厂长挺熟的。 你找宋良做什么？” 年轻男性惊讶：“你认识我们领导？！” 贾菲点头：“关系还挺好，肖副厂长让你来的？” 年轻男性：“是，肖副厂长等下也要过来，让我先来等着。” 贾菲：“那我陪你等着吧，顺便跟我说说你们食品厂找宋良做什么。” 二人聊了一会，肖哥远远走来，步伐沉重，脸色也显得有些阴沉。 来了之后对贾菲露出疑惑的神情，仿佛在好奇对方怎么也在这，但没有多说，转而看向年轻男性道： “怎么样？见到宋科长来上班了吗？” 年轻男性连忙低头‘承认错误’。 “抱歉领导，我一早上就来守着了，但是没看到宋科长人。” 肖哥皱眉，随后说道：“你去买些罐头、烟酒这类礼品回来，等下我拿上去找宋科长！” 年轻男性立即离开去办。 待离开之后，贾菲疑惑道：“肖哥，什么事这么着急？” 边说边挺直身板，让对方尽可能看到自己的优点。 果然，肖哥被贾菲的动作吸引，轻咳一声道： “厂里有些难题，厂里急要一大批布料做包装，就算现在签合同下订单也来不及，所以想让宋科长帮下忙。” 肖哥心中早有腹稿，胡扯回应道。 贾菲对这类工作事宜不感兴趣，直接询问道： “肖哥，你昨天跟我说，只要我在棉纺厂辞工，就能直接到你们食品厂去，这件事。。。” 肖哥点头：“我说到做到，但现在不行，有市里的人在我们食品厂检查，大家都不好走关系。 等过一个多月吧，等他们检查完离开，你就可以直接辞职过来了。” 贾菲面露无奈：“还要一个多月？” 肖哥沉声道：“一个多月已经算是快的了，要他们磨叽一点，两三个月都有可能！” “不是！他们要检查什么啊？要检查这么久？！”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主要是馋我们食品厂的伙食，天天在我们那可以大鱼大肉。 你也知道，我们食品厂什么都可能缺，就是不缺吃的，他们哪会放过这种机会。” 贾菲心中不甘，让她再留在棉纺厂这么久，等同于让她再受几个月折磨。 “就不能我现在辞职回家等着，等他们检查完，直接招我进去吗？” 肖哥连忙摇头：“这怎么行，你现在辞职，到时候再招你进去，这算是社会闲散人员指标。 你要是在国营厂有工作，我招你就算是人才引进，等我们厂同意你再辞职，这样你待遇才能高！ 放心吧，我不会白占你便宜的，你的事，我会用心办。” 看到肖哥对自己这般上心，贾菲心中一松，下意识凑近谄媚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肖哥沉默半晌，左右环顾一圈，发现没人注意这边后，低声神秘道： “我倒是有个想法，但比较冒险。。。” 贾菲瞪了对方一眼：“那事你都敢干，还有啥事比那更冒险的！你说！” 肖哥邪魅一笑，缓缓说道： “你们这宋科长正气得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之前我们厂其他领导来拜访了几次，都坚持走正规流程。 但我们有求于人，也只能低声下气，厂里为了这事烦得很。” 贾菲疑惑：“你们食品厂加钱不行吗？” 肖哥摇头：“私对公可以，但我们食品厂跟棉纺厂都是公家的，公对公，别说他不敢要，就算是我们也不敢给。” 贾菲对宋良也是一万个埋怨：“宋良人确实不行，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当上领导的。。。” 肖哥瞥了贾菲一眼，低声继续道：“要是能拿到宋良的把柄，那就不同了。。。” 贾菲看向肖哥。 后者低声蛊惑道：“你要是能找到宋良的把柄交给我，我解决了厂里的困难，那你绝对算是头功。 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直接来咱们食品厂了，市里的人也说不出什么，而且妥妥最低主任待遇！” 贾菲虽然对宋良有意见，也向往去食品厂，可让她做这些事，心中还是畏惧的。 “这。。。” 肖哥摆手：“算了，你一个职工也接触不到生产科的机要文件，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 第222章 撬锁 “姑爷，望乡和言心的满月，咱们要不就别出去了吧，要是被其他邻里知道咱为了孩子这么大排场，不太好。。。” 金小花晚饭过后在院子内与宋良商量。 宋良微笑道：“妈，咱们家迎来俩孩子是福气，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的，总归只是吃顿饭而已，没关系的。 要是在家吃大餐的话，被街坊们看到，那才不好。” 金小花心中复杂，既对宋良疼爱两个孩子感到高兴，又担心姑爷家乱花钱攒不了多少。 在老家那地方，什么东西都不及钱跟粮食，只要有，那就一定要攒着，只有攒着才有安全感。 “姑爷，我悄悄问你一件事哈。” 宋良疑惑，点头道：“妈，你问。” “宋玉会不会对他那俩弟弟妹妹有想法啊？” 宋良反应了一会，理解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来自己这丈母娘是被章晓婷之前那一闹给弄怕了。 “妈，你放心吧，宋玉对我这当爹的都爱理不理的，更别说对两个孩子了。” “你意思是说宋玉不愿意理会他弟弟妹妹？！”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宋玉想法比较成熟，不会有这种不着调的想法！” “那晓婷之前确实有些不着调。。。”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宋良不知道怎么解释，刚要安抚让自己丈母娘不用担心，宋玉忽然拿着两片金箔出来。 一言不发将两片金箔递给宋良。 宋良接过后，与金小花看到上面刻着‘宋言心’、‘宋望乡’的名字。 前者不解看向宋玉，后者则心中惊诧。 宋良：“你给言心和望乡买的？” 宋玉摇头：“齐爷爷送的。” 刚开始宋玉还以为齐爷爷是如何将金从深圳送到苏州，要知道这年代黄金还没有开放买卖，就连单纯的金银首饰都受到监管。 后来才得知对方是直接把钱寄回来苏州这边的老朋友这，让人帮忙买些细金熔了重新打出来的。 宋玉老早就看出齐爷爷兜里有钱，只是没想到对方手笔这么重，直接给俩孩子送这玩意。 宋良没有见怪，在那边的年代，小孩子满月送金是很平常的事。 将手中两张金箔交给金小花，示意对方收好。 “齐大爷有心了，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跟他喝两杯，就是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苏州。。。” 宋玉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希望他身体健康吧。” 金小花拿着手中的两张金箔，分量虽然轻，但观感却很震撼。 生孩子送金饰？啥家庭啊？！ 就在此时，屋内的俩孩子又哭啼了起来，宋良刚要进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原本宋良不打算理会外面的动静，毕竟这巷子内的街坊都闲得很，晚上吃过饭不是凑在巷口扯闲篇，就是喝酒嚷嚷说胡话。 宋良哪怕有意见，也不愿意‘违背民意’，毕竟这年代的娱乐就这么多。 “宋科长！有公安同志找你！” 此时李婶领着两名穿着绿色制服的公安同志进来，宋良定睛一看，发现正是上次来过的顾若虎与陈启。 原本以为二人又是上门找自己帮忙，宋良上前开门随意道： “两位进来吧，我家孩子闹起来，先进屋坐一会，我哄完过来跟你们说。” 这段时间在家没办法学英语，可在厂里可一点都不敢懈怠，宋良已经开始养成习惯，每天不背它50个单词，总感觉浑身不得劲。 顾若虎与陈启脸色阴沉，但因为有外人在，只好点头道：“好。” 说完对李婶道：“大娘，谢谢你领我们进来，之前我们来过，认识宋科长的。” 李婶：“我当然知道你们认识，我就是想跟来听听有啥新鲜事，你们又有啥情况让宋科长帮忙。” 对于李婶自来熟的态度，两人也都无奈。 宋良打趣道：“李婶，你这行为算是打听机密咯，要有个意外，你可是有通敌之嫌哦！” 李婶当然知道宋良在跟自己开玩笑，笑骂几句也不再纠缠，转身回去巷口继续讨论陈远超家的八卦。 顾若虎看到大娘走后，立马开口道：“宋科长，这次来是因为。。。” 宋良打断道：“兄弟，要不急的话等下再说，孩子闹得厉害。” 陈启连忙补充道：“宋科长，我们不是来找你帮忙的，你们科室遭贼了！” 宋良一愣，皱眉沉吟片刻，然后豁达道：“遭贼就遭贼了吧，我们科室除了一些布料跟原料之外，也没啥之前的东西。 现在啥事都没我孩子重要。” 宋良刚要转身进屋，刘美君同时照顾两个孩子实在有些顾不来。 金小花道：“姑爷，你有事就先忙吧，我去照看孩子。” 顾若虎是个急性子，火急火燎道：“宋科长，不是你想的那种贼人，是你们车间的一名女工，趁你办公室没人的时候撬锁进去！ 你的一名同事听到动静想着过去打招呼，结果看到那女工正在翻找你的文件！被当场抓了个现行！” 宋玉错愕，转而立马听出了当中的关键信息。 ‘撬锁’、‘女工’。。。 该不会是贾菲吧？ 要真的是她，那江海这次闹大了！ 宋良听完后沉吟两秒，对金小花说道： “妈，你照看下孩子，我了解一下情况。” 金小花二话没说，转身便进了屋子，离开前宋良嘱咐别跟刘美君说，免得对方担心。 与宋玉对视一眼后，后者闭目没有说话，转身返回自己房间。 宋良没能得到自己‘亲哥’的提示，只能与顾若虎、陈启二人离开院子，朝棉纺厂的方向赶去。 路上宋良了解了基本情况，那名撬锁后翻找文件的女工是生产科三车间的贾菲，巧合的是与宋良正好是同一条巷子的街坊。 发现这情况，于情于理都应该找宋良询问情况，看看是否有结怨。 宋良‘实话实说’，表示对方曾找过自己两次，让帮忙调岗，都被自己拒绝了。 顾若虎与陈启打心底是向着宋良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整件事都与宋良没有任何关系。 。。。 第223章 别走访！ 回到棉纺厂，宋良原本以为贾菲会被押到保卫科，结果得知对方依然在生产科自己办公室内。 按照陈启的解释，是厂长不想让太多人知晓这件事，保卫科办公室门前人来人往，哪怕是晚上，街上也偶有行人。 要是有好奇心重的上前查看，得知这事后，棉纺厂明天就能出名，干脆就留在宋良的办公室内。 当进入自己办公室后，宋良第一眼便看到被捆绑双手，坐在角落椅子处的贾菲。 此时对方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嘴唇还轻微颤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绝望的气息。 江顺华、胡本忠、沈东山、钟才、以及心上人的工会主席余兰兰都坐在办公室里面。 除此之外，旁边还站着三名保卫科的职工，看向贾菲的表情或悲愤、或惋惜、或冷漠。。。 贼人他们抓过不少，但抓自己厂的职工，属实是没几次。 看到宋良到来，众人也都没有客套，气氛本来就沉重，也懒得客套。 江顺华说道：“小宋，你看看抽屉里有没有什么文件资料，或者其他物件遗失的。” 贾菲可怜巴巴看着宋良，心中祈祷对方可千万别污蔑自己，她晚上还没来得及找到对方把柄就被抓住。 要对方真的胡乱攀咬的话，自己百口莫辩。 宋良默不作声走到办公桌前检查一番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反问道： “她有没有说为啥要来我办公室偷东西？” 还不待其他人回应，贾菲连忙解释道：“不是偷东西！我就是进来找一下咱们科的生产资料！” 显然贾菲还不理解偷窃文件的含金量，她想着只要咬死不是偷钱财一类的贵重物品，罪过就能轻一点。 “闭嘴！没问你话别吱声！” 沈东山怒喝。 他是真的愤怒，生产科是他原来的老部门，现在老部门出了贼人，他都感到丢脸。 钟才开口道：“她说是食品厂的副厂长让她来找你的把柄，我已经让人去食品厂通知他们了。” 胡本忠与江顺华脸色难看。 要是‘自家’事的话，那还能够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可要是牵扯到其他国营厂，二人只能秉公执法。 顾若虎开口道：“各位领导，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让回局里再说吧，毕竟这种。。。” 不待顾若虎说完，胡本忠直接打断：“人会让你们带走，但至少先把事情搞清楚。” 江顺华：“对！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们还不能把人带走。 这人还不知道偷了什么东西！” 贾菲红着脸，沙哑着嗓子辩驳没有偷到东西。 陈启扯了扯顾若虎，示意对方别再坚持，然后二人静静坐在一边。 这里都是领导，没必要驳了对方的面子，反正人最后也是会带回局里的。 宋良坐在余兰兰身边，低声询问道：“兰姐，你怎么也来了？” 余兰兰无奈道：“本厂职工的事情，我这个工会主席肯定要在场，而且还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 事后就算要辞退该名职工，我也要知道细节才好处理。” 说完低声对宋良反问道： “你跟这女的有恩怨？” 众人也都向宋良这边看来，后者没有避讳，将之前告知顾若虎与陈启的说辞重新复述一遍。 听完宋良的话后，众人对贾菲的感观更加厌恶，就连身后站着的三名保卫科职工都收敛了同情的心态。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三名中年男性气势汹汹，脸色阴寒走进来。 刚要发作说些什么，当看到被捆绑双手，正梨花带雨的贾菲坐在角落后，嘴上的话收了回去。 感受到办公室内的气氛很是阴沉，三人心中的怒意也不敢发作了。 三人都是食品厂的领导，一名厂长，两名副厂长。 当被告知食品厂有一名副厂长伙同棉纺厂一名女职工，去撬锁偷人家资料的时候，这位厂长表情可谓是精彩至极。 怒气冲冲把两名副厂长叫回厂里问话，结果二人一个比一个冤枉，又是发誓又是义正言辞，搞得厂长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记岔事了。 两人义愤填膺的保证，再加上与二人共事这些年，还算了解两名副厂长的为人，食品厂厂长当即带着二人来到棉纺厂对峙。 他打算质问棉纺厂的人，凭什么污蔑自家食品厂的人。 结果刚进门口，发现情况貌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这让食品厂厂长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场面，不像是无的放矢，而且旁边还坐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 莫非自己这两位副手，其中一人真的干过这事？ 演技这么好！？ 一想到这，食品厂厂长忍不住回头，深深打量自己两名副手。 钟才开口说道：“贾菲，食品厂所有厂长都来了，教唆你的人是哪个，你说出来！”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看向贾菲。 其中最紧张的无疑是食品厂的厂长，这事态的发展，貌似真不像假的。 要真是自家人教唆的，那他这个厂长真就在系统内闻名了。 从三人进来的时候贾菲就一直盯着看，此时想都没想直接摇头道： “都不是！” 江顺华阴沉道：“食品厂的所有厂长都在这，你说是他们厂的副厂长教唆你的，现在又说不是他们三人！？ 你在挑战我们的耐心是不是？！” 贾菲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他真是食品厂的副厂长！姓肖！高高瘦瘦！戴眼镜的。” 食品厂厂长听到这句话，心中松了口气，沉声开口道： “我们厂没有姓肖的副厂长。”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女的大概率是被骗了。 只有宋良知道，贾菲是被人做局给坑了，但他不可能说出来。 陈启起身道：“我们公安这边去走访一下吧，厂里这边可以。。。” 不待陈启把话说完，贾菲激动阻止：“别走访！别！” 看到贾菲快要魔怔的神情，宋良眉毛一挑，众人也都看出端倪。 这反应有些不对劲啊，就算不愿意让街坊知道，也不应该这么激动。 沈东山暴脾气起来，怒声吼道：“走访是你让不去就不去的！？好声好气沟通，你谎话连篇！” 余兰兰开始扮演好人角色，开口说道： “贾菲，你不说实话，我们想帮你都帮不了。” 。。。 第224章 自己弟弟变了 当天晚上，宋家所在巷子内尤为热闹。 陈远超回到家之后发现媳妇不在家中，刚开始没有多想，毕竟棉纺厂的任务重，为了避免被扣钱，媳妇加班也正常。 当听到敲门声后，陈远超打开查看发现门前的是一名公安同志，心中疑惑询问： “同志，有什么事吗？” 此时陈远超发现还有一名公安同志正在外面对街坊们询问着什么，心想莫非自己住的周遭有贼人？ 顾若虎神情冷漠询问道：“这是贾菲的家吗？” 陈远超木讷点头：“那是我媳妇，怎么了？” 顾若虎直言道：“贾菲因为在棉纺厂偷窃文件，被抓当场，这次来是通知家属，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进去看看。” 说完不待陈远超反应过来，顾若虎直接进门。 跟在后面的陈远超木讷消化许久，连忙跟上去着急询问： “同志，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媳妇就是个普通职工，怎么会偷窃文件呢？” 作为家属，陈远超有知情权，饶是顾若虎不愿意多说，此刻也要多少告知基本情况。 将棉纺厂的事大致告知。 当陈远超听到自家媳妇是被一位自称食品厂副厂长的骗子给做局后，心中已然凉了半截。 食品厂的事贾菲跟自己提起过，可没想到这竟然是套！ 此时在外面走访询问的陈启，当听到一名街坊大娘声称见过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后，连忙询问细节。 大白天在家中哼哼哈哈就这样水灵灵说出，街坊们也都纷纷附议表示他们也都听到。 陈启满脑都是问号。 感情当中竟然还有这种故事，难怪贾菲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实情。 忍不住转头看了眼涉案这户人家，心中对这家的男人心生惋惜。 十分钟后，顾若虎从屋子内走出，对陈启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陈远超跟在后面，急切继续询问处理情况。 街坊们都用一众可怜的眼神打量陈远超，陈启犹疑许久，最终告知走访得知的情况。 当听到自家媳妇趁自己不在家带骗子回家后，陈远超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胡说八道！你们别张口就来！我媳妇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街坊们不容许自己的权威得到质疑，纷纷表示这是他们亲耳听到，其中巷子口的李婶说得绘声绘色，一副老娘说谎明天就暴毙的表情。 陈远超越听心中越发心寒。 陈启开口道：“事情如何我们会调查清楚，如果你们再看到那人的话，第一时间跟派出所或者街道办报案。” 说完与顾若虎快步离开。 宋家院子内，宋玉、金小花、徐三、张巧全程目睹过程。 徐三与张巧是出来看热闹的，发现宋家人在自家院子里，干脆进门找凳子坐着看戏。 自从刘美君生产当晚后，两家的关系彻底破冰，关系不错。 “我是知道这贾菲不是善茬，没想到敢做出这种事。” “要搁村里早些年，女人红杏出墙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金大娘，现在不是以往那一套了，充其量就是离婚而已。” “这种事丢脸的不仅是女方，男方估计也要被笑话一辈子。” “你们没看到吗？这陈远超脸都绿了。” “看不出来啊，这贾菲还有这种偷人的爱好。” “宋玉还在呢，胡说八道什么！” 宋玉对三人的谈论毫不在意，这种事放在后世，最多也就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话资罢了。 偷钱犯法，偷吃却不犯，这感情比钱还不值钱。。。 。。。 宋良回到家已经将近凌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第一时间照看了一眼刘美君与两个宝宝。 发现二人都睡得很沉，宋良小心翼翼走出后院开始洗漱。 宋玉此时也推开后院的门，走出来沉声道： “江海这次闹得有点大。。。” 宋良点头道：“是有些夸张了，连警方都牵扯了进来。” 宋玉：“你找个时间嘱咐江海，让他近段时间低调点，还有那做局的骗子，给些钱让他去避一避风头。 家里刚有喜事，可千万别牵扯到我们家。” 宋良点头。 宋玉继续道：“还有，晚上我已经跟徐家说好了，等言心和望乡满月那天，两家人一起出去去饭店庆祝。” 宋良点头：“应该的。” 宋玉有些疑惑盯着宋良，开口询问道：“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平时你遇到这事不挺兴奋的吗？” 宋良将牙刷在水杯中来回快速搅拌，倒出满是泡沫的水后，擦拭嘴角的白沫，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其实我倒觉得贾菲被清算出去挺好。” 宋玉有些诧异。 宋良继续道：“晚上我在厂里看到贾菲，她对偷窃的事情畏惧，但看我的眼神却带着阴狠。 那时候我知道，这种人不值得可怜，就算自己做错了，也会将问题归结到别人身上。 她估摸着在想一切都是因为我导致的，当初我要是肯给她调岗，她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宋玉没有说话，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良继续道：“我们家刚有宝宝，要有这种人当邻居，以后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我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一切对美君、言心、望乡造成威胁的不稳定因素，我都希望它们可以销毁。” 宋玉眯着眼查看自己‘弟弟’的神情，第一次看到宋良露出这般‘狠劲’。 二人沉默许久，宋玉最终表示理解，安慰两句转身返回房间。 躺在床上，宋玉看着天花板。 回想起宋良方才说的话，宋玉第一次感觉自己‘弟弟’变了。 之前刚来这的时候，哪怕是身份发生了改变，但性格方面，宋良依然是没心没肺。 现在有了孩子，为父则刚啊。。。 或许这是好事，但宋玉依然觉得，江海出手过火了。 如果让宋玉来办的话，他有更好的方法将贾菲一家扫出去，而且方法不止一个。 奈何现在自己的身份只是个孩子，很多事情都束手束脚。 感叹两分钟后，宋玉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既然已经成为既定事实，那就干脆不想了，反正也只是个外人，只要不牵扯到自家。 管他洪水滔天。 第225章 我想调岗 “广播通知：生产科三车间职工贾菲，因盗窃本厂文件、多次工作任务未完成、多次无故请假、违反。。。 经厂工会开会讨论决定，现对该名职工予以开除，收回所分房屋。。。” 宋良与刘美君回到棉纺厂，刚进厂就听到广播的内容。 昨天晚上半夜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但一大早起床，便看到陈远超正在房门口与两名大爷大妈争吵着什么。 周围街坊们都好奇围观，最后得知两人是贾菲的爹妈。 昨晚半夜就有派出所的同志打电话到贾菲老家，当对方爸妈听到自己闺女的事情后，连夜来到苏州。 而陈远超连门都不让两人进，指着二人的鼻子骂他们闺女不守妇道，嚷嚷着要离婚。 两人不敢反驳，这是既定事实，只能低声下气求着陈远超找人帮忙救一下自家闺女。 城里没有一点人脉的二老此刻也只能求着陈远超了。 看到这情况跟，宋良二话不说载着刘美君离开家门。 要让这两人知道自己是贾菲的领导，那铁定被粘上甩不掉了。 “彦祖，厂里咋把房子收回去了？我记得那房子不是肉联厂的指标吗？” 刘美君忍不住好奇询问。 宋良解释道：“那是换的指标，肉联厂拿肉换的房子，指标依然是棉纺厂的。” 刘美君对贾菲的事没有多大感触，一向温柔的她对贾菲也很不待见，况且对方还偷窃自家男人办公室的文件。 二人暂时分别后，宋良来到江顺华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便直接走了进去。 此刻江顺华正在抽烟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厂长。” 江顺华回过神，看到宋良之后，招手示意对方坐，起身询问道：“小宋，来找我什么事？” 宋良犹疑片刻，语出惊人道：“厂长，我想调岗，我觉得我不适合坐生产科科长这个位置。。。” 江顺华一愣，转而皱眉道：“小宋，如果你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指责，那大可不必。 这件事与你无关，厂里也怪罪不到你头上。” 宋良开口道：“厂长，你先听听我的想法。” 江顺华点头。 宋良继续道：“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贾菲的性格跟想法有问题，因为一个调岗的事情而记恨我，这也是我属实没想到的。 但总归这件事是因我而起，虽然我没有责任，但回看整件事的起因，我觉着我不适合领导这么大的一个科室。 而且我也不是不太懂生产技术，处理这方面有些吃力，所以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名既懂技术，又懂处理职工关系的人来当这个科长。” 宋良说的当然是托词，之所以想要调岗，实则是想回归初衷、回归家庭。 家中孩子刚出生，生产科科长的位置太困身了，他想要多抽出时间陪家里人。 宋良很怀念当初在销售科当干部职工时候的日子，平日啥都不用干，天天来点卯坐一会，然后就能回家偷懒。 而且他级别待遇都在，就算免去科长职位，身份还是干部，以往该有的待遇依然也有。 最重要的是。 宋良对国营厂领导这个头衔不太感冒。 迟早是要成为历史的，留恋这些有啥用，有宋玉在，家里又不缺钱。 江顺华听完宋良的话之后，知晓对方这不是客套，而是真有这个打算。 “想清楚了？” “厂长，这是我斟酌了一晚上的想法。。。” “干部任用不是我说了算的，需要上会讨论。” “这任用的主体是我，为了避嫌，我就不参会了，但厂长您放心，无论结果怎么样，我在生产科一天，都会好好盯着，不会懈怠。” 江顺华最满意的就是宋良知进退，不争不抢。 然而此刻让他无奈的却是，对方这也太知进退了，别说争抢，要自己不拿绳子拴着往前拉，这小子就敢自己往后退！ 回到办公室，过了大概一小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沈东山快步走进来坐下，皱眉询问道： “老宋，你跟厂长拍桌子了！？” 宋良听到这话便知道对方来的用意了，微笑道：“我哪敢跟厂长拍桌子，就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沈东山‘痛心疾首’道：“你糊涂啊，这科长的位置你好不容易才升上来的，这就拱手让人了！？” “咋了？厂长找你了？” “对，跟我通了个气，说你准备撒手不干，吓得我以为你因为昨晚的事畏罪潜逃了。” “你有事没事？！” 沈东山知晓宋良的性子，对方一向无欲则刚，自然也不会因为职位高低对自己阿谀奉承。 而且沈东山也喜欢宋良对自己的态度，不客气代表不求自己。 沈东山上任副厂长以来，太多人来求他办事了，他被烦得无可奈何。 “你想好了？真退假退？” “假的，我演戏给厂长看的，满意了吧？” “你这不是拿老哥哥我逗开心嘛？我跟你说正经的！” “你不知道情况了嘛，还问这些行话做什么，直接说，你要提哪一个？ 齐林桥？” 沈东山被点破心思后也不尴尬，点头道：“我是想提拔他，之前就想，只是被你这小子给抢了而已。” “什么叫被我抢的，我那是被赶鸭子上架！” “我就是来找你通气的，你要是退，厂里一定会找你谈话，询问后续任命推荐人选。” “放心吧，齐林桥给我当副手这段时间帮我不少，我会如实说的。” 沈东山微笑道：“敞亮！ 等事情敲定之后，我请你喝大酒！” “齐林桥坐了我的位置，你请我喝酒，什么逻辑？” 两人闲着无聊开始扯闲篇，就在此时，一名厂办的职工忽然到来，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客气说道： “宋科长，厂长让你过去一趟。” 宋良疑惑，这么快就有答复了？ 沈东山性子大大咧咧，直接询问道：“厂长有没有说啥事？” 职工摇头：“厂长没说，但市里来了两人，现在正在厂长办公室。” 看来是因为其他事找自己，宋良点头：“好，谢谢你，我等下就过去。” 待职工离开后，沈东山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情况吧，我最怕市里无缘无故来人。 不是有难事就是脸面工程，哪个都吃力不讨好。。。” 第226章 表彰 当宋良与沈东山来到江顺华办公室后，意外发现这所谓市里来的人，自己全部都认识。 公安局局长于国富、刑侦队的顾若虎、陈启、所在辖区的派出所所长江镇。 最让宋良错愕的是，街道办主任王慧也在场。 五人人正与江顺华、胡本忠二人有说有笑。 众人看到宋良到来，江顺华与胡本忠都很激动，是兴奋的那种激动，连忙招呼对方进来。 “小宋，快进来！接受公安局跟街道办给你的表彰！” 宋良一头雾水，进入办公室后，装作有些拘谨的态度，开口询问道：“领导们，这么大阵仗，怎么了这是？” 于国富爽朗笑道：“小宋，之前你在市里开会分享经验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腼腆的嘴脸，怎么在自己地盘反而含蓄起来了。” 王慧笑道：“宋良，之前你不是帮公安局翻译了一份文件吗？还记不记得？” 宋良点头：“当然记得，人抓到了？” 江镇红着脸道：“抓到了，没想到人就在我们辖区，这次是于局长带队，刑侦方面的同志帮助，罪犯一共三人，都被我们派出所的同志给抓获了！ 宋科长，这次要不是你的帮助，我还真不知道咱们辖区竟然还有这种害虫！ 实在是丢脸了。。。” 胡本忠笑道：“小宋你还不知道吧，刚才江所长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这三人是惯犯，而且还是流窜犯，周边几个城市轮着跑，这次来到咱们苏州市，还没来得及得手就被咱们的公安同志们给抓获。 可喜可贺啊！” 江顺华也笑着附和道：“周边城市的同志们没能抓获，反而让我们苏州这边成功端了，这足以彰显咱们苏州公安同志们的能力。”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种时候二人当然使劲说好话。 况且宋良作为棉纺厂的领导干部，在其中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意见，如此说来，厂里同样有功劳。 沈东山惊奇道：“老宋，你还有过如此壮举啊？够能藏的啊！” 宋良：“这毕竟事关重大，不敢胡乱宣扬。” 于国富点头：“对！你有这个觉悟很不错！我们走访最怕的就是老百姓以讹传讹胡乱说话。 小宋，你这心思不来我们公安系统当差，属实是可惜了。” 陈启顺着领导的话说道：“宋科长的外语水平是相当优秀的，咱们公安系统这方面的人才奇缺，要是宋科长能来咱们局里帮忙，那我们就不用像上次那样被动了。” 胡本忠微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感情你们这次来不是为了表彰小宋，而是打算挖我们的人呐。” 于国富傲气道：“都是为人民服务，探什么挖不挖的。” 宋良连忙谦虚道：“领导们别打趣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办不来太专业的事情。” 于国富‘怒’道：“你啥意思？你一个不专业的都办成这么大的事！那我们的人岂不是一个个都是智障！？” 宋良挑眉，看着对方一脸狐疑，心想这老家伙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自己只是谦虚回应，咋还上纲上线了？ 注意宋良的表情，于国富回想起之前对方在市里开会的场景。 当着周生平的面都敢不卖自己面子，这小子是真的一点都不怵自己这公安局长。 轻咳一声，于国富继续开口道：“无论怎么说，这件事你小子算是首功，这次来是想当面致谢，并且对你进行嘉奖。” 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启，后者连忙拿起一旁的文件袋，打开后从里面掏出一枚奖章，以及一个信封。 陈启站起身，客气来到宋良面前，双手奉上微笑道： “这是我们公安局发给宋科长的奖章，还有五百块钱。” 宋良连忙表态：“这不合适！钱我可以。。。呸！ 奖章我可以收下，钱就算了，你们局里的同志没日没夜为老百姓服务，我就提供了点意见而已，这不能收！” 于国富脾气又上来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让那些所谓的大学教授帮忙也是给这么多！ 消灾自然拿钱财，要都不收钱，以后咱们找谁帮忙！” 一向直来直去的顾若虎喃喃道：“而且这是市里给的经费，你要不拿的话就要还回去的。。。” 江顺华与胡本忠都示意宋良收下。 宋良接过信封与奖章后，看着上面刻着的‘苏州市模范奖章’几个字，心中一股莫名的情愫上涌。 陈启对宋良郑重敬了个礼后，然后回到原位坐下。 王慧此刻也微笑道：“这件事我们街道办与辖区派出所也应该表示一下。” 江镇点头道：“对，街道办给你出奖状，我们派出所出钱！” 说完二人都分别拿出带来的文件袋。 王慧从里面拿出一张奖状，江镇则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街道给你申请的先进个人。” “我这边是三百块钱。” 因为此前接受了公安局的表彰，此刻也只能接受街道办与派出所的两样物件。 胡本忠与江顺华打趣道：“厂里出了这么一位优秀的同志，咱们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啊？” 江顺华听完后立即点头道：“确实要表扬，这样吧，等小宋的岗位定下来后，厂里在原有的基础上提一级待遇！” 沈东山听到这话，感叹说道： “好家伙，老宋之前的待遇就不低，在提一级，都快赶上我这副厂长了。。。” 听到‘调岗’两字，王慧疑惑看向宋良，询问道： “你要调岗？” 宋良点头，但没有解释，厂里还没有作出决定，自己贸贸然说出来，江顺华与胡本忠脸上不好看。 于国富立马来了精神：“干不下去了？” 江顺华急道：“没这回事，小宋在咱们厂干得很好，就是对现在的岗位不太适应而已。” 于国富严肃道：“小宋，我话放在这里，我们公安局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你要是在棉纺厂干腻了，跟我说，别有什么顾虑，要是你们厂有人阻挠，我替你解决！” 胡本忠与江顺华额头有些冒冷汗。 原本二人打算缓一段时间，多方角逐一番、给出各自的诚意，再上会讨论的。 现在看来，必须要尽快解决宋良的任命问题了！ 第227章 衣服 回家途中，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两个信封以及奖章奖状，宋良心中暗暗做决定。 ‘必须要好好学英语！’ 刘美君发现自家男人心不在焉，推着自行车打趣道：“当上先进个人和苏州市模范的感觉怎么样？” 宋良苦笑道：“感觉被架在火上烤。” 刘美君一愣，不解看向自家男人。 宋良解释道：“我一点都不想要这些奖章奖状，只需要拿钱办事就行了。 有这两样表彰的玩意，以后谁找你帮忙都来上一句‘你是先进个人，还是咱们苏州市的模范，怎么能不帮忙？’ 到时候我帮还是不帮？” 刘美君喃喃道：“这只是个表彰而已，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吧。。。” 宋良叹气：“希望是我多想吧，这两样 物件你回家收好，千万别挂出来。” 刘美君有些不甘，彦祖好不容易得到任何获得表彰，就这样收起来蒙尘有些可惜了。 宋良看出自家媳妇的心思，微笑道：“这种玩意意义大于形式，除了满足自家的虚荣心外，没有任何作用。 要外人来家里，看到你挂这玩意出来，充其量也就是虚伪几句罢了，保不准还惹人说闲话。” 刘美君这才点头答应。 走入巷子，刚从转角处走出，便看到自家斜对面那家门前，陈远超与贾菲的父母，还有一名男性正在争吵。 陈远超一个人面对三个人的围攻丝毫不虚，两边嚷嚷个没停，周边的人都驻足围观。 这家人最近发生的事，狠狠满足了巷子内街坊们的吃瓜日常，每天路过都要看上两眼。 “这房子是棉纺厂分给我家闺女的！你凭什么霸占！？” “笑话！贾菲那贱人做出这种事，你们家人还好意思来争房子！？要不要脸啊！？” “总之你要离婚的话就从这房子内出去！要不服气就自己去棉纺厂反映！” “我反映你娘！一家子人都是不要脸的货色。 自己女儿不守妇道，一家人脑子有坑！就算老子跟她离婚，这房子也轮不到你们这群乡下人说三道四！” “你说话小心一点，别到处喷粪，你要坚持离婚，就自己从这房子滚出去！你一个肉联厂的人还想霸着棉纺厂的指标！” 。。。 简单听了两句，宋良牵着刘美君快步返回自家院子。 刘美君对这家人的事也是见怪不怪了，宁愿回家照看两个宝宝，也不愿意多在这逗留。 反观宋玉，此刻他正趴在院墙边看热闹，且神情生动，很是解闷。 作业不用做，一点娱乐都没有，天天闲得要命，难得有热闹可以看，就当看伦理剧了。 现在宋玉才真切理解，为啥街坊们遇到热闹都这般热衷了。 “别吵了，早上厂里已经广播通知，决定收回贾菲这房子了。” 一名下工回家的棉纺厂职工看到这情形，忍不住开口喊了句。 听到这话，陈远超与争吵的三人都看了过来，四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这房子是厂里分给贾菲的，凭什么说收回去就收回去！？” “这能凭什么，凭她手脚不干净呗，厂里总不至于把房子继续留给一个小偷吧？” “早上广播确实通知了，过两天房产科跟保卫科的人应该就会来收房子，你们也不用打得这么热闹了。” “就是，你一个肉联厂的人住棉纺厂的房子，算怎么回事。” 。。。 街坊们对陈远超一家丝毫不客气，句句话都往对方肺管子里戳，连同贾菲的家人也都不放过。 家里出了这档子蒙羞的事，怎么还好意思天天嚷嚷个没完。 刘美君不愿意让宋玉学坏，强硬拉拽回屋，惹得宋良一阵发笑。 此刻金小花正逗弄着两个宝宝，刘芳则在厨房柜准备午饭。 看到自家闺女跟姑爷回家，金小花道：“我给家里四个孩子都做了一身衣服，你让宋玉跟晓婷试试合不合身。 要哪里有差的话，还能趁我没回去之前改改！” 说完从一旁拿出两沓衣服，将其中一套递给宋玉。 宋玉接过之后，低头看着这套‘老土’的衣服，心中百感交集。 来了这么久，他第一次收到别人一针一线亲手做出来的衣服，而且还是一名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赠与。 “谢。。。谢谢外婆。。。” 金小花和蔼道：“等言心和望乡满月后，外婆就要回老家了，到时候你要乖乖听话，帮家里照顾好弟弟妹妹，知不知道？” 宋玉神情复杂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宋玉将套衣服收回衣柜，并且放在最角落位置。 这套衣服他不打算穿，想着一直保存下去。 反正自己在长身体，穿不了多久就不合身了，而且这衣服对宋玉来说，收藏价值比实用价值更高。 。。。 而此时此刻，市府某个办公室内，周生平正看着手中的红头文件。 原本苏州市已经着手实施1980年的人口普查了，但在准备阶段，上面忽然发下命令，要求这次人口普查多调查一项。 ‘D员干部人数’ 并且这次人口普查要求在九月份之前反馈上去。 周生平摸不准这次上面的意思，单看只多了一项调查群体没什么，可这群体颇为敏感，难道又要有某方面的大动作？ 如果是其他省份的城市，压力倒没有这般大。 可江苏作为近年来人口排名前五的省份，当中各城市压力都很大。 不仅仅是街道办的走访职工，就算再加上每个辖区的派出所，加起来人手也都不够。 国营厂、政府单位都能够自发调查再反馈上来，可更多的是老百姓，这是需要工作人员实实在在走访了解的。 一想到这问题，周生平便感到头疼。 喊来秘书，让对方通知下去，明天下午组织一场会议，让公安局跟街道办的相关领导来市里开会。 秘书会意后离开，周生平又找来办公室主任，告知对方会议主题，让对方明天下午之前准备好会议室。 一切交代下去后，周生平起身离开办公室。 。。。 第228章 周生平的工作日常 翌日一早，周生平回到办公室，准备好了一些资料后，秘书带着来到会议室内。 下午约了街道办与公安局的相关领导，上午还要开两个会。 第一个会是有关‘苏州市自来水到户’的议题，参会的有自来水厂、水泥厂、钢厂、街道办等等相关企业。 会上周生平强烈要求自来水厂今明两年之内，必须完成苏州市主干道的所有大管铺设。 而自来水厂的厂长脸色悲愤，但却无可奈何。 这种工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自来水厂可以完成的，第一是需要多数部门的协调和配合，第二是需要大量的人手。 第一个问题简单，市里出面统筹就可以。 可第二个问题，他们去哪拿这么多人手。 请人？那要请多少人？ 花钱？厂里哪有那么多钱，钱从哪来？ 一个个问题犹如浆糊一般糊在这位厂长的脑中，最终一句话都没说，任由周生平在台上说。 该他表态的时候，这位厂长也得过且过，只说了一些‘尽量’、‘尽可能’之类的套话。 周生平对这位自来水厂的厂长很有意见，老早之前就有了。 不仅老油条，而且还得过且过，事办了就行，后续也不管不顾，发生问题也只会推责。 自己任期期间想改善这方面的民生，对方无疑是自己的绊脚石。 此刻周生平心中已经考虑换下这厂长的位置了，只是一时间还没有人选罢了。 新厂长既要会业务、还要会管理，最重要的是，他还要能够解决这么大工程的施工人员以及款项。 越到高位，周生平越觉着这种人才难找。 草草完了第一个会议之后，周生平回到办公室继续准备，过了十几分钟，又前去会议室准备第二场会议。 这次的会议的主题是‘苏州市经济发展’的扩大会议。 会议上周生平让工商局局长董家昌提方案，对方提了几个，也基本上都是一些没有新意的方法。 不得不说周生平所图甚大，既要发展经济，又要改善民生，平日里各种会议跟工作，每天晚上回到家，最早都要晚上七点，有时候甚至还要加班下去。 可做得越多，周生平越发现人才难得，而且苏州市面临的问题颇多，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草草结束第二次会议之后，周生平再次回到办公室。 秘书将从食堂打来的饭菜放在周生平面前，低声关心道：“市长，你吃两口饭吧，你一上午就喝了几口水，长时间这样下去，身体会熬不住的。” 周生平沉默点头，拿起铁饭盒开始‘胡吞海塞’。 秘书离开之后，周生平吃完午饭，在办公室闭目休息了一会，当再次醒来时被秘书叫醒的。 下午的会议又要开始了。 周生平重重闭上眼睛宕机一会，等清醒过来之后，起身拿起笔记本和水杯，快步离开办公室。 下午的这次会议主题是‘人口普查工作安排’。 参会的单位也不少。 公安局的于国富、民政局的陈宁、市宣传科、市总工会等等。 周生平来了之后，抬手虚按道：“直入主题，这次的会议主要是分配一下今年的人口普查工作安排。” 众人都有心理准备，静静听领导说下去。 以往都做过这些工作，大家也都轻车熟路。 可当听到周生平说出今年多了领导干部、D员这项调查业务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解为何会多出这么一项。 “跟以往一样，各个部门通力配合。 国营厂跟各政府单位的，我会让他们内部统计，在座的只需要负责苏州市老百姓的层面。” 众人也都配合表态，当会议结束后，周生平刚要返回办公室开展下一步工作。 忽然一道身影把他拦了下来。 当看清来人之后，周生平无奈笑道：“于老同志，你这又打算从我身上薅点什么好处？” 于国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直接开口道： “咱别在这聊，去你办公室坐一下。” 周生平：“去什么我办公室，我事多得很，你有话直说！”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二人还是并肩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刚进门，还不待周生平打趣询问，于国富主动道：“周市长，这次我来是跟你要人的！” “要人？要啥人？你又看上我们市府哪个人？” 周生平对于国富的无赖行为已经有些免疫了，别人都喜欢钱跟美女，这于国富同志却独到。 净喜欢往公安局招人才，看到人才的眼神，比看到钱跟美人都要兴奋。 于国富无赖道：“还是之前跟你说过的，棉纺厂的宋良！” 听到这话，周生平叹了口气：“老于，人宋良上次都当面拒绝你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呢。 而且人宋良现在是棉纺厂的生产科科长，人都这个级别了，调去你公安局，你能给对方什么职位？ 而且他也不熟悉你们那边的业务，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嘛。” 于国富自信一笑，将之前宋良帮助公安局翻译、并成功抓捕到犯人的事情说出。 然后是宋良有卸任生产科科长想法的事情也透露出来。 “周市长，小宋是个人才，既懂外语，心思也细腻，知进退。 我听别人说起，他还懂些管理。 这种人放在棉纺厂太可惜了，应该让他发挥自身价值，服务整个苏州市的老百姓！” 周生平刚开始当笑话来听，就算人宋良不想当生产科科长，棉纺厂也会妥善安排。 可听着听着，周生平心中忽然产生了个想法。 回顾宋良的过往。 之前陆回在棉纺厂搞出的整治方案，貌似也是宋良的手笔。 懂经济、知进退、懂管理。。。 貌似。。。 可以让他到自来水厂当厂长试试？ 一想到这，周生平露出认真思索的神情。 于国富看到周生平这神态，以为对方在考虑自己的提议，心中大喜，嘴上开始不要钱似的对宋良大夸特夸。 最终说到口水的干了之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开口询问道： “周市长，宋良真的是人才，这点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我也觉着他是个人才。” “对嘛，这种人才留在棉纺厂可惜了！” “确实是可惜了。。。” “没错嘛，你把小宋给我们公安局，以后但凡涉嫌外交方面的案件，我们就不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人帮忙了！ 办案效率提升了，也是变相给周市长分担工作嘛！” “呵呵，你说的对。”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良我们公安局要了！” “呵呵，不给！” 于国富：？？？ 第229章 简单的满月宴 五月中旬，宋言心、宋望乡两个小宝宝迎来满月。 刘美君的父亲托乡里的支部同志，从乡里带来一款稻穗，要求金小花挂在家中门口两边，寓意两个孩子此生富足、丰衣足食。 虽然宋良与宋玉没见过这位长辈，但从此行为可以感受出对方的心意。 两个孩子或许是感受到日子的特殊，一整天都在床上咯咯咯直笑，两双灵动的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之间亲密无间。 宋良已经正式卸任了生产科科长的位置，不知道为何，新的岗位还没定下来，但待遇却已经提了一级。 按照宋良的想法，最好一直这样白领工资下去。 这段期间，宋良帮助两个国营厂审查了外语合同，对方虽然没有多大诚意，但都不是骗子，实实在在赚的外汇。 宋良此时的英语虽然还是半桶水，但多多少少也能看懂几乎一半内容。 自己心中翻译一遍后，拿回家再让宋玉帮忙，次日再反馈回去。 两个国营厂对宋良是千恩万谢，两边的信封都鼓鼓囊囊，里面钱都很厚实，当中还有各类票据，且还是各类珍贵工业票的专用票。 这天两个宝宝都穿上了他们外婆辛苦缝纫的新衣服，宋良抱着宋言心，刘美君抱着宋望乡，与宋玉、章晓婷、金小花一同离开巷子。 遇到的街坊看到一家子人都热闹出去，询问这是去做什么，众人都没有说出实情，只是表示出去随便逛逛。 来到国营饭店，宋良刚进门便看到坐在角落处的家人朋友。 刘芳与杨佑不知道说这些什么，惹得张薇脸红不已。 因为国营饭店内的饭桌不大，所以徐家一家五口人坐在隔壁的桌子上。 宋良与刘美君抱着孩子坐在徐家这桌，对方在刘美君生产那天帮了大忙，今天态度是需要给足的。 宋玉、章晓婷与金小花则坐在刘芳这桌。 张巧笑得格外灿烂，她是没有想到宋家的孩子满月，厂里领导一个都不请，只请了他们一家。 这让张巧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因此不断逗趣两个宝宝，以此来加深两家人之间的关系。 而徐家三姐弟，大姐徐慧天然亲近宋家。 她已经收到一中的通知，只要初中期末考试达到分数线就能够直接录取。 老二徐青今年初二，她也想像大姐一样上高中，但碍于性格原因，既想亲近宋家，又不好意思。 老三徐乔则没心没肺许多，不说成绩不好，就连平日里都调皮得很。 徐家对这个最看重的小儿子头疼得很，只有他自己乐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美君，你这俩孩子咋这么白净？不像我们家三个小家伙，刚出生的时候黢黑黢黑的，那时候我都愁死了。” 刘美君此时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抱着宋望乡不撒手，微笑道：“这两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也黑，我们专门问过医生了。 说孩子刚出生黑是正常的，只要营养够，后面会长开。” 宋良微笑道：“你们家三个孩子也不差，女的落落大方，男的。。。活泼。。。” 说完将宋言心交给金小花抱着，起身前去找这国营店的职工下单点菜。 “同志你好。。。” 还不待把话说完，职工傲气开口道：“吃的都在墙上写着，快一点，厨师快下班了。” 宋良没有见怪，这年代国营饭店的尿性他已经习惯了，有些恶劣的国营饭店急起来，职工还会揍客人。 两桌点了同样的菜式，三个荤菜三个素菜，还有两个凉菜，抛开钱不说，宋良还给了油票、粮票、以及肉票。 看到宋良这么大方，职工觉着对方应该有些背景，略微客气开口询问道： “同志，你们想要吃些猛禽吗？不需要票。” 宋良眉毛一挑，低声开口道：“今天我们家俩孩子满月来吃饭，吃猛禽不合适，不过你可以跟我说说有啥，要是野味够猛的话，我下次带朋友过来尝尝！” 国营饭店职工隐晦说道：“你不点的话我不能跟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些都是附近村在山上打的！” 宋良在那边作为广东人，对吃的可以说是很讲究的了。 后世网上有个段子，说广东人无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只要能吃，都能塞进嘴里。 要是饿急了，连福建人都吃！ 宋良表示下次一定光顾，让对方认清自己的长相，可别下次不认账。 国营饭店的职工笑着说道：“放心，你点这么多吃食，肯定记着你。” 回到桌位，听到众人在最近人口普查的话题。 “以往也都有人口普查，咱们两家都是棉纺厂的职工，不用去街道办报备，直接汇报给厂里就行了。” “几年不一样，返城的知青多了，很多人都是偷跑回来，要是被查到可要被遣返回去的！” “不至于吧，现在不都放开政策了嘛，只要符合的，有单位接收的，都能申请回城里。” “说是这么说，但有多少人是符合条件的，都是花钱找关系办的证明！ 你让那些没钱的怎么办，只能偷偷跑回来呗！” “我听说这次还多了一个普查项目，说是领导干部和D员也要普查，这是为啥？” “这有啥好奇怪的，人口多了，自然需要多些领导管理呗，人提拔当然是提拔干部跟D员，难不成提拔你这普通职工吗？” “嘿！我跟你说正事，你拿我逗乐子是吧？” 。。。 宋玉敏锐听出大人对话中的细节。 ‘领导干部跟D员。。。’ 脑中迅速回想起今年九月份内推的《公开信》，那份计划生育的试行文件。 领导干部与党员带头，提倡一对夫妻只生育一个孩子。 一想到这，宋玉忽然转头对杨佑询问：“杨佑哥哥，你是干部对吧？” 杨佑点头：“对，怎么了宋玉？” “没事，单纯问问。” 刘芳微笑道：“宋玉长大了是不是也想当干部？” 宋玉避重就轻微笑敷衍道：“我长大了想考大学。” 章晓婷重重点头：“对！以后我跟宋玉长大了，要考上同一所大学！” 。。。 第230章 恭喜哈宋厂长 两家大人都对章晓婷的话深信不疑，大家伙眼神都露出笑意，只有张薇神情有些不自然。 听到宋玉与章晓婷的理想，张薇不禁回想起自己刚来表姐家时候的光景。 那时候自己也是一心想着考大学。。。 不过好在命运始终发生了改变，自己再也不用待在老家天天下地忙活，受阿公阿婆嫌弃了。。。 没过多久，国营饭店的职工端上菜品。 虽说服务态度不怎么样，但菜品的份量确实不少，味道也还不错。 这年代没有后世商家那种预制菜，每样菜式都能吃出锅气，而且重油重盐，厨师很舍得下料。 这时候的国营饭店可没有成本一说，无论亏损，职工与厨师都是正常发工资，烹饪出的手艺完全看个人心情。 要心情好的时候，份量甚至能多三分之一，要心情不好，别说份量了，盐都不给你放！ 你要敢嚷嚷着吵架讲理，人直接回怼你一句‘爱吃不吃’，人家可不怕你下次不光顾。 最好以后都别来，他们还能少干一点活。 这顿饭两家人吃得都很开心，尤其是徐家，他们好久没吃过这么硬的菜了，徐慧与徐青比较腼腆，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吃。 而徐乔却不管这么多，只要能吃得下，筷子跟嘴就没有停过。 徐三从兜里掏出两个小红包递给坐在隔壁的宋良，微笑说道：“宋科长，两个小家伙今天满月，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宋良没有拒绝，接过之后连看都没看直接交给刘美君。 “那我可占便宜了，这满月红包要想赚回来，你们两夫妻可要努力一把咯。” 张巧笑骂道：“都一把年纪了，孩子也都三个了，还努力啥。” 刘美君拿着红包笑着逗趣宋言心与宋望乡，然后两个小家伙就闹情绪啼哭了起来。 惹得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翌日一早，宋玉与章晓婷出门上学的时候，发现金小花正在包裹衣服收拾背囊。 两个小孩子满月，金小花也要回老家了。 看到自己闺女嫁得好，过得好，在家不受气，金小花也放心下来。 刘美君红着眼站在一边默默帮着收拾。 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出门，刘美君哽咽道：“宋玉、晓婷，外婆要回家了，跟外婆道个别。” 章晓婷懵懂问道：“外婆，你要回老家吗？” 外婆微笑点头：“对，晓婷跟宋玉在家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别调皮知不知道？” 章晓婷嘟着嘴有些不舍道：“那外婆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家里？” “外婆也不知道，等地里丰收之后，外婆跟外公会回来看晓婷的。” 宋玉上前‘童真’关心道：“外婆，你回老家之后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要好好休息，早睡早起！” 金小花越发喜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了，蹲下张开手抱住两个小家伙。 过了一会含笑道：“好了，快回去上学吧，要好好读书，以后当个有出息的人！” 直至宋玉与章晓婷走出院门离开巷子，金小花始终站在院门口外目送着。 章晓婷怎么想宋玉不知道，但他自己百感交集。 如果家里人是按天论的话，那金小花就是按年论了。 或许每次见面都要间隔一年，金小花已经四十多岁了，一年见一次，未来还能见几次。 以后能够接触的次数，充其量只有二三十次了。 见一次少一次了。。。 转头看向还在懵懂阶段的章晓婷，宋玉没有多说，小孩子对这些事情没有概念。 正当宋玉打算安静陪同一起上学之时，章晓婷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外婆回老家，小姨为什么要哭？” 宋玉沉默半晌，开口说道：“可能是因为不舍得吧。” 章晓婷：“小姨要是想外婆的话，咱们可以回老家看望外婆啊！” “可是你小姨要上班，家里还有两个宝宝要照顾啊。” “我们俩可以帮忙照顾小宝宝啊！” “我们俩要上学。” “不是快放暑假了吗？” 宋玉微笑看着章晓婷，这小家伙今天有些感性了。 没有过多解释，宋玉点头附和道：“对，我们快放假了，可以帮着家里照顾小宝宝。” 两人这个月月末就要小学毕业了，下半年就要上初中，日子过得真快啊。。。 时间悄无声息过去，直至五月末，宋良的新岗位依然没有落实，几次去厂长办公室询问情况，都没能得到准确答复。 “厂长，你这不会是打算让我做冷板凳吧？就算是，好歹也给我个闲置养老啊。 你这样白给工资，又不给职务，我有点心虚啊。” 宋良与江顺华说话逐渐没大没小，后者也没有计较，看着宋良一脸‘痛心疾首’，这让宋良感到莫名其妙。 “你新的职务已经有眉目了，等通知吧，还有，别天天来我办公室碍眼，滚吧！” 宋良觉得疑惑，自己貌似没有得罪过这老厂长吧，怎么看自己的眼神跟个怨妇一样。。。 离开办公室后，宋良干脆离开棉纺厂回家。 厂里现在连个办公室都没有，天天跑到杨佑办公室鸠占鹊巢，看到那小子嘚瑟的神情，宋良就气不打一处来。 杨佑与张薇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这个月两边家长见了一面，杨佑已经开始打算准备上门礼去见刘芳。 二人进展得不错，家里都很开心，只有宋良心中不得劲。 回家经过自行车行，宋良忽然想起什么，迈步进入店内看着空荡荡的门面，里面只剩下两辆自行车了。 生意太好也是愁，每个月没有个更多自行车的进货指标，可店里的自行车又卖得太快。 有钱赚不了，这让宋良很是难受。 “表姐夫，你今天咋有空过来？” 张薇看到宋良到来，放下杂志微笑起身询问。 宋良嘱咐道：“下个月你留一辆自行车出来，宋玉跟晓婷考上了一中，以后上课让给他们骑自行车。” 张薇点头：“没问题，下个月我留一辆出来。 这一中的路程也不近，确实需要一辆自行车。。。” 二人闲聊着，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男性声音： “宋科长，今天没在厂里哈？” 宋良听到动静，转头看去，意外发现来人竟是杨福。 对方独自一人背着手，缓步走进店里，微笑开口道： “恭喜哈宋厂长！” 第231章 杨福拜码头 听到这句话，不仅宋良露出疑惑的表情，连张薇与陈大龙也都抬头看了过来。 发现宋良不解的眼神后，杨福心中猜到对方应该是没收到风声，于是微笑岔开话题： “嘴瓢了，我是说恭喜哈宋科长。” 宋良上前与杨福握了握手，客套道：“好端端的，有啥好恭喜的。” 现在这自行车行的进货量还是杨福当初在自行车厂的时候，对方卖自己面子才搞定的，宋良自然要对这位‘财神爷’好一点。 杨福微笑道：“你这生意好，自然是要恭喜的。” 宋良示意张薇去倒水，然后二人寒暄起来： “这还是托你帮忙才有这光景，怎么样？你们二厂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有两个车间正常生产了，订单还行，后面还有四个车间在建，今年年末应该就能投入生产。” 宋良隐晦低声询问：“你那订单该不会是轧钢厂撬来的吧？” 杨福没想到宋良一眼看穿本质，也没有避讳，点头微笑道：“轧钢厂是老大哥，我们二厂现在嗷嗷待哺，老大哥总要照顾一下的嘛。” 宋良心中直呼好家伙，感情还真被宋玉猜对了，周生平真打算将轧钢厂的订单都给二厂来做。 不打算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宋良微笑道：“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边晃悠了？” 杨福：“下午在这附近谈业务，顺路进来看看。” 说完笑着说道：“你这店生意可以啊，每个月三十辆自行车的指标，这就只剩下两辆了。” 宋良：“这也是街坊邻居们照顾生意，多少能赚点。” 二人寒暄一番后，张薇端来一杯水，杨福接过后忽然说道：“你这店里要是需要多进些自行车的话，我可以给你们问一下。 在老单位，我还是能说得上两句话的。” 宋良表情惊喜，但心中警惕。 宋玉曾跟他说过一句话。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尤其是在职场和生意场上。’ “那再好不过了，需要什么‘手续’？” 宋良口中的‘手续’自然说的是‘送礼’。 杨福摇头：“正常渠道进的，要啥手续，过两天刚好我要回去跟自行车行谈笔业务，轧钢二厂需要进一批自行车，到时候我帮你问问。 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月你们店的指标应该能再提二十辆。 到时候记得带上钱，不然自行车厂出不了单。” 张薇与陈大龙都很兴奋，而宋良则皱眉将杨福拉到一边，低声询问道： “哥们，你给个准话，你是不是看上我身边哪位女同志了？你这忽然对我这么好，我有点虚啊。” 宋良的话让杨福笑出声，亲近‘锤’了一拳过去。 “你有谱没谱？老子都结婚多少年了，还能看上你身边的女同志？” 宋良咽了口唾液，惊愕后退一步：“那你总不能是看上我了吧！” 杨福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问道：“你就说要不要吧！” 宋良毫不犹豫点头：“废话！当然要！二十辆呢！每个月能多赚不少钱！” 说完犹疑片刻，又上前低声打算询问清楚。 杨福干脆摆手道：“行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是来拜码头的，这么说你了解意思了吧？” 宋良疑惑：“咱们俩关系处得一直还行啊，这还用拜啥码头？” 店里还有其他人，杨福干脆让宋良跟着一起出去私聊。 当来到自行车行对面卖水饺的路边摊前坐下，宋良让老板上两大碗水饺。 杨福坐下后低声直言道：“你还不知道我们家老子是谁吧？” 宋良知晓杨福有背景，之前也一直好奇，但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看来对方说的拜码头，真不是玩笑话。 “这我哪知道去。” 杨福：“人事局的一把手是我家老爷子，前天晚上他跟我说了一件事，关于你的。” 宋良挑眉。 人事局？！ 那可是了不得的单位。 后世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人社局），就是由现在的人事局与劳动局合并而成。 两者的职能大体相同，但所管理的方向与群体不同。 劳动局管理的是工人（国企、集体企业职工），负责招工、劳动保护、技工培训等等。 而人事局管理的则是干部。 可想而知杨福家背景了得。 杨福继续道：“市里有意免去自来水厂的老厂长，让你前去担任一把手。” 宋良还没来得及消化对方背景这消息，就被杨福后面这话说懵了。 “啥玩意？！我当自来水厂的厂长！？” 杨福点头：“这是周市长跟我家老爷子私下沟通提出的，还没上会讨论，但我家老爷子说。 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宋良激动道：“不是！周生平看上我哪点了？！我改还不行嘛！？怎么老揪着我不放！” 杨福听到这话一脸迷茫，不理解对方情绪怎么这么大。 宋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说，我还年轻，阅历还不够，自身还有许多不足，当厂长怕管理不好。。。” 杨福摆手道：“行了，别人能被你瞒着，我还能不知道嘛。 陆回之前在棉纺厂弄的那套整改方案是出自你手的对吧？现在整个苏州过半的国营厂都延用你那套方案。 就这不会管理？ 而且你文化水平高，在棉纺厂职工群体有威望，受职工爱戴，我家老爷子都做过背调了 销售科、生产科、宣传科、工会都干过，而且还会外语，就这履历都没能力当厂长，那我这个副厂长都没脸见人了。” 宋良脸部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此时摊位老板端上来两大碗水饺，宋良等待对方离开后，这才开口低声询问： “那为啥要免去现任厂长？总要有个理由吧？” 杨福直言解释，将周生平有意改造苏州市自来水管道，改善民生，供水到户。。。 一系列缘故说出后，宋良听得嘴唇都干裂了。 让他管一声生产科都想死了，现在让自己管一个大厂，还是负责全市用水这种民生大厂。 这不开玩笑嘛！！！ 杨福此时忽然说道：“我家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我调任去自来水厂跟你搭班子，给你当副手。 所以这次我上门，真是来拜码头的。。。” 第232章 你辞职吧 宋良此刻终于知道杨福为何忽然上门‘送温暖’了，感情是知晓内幕，打算‘跳槽’跟自己一起搭伙过日子啊。。。 手中的水饺被搅拌得不成样，惹得一旁的老板眉头紧皱。 这宋科长，不吃别糟蹋粮食嘛，好好的饺子被祸祸成这样，浪费自己的手艺。 杨福发现宋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口询问道：“老宋，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跟我说说。” 杨福不动声色对宋良的称呼换成‘老宋’。 后者回神，摇头沉声道：“没有，在想我家宋玉。。。” 杨福一愣，转而笑道：“这种时候还想着自家孩子，老宋你也是个奇人。” 宋良心不在焉道：“这件事非我不可？” 杨福点头：“干部的人事任命不像职工，一纸调令就要服从，这件事周市长很上心，大概率是你了。。。” 或许看出了宋良心事重重，杨福点到即止，接下来都只是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中午回到家，已经放假的宋玉正‘躲’在房间内，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写画着什么。 透过窗户，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宋良这表情，宋玉便知晓对方又有事了。 宋良先是回到自己屋子内看了眼宋言心与宋望乡，章晓婷此刻正一边啃着冰棍一边好奇打量两个粉嫩的家伙。 刘芳则在厨房内忙活。 没看到有情况，宋良转身快步朝宋玉的房间内走去。 关上房门，宋玉笑着询问：“又遇到啥问题了？” 宋良将杨福方才说的事一并阐述，宋玉听完之后眉毛一挑，开口说道：“好事啊，自来水厂比棉纺厂好多了。 虽然现阶段没有棉纺厂这么风光，但这种民生国营厂不会倒闭，以后不用担心下岗一类的问题。” 宋良急了：“可我自己知道自己斤两！让我当个科长都费劲，现在让我当厂长，还负责整个苏州的民生用水，我。。。” 看到自己‘亲弟弟’窘迫的神情，宋玉笑道： “没有人刚生下来就会跑的，一步步来嘛。 我是支持你去自来水厂当厂长的，专业的事可以让专业的人来，你只要把握大方向就行了。 而且我对民生用水这方面挺感兴趣的，我可以帮你嘛。” 宋良狐疑盯着宋玉：“你该不会是自己想当大官，让我给你当替身吧？” 宋玉没有否认，点头直言：“有这个想法。” 宋良‘靠’了一声，坐在床上愁眉不展。 宋玉打趣道：“杨福说的没错，干部任用跟普通职工不同，除非你辞职，或者一辈子坐冷板凳。” “我宁愿一辈子坐冷板凳！” “可以，不过以后就没人卖面子给你了，美君在棉纺厂也会受人指指点点，两个孩子长大要办啥事，也没人愿意帮忙。 要是被欺负，你也没办法替家里人出头。” 自从宋言心与宋望乡出生后，宋玉已然摸准了宋良的脉，算是捏住了对方的七寸。 宋良闭着眼睛不说话。 忽然间，宋良开口说道：“咱们家现在有多少存款了？” 宋玉：“你那边不知道，我这边二十二万出头吧，咋了？” 宋良犹豫许久，最终幽幽开口：“要不。。。咱们一家人辞职，回老家吧。。。” 宋玉刚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理解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想带着一家老小回深圳？” 宋良点头：“对，咱们这些钱足够在深圳过上很好的日子了，而且到时候咱们做生意也方便。 再加上咱们也算是深圳人，不会水土不服，也不存在沟通上。。。”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宋玉直接打断道： “你辞职吧。。。” 宋良惊愕抬头看着宋玉。 “什。。。什么？” “我说，你辞职吧。。。” “你也觉得我说的想法可行对吧！” 宋良惊喜。 宋玉眯着眼睛，眼神平静道：“咱们不回深圳，但我支持你辞职。” “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啊！” “你这么多年还是没变，遇到困难只会逃避，原本我以为你当了父亲能学会担当，是我高估你了。” 宋玉句句话都戳在宋良心窝子上，后者有些恼羞成怒道： “我哪是逃避了！我怎么不会担当了！你给我说清楚！” 宋玉平静盯着宋良，知道宋良缓和下来后，这才开口询问： “我问你，我和你不会水土不服，不存在沟通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家里其他人习不习惯？ 你媳妇一家子人都是苏州周边人，你一句话就让他们抛下所有，跟你勇闯天涯？你多大脸？ 人家家人怎么办？两个孩子怎么办？让你当一个厂长，是有多大一道坎买不过去？ 你是打算让人背井离乡，为了你那幼稚可笑的想法，千里迢迢去到一个未知的城市重新开始吗？ 你有问过其他家里人的意见吗？别说其他人了，你连作为深圳人的我这关都过不了！” 宋良被‘儿子’教训得有些抹不开脸，红着脸一声不吭。 宋玉语气平淡却句句戳心：“从小到大你都只会干蠢事，遇到困难就逃避，歪理一大堆。 咱妈对你好言相劝，你永远当耳边风，身边的猪朋狗友恭维两句，你趋之若鹜。 机会每次找上你，你都一脚踢开，要不是爸妈临死前给你留下房子让你收租，你连一点尊严都没有。” “够了！” 宋良起身怒吼。 隔壁屋子的刘芳与章晓婷被吓了一跳，前者从厨房出来一脸错愕，看向正在照看宝宝的章晓婷询问道： “你小姨父怎么了？” 章晓婷摇头：“不知道，小姨父去宋玉的房间了。。。” 刘芳惊愕：“两父子该不会吵架了吧？宋良不会急眼揍孩子吧？” 房间内的宋玉轻笑，不屑开口询问：“怎么，你要揍我吗？” 宋良刚要开口说话，房门被敲响，然后传来刘芳急切的声音： “宋良，你别打孩子！宋玉是个好孩子，有事开门说！” 宋玉继续轻笑：“听到了吧？连一个外人都看出我是个乖孩子，人来了第一件事是冲着劝你来的。” 宋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态，打开房门。 刘芳还没说话，章晓婷便冲进房间挡在宋玉面前，眼神警惕盯着宋良。 一副你要打就打我，别打宋玉的模样。 第233章 闹别扭的两父子 宋良看着章晓婷一副与自己‘势不两立’的态度，轻叹了口气，转身径直离开房间。 刘芳有些不知所措，她来苏州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宋良与宋玉这‘两父子’急过眼，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了搞清楚情况，刘芳还是决定跟出去询问宋良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出了院子，发现宋良早就不知道去了哪。 犹疑片刻，转身返回厨房继续忙活，也决定晚上将这件事告诉刘美君。 房间内，章晓婷糯糯询问道：“宋玉，小姨父为什么骂你？” 宋玉心想我是骂你小姨父。。。 “没骂我，你小姨父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大声了一点。” “那小姨父是不是生气了？” “是。” “小姨父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你不帮着照顾弟弟妹妹吗？” 宋玉揉了揉章晓婷的头，笑着解释道：“你小姨父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心情不好。。。” 章晓婷很喜欢宋玉对自己做这般亲昵的举动，嘻嘻笑道： “小姨父已经很厉害了，大人们都说小姨父是咱们这片街巷最了不起的人！” 宋玉没有回话，低声哄骗对方继续去帮忙看弟弟妹妹。 待章晓婷恋恋不舍离开房间后，宋玉将桌面上的笔记都收起来，回到床上躺下，脑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没一会，或许是太阳光映照晃眼，宋玉心情烦躁落地拉上窗帘，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宋玉听到有人敲响自己房门才悠悠转醒。 宋玉落床开门后，发现刘美君正站在房门口，表情温和看着自己。 “美君阿姨。。。” 看着宋玉惺忪的神态，刘美君轻声询问：“刚睡醒吗？” 宋玉点头。 刘美君继续道：“阿姨进房间跟你聊聊好不好？” 宋玉依然点头，让开身位，拖出椅子后，自己重新回到床上坐下。 然而刘美君没有坐在椅子上，反而来到床沿边上坐下，轻声温柔询问道： “能不能跟阿姨说说，白天为什么跟你爸爸闹别扭？” 宋玉反问：“美君阿姨没问我爸爸吗？” 刘美君无奈道：“当然问了，没跟我说原因，我跟彦祖结婚这么久，从来没见他这样失落过。 是不是你爸爸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还是你调皮惹你爸爸生气了？” 宋玉抿了抿嘴，摇头轻声解释：“我没有调皮，爸爸也没有做让我不高兴的事，可能是爸爸最近休息不好，心情有些烦躁吧。。。” 刘美君当了母亲之后，对情感敏感得很，一看就知道宋玉没有说真话。 这神态举止，说出的借口都一样。 果然是两父子。。。 既然宋良跟宋玉都不肯说，刘美君自然也不再过多询问。 宋玉这孩子‘老气’得很，跟个小大人似的，家里很多时候都没用看小孩的方式对待。 “两父子吵架没什么大不了的，听阿姨的话，等下吃晚饭的时候，给你爸爸倒杯酒，主动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宋玉一头问号。 让我给宋良倒酒？还让我主动道歉？？？ 刘美君摸着宋玉的头，看着对方茫然的表情，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宋玉，阿姨虽然不是你妈妈，但我也一直把你当自己儿子对待。。。” 听到这话，宋玉便知道刘美君要给自己上道德绑架这一招了，连忙开口打断道： “美君阿姨，我妈妈曾经教过我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刘美君一愣，转而好奇询问道：“什么话？” “宋良这人不能惯着，不然给三分颜色他会开染坊！” 。。。 房间内静止了几秒，刘美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宋玉继续道：“我妈还说了，宋良矫情得很，不要给他任何抱有侥幸的心态！” 刘美君嘴巴微张，过了好一会才干笑道：“你。。。你妈妈的见解还真独到啊。。。” 原本刘美君进来是想好好劝一下宋玉的，此刻宋玉三两句话就让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劝。 最终憋出一句：“出。。。出来吃饭吧。。。” 宋玉睡了一整天，肚子已经饿了，于是下床穿上鞋子，器宇轩昂走向隔壁房子。 进了屋子后，看到宋良正坐在桌子边吃着小菜喝了起来。 宋玉翻了个白眼，坐到章晓婷身边落座。 刘美君进屋坐下后，与满脸担忧的刘芳对视一眼，然后无奈摇摇头。 张薇还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章晓婷则已经忘了白天的事情，二人啥事没有开始干饭。 晚上这顿饭吃得尤其沉默，刘美君频频给宋玉夹菜，宋良频频喝闷酒。 期间宋良与宋玉偶有对视，二人都默契移开目光。 晚饭就这样‘草草收场’。 晚上的时候，宋玉抱着宋言心与宋望乡回到自己房间，与章晓婷待在一起逗弄小宝宝。 他不愿意进宋良的房间，免得二人互看不顺眼又吵起来。 宋良看到这一幕没有说话，反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抽烟，心中思索白天宋玉说的那些难听的话。 这些话宋玉在那边跟自己说过，但随着越发年纪大，后面也就不说了。 而来到这边，由于身份的改变，宋良当上了宋玉的‘爸爸’，这让他心中有种天然的优越感。 哪怕平时有事求着宋玉，说话低声下气，但打心里依然有优越感。 可今天忽然被自己‘亲哥’劈头盖脸怒骂一通，而且句句戳心，这让宋良一时半会很难接受。 宋良心中郁结，小部分原因是因为被宋玉不留情面责骂。 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宋玉的‘自以为是’。 宋良承认宋玉说得对，自己遇到困难确实容易逃避，但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与做法。 宋玉从小就很优秀，长大之后更是叱咤职场，可他忽略了自身的问题。 那便是宋玉太优秀了，并且习惯以自身为标准去对标其他人，自己优秀并不代表身边的人都能跟他一样优秀。 至少自己不行。。。 这也正是两兄弟的矛盾所在。 或许连宋玉自己都不知道，当年母亲之所以对‘顽劣’的自己更好，把物业都留给自己。 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自己活得有烟火气，活在人世间。 而宋玉，哪怕再能赚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可身上总归少了些人情味。。。 第234章 江福的对象 接下来的日子，宋良与宋玉两人的日常跟搭伙过日子差不多，除了吃饭时候同桌吃饭之外，其余时间都互不干涉。 这奇怪的气氛，饶是长时间在店里照看的张薇都看出了端倪。 刘美君与刘芳原本以为两父子过段时间就会和好如初，然而时间来到六月份，二人依然‘形同陌路’。 刘美君与刘芳第一次体会到姓宋的两人简直就是倔驴，闹起脾气来简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六月份的某一天，宋玉与章晓婷前去少年宫学习。 刘美君今天不用值班，趁着宋玉不在家，私下对宋良‘声讨’道: “你真打算跟你儿子一直这样僵下去？宋玉只是个孩子，你做长辈的能不能大度一点？” 宋良赞同：“对，当长辈的应该大度一点，那我以后叫他哥！” 刘美君皱眉：“你说什么胡话，两父子吵架哪有闹这么久别扭的，问你因为啥吵架你也不说。 好，你不说，我也不问你，但好歹你要解决啊，这都多少天了，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宋良：“咱们没有吵架，咱们只是性格。。。意见不合。。。” “一小孩子，哪来的意见不合，你当爹的就不能忍让迁就一下吗？” 宋良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不作回应。 刘美君‘勒令’让对方等宋玉回家之后，主动说话，好好解决这件事。 宋良对此不屑一顾，心中暗道晚上我自己出去乱逛，等过了半夜再回家！ 由于棉纺厂暂时没有职位，宋良也懒得回厂里，走在路上随便乱逛。 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宋良眯着眼仔细打量，发现是江福正与一名身材高挑的女生一同走进国营店。 这女生长的一般，皮肤也有些黑，但身材确实挺好，单看至少有一米七。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均女性身高来说，确实很有优势，让人眼前一亮。 至于江福，这小子骚包得不行，又是皮鞋又是拎包，手上戴着手表，脖颈挂着金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一样。 宋良眉头微皱，脑中迅速回想起江海当初介绍过的话。 这女的貌似是同乡，现在在手巾厂还是陶瓷厂来着？ 江海说过这女的刚来苏州就找到了工作，然后就把江福给甩了，现在看到江福有了本事，身上有钱了，又上赶着黏上来。 一想到这，宋良背着双手缓步走过去。 进入国营店后，发现江福正一副暴发户的嘴脸，嚷嚷着女生喜欢什么就买。 这高挑女生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爱不释手，眼中还不断朝周围的货物上瞟，显然是想再买下去。 宋良看到这一幕，心中只觉得有些不妥，江福要这样高调下去的话，不是被这女的榨干钱包，就是被盯上。 脑中下意识想要找宋玉说这件事，忽然想起两人正在干仗，于是烦闷呼出一口气。 国营店职工看到宋良站在门口许久，嗑着瓜子开口道： “想买什么自己看。” 说完继续回头‘欣赏’眼前这对男女，这男的傻缺，女的心机，这种货色平日见不少，但每次见都异常有趣。 听到国营店职工的话，高挑女生转身看去，当看到宋良站在门口也站在门口，发现对方的视线与自己撞上，心中一慌。 宋良一看就是个领导做派，衣着、气质都不像是普通人，这让高挑女生心中产生奇异的想法。 发现自己对象回头看，江福也好奇转头看来。 当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老板之后，江福顿时心虚不已，想要开口打招呼，又碍于身边有女人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良装作不认识对方的神态，一边环顾周围商品，一边越过江福不与对方搭话。 高挑女生的视线跟随着宋良移动，对方的轮廓也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咱别买了，咱们走吧。” 江福催促着高挑女生离开，后者表情略微有些不喜，低声嘟囔道： “不是说好我调休这天带我买东西的吗，这才刚买一件大衣而已。。。” 江福急迫劝道：“去别的地方买也行，这商品有些少。” 国营店职工忍不住搭话：“同志，我这店的货品可都是齐全的，你在咱这店里找不到的，在别的店一样找不到！” 高挑女生继续道：“我都还没想好要买什么，你咋就知道没我想要的东西。” 说完不待江福回应，高挑女生开始四处环顾，并且朝宋良的方向缓步走去。 碍于宋良在前面，江福想要跟上去，又没那个胆量。 之前自己堂哥曾叮嘱过自己，让别给这女的花太多钱，并且老板最忌讳高调行事。 此时自己‘披金戴银’的模样，老板心中肯定有意见了。 宋良也是闲着无聊出来闲逛，并非要买什么东西。 看着看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碎的女声动静： “同志，你一个人吗？” 宋良听到这话，转头看来，发现这女的神情紧张，不时用眼神瞥向门口处，心虚得不行。 看到这表情，宋良从对方神态上仿佛看到了贾菲的身影。 不用问都知道，这女的并非善茬，当着自己对象的面就敢上来勾搭汉子。 有过以往的教训，宋良毫不留情回道：“我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一条狗？” 这话让高挑女生错愕不已。 一直以来，她凭借身高优势，但凡见到她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留意几眼，更有甚者会主动上来搭话。 因此高挑女生产生了个错觉，那便是只要自己主动，就没有男人会拒绝。 然而宋良见过不知道多少搔首弄姿的美女，有段时间单是洗脚，都险些把腿毛洗没了。 有几栋物业收租，遇到的诱惑自然不可能少，眼前这女的除了长得高，别无是处。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一个人来买东西吗？” 宋良反问：“有事？” “认识一下，我叫宁丹丹，是毛巾厂的职工，你也是国营厂的吧？” “不是，我现在没有工作，在家当家庭煮夫，搞卫生照顾孩子，媳妇去工作赚钱养我。” 宁丹丹：。。。 第235章 公厕前排队的街坊们 说完之后转身来到国营店职工旁，放下五毛钱，从一旁装瓜子的玻璃桶内掏出一把瓜子，与职工二人一起嗑了起来。 国营店的职工看到宋良自来熟的动作后也不见怪。 他们这行业，平日见到奇奇怪怪的人多了去，眼前这人也没有占便宜，显然是打算陪着一起看热闹，于是便默契结伴，一同‘欣赏’眼前这对男女。 江福被老板这一举动搞蒙了，心中虚得不行，对宁丹丹的语气也不禁大了些： “你选好了没？我有急事！要没想好买什么咱们就走了！” 宁丹丹皱眉有些生气，但看到职工与那位人模狗样的男人正饶有兴致打量着自己，强忍没有发作。 但为了表达心中不满，将手中的大衣直接扔到桌面上，朝江福重重‘哼’了一声，快步离开国营商店。 江海对宋良尴尬笑了笑后，一边捂住自己手腕上的手表，一边快步离开跟上。 “兄弟，这两人你认识？” 国营店的职工闲着无聊，开口与宋良搭话。 “见过几面，不熟。” “那男的对你挺客气啊，欠你钱还是手底下的人？” “算是欠我钱吧。” “那你可要抓紧追债了，搭上这么一女的，后面想攒钱也很难了。。。” 宋良轻笑没有反驳，第一面就上来搭讪，意图这么明显。 也是不理解江福平时这么爱财如命的人，怎么就这么舍得呢，真看不清自己对象的秉性？ 闲聊了一会，宋良又买了瓶橘子水离开国营商店，漫无目的在路上闲逛起来。 当路过一处公共厕所时候，发现街坊们正在排队。 这些排队的人都单手捂鼻，脸色不喜，不断探头查看队伍的人数，更有甚者直接选择不排队，上前就要进去。 “喂！排队啊！没看见大家都在排队吗？” “就是，有没有道德观念啊！当这是你家啊？” “你饿了就回家吃！上赶着来公厕填饱肚子还是怎么滴！” 。。。 街坊们骂骂咧咧，插队的人一边双手合十道歉一边身体扭捏说道： “各位大哥大姐，我真忍不住了！你们让我先上！真不行了！” “你忍不住我们就能忍住啊？麻溜排队去！” “你别整这一出，要不排队，老子让你进医院信不信！” “来！你告我怎么让我进医院！特么的老子就插队了你能怎么样！让派出所抓我来！ 特么的真是给你脸了，你要不服出来干两下子！看老子糊不糊你一脸屎！” 。。。 宋良很少路过这边，再加上今天也是闲着没事，干脆又来到一旁的地瓜摊前，让老板闷烤一条地瓜，一边搭话询问： “老哥，这什么情况？怎么上个公厕还能吵起来？” 地瓜摊老板也是见怪不怪了，淡定解释道：“咱们这是老城区，没接驳自来水管，也没多少户人家家里建茅厕的。 就算是有那玩意，也是要出来打水，所以这附近的街坊都习惯来公厕上厕所。” 宋良眉毛一挑，继续询问道：“家里没自来水，那平时煮饭洗澡怎么弄？” “出来打水呗，洗澡的话夏天就冲冷水澡，要到了冬天就不洗，实在太脏就去澡堂花些钱洗。 别说洗澡了，就是平日里烧水洗衣服，都要提桶出来排队等水。” 老板说完反问道：“你不是住在这边的吧？” 宋良摇头：“不是，路过。” 老板叹气：“那你是幸运了，咱们这边基本属于三不管地带。 没水、偶尔没电、还经常因为这些矛盾打架。 之前市府说是准备给我们这片区域接驳自来水管，结果说了差不多半年，愣是一点动作都没有。 这当官的简直不管咱们老百姓死活，但凡有个当官的在我们这边住，保证明天就有动作信不信？” 宋良听完这话没有回应，看着已经开始争执起来的街坊们，心中百感交集。 “市府应该不会不管，或许是有其他方面的考虑，一时半会没来得及管。。。” “那我们不管，咱们老百姓不考虑这些，只要是当官了就要给老百姓办事，不然你这官当来有啥用。” 听到地瓜摊位老板这‘无赖’的话，宋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话反映出了绝大多数老百姓的观念，况且一个城市连基本的水电都解决不了，确实说不过去。 “你这地瓜好了，小心烫。” 宋良给过钱后，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思，转身离开这地界。 在公厕旁逛来逛去，这味道也挺大的。。。 而此时此刻，宋玉与章晓婷从少年宫回来，路过自行车行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事，走进店里对张薇说道： “表姨，下个月给我留一辆自行车，我跟晓婷到时候去一中上。。。” 不待宋玉把话说完，张薇笑着打断道：“知道，你爸早就嘱咐过我了，过几天表姨给你推一辆最漂亮的自行车回家！” 听到这话，宋玉沉默不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张薇趁此机会低声劝诫道： “宋玉，你爸爸私下还是很关心你的，你也别跟你爸爸闹别扭了。 这都几天了，两父子一句话都不肯说，咱不能当小气的人。 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要大度，要给弟弟妹妹当榜样！” 张薇为了哄孩子，丝毫不在意自己说出的病句，仿佛想不起来宋良也是男子汉大丈夫。 宋玉默不作声离开店里，与章晓婷一同回家。 “宋玉，今天老师偷偷问我你爸爸是谁！” 章晓婷忽然开口，宋玉回过神后问道：“那你怎么说？” “小姨不让我在外面说家里人的事，所以我说不知道，只说是厂里的工人。” “你做得对。” “老师还问我家里有没有没结婚的叔叔舅舅之类的人，宋玉，你知不知道老师问这个做什么？” 宋玉失笑，同样摇头装作不知道。 章晓婷兴奋继续道：“我知道！老师教我画画的时候跟别的老师在说话！ 说想找个优秀的男人！之前媒婆介绍的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她一个会弹琴的高材生，不愿意嫁给普通人！” 不知不觉间，章晓婷已经能够听懂这些话了。。。 宋玉淡淡敷衍道：“那你就跟老师说，咱家没有了不起的人，都是普通人。” 章晓婷摇头笃定道：“小姨父就是了不起的人，小姨和姑婆也这么说。 而且宋玉也是了不起的人！也很厉害！” 宋玉一愣，转头看向章晓婷。 而后者却目视前方，高兴喊道：“小姨父！” 宋玉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宋良手中正拿着个用油纸包裹的地瓜，眼神复杂盯着自己。 ‘两父子’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说话。 第236章 考上一中 章晓婷啃着发烫的烤地瓜，兴奋跑进屋内。 刘芳正在院子里清扫，看到宋良与宋玉一同结伴回来，脸上露出无言的微笑。 这两父子，真让人费脑筋啊。。。 “回来啦？中午吃凉面，坐一会就能吃了。” 说完放下扫帚，转身夺走章晓婷手中的地瓜，掰开一半还回去。 “快吃饭了，别吃这么多，等下吃不下正餐！” 说完转身潇洒回到屋内。 章晓婷懵逼站在门口，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烤地瓜，嘟着嘴一时有些想哭。 宋良淡淡开口道：“少年宫学得怎么样？” 宋玉轻描淡写回应：“你能别没话找话吗？” “之前你说的事还算不算话？” “啥事？” “我要当上厂长的话，给我出谋划策。” 宋玉转头看向宋良，发现对方脸色沉稳，但眉宇之间有些不自然。 了解自己‘亲弟弟’的宋玉一眼就看出对方正在强装镇定。 “之前的事，抱歉，我不应该说实话。。。” “算了，我也是欠考。。。嗯？ 等下！不应该说实话？？？ 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自己悟。” 说完脚步情况走进屋内返回房间。 刘美君值完班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透过窗户看到宋良正待在宋玉房间内，两父子的头凑在一起，在书桌前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看神态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般，脸上顿时露出释怀的笑脸。 停靠好自行车，进入厨房对刘芳询问道：“姑姑，彦祖跟宋玉和好了？” 刘芳点头：“应该是吧，中午他俩一起回来的，看样子没啥事了。” 刘美君松了口气，喃喃开口道： “这几天这两父子闹矛盾，家里的气氛都变了，你说这俩人平时啥都不在意，较起真来咋这么死心眼呢。。。” “就是，这老子跟小子简直一个性子。。。” 此时在宋玉房间内，宋良将上午看见的大致说出，无论是遇到江海跟他对象的事还是公厕旁排队的街坊。 宋玉听完后淡漠开口：“江海不用理会，让他摔一跤吧，那女的看中的只是他的钱而已。” 宋良犹疑片刻：“真不提醒一下？我手底下赚钱的人，我宁愿他当渣男，也不愿意看他当舔狗啊。。。” “人教人教不会的，还是让事教人吧，最多损失些钱财。 而且哪个渣男不是从舔狗过来的，舔多了自然就觉得腥了。 至于你说自来水厂的事。。。 其实更简单。” 宋良净等后话。 “按照杨福跟你说的细节，自来水厂之所以没有施工，无非就是两个原因。 一是没钱，二是没人，要硬说出第三条的话，那就是厂长没能力。” 宋良：“没钱也没人，这还简单？我让我来，一样都解决不了！” 宋玉淡淡说道：“趁着现在放暑假，这两天我熬夜给你做出一份方案，到时候你背下来，将里面的内容理解通透。 到时候周生平肯定找你谈话，届时把方案上的内容提议出来。 如果对方答应方案上的条件，那你就接下这个厂长位置。” 宋良心跳加快，连忙追问：“那要是不答应呢！？” 宋玉微笑：“他会答应的，他比我们更急，无非就是取个折中的办法而已。” 宋良注意到宋玉眼睛已经放光，不自觉嘀咕道：“我又有点想退缩了。。。” 宋玉懒得理会这货，脑中开始思索方案怎么开头，怎么能够说服周生平。 中午时分，宋玉吃了足足两大碗凉面，回到房间中刚要午睡一会，门外就传来邮局职工的呼喊： “宋玉！章晓婷！有你们的信！” 章晓婷屁颠屁颠跑出去，接过信件后道了声谢，转身回屋。 而邮局职工没有第一时间掉头回去，而是朝巷子内继续骑行。 章晓婷‘闯入’宋玉的房间后，将信件递来兴奋道：“宋玉！有咱俩的信耶！我还没有收到过信！你快看看是谁寄来的！” 宋玉已经猜到信件的内容了。 自己倒是经常收到来自深圳的信件，可与章晓婷同时收到信件，那只能是一中的成绩单了。 正常情况下，一中录取分数是学生自己回学校看公告栏的，但因为宋良的面子，一中的校长干脆把事做得尽善尽美。 拆开信件，果不其然，是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不是什么严谨的通知书，只是一份手写的入学告知信件，但也足以体现出一中的用心。 看到上面的分数，自己完美压分，每科都将将过80分。 而章晓婷一如既往成绩优异，每科成绩都接近满分。 宋玉将信交给章晓婷，笑着说道：“把信给你小姨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章晓婷对于能不能考上一中没多大憧憬，她希望的是能跟宋玉待在一起。 得知二人都能上一中，章晓婷美滋滋一蹦一跳离开房间。 刚躺下没多久，巷子内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完事过了两分钟，张巧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宋科长！美君！在不在家啊！？” 宋良走出打开院门，微笑询问：“张姐，你这啥情况，这么激动做什么？” 张巧兴奋道：“宋科长！我家徐慧考上一中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而徐慧则站在一旁，双手捧着信件一脸激动，脸上都涨红起来。 将手中的成绩单双手递给宋良，激动道：“宋叔！你看！这是我的成绩单！” 宋良接过看了一眼，发现每一科的成绩都很高分，还回去笑道：“你家老大成绩好，有这个实力，能考上一中是必然的。 不用谢我，是你家老大争气。” 张巧知晓宋良是在客套，要是没有对方的面子，徐慧虽然也能考上，但每个学期将近十块钱的学杂费是省不了的。 当初自家也正是因为这笔钱，所以才不愿意让徐慧上高中。 “宋科长，你家宋玉和晓婷呢？也考上一中了吧？！” 话音刚落，刘美君就拿着两张成绩单出来，兴奋对宋良说道： “彦祖！宋玉和晓婷考上一中了！” 宋良不以为然，心中暗道这有啥好兴奋的，要宋玉连个初中都考不上，那他可以自挂东南枝了。。。 张巧也兴奋道：“那太好了，以后咱们两家的孩子可以一起上学了！” 徐慧连忙点头说道：“以后我每天带宋玉和晓婷上学！” 宋良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徐慧上的是高中部，我们家两孩子是初中，不用这么客气！” 开玩笑，初中开始宋玉跟晓婷就骑自行车上课了，让自家两孩子骑自行车，让徐慧走路，这叫什么事。。。 第237章 市里有请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直至六月末，宋良已经第五次找到江顺华了。 “厂长，我已经白白领了一个月工资了，你要真不管我好歹给我个准话啊！咱别这么折磨人行不行。 好歹我也是个干部，再这样下去，咱们厂的职工们可都要看我笑话了！” 宋良持着江顺华对自己的欣赏，一上午赖在对方的办公室内不肯走。 江顺华好话歹话说尽，硬是甩不掉这‘牛皮癣’，干脆对宋良不管不顾。 期间胡本忠进来江顺华的办公室，发现二人神情别扭，二话不说关门走人。 现阶段宋良别说对江顺华了，对他这个厂书记也是‘毫不尊重’，每次见面都黏上来，高低也要整两句戳心窝子的话。 二人也都知晓宋良并非真心实意恶心他们，奈何市府那边迟迟没有回应，这让二人也没法给准信。 棉纺厂的各科长干部们都很是疑惑。 按道理来说，宋良在厂里的威望以及人缘，比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要好。 就这样的一个人，硬是连个办公室都没有，天天像个街溜子一样，每个科室插科打诨到处乱晃，属实有些说不通。 临近中午时分，一名职工敲门走进江顺华办公室，开口说道：“厂。。。宋科长也在啊！” 宋良点头当做回应。 江顺华询问：“什么事？” “市府那边打电话来通知，让宋科长明天上午到他们那一趟，周市长要见宋科长。” 来了！ 宋良与江顺华心中猜到缘由。 前者既期待又担忧，而后者则流露出满满的不舍。 待职工离开后，江顺华开口道：“明天从市府出来，回厂里找我一趟，我下午在办公室等你。。。” 宋良点头，但依然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开口询问道：“厂长，市里找我又有啥事？该不会是又要我分享啥经验，或者给他们翻译文件吧？” 江顺华打量着眼前这位不足三十岁的下属，心中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你去了就知道了，是好事。” 宋良不依不饶：“好事就不怕说啊，你给我透露点信息，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呐！” 江顺华‘怒骂’：“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滚！” 宋良嘀咕：“不说就不说嘛，咋还发脾气咧。。。” 在宋良即将离开办公室之时，江顺华忽然开口道：“站住！” 宋良回头疑惑看向江顺华：“咋？” “下班的时候，去生产科领些花穗样式的布匹回家，让你媳妇给你做几身衣衫，算是厂里给的福利！” 宋良知晓对方这是跟自己道别，但嘴上还是犯贱道：“厂长，我穿花穗样式的衣服？说不过去吧？ 我男的！” “那就让你媳妇做给自己穿！废什么话！” 待宋良彻底离开办公室后，江顺华起身走到窗户边，没过多久便看到这小子慢悠悠走远的身影。 江顺华盯着这道年轻的身影，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那小子走了？” 一道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江顺华没有回头，淡淡开口道：“宋良为人处世确实是一把好手，就是不知道管理能不能行。” 胡本忠走到窗户旁，点燃一根烟道：“放心吧，咱们厂里出去的人才，能差到哪去。” 江顺华背着双手，担忧说道：“自来水厂的厂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现在那边人心惶惶，而且天天有市民堵在门口喊骂。 要宋良冲动一点，跟群众发生争执，那可就被动了。。。” 胡本忠：“我倒没有那么多想法，行就行，不行最多回来咱们厂嘛，自来水厂的厂长当不了，咱们棉纺厂的副厂长也能当！” 江顺华鄙夷：“真当你是天王老子啊？让谁当副厂长就当副厂长？” 胡本忠笑了笑没有理会，看着窗外的景色，直至宋良的身影消失不见。 中午回到家，宋良发现家中多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宋玉正蹲在边上用毛巾擦拭。 而宋良则抱着两大箱子艰难走进院子，费劲开口道：“快！来帮忙！我搬不动了！” 宋玉上前搭手，搬下一箱后询问道：“这是啥？” 宋良：“厂长给发的福利，都是布匹。” 宋玉翻开箱子看了眼，发现里面的样式都是花穗纹样，心中更加疑惑。 “最近流行这种样式吗？还是说这样式的布匹卖不出去，都当作内部福利了？” “明天市里有请，这是厂长送我的离别礼物。” “那你们厂长送礼倒是挺别致哈。。。” “你搞搞清楚，重点是明天去市里！” “方案你不是背熟了吗，明天照本宣科就行了。” “你明天干啥去？” “少年宫呗，还能干啥。” “你要不明天跟我一起去？” “要不我帮你去见周生平吧，你替我去少年宫？” 。。。 翌日一早，宋良捯饬一番，穿上西装皮鞋，惹得刘美君频频侧目。 “彦祖，你今天咋这个打扮？” “今天有事去一趟市里，自行车你骑走，我骑宋玉那辆。” “去市里？有啥事吗？” “还不知道，晚上回来跟你说。” 现在事情还没敲定，不好跟刘美君说明。 逗了宋言心与宋望乡一会，宋良走出房间，坐在饭桌前开始吃早饭。 此时宋玉刚走进屋，章晓婷跟在后面仰着头，视线与宋玉头顶平齐，一副兴奋的表情。 宋良笑着询问：“晓婷，你在做什么？” 章晓婷惊奇兴奋道：“小姨父！我比宋玉高耶！” 宋玉无奈笑了笑，不以为然坐下。 宋良笑道：“女孩子一般都比男孩子先长高，等过几年，宋玉能长得比你还高。” 章晓婷：“那我先保护宋玉，等宋玉比我高了之后，再让宋玉保护我！” 刘美君端着面条出来，笑着打趣道：“宋玉这么乖，又不惹事，不需要你保护。” 章晓婷：“谁说宋玉不惹事了！前天晚上宋玉还领着姚琛跟洪康，往公厕茅坑里扔鞭。。。唔！！！” 章晓婷话还没说完，宋玉便一把将其嘴巴捂住。 宋良与刘美君同时看向宋玉。 后者轻咳一声，缓缓说道：“我已经批评过姚琛跟洪康了，他们保证以后不敢了。。。” 第238章 问题出在市里 宋良在市府门口登记完后，将自行车放在指定区域，步行进入一号楼，站在大堂内长舒一口气。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心中还是难掩担忧与对未知的惆怅。 来到周生平的办公室门前，此时对方的秘书刚好从办公室内出来。 这位秘书认出了宋良，也显然知晓了内幕，对宋良客气笑道：“宋科长，劳请你坐一会，我进去跟市长说一声。” “辛苦了徐秘书。” 宋良很想称呼对方为‘徐处长’，之前看电视剧都是这么教的。 然而宋良实在摸不准这地方的级别细节，要叫错了的话，两人都尴尬，干脆叫秘书算了。 这位秘书同志叫做徐立，是陆回的接班。 对方进入办公室没多久便重新走出来，微笑对宋良说道： “宋科长，市长请你进去。” 说罢便侧身让位，宋良点头致意后，径直走入办公室内，徐立这才关上门。 看着年轻且不卑不亢的宋良，徐立心中羡艳。 自己的前辈现在当了轧钢二厂的厂长，眼前这位年轻的干部又即将担任另一处国营厂的一把手。 徐立憧憬着自己何时才能有这番机遇。。。 宋良进入办公室后，看到面前堆着满满一桌子的文件与资料，而周生平则坐在办公桌前‘埋头苦干’。 这工作量，让自己来干的话，无异于酷刑！ 看着周生平忙得连头都没抬，宋良心中暗想，这市长同志的头发怎么还这么浓密？ 不都说用脑过度容易脱发吗？ 正当宋良天马行空之际，周生平抬头看来，略显疲惫轻描淡写道：“小宋来啦？坐吧。” 宋良环顾一圈，没有选择坐在办公桌对面，而是来到一旁的茶几上落座。 周生平起身给宋良倒了杯茶，完事放在茶几上，宋良起身客套虚接。 “坐，不用拘谨，刚好我也趁你来了能轻松一下，天天不是开会就是对着这一大堆文件，眼睛都花了。” “领导，你这工作量属实是有些多了，我家两个孩子在读书，他们俩的作业本加起来都没您这一半多！” 周生平被宋良这对比逗笑，也不急着聊工作，惬意靠在椅背，单手揉肩。 二人就这样闲聊了近十分钟，宋良摸不准周生平的想法，干脆顺着对方的话开始胡扯乱侃。 “宋良，你觉得自来水、或是自来水系统对于一个城市来说，意味着什么？” 周生平话锋一转，没有任何预兆，忽然询问道。 宋良一愣，转而沉声说道：“自来水系统算是城市文明的‘心血管系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直接决定城市的生存底线、经济上线、以及发展潜力。” 周生平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坐直：“详细说说。” 宋良心中早已打好腹稿。 “例如解决个人饮用需求、替代传统井水河水，减少水媒疾病。 在工业层面上也同样重要，单是制造业来说，耗水占比城市大约百分之五十，一吨钢需要二十吨水、一吨纸需要两百吨水。。。” 宋良侃侃而谈，谈到后面险些刹不住车，要不是想起宋玉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收着点说，他能把这个年代不存在的电子业与制药等精密产业都说出来。 周生平之前只知道宋良会管理、有文化，可没想到对这方面也有这般独到的见解。 转头朝门外呼唤一声，徐立推门进来。 “将前两天让你规整的信拿过来。” 徐立点头离开，过了没两分钟，对方拿着一沓信件走进办公室，将信件放在茶几上，然后利索离开。 周生平指着茶几上的信件道：“你看一下这些信件的内容。” 宋良疑惑，但没有询问，拿起一封信件，发现信口处已经被裁剪开。 抽出纸张摊开查看。 ‘市领导，我是XXX街道的居民，这是我们这片街道老百姓一同给市领导写的诉求。 咱们这片区域的自来水和电力常年。。。’ 宋良粗略看完，这信件反映的情况让他眉头紧皱，信件后面还摁了数十个指纹。 放下信件，宋良拿起第二封信，依然是反映情况。 第三封、第四封、第九封。。。 这九封信件，七封是反映情况的，两封是骂娘的。 宋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不瞒领导，之前我在路上也见到过这种情况，老百姓就连上个厕所都要去公厕排队。 一群人聚在臭气轰天的公厕旁，还有人上前插队，险些发生斗殴事件。” 周生平苦笑：“这种事绝非个例，这几个月来，咱们大院的门口，就有老百姓过来讨说法。 市里决定改造自来水管道工程，完善咱们市的供水管网系统，实现家家都能自来水入户。 可实施起来困难重重，不是资金问题就是人力问题。， 市里连续开了几次会议都没办法解决，愁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宋良没办法回应这话，只能敷衍道：“改善民生是好事，但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徐徐渐进。” 周生平忽然道：“如果让你来当自来水厂的厂长，你有没有信心完成这一项目？” 毫无前摇的大招，要不是宋良提前做过功课，还真被周生平给吓到。 刚要开口回应，忽然想起宋玉此前告知的话，犹疑片刻，接着摇头道： “这种大工程，我哪有这本事，领导您高看我了。。。” 周生平眯着眼，低声说道：“宋良，这里没外人，你给我说说，如果这件事让给你来办的话，你会怎么做？” 宋良依然不肯开口：“领导，你这忽然抽查功课，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算说，也是胡乱提意见，不能。。。” 周生平直接打断：“你直接说，反正情况已经这样了，再糟还能糟到哪去。 而且只是让你随便说，不是让你提意见，你不用有心理压力。” 宋良作出纠结的神情，看了眼茶几上的九封信件，又看向周生平，抿嘴片刻。 “那我。。。那我说错的话，领导可别见怪哈。” “你说！” “我觉着，问题不出在自来水厂，而是出在市府层面。” 宋良的话让周平生一愣，他属实没想到宋良会给出这样的结论。 不顾周生平的错愕，宋良继续语出惊人：“如果让我来的话，第一件事不是处理自来水管道问题，而是。。。 将自来水厂变更性质，成立自来水公司！” 第239章 江福那对象？ “变更公司性质？” 周生平没想到宋良刚开始就抛出这般炮弹，可深入一想，立即知晓宋良这想法的作用。 宋良点头：“未变更前，自来水厂受辖于市里，属于半企业半机关单位，其中牵扯的人和事太多。 变更之后直接成为企业，以盈利为主，可以实现自负盈亏，也不用受制于人。” 宋良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直白点就是说自来水厂一个国营厂，上面又是市领导、又是这局那局、又是其他国营厂托关系欠费等等。 在河里抽水制水，又要跟水务打交道、又要找市里相关领导要批文、又要受制于职工的工作跟情绪等等。 而变更之后只需要找水务方面部门买水就够了，且企业性质的公司，哪来那么多职工的琐碎问题。 小事可以适当批评整改，要是过火的，直接辞退，都不是国营厂了，哪还能惯着你！ 当然，这是宋良单方面的臆想，哪怕是变更性质，成立自来水公司，那也算是国企，想辞退员工也是有一定困难的。 周生平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继续询问：“还有吗？” 宋良：“还有就是面临的人力、资金问题，人力问题或许可以自己解决，但资金问题，前期市里要拨款。” 周生平眉头皱得更深：“市里要是能拨款的话，问题反倒是简单了。” 宋良微笑道：“拨款不行，那借款总行了吧？” 周生平错愕：“借款？” “对，借款，这笔款项用于改善咱们市的自来水管网改造，等盈利之后，市里连本带利还回去！ 领导，你总不能让牛干活不让牛吃草吧？ 而且这也算是一笔投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盈利慢，但至少能回本，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且这样的话还能立即解决资金问题，地主家总该有点余量不是？” 周生平想过无数种方案，唯独没有想到变更性质与借款这一组合方案。 此时的他看向宋良的眼睛宛如看一名绝世美女，恨不得一口把宋良吃掉。 宋良被周生平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轻咳一声继续道：“领导，咱也别纸上谈兵了。 你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千万别当真。” 周生平刚兴致起来，结果眼前这家伙忽然‘认怂’，这哪能就这么算了，连忙开口道： “宋良，你的见解很独到，说句关起门来的话，你这番话比我开几次会都有用，比那些这方面所谓的专家都有本事。 我也不瞒你，之前我是有意让你去当自来水厂的厂长的，现阶段咱们市的水系统你也多多少少感受到了。 老百姓再这样遭罪下去，咱们对不起‘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呐。” 宋良怎么看不出来对方是在PUA自己，但气氛到这里了，总归要给点演技出来。 “领导，您这么说，我倒是可以试一试，可让我来管的话，市里至少也要给出一些诚意不是？ 咱现在不是解放前，不用维持现状一百年不变，只要老百姓过得好，咱们想尽法子也要干呐！” 周生平沉默没有说话，眼神深邃，两只手不自觉摁动关节，发出‘咔咔’声响。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需要上会讨论之后才能答复。 你还有什么想法？一并说出来！” 宋良：“领导，请理解，我现在脑子跟浆糊似的，一时半会没法静下心来。” 我当然不可能一次性把话说透，剩下过半方案可都在自己兜里揣着呢。 宋玉交代过，只要把变更公司性质跟让市里借款这两个方案抛出，以周生平的头脑，绝对能够短时间内反应过来，也能够看清其中的弯弯绕绕。 剩下的方案，等对方答应之后，再徐徐抛出。 要对方不答应，那坚决不接茬。 啥诚意都不表示就想改变现状，哪来这好事！ 周生平又多次探话，宋良始终摇头坚持原则，最终只能作罢。 过了大概半小时，宋良开口道：“领导，您看，咱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 周生平闭目背靠座椅，长叹一口气，沉吟半晌，忽然起身道： “行，没其他事了，我送你出门。” 宋良心中长舒一口气，起身一边客套一边往外走。 当开口即将离开之时，周生平忽然说道： “你的想法，我会尽快上会讨论，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你是有能力的，肩上应该扛更多的担子！” 宋良不卑不亢：“谢领导关心，静候领导佳音。” 此时徐立看到自己领导出门，以为要招呼吩咐啥事，出来刚要询问情况，便听到周生平说出的这句话。 二人目送宋良走远，周生平开口道： “去问一下书记的行程，给我约个都有空的时间。” “好的！” 。。。 离开市府，宋良回想起江顺华昨天叮嘱过，让自己今天从市里出来，无论如何都要回厂里一趟。 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还早，也不急着回家，干脆回厂里算了，顺便陪媳妇一起回家。 今天刘美君刚好上白班。 大致脑补了一下方向道路，骑着自行车沿着棉纺厂的方向骑行。 骑着骑着，宋良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让他眉头一皱。 江福那高个子对象正挽着一名中年男子，有说有笑从自己面前经过。 宋良当即刹车停下，心中猜测这中年男子的身份。 他并不会听风就是雨，要这中年男子是江福对象的哪位长辈的话，自己就没必要大惊小怪了。 然而正当宋良猜测之际，忽然看到那中年男子的手搂住江福对象的腰，心中顿时释然。 好家伙，就算是长辈也不可能有这么亲昵的举动，实锤了！ 仿佛感应到什么，宁丹丹忽然转头看来，眼神心虚扫视周边两眼后，然后便与宋良四目相对。 宁丹丹先是一愣，然后眼神有些复杂。 宋良贱兮兮抬手摆了摆打招呼，大有一副痞子嘴脸。 宁丹丹不敢有回应，下意识扭动身体不让腰间的手继续搭着。 中年男子疑惑看向宁丹丹，脸色不喜说了两句后，后者干笑重新贴上对方，二人继续步行朝前走。 第240章 你来我办公室干活 按照宋良以往的脾气，这种事只要不涉及身边人，他都只会称赞对面那中年男子牛逼，老牛吃嫩草身体好。 然而一旦涉及身边人，宋良心中立马不齿，甚至鄙夷。 江福在宋良心中的分量刚好卡在中间，属于那种可说可不说的关系。 要说对方的优点吧，就只有一条，那便是能给自己赚钱，而且积极得很。 可缺点更多。 高调、欠考虑、见识低、只盯着眼前等等。 江福只需要替自己赚钱便可，至于对方的感情私事，宋良也不愿意掺和。 可其中还有江海的关系在，这就让宋良有些犹疑了。 如果江福是中庸之资的话，那江海就是上上之选，比江福优秀太多，至少宋良现阶段对江海没有不满。 考虑到这层关系，宋良还是决定下次遇见江海的时候跟他提一嘴。 反正那女的也不认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与江福认识，怎么猜都猜不到自己头上。 况且就算猜到了又怎么样，难道还敢上门闹事不成。 不再纠结，宋良骑车继续朝棉纺厂方向赶。 上午临近十一点，宋良进入江顺华的办公室，对方喝着茶正在看报纸。 看到宋良来了之后，连忙起身招手示意对方坐下。 “怎么样？市长找你什么事？” 宋良心中鄙夷，这老家伙明明知道情况，还搁这装糊涂。 “就跟了我一些关于咱们市自来水管网改造的事情。” 江顺华表情没有意外，继续询问道：“还有呢？就没说其他的了？” 宋良也乐意逗趣这位老领导，木讷憨厚摇头：“没了，就这么多。” 江顺华皱眉，起身来回踱步，一边思索一边喃喃自语：“不应该啊。。。” 宋良看到对方这神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江顺华愣神看了宋良几秒，反应过来后‘骂’道：“你这兔崽子，说实话！是不是让你去自来水厂当一把手！？” “厂长，你不都知道了嘛，还用得着问我。。。” “你懂啥，你这事还没下定论，没成之前我当然要装糊涂，要被有心之人听见，在中间捣乱，你这事就黄了！” 江顺华的想法与宋玉倒是如出一辙。 前者继续道：“市长的态度怎么样？非你不可？” 宋良点头：“多少有点这意思。” 江顺华眼睛一亮，追问道：“那有没有透露啥时候上任！？” 宋良摇头：“我拒绝了。。。” “拒绝了！？？” “也不完全拒绝，就是说我要考虑一下。。。” 江顺华瞪大双眼紧盯宋良，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言语中表露出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等情绪。 “厂长，你这一边笑一边骂是几个意思，您到底是留我还是要赶我啊？” 江顺华不打算跟宋良绕弯子，急切坐下询问细节。 宋良也没瞒着，将与周生平的对话大致说出。 当得知宋良给出的方案细节后，江顺华回味了许久，看着眼前这年轻的下属暗暗结舌。 自来水厂的情况他多少是了解一些的，要是换自己去当一把手，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毕竟资金与人手问题是老大难了，这些年自来水厂的管道改造，很大程度都受这两样因素影响，因此迟迟没办法动工。 然而宋良给出的这个办法，巧妙解决了当下核心困难。 变更性质，成立公司，解决了扯皮问题，人手困难可以自主招聘解决。 资金问题，直接让市里借款，自负盈亏，既堵住了市里的嘴，又解决了改造的费用。 “厂长，您别这么看着我好吗？我是哪里说错了吗？” 江顺华长叹一口气，神情复杂开口道：“小宋，提前恭喜你了。” “恭喜我什么？” “不需要多久，咱俩就平级了。。。 可惜啊，可惜你已经结婚了，要不然的话，我豁出老脸也要介绍家里的亲戚给你认识！” “没谱的事，咋就平级了，厂长您别笑话我了。” 宋良谦虚道。 江顺华点燃香烟，惬意笑道：“周市长肯定会接受你这提议的，能改善市里的自来水环境，你让他割肉，他都敢拿刀。。。” 回想起周生平办公桌上的文件，宋良自惭形秽，对方确实是个干实事的领导。 “这段时间别旷工、别迟到早退了，之前我都不屑说你。” “厂长！咱说话要讲良心啊！我这没有职务，连个办公室都没有！” “这段时间你就来我办公室干活！咱们棉纺厂的一切大小事务，你都上手学习一下。 别到了自来水厂那边，当个厂长啥也不会，丢的是咱们棉纺厂的脸！ 咱们厂走出去的人，不能是孬种！” 宋良心中感动，知晓对方是真心实意为自己考虑，打算倾囊相授。 可心中不知为何，却总感觉不得劲。 好不容易惬意几天，结果又要被拽回来被‘老师’盯着‘考试’。。。 “就从下午开始，准时准点来我办公室报到，我这边要没活的话，你就去胡书记那边学习！ 我们两个老家伙把这些年的工作经验都教给你，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宋良咽了口唾液，僵硬笑道：“不。。。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江顺华怒瞪一眼：“怎么？看不上我们两个来家伙的本事？ 我告诉你宋良，论脑子我们可能不及你，但要论当一把手的经验、还有为人处世，你还嫩着呢！ 就这么说定了！” 。。。 中午时分，宋良无精打采站在一车间门口等媳妇下工。 其他女工们看到宋良都热情打招呼。 “宋科长，又来接美君呐？” “宋科长，听说你们家两个孩子都考上一中啦？恭喜哈！” “宋科长，你可要多来咱们车间转一下，一下子生个双胞胎，可得让我们沾沾喜气！” 宋良一直以来都没啥架子，职工们也愿意与宋良聊天，要不是已经结婚了，这群女工能一直聊下去。 刘美君与工友一起走出来，看到自家男人来接自己，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与工友们打招呼告别后，刘美君上前柔美笑着询问道： “早上不是去市里了吗？怎么在这？” “回来接你下班，这么好看的媳妇，我可要看好了。” “你净爱胡说八道。” “哪有胡说八道，我要不是你男人，路上看到你都打算上去找你搭话了！” “旁边还有人呢！你小声一点！” “哈哈哈，走，咱们回家吃饭！” 。。。 第241章 江海发怒 六月份整个月，宋良犹如踩点上学的学生一般，每天一早便来到江顺华的办公室处理各种文件。 事无巨细、各个科室的事情都一股脑堆在他面前。 刚开始其他科室的领导以及厂办的职工都感到迷惑，心想厂长这是提前培养接班人了吗？ 可回头一想又觉着不太可能。 一是国营厂厂长职务需要市里任命，厂里无权任命。 二是哪怕想要提拔宋良，那也要有正式岗位与职级，宋良现在连个办公室都没有，天天猫在江顺华这，属实有些迷。 而刘美君则每天心不在焉，家中知晓宋良大概率被调去自来水厂的就只有宋玉跟刘美君二人。 自家男人忽然间要成为大领导，从农村出来的刘美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这段期间，刘美君吃饭的时候偶尔都忍不住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惹得刘芳与张薇一脸茫然。 二人还以为刘美君又怀上了，多次询问得知没有这回事，这才放下心来。 刘芳严肃嘱咐就算是要继续怀，那也要休息个一段日子，要先养好身体才行。 而张薇与杨佑的感情日渐亲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对此宋良是既气愤又欣慰。 杨佑的母亲白天的时候私下来过宋家一趟，那时候只有刘芳一个人在家照顾四个孩子。 宋玉看到杨佑母亲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对玉镯，郑重交到刘芳手中，其中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 刘芳当即回绝，表示等缘分真到了之后，让对方亲自交给张薇。 杨佑母亲和蔼道：“孩子怎么处，那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我不掺和，但咱们杨家态度必须表明。 按道理来说，这种事要杨佑的爹出面来跟您说，但他爹命不好，走得早，所以大妹子您别见怪。 之前杨佑带小薇来过家里一趟，我打眼一看这闺女，是真心喜欢，大妹子您要是不反对，就让他们俩处处看。 两个孩子能不能成为夫妻，这要看天。 但能不能成为朋友，这要看你我！” 宋玉暗暗称赞杨佑家的得体，刘芳也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脸上微笑道： “大姐，跟您说句实话，我也是很看好两个孩子，杨佑我看着也喜欢。 但你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要收了，说句不得体的话，咱张薇就要落个下乘了。。。” 刘芳这话在理，杨佑母亲听完也默默点头。 一个有本事，能自己赚钱开店的女娃，对方母亲又是个通透的人，杨佑母亲心中欣慰。 “那行，大妹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对玉镯我就先替小薇保管着，等小薇跟咱家那小子修成正果后，我再亲手给她戴上！” 至此，张薇与杨佑算是得到了双方家长的认可，后续就差一纸婚书以及拜堂成亲。 可惜的是杨佑在棉纺厂是干部，已经没办法要二胎了。 希望对方福气非凡，跟刘美君一般，一胎能生两个吧。。。 至于宋玉，每天下午都骑着自行车载着章晓婷，不是去少年宫，便是与小伙伴们约着去玩。 宋玉觉着有时候跟这群小屁孩玩也挺有趣的，一起偷家里的地瓜出来烤、一起去河边抓鱼、一起去郊外摘树上的水果。 就是有时候姚琛跟姚宏不干人事。 蛊惑着章晓婷、蒋倩与廖露青跟着一起去做荒诞事，啃人老乡的甘蔗、掰人家地里的花生果。。。 好几次险些被抓到，要不是宋玉眼疾手快，招呼三个小女生跑路，真就陪着姚琛跟洪康一同被‘扣下’。 有一次姚琛还神秘兮兮从兜里掏出许多鞭炮，一路回家一路乱扔，洪康玩得太嗨，朝着公厕甩了两发。 结果里面传出一片骂娘声。 因为有了自行车，宋玉与章晓婷成为了街坊孩子们极其羡慕的‘一对’。 章晓婷也很享受宋玉每天载着她到处乱逛，无论做什么事，只要跟宋玉在一起就很开心。 宋言心与宋望乡两姐弟一如既往的胡闹，两人仿佛约好似的。 白天姐姐啼哭，半夜弟弟哭闹，惹得刘美君与宋良精神萎靡，哪怕是住在隔壁屋的宋玉，每天晚上都经常被哭醒。 这导致刘美君的眼圈越发明显，宋良更不用说，每天在江顺华的办公室一有时间就趴桌子睡觉。 惹得江顺华这老家伙频频说教。 等到了八月份，市里还没有消息传出。 周生平好像忘了那件事一般，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宋良一度以为这件事就此作罢。 然而宋玉却不这么认为，因为杨福在八月份频频上门拜访，单是留在家里吃饭就有两回。 如果没有下文的话，杨福不会这般殷勤，而宋良与对方的关系也逐渐加深。 这段期间内，宋玉与宋良给江海又供了几次货，宋玉除了在原有的货物基础上，又新增了墨镜（蛤蟆镜）这类时髦畅销的玩意。 宋良在出租屋内对江海直言此前看到江福的事，以及对方对象与一名老男人在路上举止亲密的一幕。 江海听完之后脸色顿时就黑了。 按照对方所说，宁丹丹并没有男性亲戚在苏州，对方是寄宿在她姑妈家居住。 按这样说的话，众人心中都得出了结论。 “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江海，看开点吧，只要不谈婚论嫁，你堂弟最多也是损失些钱财，不算吃亏。 你就当他是在花钱包人了。。。” 江海表面上认同，但心中依然愤愤不平。 这女的既从江福身上‘吸血’，又傍着其他男人，这简直是把自家当凯子来耍！ “这件事我会跟江福说清楚的，要是他拎得清，能跟那女的划清关系，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要是江海还是执迷不悟，那我就断了他的财路！那女的也别想好过！” 江海说出这话的时候透露出一股狠劲。 宋玉与宋良都看出来，对方并不是开玩笑的。 回想起贾菲被做局的过往，江海有这个本事跟资源，那叫宁丹丹的要是做得过分，江海势必会让她在苏州混不下去。 。。。 第242章 调令下发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刘美君都怀疑宋良是不是诓骗逗趣自己之时，一纸公文下发到了棉纺厂。 待在江顺华办公室内的宋良第一时间收到了这则调任通知。 这是一则由江苏市革命委员会下发的调令。 ‘关于宋良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市各有关局、委、办，各区、县革命委员会： 根据我市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发展的需要，为加强我市自来水管网系统工作的。。。： 任命宋良同志为苏州市自来水厂厂长一职，免去其苏州市棉纺厂相关职务。 希望宋良同志到新的工作岗位后，坚决贯彻执行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密切联系群众，刻苦钻研业务，发扬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为加快实现四个现代化作出新的贡献。’ 看着手中的文件，江顺华内心激动，而宋良则眉头紧皱。 他看到任免文件上，写的是自来水厂，并非自来水公司，这就有些过分了。 自己当初提的条件是国营厂变更性质，现在是啥意思？ 霸王硬上弓？ 先斩后奏？ 宋良迫不及待要返回家中，他要第一时间询问宋玉的意见。 如若周生平耍赖，那他真会撂挑子不干。 江顺华注意到宋良的动作后，连忙将手摁在对方肩膀上询问道：“你要去哪？” 宋良皱眉道：“这文件上写的是自来水厂，并非公司。” 江顺华恨铁不成钢瞥着对方，无奈道：“你是不是虎啊？这种事情当然是要你上任后自己跑流程，哪有让市里给你办的。” 宋良不解看向江顺华，后者缓缓解释道：“这是领导给你新官上任立威的机会，懂了吧？” 听到这，宋良恍然大悟，刚重新坐下，办公室门便被推开，胡本忠走了进来。 “通知文件看了吧？小宋。。。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宋厂长了，通知你看了吧？” 宋良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刚看完。” 胡本忠欣慰笑道：“市里应该开始公示了，下周应该就能下发具体上任文件。 咱们市可还没有三十岁以下的县处级领导，你妥妥是第一个了！” 宋良此时只关心这个所谓县处级厂长的待遇如何，每个月能有多少钱。 按照当下这个年代的划分，每个国营厂的厂长薪资待遇都不一样。 部委直属的算厅局级（地师级），甚至有可能是副部级，例如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一汽）、鞍山钢铁公司（鞍钢）、大庆油田等。 这一顶格国营厂或公司，一把手的薪资待遇算是顶格，抛开其他隐形福利，工资薪酬对应行政13级至10级，大概在160-220元每个月。 第二则是市、直辖市属企业，厂长级别大概是厅局级或县处级，而县处级对应行政17级至14级，每个月的工资大概在11-150左右。 第三则是县、区属企业，这一类基本都是县处级。 苏州市自来水厂算是第二梯队，自己工资每个月有160-220元。 单看每个月工资觉着多，可这就算不吃不喝，想要成为万元户也要好多年。 一想到这，宋良心中的憧憬顿时沉底。 胡本忠与江顺华注意到宋良的表情，以为对方是感到了压力，后者微笑说道： “这对你来说既是考验，也是机遇，你才30岁不到，以后一定不会止步于此。 有压力是正常的，但你要迎难而上，将压力转换成动力！” 胡本忠附和：“对，宋良，好好干，遇到难题回来跟我们两个老家伙说，你是咱们棉纺厂出去的人。 说句不要脸的话，你算是我们两个老家伙的门生了，能解决的，我们两一定帮！” 江顺华也点头附议。 二人也是存在私心的，宋良这般年纪就达到这这种高度，只要做出成绩，不犯错，以后的位置一定不低。 他们的上限已经止步于此了，现在还能持着厂长与厂书记的位置，在宋良这边有些脸面和人情。 以后若是对方记着自己的好，那以后遇到困难，或是后辈需要工作之类的事情，多少还能盼一下。 宋良沉吟片刻，不再考虑其他，抬头对江顺华与胡本忠邪魅一笑，忽然发难道： “现在我也是一厂之长了，咱们同级，你们就这样招待我这个即将上任的县处级领导？ 棉纺厂就这么招待人的？！” 二人听完之后一愣，转而露出会心一笑。 这小子已经用言语表明态度，看来这段时间自己无条件教授与付出，还是得到了一丝丝回报的。。。 江顺华重新坐到茶几前，配合宋良给其倒了杯茶，喃喃开口道： “宋良，现在你要开始考虑上任之后的事了。” 宋良坐过来，给二人递烟后，沉声说道：“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等到公示结束之后，到了那边再考虑也不迟。” 胡本忠摇头：“咱们说的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是你身边要有自己的亲信。” 宋良疑惑看向对方，表情有些不解。 胡本忠隐晦提醒： “县处级的国营厂一把手，每个月的工资跟福利都有，你打算自己亲自去领？ 有资格配房，你打算自己找人布置？还是说你有时间亲自看着？ 医疗报销你自己去办？ 允许去特供超市购买商品，你也打算自己亲自去？不怕被人看到？ 还有，厂里给你配车、你打算让不相熟的人给你当司机？ 。。。” 听到这话，宋良深吸一口烟，得知还有这么多隐形的好处，觉着确实有必要在身边安排自己人。 别的不说，单是司机这一条，他就不可能让陌生人来干。 可自己认识的人拢共也就那么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是职工，谁会愿意这么卑微，给自己当司。。。 不对！ 这年代的司机。。。 貌似是个比较牛掰的职业吧！ 回想起陈远超之前那拽得跟哈士奇一样的嘴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肉联厂的司机。 这年头的司机确实有些含金量的。 而且不仅是国营厂的普通司机，还是国营厂一把手的专属司机，领导身边的亲信！ 就算宋良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单是以前看电视剧也能知晓一些潜规则。 只要领导顺风顺水，担任司机的那人大概率都能当个小领导！ 宋良开始回忆，身边有谁适合给自己当司机。。。 第243章 我的鸡腿给你吃 今天的棉纺厂一如既往的平静，大家下班之后都赶着回家，除了领工资与节假日之外，职工们对工作没有多大的波澜。 厂铃响起那一刻，各科室、车间、办公室的职工纷纷收拾东西。 当走到棉纺厂门口之时，职工们发现公告栏上围拢着一群人。 心中疑惑厂里又发生啥大事了，上次这么隆重，还是推出整改条令的时候。 一般情况下除了房产科分房等事关自己的事情之外，没多少人会对公告栏上的内容抱太大期待。 职工们好奇上前查看，当看到上面粘贴的告示之后，近半的职工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的改善付出一丝贡献。 “这。。。宋科长要调去自来水厂当厂长了？！” “宋科长貌似还不到三十岁吧。。。” “二十七，还是二十八来着。” “好家伙！这么年轻的厂长！？” “这该不是开玩笑的吧？！” “开啥玩笑，你没看到下面还盖着章吗？” 。。。 越来越多的职工围拢过来，大部分只是感慨，没有其他情绪，毕竟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 能当上个组长或者副主任都算是领导了，这种一把手的任命，也与他们无关。 还有一小部分人则心怀侥幸，觉着自己平日与宋科长能聊上两句，后面要遇到困难，或许能求对方帮忙。 剩余的职工也有发自内心的祝贺，但多数是有些怨天尤人。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职工，或是暗道世事不公的人，心中鄙夷让这么一位年轻人当高官，简直是胡闹。 刘美君被簇拥着来到公告栏前，愣神看着上面的内容，心中既惊又喜，激动得都红了脸。 虽然此前彦祖跟自己提过一嘴，可看到正式文件后，她还是难掩心中的兴奋。 自家男人当厂长了！ “美君呐，你家宋科长可太了不起了！” “以后你就是厂长夫人了，可别忘了我们这群工友哈！” “要我说美君是福气好，先是跟宋科长当上邻居，完事还结了婚，又生了对双胞胎，现在宋科长还当上了大领导！” “美君，你啥时候有空啊，之前说要请你吃饭，一直没定下时间，你看你啥时候方便？” 。。。 就在这时，江顺华与胡本忠步行到来，身后跟着沈东山以及钟才。 他们是专程来看职工们看到公告后的反应。 发现厂领导们到来，职工们纷纷打招呼。 四人看了眼被簇拥的刘美君，江顺华温和道：“都下班了，咋还围在这里，不用回家看孩子陪家里人吗？” 职工们开始兴奋对几人谈论宋良的事情。 胡本忠解释这是市里的决定，厂里只是配合，并且肯定了宋科长的能力，让各位不用围拢逗留。 说完对刘美君招手道：“美君呐，下班了就快回家，回家跟家里人好好庆祝一下。” 言下之意就是让刘美君尽快离开，别被这群人围着了。 刘美君连连点头，与工友们道别后，快步朝自行车棚方向小跑而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件事跟刘芳与张薇说了。 几名心思活络的女工也快步跟上，这种时候不维持改善关系，更待何时！ 看到这一幕，沈东山开口喊道：“弟妹！你等下我！我顺便去趟你家，找你们家宋良有些事！” 刘美君愕然片刻，不明所以点头答应。 沈东山转头对钟才道：“老钟，你们保卫科借我一辆自行车。” 钟才点头跟上，陪同一起前往自行车棚。 江顺华与胡本忠知晓沈东山的想法，这是要给刘美君当靠山，同时也是卖宋良一个面子。 宋良当上大领导，作为媳妇的刘美君，在厂里铁定会被攀附关系。 要一直拒绝下去的话，指不定会背后怎么议论，沈东山就是要给刘美君撑腰，但凡有不开眼的可以试着跟他这个副厂长碰碰。 果不其然，回家路上，沈东山直言告知刘美君其中的利害关系，让她别胡乱答应厂里人过分的要求。 要是遇到困难，或是被为难，尽管来找自己。 刘美君激动点头，连连表示感谢。 也正是因为沈东山的陪同，想要跟上的女工们只能悻悻离去，心想等到哪个周末再上门攀关系。 沈东山没有真的去宋家，将刘美君送到街道口之后便离开。 虽说二人清清白白，但被街坊邻居们看到，又免不了一阵揣测。 长时间在基层待的沈东山很了解这些人的想法，哪怕知道没有事情，也要作些话题出来聊。 回到家中的刘美君看到宋玉与章晓婷正在院子内玩耍，自己外甥女正拿着树枝在地上的浅土上画画，而宋玉则耐心陪在一旁。 “宋玉，你爸爸回来了吗？” 宋玉点头：“回来了，不过又出去了，说是去自行车行。” 刘美君没有多想，快步朝屋内走去，此时刘芳正在厨房内忙活。 没过多久，屋内传来一阵惊呼，然后是刘芳高兴的喊叫。 宋玉面带微笑一脸平静，方才宋良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告知自己情况。 章晓婷好奇看向屋内，天真询问道：“宋玉，姑婆叫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高兴吧。” “我和你考上一中都没看姑婆这么高兴。。。” 章晓婷嘟着嘴不明所以。 没过多久，刘芳快步走出院子，对俩孩子说道： “你们俩帮着美君看好孩子！姑婆出去一趟！” 章晓婷糯糯追问：“姑婆！你要去哪？！” “姑婆出去买烤鸡和卤菜！今天晚上咱们家吃大餐！” “姑婆！我要吃鸡腿！宋玉也要吃！” “知道了！” 宋玉微笑不语，他心中高兴，不是因为宋良当上了厂长，这个年代的厂长是历史的产物，再风光也只是一时的。 他高兴的是自己‘弟弟’找到了正事，高兴家里愉悦的气氛，高兴以后有个舒适的环。。。 “宋玉！晚上我的鸡腿让给你吃。” 章晓婷的话把宋玉的思路打断。 看向一脸认真骄傲的章晓婷，宋玉疑惑：“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吃鸡腿吗？” “小姨说吃鸡腿能快些长大，你吃的话，可以快些长大保护我！” 宋玉愣神，久久不语。。。 第244章 当领导也挺为难的 宋良即将上任的消息传播得极快，当天晚上，整条巷子，包括周边临近的巷子也都得到了消息。 许多街坊都忍不住上门祝贺，绝大多数的都带着东西。 刚开始宋良还客套让众人进屋寒暄聊天，可聊着聊着，话题逐渐转变成了什么时候上任、有什么门路、能不能关照招人之类的问题。 宋良心中烦躁，但俗话说法不责众。 虽说直接开怼的话也不是不行，但街坊邻居相处久了，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宋玉此刻觉着自己这‘弟弟’还是需要练。 面对同级别的领导或许还能虚与委蛇一下，面对普通人的无理需求，直接扫地出门又有何妨。 最终宋良以家里孩子需要休息为由，直接起身强硬送客。 回到家中，宋良对刘美君说道：“以后我不在家，有人来打秋风，你直接糊弄过去就行了。” 刘美君此刻已经从兴奋当中平复回来，点头沉声道：“彦祖，我觉着你不应该帮他们。。。” 宋良点头，这种事情连刘美君都看得通透，宋良自然不可能理解不透。 翌日清早，刘芳刚进来巷子，便看到两名隔壁巷的大妈正拿着东西堵在院门口，上前询问道： “你们堵着这做什么？” 看到宋家回来人，两人连忙赔笑道： “这不早上买完菜，顺带给宋厂长买些回来嘛。” “我这老家带来的茼蒿，带来给宋厂长家尝尝。” 刘芳眯起眼睛，她狠起来连自家男人，闺女的阿公阿婆都能舍下，怎么可能看不出眼前二人打的什么鬼主意。 “不用这么客气了，家里有吃的，让开一下吧，我要进去。” 说完直接从二人中间挤过，打开院门走进去。 刚要关门之时，一名大妈开口问道：“刘芳妹子，咱早上也没啥事，我进去跟你聊聊天呗？” 刘芳直接回绝：“咱两家也不熟络，平日也没怎么来往，你跟我能聊个啥？ 而且家里四个孩子都等着我弄早饭，哪有时间跟你扯闲篇。” 说完直接关上院门，头也不回走进院子。 二人脸色都黑了，刚要背后鄙夷，宋良从屋内走出院子，对刘芳笑道： “大姑，早上随便做些就行了，昨天晚上还剩了些卤菜。” 刘芳点头：“行，那我早上下面条，就着那些卤肉都吃了。” 看到宋良出来，两位大妈连忙换了副笑脸。 “宋厂长，早上好哈，这有些老家带来的菜，我特意拿来给你尝一下。” 宋良眼皮都没抬，摆手道：“家里不缺菜，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说完正要转身回屋，其中一名大妈连忙挽留：“宋厂长，昨天晚上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能不能让我们家孩子去厂里工作？ 你放心！什么岗位都可以，他能吃苦！” 宋良脚步一顿，沉吟半晌后，觉着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干脆找个人立威算了。 转身沉声道：“大妈，咱两家也不熟，你上来就让我给你孩子找工作，你觉着合适吗？” 大妈脸色一僵，紧忙找补：“昨天晚上我。。。” 宋良直接打断：“说句实话，我连你怎么称呼都忘了，我自家的亲戚还天天在外面看店，我连自家人都没来得及照顾，不可能顾着你们这些外人。 还有，你家孩子找不到工作，应该去找居委会、街道办解决，找我一个还没上任的社会闲散人员说有什么用？” 大妈已经觉着丢脸了，但为了孩子，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宋厂长，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咱就是想让家里孩子跟在你身边学习一下。。。” 宋良叹了口气，心中有些矛盾。 面对这种无礼的要求，他是气愤鄙夷的。 可对方作为母亲，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但为了以后家中安宁，他也只能硬气继续‘放狠话’： “我有本事是因为我上过学，认真学习过。 你家孩子聪明，想学本事应该去读书，跟在我身边没用，我也不是老师教授。” 宋良与这位大妈的对话，周围的街坊邻居们必然会听到，这巷子里的隔音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没有一个冒头的，估计一个个都在听墙角呢。 等自己回屋后，他们私下指定会把今天的事互相谈论，大概率会‘指责’自己没有良心不讲情分吧。。。 另一名大妈想要提的诉求，此时也不敢吱声。 宋良再次摆手道：“行了，找工作的事情别找我，要想买自行车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打折，就这样吧。” 说完转身回屋。 刘芳看着宋良的背影，心中欣慰。 这话说得比老家的村长还气派，平日里对谁都笑脸迎人，刘芳还担心身份转变之后，宋良会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拒绝呢。 刘美君在房间内照顾两个宝宝，同样把自家男人的话全程听了下来。 “言心~望乡~爸爸是不是很厉害啊？” “以后爸爸会很忙，你们要乖乖听话哦~” 刘美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边感慨自己命好，一边温柔给两个宝宝说话。 宋言心与宋望乡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但仿佛察觉到妈妈心情很好，也跟着‘咯咯咯’直笑。 直至两名大妈讪讪离开后，宋良拿着宋玉手写的英语教材，来到对方房间，直接躺下看书静心。 宋玉坐在书桌前微笑道： “说得不错，再接再厉。” 宋良心不在焉看着书本上的英语单词，忽然开口道：“我现在才知道当领导这么为难。 你以前在公司当领导都这么狠心的吗？” 宋玉：“性质不同，你就算是当上自来水厂的厂长，变更性质成为公司经理，大体也是以职工为主。 我们当时不一样，眼里看的只有钱和项目。 我们做金融的，每天都在看盘，K线在我们眼里比异性的曲线还要性感，金融人眼里没有人情。” 房间沉默了片刻，宋良忽然开口询问：“什么是K线？” “KFC的外卖路线。。。” “呵呵，你是不是当我傻逼？” “自信一点，把是不是去掉。” “所以当时你不结婚，是因为觉着美女不性感还是因为没有时间？” “因为不需要。。。” 第245章 上任与上学 1980年九月一日，宋良与宋玉挤在后院的洗手池前，二人对着镜子一番欣赏。 宋良：“不得不说，我穿上西装确实帅。” 宋玉：“你身上毕竟流着我的血，帅是正常的。” 宋良：“你有点倒反天罡了哈。” 宋玉：“今天正式上任，你这骚包的做派到了厂里，记得收敛一点。” “你今天跟晓婷初中第一天，别太嚣张，老子当上厂长，不想被告家长。” 。。。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互怼，此时章晓婷忽然跑到后院，脖颈上挂着两个颜色鲜艳的空布包。 这是刘美君给两个孩子买的新书包。 “宋玉！小姨父！姑婆让你们去吃早饭了！” 宋良摆手：“我不吃了，今天第一天上任，去厂里试下伙食怎么样。” 说完背着手潇洒离开。 宋玉瞥了对方一眼，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 这小子，之前听说要去自来水厂当一把手，虚得都不行了。 现在倒好，嘚瑟得不成样子。。。 这几天晚上，宋玉连少年宫都没回，没日没夜给宋良弄方案，这让他宛如回到了上一世天天加班的日子。 待回到客厅，宋玉坐下，拿起肉包开始咀嚼。 刘芳从厨房内拿出两个铁饭盒，分别装入两个新书包内，叮嘱说道： “一中离家里远，中午你们两个就在学校吃饭，要是累了就趴桌子睡一会。 要是被欺负了就告诉老师，宋玉要保护好晓婷，上课要好好听课。。。” 刘芳事无巨细对两个小朋友不断叮嘱。 张薇坐在一旁‘不满’道：“妈，我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没见过你这么紧张。。。” 刘芳瞠了自家闺女一眼：“你的成绩要能跟宋玉晓婷一样好，我也天天关心你！” 张薇顿时不说话了。 刘美君整理好衣服从房间内出来，每天早上她都要给俩孩子喂奶，要不是彦祖能时不时搞回来奶粉，就算上班她也需要每隔两个小时回来喂一次。 之前刘美君问过彦祖怎么弄来这些奶粉，彦祖没有回应。 直至现在刘美君都以为对方是去黑市高价买的，因此时常担忧自家男人会被抓。 现在好了，彦祖当上厂长，能去特供商店买到这类物品，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张薇看到刘美君出来，起身离开片刻，从章晓婷的房间内拿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钱跟票。 张薇一股脑全部拿出来，对刘美君道：“表姐，这是上个月店里赚的，一千五百块，还有五张自行车专用票。 你收好。” 自从杨福给面子又增添了二十辆自行车指标后，现在店里每个月能有五十辆自行车的指标，每辆盈利30块，五十辆便是1500块。 这比国营店的指标都要多，也就国营商店能比得过。 张薇可谓是‘垄断’了这附近街道的自行车销售。 店里赚的营业额，张薇一直都藏在章晓婷的房间内，每天都会将当天赚的钱放在铁盒内。 刘美君疑惑道：“你都给我了，你进货的钱哪来？” 张薇：“放心吧表姐，进货的钱表姐夫已经给过我了，剩余的工业票与自行车票我都收着了。” 刘美君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递给对方，这是张薇上个月的工钱。 张薇依然表示表姐夫已经把工钱给自己与陈大龙了。 “晚上我还想问一下表姐夫，咱们店里的自行车要不要涨价，国营店跟国营超市都涨到了一百七十多一辆了，咱们还是卖一百五，少赚不少钱。。。” 宋玉默默听着。 现在老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手里有闲钱了自然会选自行车、缝纫机这类商品购买。 涨价肯定是要跟着涨的，但不能涨太多，涨到一百六十五差不多了。 比国营店便宜一些，又能让客户看到便宜就行。 晚上等宋良回来跟他说一声吧，让他到时候嘱咐张薇就行。 吃过早饭之后，宋玉出了院子，推出自行车，章晓婷熟练坐了上去，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宋玉，等下我们坐一起当同桌好不好？” “好。” “老师说初中的知识会很难，而且经常要考试，你上课可不能再睡觉了！” “好。” “我不信，你每次都说好，结果一到上课就趴桌子睡觉，比姚琛和洪康还能睡。” “他们是在睡觉，我是在闭目养神回忆老师教的知识点。” “骗人！” 。。。 二人有说有笑骑着自行车前往一中，路上的大人跟孩子认出两个小朋友，心中百味杂陈。 宋家的孩子上了初中就能骑自行车上学，家里又是开自行车店，宋良也当上了大领导。 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 此时此刻，宋良骑着自行车来到自来水厂大门，远远便看到一群人站在门口，杨福也在其中。 自己的调令下来的时候，杨福的调令同样下发，担任自来水厂副厂长一职。 而之前的厂长则被调到了市档案局当副局长。 宋良也不知道这级别有没有落差，不懂是明升暗降还是夺权平调，总之自来水厂没那人啥事了。 宋良从自行车上落地，推车平静上前。 一名中年男子连忙上前伸手，神情恭敬且热情。 “宋厂长！总算把您盼来了！我是咱们厂的办公室主任，董明浣！” 随着董明浣上前，身后的一众自来水厂的领导干部也都上前，不管心中如何想，脸上都带着热情。 杨福微笑没有动弹，背着手默默欣赏这一幕画面。 方才他来的时候，同样得到了这样的待遇。 这厂的领导业务能力不知道，但表面功夫确实做得挺足。 宋良站在门口与之一一握手，轻声询问道： “咱别在门口站着了，让厂里的职工看到影响不好，到时候说我官僚主义可不行。” 董明浣热情道：“宋厂长能来带领我们是好事！是大事！是大好事！厂里的人都很兴奋。 这不，他们自发来门口想要迎宋厂长您。” 宋良心中无语，这太假了，后面那没记住名字的干部都在偷偷打哈欠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情绪价值确实挺足的。。。 第246章 军令状 “宋厂长，我带您去办公室先看看怎么样？ 厂里给您准备了欢迎仪式，干部们都迫不及待想听厂长您指导工作。 对了，厂长您吃早饭了没？要没吃的话咱先去食堂吃一点？ 。。。” 话说到这份上，宋良也不可能真让这群人等着自己吃完早饭才露面，只能忍饿先去办公室看看。 与杨福对视一眼，二人都默契没有开口客套，假装不熟悉的模样。 杨福怎么想的宋良不知道，但宋玉嘱咐过自己，在厂里与杨福短时间内表现得太熟络。 这样的话厂里能够立即分出党派，自己能快速清晰众人的立场。 来到办公室，发现这里的卫生已经被提前打扫过，宋良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你们不用跟着了，我先熟悉一下环境。” 一名方才自称是后勤科的科长，叫什么名字宋良忘了，对方上前开口道： “厂长，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厂里的环境吧。” 董明浣也开口道：“厂长，厂里的干部们都久旱逢甘霖等着您指导工作呢，大家伙们都在会议室内候着。。。” 宋良环顾一圈，回忆方才众人的自我介绍。 这里面基本上都是管理人事、办公室、后勤等管理岗的干部，技术类的一个没见到。 大概率他们都在会议室内等着，小概率是看不起自己这位空降的厂长。 宋良也很想摸清楚情况，于是抬手道：“那行，咱别让咱们厂的干部们等着，麻烦带路吧。” 当来到会议室，宋良发现杨福已经坐在首位旁的侧边，正眼神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会议室内的人也不多，绝大多数都是些‘斯文人’，看模样也都不是干重活的。 看到这一幕，宋良已经知晓大概。 那群技术岗位的领导层大概率是不打算鸟自己了。 江顺华与胡本忠曾经隐晦表示过，无论在哪个国营厂，技术类的人才都是宝贝，一般情况下都是眼高于顶。 你不妨碍他们搞技术，他们或许能跟你好好说话。 你要是不懂的情况下还指手画脚，那他们能当着众人的面跟你骂街。 宋良希望他们是单纯专心专研技术，而并非要与自己作对。 如果是前者，宋良会表现出该有的尊重以及待遇，要是后者，那自己可就要关门放‘儿子’了！ 董明浣请宋良坐好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轻敲桌子自告奋勇道： “同志们，今天咱们厂迎来了一位优秀、有能力、有魄力的厂长！ 咱们市一周前就下发了文件，相信大家也都看到，各科室也都知道，现在，咱们请宋厂长给大伙说话！” 宋良听着董明浣的开场白有些想笑，这是典型的拍马屁，说话直白得不行。 轻咳一声，微笑开口，将宋玉提前给自己的几份演讲稿中的其中一份，摘出一小段，言简意赅脱稿说出。 语气平缓，神情平静，但声调铿锵有力。 宋良有一个优点，无论内心多抗拒、多畏惧，但只要处在当下，总能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简称‘装13’。 看到新来的厂长肚子里真有墨水，此前表面尊敬，内心轻视的部分人逐渐收起小觑的心态。 当宋良简单介绍完、说完客套话之后，直奔主题道：“同志们，这次我来咱们厂，是带着任务来的。 相信同志们之前也听说过，市里有意让我们自来水厂对全市的网管系统进行改造。 对此我是抱积极态度的，毕竟咱们市的自来水系统确实有些跟不上老百姓的日常用水需求了。” 众人一滞，彼此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看到没人搭话，杨福开口道：“宋厂长，我跟你一样，虽然刚调任来咱们厂，但对咱们苏州市的自来水管网还是做过一些功课的。 我有一个疑问，希望宋厂长能给解惑。” 宋良微笑，屏声静气点头。 杨福一字一句说道：“此前市里也做过这方面的调研，咱们厂确实是最适合的施工方。 可咱们面临的问题也存在，单是资金和人力，就是不可避免的难关。” 财务科的科长是一名中年妇女，此时她忍不住开口道：“对，宋厂长，其他方面我没有发言权，但我是管钱的，我必须说明清楚。 咱们厂现在的钱不足以支撑这个项目，而且缺口很大！” 董明浣也点头道：“宋厂长，咱们厂的人也有各自的本职工作，人手方面。。。” 众人都有意无意观察宋良的神色。 新上任第一天就被‘拆台’，他们担心这位新厂长会有想法。 宋良微笑道：“我当然知道厂里的困难，各位放心，就算我是带着任务来，打算着手闹出大动静，也不会让大家吃糠咽菜的。 各位都是前辈，了解的肯定比我们多，后续我会逐一找各位谈话询问厂里的情况，希望各位不吝赐教。 我知道这种大工程不能一蹴而就，也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咱们大家商量着来。” 宋良的‘低姿态’让众人松了口气，对眼前这位年轻的、新官上任的厂长有了不错的印象。 他们最怕来的新厂长是位冒进的家伙，苦了厂里无所谓，要让他们日子不舒坦，那才是大事！ 然而正当众人放松下来后，宋良忽然开口道： “但各位，咱们缓办、慢办，不代表懒办、不办。 就算厂里存在实际困难，但市里同样存在实际用水紧缺的情况。 我之前路过几次咱们厂，有两次都看到老百姓堵在门口，你们应该猜到是什么原因了吧？” 众人都不说话。 宋良微笑开始扯谎道：“说来也巧，当时我是跟市长一起经过的，听到老百姓的诉求，说明的实际情况。 说实话，我们两人都听得惊心动魄。” 宋良环顾一圈，杨福也同样打量在场干部的反应。 不管是不是演戏，但至少众人都表现出尴尬、无奈、心虚的表情。 “正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我先给你们下一个军令状，我宋良在一个月之内。。。不！半个月之内，解决厂里的资金问题。”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所有人都惊愕看向宋良，除了杨福。 “届时厂里有了钱，希望各位别再用以往的理由搪塞我，搪塞周市长。 鄙人虽然年轻，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优点。 那就是火气旺！ 到时候要还有哪个部门互相推搡扯皮，那就陪我一起去给老百姓当面解释！” 全场人都静止呆愣盯着宋良，只有杨福低头忍笑。 这戏演的，跟真的一样。。。 第247章 咱们能换个位置吗？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把即将发生的变动说出，现阶段这些事还没有多少人知道。 别说自来水厂的职工或干部，就连市里财务局也只有少数领导知晓而已。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眼前这位新厂长是认真的还是作秀，半个月内解决这么大一笔资金，这让他们有些摸不准宋良的脉。 应该不会夸夸其谈装胸作势吧？ 留给众人消化时间，宋良看向杨福的方向，开口道：“杨副厂长，你我都是初来乍到，有没有空来我办公室单独讨论一下？” 杨福‘正襟危坐’，点头认真道：“厂长，就算你不说，我也应该过去找你请教。” 说完起身与宋良握了握手，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然后二人缓步离开会议室。 自来水厂的干部们都没有跟上，他们对二人的接触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同时来厂里担任领导，互相客套也是正常的。 与此同时，市一中初中部，宋玉正站在公告栏前，与其他一众孩子还有家长一同寻找自己的班级名字。 整个初一只有七个班，宋良发现自己与章晓婷刚好在五班。 挤出人群后，拿回自己的书包，领着章晓婷，沿着校道前往所在的班级。 “宋玉！咱们俩是不是同班！？” 宋玉点头：“咱们都在五班。” 章晓婷兴奋笑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面对新环境，章晓婷毫不胆怯，完全没有了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怯懦，紧紧跟在宋玉身边。 而后者则四处环顾校园环境。 没有高楼，没有多少绿化，地面上也都是泥土与小石子，这与印象中或以前看电视内的情景不一样。 这环境，比附小也好不了多少。 除了面积大一些之外，配套设施也就多了个图书馆而已。。。 1980年前，绝大多数地区，尤其是广大农村和中小城市，普遍实行‘五年小学+二年初中’的七年制义务教育模式。 可随着高考开放以来，以及改革开放和教育事业的拨乱反正，今年开始推动恢复‘六年小学+三年初中’的九年制义务教育。 但其中也有例外，城市的国营厂附中，会选择沿用文ge前的标准，初中实行三年制，然后直接考取中专、技校一类。（这一段不知道真假，查资料看到的。） 也正是今年，国家首次提出要‘有步骤地实现九年义务教育’，许多大城市、重点中学以及部分试点地区已经开始率先恢复三年制初中。 苏州现阶段不算大城市，因此初中依然沿用二年制。 印象中苏州是在1983年开始试点与准备阶段，到了84年才全面改制。 宋玉心中暗暗计算着。 小学五年制，自己跳了一级，实际是读了四年，初中两年，加起来也才只有六年。 六年时间读完小学初中，这速度就算是宋玉这位985，心中都难免有些心虚。 并非质疑自己知识的储备量，而是心虚自己的年龄。 就算等到上了高中，按目前的速度，自己到时候也才12岁。。。 来到班级所在教室，宋玉从正门走入，一道道青雉的面孔映入眼帘。 能上一中的，不是大院子弟就是成绩优异的孩子，宋玉暂时还没发现有嚣张的面孔。 章晓婷揪着宋玉的衣服进入教室，随便找了一组空座位坐下，宋玉自觉坐入里面。 他上课基本上都是睡觉的，要坐外面的话，章晓婷进进出出每次都会叫醒自己。 同学们看到又来新同学，抱着好奇的神态打量着，但也仅是打量。 “宋玉，咱们要不要坐前面一点？小姨让我们坐前面的位置，这样听课不会落下。” 宋玉环顾一圈，发现前面几排座位都被坐满。 “前面的座位没有两个位置的，你想听课的话可以去前面坐，我待在这里就好了。” 章晓婷也扫视一圈，最终摇头：“那算了，我还是想跟你当同桌。。。” 过了大概十分钟，宋玉闲着无聊，脑中开始天马行空。 教室内的学生越来越多，前排位置被坐满，中排位置也都陆续有人坐下，而后排位置则鲜有人‘光顾’。 又过了五分钟，前排中排的位置也都坐满了，后面进来的同学看到这情况，也只能选择后排座位。 就在此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同学，咱们能换个位置吗？” 宋玉与章晓婷侧头往后看去，发现是一名长相甜美、皮肤粉嫩、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正冲章晓婷询问。 章晓婷有些错愕，也有些不知所措，转头求救看向宋玉。 哪怕对方长相可爱，但宋玉对其也没有太大感观，淡淡开口道： “后面还有空位。” 小女孩问的是章晓婷，可回答的却是对方同桌，心思细腻的她已经猜到两人是认识的，于是露出甜美的笑容，糯糯说道： “你要是能跟我换位置的话，我可以请你们吃糖。” 小小年纪就懂得用好处收买，宋玉笃定对方肯定家境优渥。 对于坐哪里，宋玉是无所谓的，甚至后面的位置对他来说更好。 对章晓婷询问道：“你想跟这位同学当同桌吗？我可以去后面。” 章晓婷连连摇头：“不要，我想跟你做同桌！” 宋玉不可能让章晓婷跟着自己去后排，自己可以不听课，但这小丫头还是要努力学习的。 于是宋玉看向小女孩：“抱歉，我们不换，你找其他同学协调座位吧。” 小女孩眉毛一挑，仔细盯着宋玉看了几秒，脸上没有露出同龄人该有的不满与情绪，嘟着嘴默默离开。 就在此时，一名女老师走进教室，环顾一圈后说道：“同学们，抓紧时间落座！已经上了初中了，别把自己当小孩子！速度动起来！” 对于老师这个角色，学生天然抱着畏惧，所以哪怕再不满，同学们也都默默选择最近的座位坐下。 “来十名男同学，跟老师去教导处拿教材！” 宋玉只当听不见。 几名活泼好动的男同学跟着老师离开，宋玉好奇打量周围，他想要看看那些对自己座位不满意的同学，会不会趁着拿教材的同学不在，去霸占人家的座位。 果不其然，有三名男同学、一名女同学选择这样做。 宋玉暗暗发笑，等下又有热闹看了。 让宋玉感到有趣的是，方才与章晓婷提出换座位的那位可爱小女生，此时正乖乖坐在教室后排的位置，没有选择擅自跟人调换座位。 而且小女孩此时也正盯着自己看，并且迎上自己的眼神，丝毫没有胆怯。 两道视线就这样碰撞在一起。 宋玉毫无波澜，眼神平淡，轻描淡写收回视线，这让小女孩的眉头下意识微微皱起。 第248章 想念小伙伴们 果不其然，当几名同学分别抱着半人高的教材回到教室后，发现自己的座位被霸占，立马闹腾起来。 老师连忙呵止，让霸占座位的同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且强调每过一个月就会调整一次座位，班上第一名能先选座位，然后第二名，以此类推。 听到这话，其他同学们怎么想不知道，章晓婷低声道：“宋玉！你要努力学习！争取考个好名次！” “我尽量。。。” 宋玉对此依然兴趣不大，实则他更想去后排一个人坐‘冷板凳’。 教材发下来，宋玉开始查看科目。 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美术、音乐、体育，神奇的是竟然还有生物。 不过看了眼这生物课本，说是生物，其实就是植物学罢了。 植物的根、茎、叶、花、果实的形态结构和功能，以及植物的分类（如被子植物、裸子植物）。 语文就让宋玉有些恍惚了，里面的教材内容够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年自己读书的时候。 《人民的勤务员》（雷锋）、《济南的春天》（老舍）、《老山界》、《春》、《论语》等等。 数学基本是代数与平面几何。 而英语开篇就是Good morning,rades!这一类带有浓烈时代感的话术。 政治、历史、地理只是简单带过扫了一眼，便失去兴趣。 只是上面这些内容让宋玉产生一个想法，那便是这学习量怕是以后要自己做作业了。 章晓婷要是帮自己做作业的话，那真会耽误对方学习的时间。 至于美术、音乐、体育，宋玉直接翻开木桌，将这类书籍放入里面，连看都不看。 老师也没有废话，介绍自己的名字后，强调完班级纪律，然后便开始上课。 没有一丝马虎眼，态度也很强硬，这与小学时候的氛围完全不同，就连章晓婷都有些被唬住了，乖乖翻开语文书开始听课。 这节课听得宋玉频频点头，不是认同老师的教学水平，而是困的。 实在是太无聊了！ 下意识就要趴桌子睡觉，可每次他刚有动作，章晓婷的手便戳一下他，这让宋玉宛如遭受‘酷刑’。 环顾班上同学，大家都很认真听讲。 来到新环境，无论是真心想学习还是心怀敬畏，至少班级内的氛围满分。 老师对自己这班的同学感到无比满意，几次扫视同学们认真的眼神，都让她得到极大的满足感。 可惜的是，班上还是有‘老鼠屎’。 中排位置的一个男生，每次自己看他都是无精打采的表情，甚至几次都差点睡着，一点朝气都没有。 大约又是个靠关系进来的大院子弟吧。。。 上午的课只有三节，语文、生物、英语，最后一堂课宋玉认真听的，这让章晓婷都略感诧异。 而宋玉听完这节英语课之后，决定以后回家自己教导章晓婷英语算了。 这老师的口音太重了，刚开始宋玉以为对方说的是俄语。。。 这年代的人才储备还是奇缺，学校的英语老师的教学质量也不能保证权威。 在上午最后一堂课即将下课之时，第一节课的语文老师，也就是这班级的班主任走进来。 与英语老师沟通两句后，后者点头离开。 “同学们，中午如果有同学走读回家的话，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要家里远的，可以在教室学习或者趴桌子休息，但必须保持安静，别打扰到其他同学。 走廊最后面是老师们的办公室，里面有热水，要渴了的同学可以来找老师。 最后就是，咱们班需要挑选班干部，班长跟每个小组的组长要选出来。 小组长负责自己组里同学的作业情况，每天把作业收上来统一交给班长，然后班长交给各科老师。” 老师并不是让同学们现在开始选班长，而是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让想竞争的同学们在这段期间内好好表现。 其实班长跟小组组长都是老师直接任命，这时候可没有投票这一操作。 宋玉对此毫无兴趣，这种激励手段，当年自己不知道用过多少次。 章晓婷却听得格外认真，刚要转头与宋玉商量，发现对方已经开始从书包里掏出铁饭盒了。 思索片刻，章晓婷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宋玉不当班干部，那我也不当！ 上午下课后，班上一半的同学们都选择走读回家，包括此前要换座位的那小女孩。 随着同学们打开各自的吃食，教室内顿时香气四溢，只是各自准备的午饭各有差别。 菜式最丰富的无疑是宋玉与章晓婷，不仅有肉包，还有玉米和青瓜。 而绝大多数留下来的同学，基本上都是馒头、咸菜、地瓜一类。 在一众人鲜艳的注视下，章晓婷忐忑吃完午饭，宋玉起身拿着两个铁饭盒出去洗漱。 回来之后发现两名男同学站在章晓婷身边，不知道说着什么，章晓婷表现得有些无措。 宋玉快步走上去，便听到两名男生在查‘户口本’。 “同学，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你这饭菜是家里请的阿姨给你们做的吗？” “我们家阿姨就给我做了蒸土豆和肉夹馍。” “要不咱们明天交换着一起吃吧？” 。。。 显然二人是看到宋玉与章晓婷的伙食这般好，觉得是同一阶层的人，因此上前搭话。 “这不是我阿姨做的，这是我家姑婆给我做的。。。” 章晓婷怯懦回答，然后立即被追问。 “那你们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们家是种地的，祖上三代都是贫民，成分过硬！有什么问题吗？” 宋玉回来直接回应。 两名男孩听到之后，老城说道： “农民哪吃得起肉包和玉米，别说午饭了，我爸妈说就算是晚饭，他们也只是吃馒头和地瓜而已！” 听到这话，班上许多同学都默默低下头。 宋玉懒得理会二人，对章晓婷说道：“走吧，咱们中午回家休息。” 有自行车，远点也无所谓。 留在这里也没办法休息好，这班上的孩子个个都是人精，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东西。 听到这话，章晓婷连忙收拾书包，高兴起身跟着宋玉离开。 这班上待着很不舒服，章晓婷已经开始想念自己的小伙伴们了。。。 第249章 老师让我们提前回家 中午回到家，宋玉发现章晓婷已经靠在自己后背睡着。 迷迷糊糊之间被宋玉叫醒，章晓婷松开环抱宋玉腰间的双手，落地揉着惺忪的睡眼站着。 宋玉温和道：“你要困了就回房间睡觉，等上学前我去叫你。” 章晓婷摇头：“我要先写作业，老师布置的作业有些多。” 宋玉低声微笑道：“以后作业我自己会做，你完成自己的就好。” 原本以为章晓婷听到这句话会开心，没想到对方听完后顿时嘟着嘴，眼眶都有些红了。 这让宋玉有些错愕且疑惑。 “你咋了？” “宋玉，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写作业？！” “因为作业多啊，我怕你一个人写两份完成不了！” “可以完成！” 看到对方笃定且倔强的表情，宋玉忽然发笑，点头道：“那行吧，以后我的作业还是你来帮我写。。。” 章晓婷这才多云转晴。 “那我去你房间写作业了！” 抱着书包屁颠屁颠回到屋里，宋玉目送对方的背影，心中感慨这丫头以后一定是个核动力驴。 连PUA都不用就要求多付出，老板们肯定很喜欢这样的员工。。。 听到动静后，刘美君与刘芳从隔壁屋出来，看到院子内的宋玉后一愣，纷纷询问道： “宋玉？你咋回来了？中午咋不在学校休息？” “同学太闹腾了，而且课业也重，回来方便学习跟休息。” “这么远的路，你来回会不会很累啊？午饭有没有吃饱？家里还有午饭。” “吃饱了的！” 说完从书包拿出两个铁饭盒。 “饭盒我已经洗干净了。” 刘芳接过返回厨房，刘美君则询问道：“晓婷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晓婷回房间休息了。” 刘美君这才放下心来，然后询问学校的情况，学习难不难，有没有被欺负。 宋玉秉持着报喜不报忧的想法，见招拆招着敷衍。 “美君阿姨，我爸爸呢？” 刘美君摇头：“没回来，他新上任第一天，可能在厂里忙工作吧。” 宋玉点头没有继续询问，自己这‘弟弟’难得有正事，让他多沉浸些也是好事。 回到房间，宋玉发现章晓婷这丫头坐在书桌前，手拿着钢笔，闭着眼睛点头如捣蒜，一副随时睡着的姿势。 宋玉垫步轻悄上前，看了眼书桌上的两份作业，又打量着这丫头粉嫩疲倦的神态。 上午的课确实对小孩子有些不友好。 并不是知识点太难，而是太过密集，且与小学的知识点跨度太大，学生们一时半会没这么容易适应。 这些老师一股脑讲知识全部灌入学生的脑袋，丝毫不关心学生们的接受程度，甚至照本宣科。 一中的老师如果只有这点程度的话，宋玉觉着还不如棉纺厂附中，至少后者能让学生做到劳逸结合。 轻拍章晓婷的肩膀，低声说道：“晓婷，要困了就先睡觉吧，作业晚上再做。” 章晓婷听到宋玉的声音后，迷迷糊糊起身说了个‘好’。 宋玉以为对方会返回自己房间，结果这丫头直接爬上自己的床，盖上被子直接睡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宋玉忍不住失笑，坐在书桌上开始翻开自己那一份作业本。 二十分钟不到，宋玉便将自己的作业写完，字迹尽可能降低到小朋友的水平，但钩撇捺依然有成年人潦草的笔法。 将自己的几本作业本合上，宋玉又看向章晓婷的那份作业，最终决定让她独立完成。 自己实在模仿不来章晓婷的字迹，也不知道这丫头为啥模仿自己的字迹那么像。 整个上午都没能补觉，宋玉也觉着有些疲惫，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便睡着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惊呼从身后传来。 “宋玉！快起来！咱们迟到了！！！” 宋玉茫然抬头重启大脑，然后看向一旁摆放的电子表，下午上课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看到这情况，宋玉眉毛一挑，心中活络一番后，淡淡开口道：“没关系，反正都淋湿了头，干脆洗个澡算了。” 章晓婷着急不知所措，不懂宋玉这话是什么意思，乖巧坐在床上，手中还拿着电子表。 “既然迟到了，下午干脆就不去了，明天上午再跟老师解释就好。 你还困不困？困的话就继续休息。” 章晓婷皱眉：“可如果不去上课的话，咱们会跟不上课程的！ 要考试成绩变差，咱们就不能当同桌了！” “下午什么课？” “美术和地理。” “那你睡醒之后，我教你地理吧。” 说完后仿佛想起什么，宋玉继续道：“教完你地理，我顺便教你英语。” “可是下午的作业。。。” “没关系，明天早些回学校，让班上的同学借我们抄一份就好了。” 听到还有这种操作，章晓婷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木讷看着宋玉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小姨会生气。。。” “你小姨上班去了，你不说我不说，家里没人知道。” “姑婆也在家的。” “姑婆一般不会过来这边，她忙着照看孩子，你动静小些，她听不到。 你继续睡吧，起来之后把上午的作业写了，反正下午就地理一堂正课，作业不会太多的，放心。” 章晓婷内心的‘小恶魔’开始孕育，眼睛咕噜咕噜转，最终还是重新躺下。 人生第一次旷课，这让章晓婷这一觉睡得格外忐忑，假寐十分钟压根睡不着，最终还是起床开始写作业。 发现宋玉把自己的作业写完，顿时又要不开心起来。 宋玉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嘴边，低声道：“小声点，别让姑婆听见。” 章晓婷嘟着嘴，‘哦’了一声埋头开始写。 下午刘美君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回到家后看到院子里的自行车，疑惑两个小家伙怎么回来这么快。 来到宋玉房间，发现宋玉正拿着课本给章晓婷讲解着什么。 看到刘美君，章晓婷顿时脸色涨红，心虚不已。 “怎么回来这么早？”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让我们在操场跑了两圈，就让我们提前回家了。 美君阿姨，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水！” “不用，你们在复习功课吗？” “对，下午老师教了地理，我跟晓婷在温故知新，争取考试能考个好成绩，不丢家里的脸！” “果然还是宋玉懂事呐，那你们好好学习，阿姨不妨碍你们了。” 。。。 第250章 了不起的俩孩子 翌日一早，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学校，立即便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宋玉面色淡然，章晓婷则神色怯懦，低着头不敢正眼看老师。 “宋玉，章晓婷，你们俩人昨天下午为什么不来学校？” 章晓婷虽然心虚，但天然相信宋玉，方才被叫办公室的时候，宋玉就交代过，有事让他说，自己只需要附和就行。 “老师，昨天中午我爸爸摔倒了。。。” 章晓婷与老师一愣，同时转头看向宋玉。 “你爸爸摔倒了？严不严重？” 宋玉摇头，神情有些担忧，但依然‘倔强’道：“我不知道，家里人送爸爸去医院了，回来之后爸爸腿上打着石膏。 爸爸说不严重，让我今天回来乖乖上课。。。” 老师不觉着宋玉会说谎，原本想着请家长的，毕竟开学第一天就旷课，必须要好好管教，但这种情况下就没这必要了。 “老师知道了，你不用太担心，你爸爸可能是脚崴了，过段日子就能痊愈，你好好上课，别被这些事情影响。” 宋玉重重点头：“放心吧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老师心中欣慰，昨天看这小家伙上课老是犯困，原本以为是个顽皮的孩子，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一时半会不习惯吧。 将视线看向章晓婷，原本温和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严肃问道： “章晓婷同学，你呢？昨天下午为什么旷课？” 章晓婷身躯立马僵硬，眼神恍惚，可怜兮兮看向身旁的宋玉。 后者继续道：“老师，晓婷的小姨父是我爸爸，昨天我们在一起的！” 老师一滞，疑惑询问道：“你们俩是一家人？” 宋玉点头：“我爸爸和晓婷的小姨结婚了，所以我们两家生活在一起。” 老师听得有些迷糊，宋玉的爸爸跟章晓婷的小姨结婚了？这听起来怎么这么绕？ 隐约猜到什么，老师没有询问宋玉这边的情况，反而低声对章晓婷询问：“那晓婷，你爸爸妈妈呢？” 章晓婷嘟着嘴：“我没有爸爸妈妈。。。” 办公室内的环境一冷，所有老师都看了过来，默默停下手中的工作，都没有开口说话，安静聆听着。 宋玉主动牵起章晓婷的手，一脸悲伤开口：“家里人说，晓婷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晓婷一直都是她小姨照顾着长大。 爸爸说，妈妈也和晓婷的爸爸妈妈去了一样的地方。。。” 听到这，老师已经不再纠结昨天下午旷课的事情了。 “咱不说这事，以后在学校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交给大人，你们乖乖的就好。” 办公室内的老师有的叹气，有的翻开柜子找糖果零嘴，有的直接拿起水果来让两个孩子吃。 “昨天下午你们有一节地理课没上，中午你们要是不回家的话，来办公室这里，老师给你们补上进度！” 一名地中海大叔忽然开口道，对方显然是教导地理的授课老师。 章晓婷忽然开口道：“老师，昨天下午在家，宋玉跟我讲了地理课。” 老师们有些诧异，地理老师更是惊奇，但片刻后也没有太过较真。 小孩子互相讲课只当个乐趣笑话，要这样能学会的话，那真是神童了。 于是微笑打趣道：“那你给老师说说，地理书第一部分第一章讲的是什么？” 章晓婷想也不想便开口道： “第一部分讲的是总论！ 第一章讲的是疆域与行政划分！讲述我国的地理位置、面积、四至点、漫长的陆上疆界和海岸线。” 然后章晓婷将第一章的大致内容，我国面积，半球位置、海陆位置等说了出来。 老师们听得暗暗心惊。 完事之后章晓婷依然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第二章讲的是人口和民族！介绍我国的人口、人口分布特点。 讲述我国是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有56个民族。” 说完这里，章晓婷灵动的双眸看向宋玉，一副求表扬的神态。 宋玉微笑竖起大拇指，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办公室一片安静，地中海老师立马翻开课本查看。 实际上他都不用翻找，课本里的知识点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但此刻眼前这小孩子太过震撼他的三观。 这动作不仅质疑自己的记忆，也有些质疑这小朋友说得有没有错。 当他默默合上书本之后，喃喃开口询问：“这。。。是你们两个自己学会的？” 章晓婷点头，骄傲说道：“宋玉还教。。。” “咳咳咳！” “宋玉还跟我一起复习了英语！” 这是英语老师不在办公室，要不高低问几个问题确认一下。 办公室内的老师就算再不熟悉英语，也知道英语没人带着学习，自己刚开始是学不会的。 最终宋玉解释自己爸爸会英语之后，办公室的老师这才理解。 但心中也多了个心眼。 这年头一个家庭里有人会英语，那绝对不能是普通家庭。 “好了，快上课了，你们俩回班里去吧，记着以后有事要跟老师打报告，别像昨天一样，忽然不来上课，老师会担心的。”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宋玉大气点头回应，然后领着章晓婷离开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后，章晓婷糯糯道：“宋玉，小姨父没有摔倒，咱们说谎不好。。。” “好，那咱们下次不说他摔倒。” “嗯！” 此时办公室内，几名老师开始议论起来。 “不得了啊，这俩孩子学习能力太强了，林老师，你们班出了两个天才呐！” “就是身世有些可怜。” “好在两个小朋友都还算听话。” “以后要多留意照顾一下这俩小家伙了。” “我觉得有必要对这家人做下家访，多了解一些他们的情况，别让这俩小家伙心思被带偏。” “对，这种身世的孩子一般情况下都会自卑，之前就有个学生，爹妈走了，亲戚家来带，结果一个学期不到就退学。” 。。。 此时的地理老师默默翻开课本的第二章，今天他要教授的内容便是这些。 可刚才章晓婷说出的知识，让这位地理老师有些心虚。 如果让自己教的话，真的能让同学们记住这么多吗。。。 是两个孩子对学习热衷，还是自己的教学水平有问题？ 。。。 第251章 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不是学习！ 回到班级，班上的同学们看着两位被叫办公室的同学回来，大部分同学脸上都露出好奇的眼光，小部分同学有些幸灾乐祸。 昨日询问能否换座位的那位可爱小女生幽幽走来，今天她穿的依然是一件碎花裙，这次是浅蓝色。 连续两天穿这般‘小资’的服饰，宋玉不禁怀疑对方的家境。 普通老百姓一般不会穿，或是穿不起。 “你是叫宋玉，你是叫章晓婷吗？” 可爱小女生来到二人旁边，大大方方且声音甜美询问道。 章晓婷乖巧点头。 “你们好，我叫林豆豆！” “你。。。你好。” 章晓婷有些拘谨。 林豆豆：“昨天下午你们没来，这是地理课的笔记，借给你们看！” 说完便将手中拿着的笔记本递了过来。 章晓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而宋玉则起身接过，并表示感谢。 林豆豆开心转身离开。 当宋玉重新坐下后，章晓婷询问道：“宋玉，咱们在家不是做过笔记了吗？为什么还要借人家的？” 宋玉：“别人的好意不要拒绝，这样会惹人难过的。” 没有解释太多，章晓婷也一知半解。 上午的课就这么简单度过，中午回家之前，宋玉把笔记本还给了林豆豆，并对其表示感谢。 林豆豆接过后高兴离开班级，对方显然也是走读。 宋玉领着章晓婷离开，在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这丫头再一次靠在宋玉的背上睡着。 这么嘈杂的环境，如此颠簸的街道，章晓婷这都能睡着，看来初中的知识确实有些难以消化。 回到家中，宋良依然没有回家，而宋玉在吃午饭的时候，刘芳递来一封信，说是上午邮寄员送过来的。 看了眼信封上的内容，是齐爷爷寄过来的，便揣在兜里安心吃饭。 回到屋内，宋玉将信件拆开，扫了眼信上的内容，忽然捕捉到一件跨时代的信息，立马认真起来。 信中的内容基本都是老三样，讲述着深圳那边的趣事、家里的日常、互相关心的问候。 宋玉目光停留在‘房地产商品楼’这六个字上。 深圳、商品楼。 两个信息点立即让宋玉想起了内地第一个商品房小区，东湖丽苑！ 内地首次与香港合作，深圳提供土地，港商出资建设，利润按前者百分之85，后者百分之15分配。 这是内地首次采用的创新模式，宋玉记得是1979年启动的该项目，1981年动工。 这项目还没建成，首推的一百多套住宅全部售罄，后面再次推出的一百多套，同样也迅速售空。 宋玉之所以对这小区有这般深刻的印象，是因为这小区在后世仍保留着‘深圳物业管理第一村’的头衔。 总体来说，这个小区项目是成功的。 信中齐爷爷大吐苦水各种埋怨，说深圳政府为了发展，贱卖国家土地，为了经济卖地求荣。 看到这些字眼，宋玉斟酌许久，想要尝试回信说服，如果可能的话，让家里尝试抢购一下这小区的商品楼。 但最终还是决定算了。 以齐爷爷字里行间的愠怒，宋玉不觉得自己能够说服对方。 况且这售价可不便宜，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这小区的售价约2700港元每平方米，按照现在0.3的汇率，折合人民币约810元。 没错，就是每平方米810块，这与内地其他城市相比，简直就是恐怖。 齐爷爷能接受这种价格才有鬼了！ 宋玉心中暗暗觉着可惜，要家里能够去趟深圳，抢购个几套回来，这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打开，宋良‘风尘仆仆’进来。 看着对方疲惫的神态，但双眼格外有神，宋玉便知道自己这‘弟弟’在工作上找到‘乐趣’了。 “可以啊宋厂长，上任后连续两天不着家，怎么，自来水厂的女职工很漂亮吗？” “还行，不过依然没我媳妇漂亮。” 宋良表情略显得意。 宋玉压根没问对方啥事这么开心，后者便主动提及。 “上午去了趟市里，跟周生平还有林良华几人开了个会，咱们厂的资金这一周内能够拨下来了。 等拨款之后，我跟杨福就有底气变更企业性质！” 宋玉疑惑询问：“林良华是谁？” “财务的一把手。” “你现在已经是在体制内了，以后称谓注意着点，别直呼其名。” “废话，这方面现在我门清！也就回家跟你直白点。” 说完从办公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宋玉书桌上，开口询问道： “这是你要的水费标准和其他资料，你看一下，明天上班之后我要拿回去，我新官上任，不能借太久。” 宋玉点头，开始翻看资料。 宋良继续道：“还有一个问题，企业变更之后，自来水管网改造，我们是优先百姓还是企业？” 宋玉斟酌片刻，最终给出结论：“先民生，后发展。” “那要是其他国营厂或者有关系的人想要赖这笔账呢？ 我这两天了解了一下情况，国营厂和企业之间互相赖账是潜规则。” 宋玉没有说话，对此他一点都不惊讶。 都是体制内的，赚的钱是国家的，人情却是自己的，换做是自己，也同样会这样做。 所以这也是宋玉主张先民生后发展的原因之一。 “我先想想，后面再给你答复。” 宋良点头，毫无压力将难题全部抛给宋玉。 有这么一位能干的‘哥哥’，果真是美滋滋。 “我这事你抓点紧，我现在恨不得会影分身，厂里事情太多了，我在棉纺厂的时候也没这么多琐碎的情况。 真是纳了闷了！” “靠！我现在是学生！要上学的！” “这学有啥好上的，上不上都一样，你作为大哥，能不能分清主次！？学习有这么重要吗！？”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不是学习，是为家族壮大奠定基础！ 我不发家，以后你哪来的靠山！家里没有靠山，家里哪来的好日子，言心和望乡以后哪有底气？以后你娶妻生子，哪家姑娘能看上你？” 宋玉无语。 “行啊，现在都懂怎么PUA了，你这股不要脸的劲务必保持，当领导就需要像你这样不要脸。” “那是！还用你说！” 。。。 第252章 徐家三孩子 晚上吃饭，宋徐两家在院子内吃饭。 自从宋良传出要当厂长以来，附近几条巷子，除开不熟悉的街坊之外，也就只有徐家没来打秋风。 这也让宋家对徐家有了很大的改观，再加上两家的孩子都上了一中，一直说好的庆祝也就顺理成章。 两家人的聚会让院外走动的街坊们都很不是滋味。 凭啥宋家格外高看徐家，徐三不就是有点手艺会修自行车嘛，张巧也只不过是个棉纺厂的普通职工而已。 看着院内又是肉又是酒的，基本路过的人都开始默默在心里诋毁两家。 此时徐慧连吃饭都带着课本，可想而知一中的高中部更变态。 徐三低声提醒：“吃完饭再回家看。” 徐慧只能默默收起课本，心中开始计算够不够时间完成作业，老师布置的作业实在太多了。 刘美君询问：“小慧去到新环境习不习惯？” 张巧既满足又无奈，叹气道：“功课太多了，这孩子每天回到家就学习，在家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剩下的时间都抱着课本。” 徐三询问道：“你们家宋玉跟晓婷呢？功课多不多？” 宋良道：“我们家还真没在意过孩子的功课，一直都是他们两个互相督促，我们从来没有关心过。” 刘美君‘瞠’了一嘴：“那是你不关心自家娃，还好宋玉懂事。 这俩孩子的功课怕也不轻松，现在宋玉都开始自己完成作业了。” 宋玉无语看了眼自己这弟媳妇，这又不是啥光荣的事，值得拿来说嘛。。。 徐慧开始与宋玉还有章晓婷说着悄悄话，字里行间都把两人当成弟弟妹妹照顾，说些有不会的题目可以来问自己。 要周末写作业，可以叫自己来家里，或者来自家找自己等等。 两家人吃得舒心，周边街坊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觉着徐家之所以能攀上宋家，肯定是有事相求，只是人家所图甚大，想要拿情分绑架罢了。 男的自行车棚搭在人家店门口，自家大女儿让人宋良帮忙搞上一中，要这样下去，家里三个孩子以后的工作，都不用求厂里了，直接去自来水厂都不成问题。 这也正是街坊们后悔所在，他们反省之后只知道求当下的困境，要像徐家那般有心机的话，完全可以替自家的小辈攀情分。 因此这段日子，宋玉与章晓婷可谓是深受街坊们的爱戴，无论路过哪里，总有人会给些小玩意小零嘴。 而这几条巷的孩子们，都开始格外‘有礼貌’，每次看到宋家的大人，嘴甜得不行。 就连张薇都没被‘放过’。 吃饱喝足后，宋良与徐三在聊着工作，准确来说，是徐三在好奇自来水厂的情况与棉纺厂有啥区别。 而张巧则与刘美君在聊着家常。 刘芳回屋照看宝宝，章晓婷撒娇让张薇给她洗头发。 宋玉则准备回房间整理资料，他要尽可能把自来水厂的基础资料记下，方便后续有不时之需。 正当宋玉准备起身之时，忽然察觉到徐家二女儿正涨红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看到这一幕，宋玉干脆继续坐着。 相比徐青，徐乔则显得‘没心没肺’多了，此刻他正在宋家客厅看电视。 过了五分钟左右，张巧也注意到自家二女儿的‘窘迫’，无奈叹了口气，转头对宋良说道： “宋厂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问下你的意见。” 宋良转头看来，徐三似乎也猜到了自家媳妇想要说什么，沉声没有说话。 “你说。” “咱家徐青明年也要初中结束了，这丫头的想法是跟她姐姐一样上高中，所以。。。” 听到这里，宋家都知道徐家的想法。 这对于宋良与宋玉来说是好事，只要是为了孩子读书，他们二人愿意帮忙，况且徐慧与徐青都讨人喜欢。 虽说二人性格大相径庭。 至于徐乔。。。 说实话，宋良与宋玉并不太喜欢，这小孩太过‘自以为是’，已经不单是顽皮可以形容了。 难听一点说，那便是自私。 单凭吃饭这一点，看到好吃的或者有肉，丝毫不顾其他人的感想，只管自己吃饱。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询问道：“徐青成绩怎么样？” 涨红着脸的徐青此时连忙开口：“比大姐差一些，但我成绩也很好！每次考试班里都是前三！” 张巧连忙点头：“在学习这一点上，我们家老二还是值得骄傲的。” 宋良微笑道：“要求上进追求学业是好事，等初中毕业之后，如果成绩能够保持下来的话，叔叔给你问问能不能去好的学校。” 听到宋良的保证，徐三与张巧心中很是感慨。 自己还没开口求人，宋良便主动提出，这人情越欠越多了。 以后自家老三要想继续读好的学校，对方就算拒绝，自家也没办法说人家不是。 一想到自家老三的秉性，徐三第一次产生男孩子并非一定要成为家里最出息的想法。 看向屋内正在看电视的徐乔，徐三忽然有些愠怒，开口喊道： “徐乔！出来坐着！看啥电视！” “我就看一会！” “你出不出来！？” “这也不准那也不准！家里也没有电视！我就要看！” 听到这话，宋玉起身默默返回房间，途经院角的时候，用脚轻轻踢开信号线的铝片。 “宋叔叔！你家的电视忽然坏了！都是雪花！” 不等宋良开口，徐三以为自家孩子弄坏了宋家的电视机，连忙起身‘闯’进屋内。 宋良没有阻止，转头扫了眼宋玉，发现对方已经回屋。 家里电视信号线这铝片是故意调松的，就是为了应付别家不开眼、脸皮厚的来了不肯走。 影响家里人休息不止，还霸占电视机不肯走。 尤其是家里多了俩宝宝之后，宋玉直接动手调了一下。 这件事除了宋良之外，家里谁都不知道。 很多次刘芳都疑惑，为啥家里一有人来蹭电视，信号就不好，可自家人看的时候，信号却正常。 “宋玉！表姨给我洗完头了！不肯给我擦头发！你来帮我擦！” “晓婷，小慧姐给你擦。” “不要！我就要宋玉帮我！”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霸道！信不信小姨拿藤条！？” “就算小姨揍我也要宋玉先给我擦完头发！” 众人都忍俊不禁。 宋玉回房间给章晓婷耐心擦拭头发，听着院外的聊天声响，以及屋内徐乔哭喊被揍的动静，宋玉眼神毫无波澜。 相比徐乔的顽皮，宋玉对章晓婷的‘蛮狠’毫不介意。 第253章 公开信 九月末的某个周五，宋玉骑自行车载着章晓婷回家，路上这丫头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好奇询问道： “宋玉，那边围了好多人，他们在做什么？” 宋玉转头看去，只见街道边一家录像厅正围满人。 刚开始宋玉也是好奇不已，录像厅虽然能赚钱，也算是兴起的潮流颇受欢迎，可今天这副景象，也着实让他不解。 可当他看到录像厅旁边的黑板上写着的内容之后，一切了然。 《庐山恋》。。。 中国第一部出现吻戏的国产电影，今年九月一号公映。 没想到录像厅这么快便有了盗版。 这电影刚出来的时候颇受争议，也让一众年轻男女很是悸动，更让老一辈的人大骂伤风败俗。 然而电影确确实实上映了，并且取得了惊天的成绩。 累计观影的人次超过5亿，首周票房便达到1亿元，如果按照后世的标准，比价超过150亿。 内地2000年前上映的电影就两部让他印象深刻，一是《庐山恋》、二是泰坦尼克号，理由无非也就那些原因。 “可能是因为周末放假，大家想着放松一下，来录像厅看电影吧。” 宋玉没有解释，敷衍回应便继续骑车回家。 在巷子外停下，宋玉推着自行车与章晓婷走进去，发现街坊们同样围拢在一起，不知道在谈论着什么，对两个孩子进来压根没有理会。 宋玉也不在意，可经过的时候忽然耳闻到街坊们的窃窃私语： “咱们家也没有干部，这与咱们这群平民老百姓不相关。” “咱们巷子也就宋良一家有干部身份。” “宋家也不在意这些，人美君一胎生两个，后面生不生都无所谓好吧。” “隔壁街道那老路你们知道吧？就是第二条巷子口那家。” “咋不知道，他们家就生了个女儿，想着后面争取再怀一次赌个男的，现在好了，他干部身份。” 。。。 听到这些内容，宋玉眼睛一眯，心中顿时了然。 该来的还是要来。 进入院子，发现院内多出来一辆自行车，进屋发现是杨佑来了。 此时一家人正坐在客厅内，宋良看着手中的《人民日报》，刘美君默不作声。 杨佑与张薇的脸色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则是茫然。 只有刘芳唉声叹气，一副不甘心的表情。 看到两个孩子回来，刘美君或许是不愿意留在这样的气氛当中，起身给章晓婷拿书包，催促回房间学习，然后顺势离开屋内。 而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前者一声不吭返回房间。 没过一会，宋良拿着一份报纸走了进来，没有说话，将手中的报纸递了过来。 宋玉接过，看到《人民日报》首版长篇密密麻麻的字体，简单起来。 ‘《中共中央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D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 （一九八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全国的共产D员、共青团员同志们： 为了争取在本世纪末把我国人口总数控制在十二亿以内，国务院已经向全国人民发出号召，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 。。。 解决这一问题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实现国务院的号召，每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 。。。 实现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是一场移风易俗的大事。中央要求全体共产D员、共青团员特别是各级干部，一定要关心国家前途，对人民的利益负责，对子孙后代的幸福负责，透彻了解这件大事的意义和必要性，以身作则。 D员干部必须带头克服自己头脑中的封建思想，去掉没有生育男孩子就不能传宗接代的错误观念。 。。。’ 通篇报道三千字，宋玉只调重点看。 二人心中都对这件事有心理准备，所以心中没有多大波澜。 “杨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宋良点头：“他跟小薇打算今年年底之前结婚，刘芳还想着趁早抱上孩子。 你也知道，农村人的观念都是想着多子多福，忽然来这么一政策，一时半会也很难接受。 刚才杨佑那小子还偷摸私下跟我说，让我一定要帮他做刘芳的工作，别因为自己是干部身份，不让小微嫁给他。” 宋玉：“那倒不至于。。。” 宋良进来房间也不是要让宋玉出主意，这种事也没办法出主意，单纯只是进来闲聊罢了。 宋玉继续道：“主要是街道办方面，到时候会登记身份信息，你让杨佑还有小微注意一点，态度客气一些，跟人处好关系。 等过两年正式入宪，他们采取的措施就不会温和了。 你应该了解的，毕竟当年咱们也多多少少有这方面的记忆。。。” 宋良点头。 强制性去医院做小手术、到处抓人、回村里偷偷生孩子等等现象，简直五花八门。 如果不被抓到，孩子生下来，有关系花些钱还能落户。 要被抓到，或是生下来没关系没钱缴罚款，那孩子只能待在村里，要过好多年才敢出来。 二人沉默之际，房门忽然被敲响，门外传来张薇的声音。 “表姐夫。” “进来吧。” 张薇低着头一脸无奈走进来坐在宋玉身边。 宋良询问道：“怎么了？还在纠结杨佑那小子的事？” 张薇忽然开口：“表姐夫，我想早些跟杨佑登记，你能不能跟我妈做做工作啊？” 这句话让宋良与宋玉有些摸不着头脑。 做做工作？ 做啥工作？ “你妈妈反对你跟杨佑结婚？” 宋良开口询问道。 张薇摇头：“她不反对，她说让我再等等，过些日子再考虑登记结婚，说或许后面会有转机。。。” 宋良叹了口气，心中暗叹这叫啥事。 宋玉也很无语，都发报了，还能有啥转机，就算有转机也不会是现在，难不成你让上面朝令夕改？ 二胎政策起码要等到2013年，届时张薇都多少岁了。 “行吧，你要是认准杨佑的话，那我就去跟你妈说说。” 张薇笃定道： “认准了！” 这句话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宋良与宋玉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影子正映照在地面上，显然是有人在偷听。 仿佛是疑惑屋内怎么没了动静，一个头颅‘小心翼翼’探出来偷看，然后便看到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杨佑尴尬笑道：“那啥，我路过。。。” 宋良：“滚！” “好嘞。。。” 第254章 意气风发 国庆过后，市里的拨款到账，宋良第一次召开自来水厂全体干部会议。 这次的会议上，各科室的领导、车间主任尽数出席，所有人都不敢驳了这位新厂长的面子。 账面上躺着的资金，让他们深知这位新厂长的背景与决心。 会上宋良直接点出两个重点。 一是自来水厂不日会变更企业性质，由原本的苏州市自来水厂变更为苏州市自来水公司。 二是启动苏州市自来水地下管网的分段铺设改造，其中重点指出，由于此次管网改造的复杂性与难度，决定聘请厂外的施工团队进行改造。 这一决定提出，干部们集体哗然。 变更企业性质他们一知半解，心中想着无非便是改个名字罢了，兵依然是兵，将依然是将。 可聘请外面的施工团队进行改造，这一史无前例的外包方案，让厂里的领导干部们心中直打颤。 这是要夺权啊。。。 尤其是业务部。 按照以往的情况，但凡有工程改造或是管网铺设，业务部是负责出具图纸以及组建委派施工人员。 可如今外包出去，那业务部就只需要出具图纸便可，一旦这样，那他们部门的回扣、油水可都没了。 然而此时该名科长敢怒不敢言，心中想要找关系掺和一脚，然而他最大的关系便是被免职的老厂长。 这些年市里对那位老厂长意见已经很大了，宋良是带着任务来的，显然不会给面子那位。 一想到这，该名科长脸色便阴沉似水。 宋良直接点出重点，表示此次改造优先居民区，尤其是旧城区，要先保证民生，再考虑发展。 工业区、企业、国营厂等区域延后改造，哪怕是市里的办公中枢，也都要往后延！ 这是宋良与周生平提的条件。 市里必须让步，要以身作则，如果市里都要‘插队’，那其他局、所、办等单位肯定会排着队来求。 周生平对此完全赞同，直接表态答应了宋良的要求，并且强调这次有人推诿或者攀关系，直接让对方来找自己！ 由此可以看出周生平的决心。 而宋良外包聘请施工的消息一传出，整个苏州市大大小小的施工企业都找上门来。 无论是接私活的或是中建这等大企业，都递名片找关系想要来拜访宋良。 对此宋玉早就做出指示。 整个苏州市这么大的工程，哪怕是大公司、国企都不可能啃得下这么大块骨头，所以多方委派是必然。 因此宋玉给出了个办法，那便是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 宋玉将苏州市第一阶段的管网改造，也就是各大老城区的地图都划分开来，以此标注序号，让各公司、企业进行投标。 主干道要求必须是有资质的施工方，让各方给出价格参与投标，并且签署的合同规定： 施工前付款两成，施工完工后付款五成，三个月后没有出现大问题，付完八成，半年后全额付清。 而小巷道这类小管道改造，不要求施工资质，但必须垫资，施工完成后通过验收才结款五成，半年后不出现问题便可结清。 这标准直接将来打秋风的、没有实力的公司或是小作坊都拒之门外。 宋良的大动作，也惊动了市里其他国营厂的领导。 大家都知道这位有文化，会外语，年轻的干部，到了自来水厂没多久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有些人抱着看热闹的想法、有些人持以嘲笑的态度、但更多人则是佩服。 能当时国营厂一把手的没有蠢人，他们都看出了其中的精妙之处，心中暗暗想要结交这位年轻的厂长。 棉纺厂方面更是热闹，职工们的话题三句不到总能扯到自己这位‘老领导’身上去。 江顺华与胡本忠现在走路都是飘飘然的，宋良是从他们厂出去的，人提起宋良，他们脸上有光。 隔三差五便有人来拜访，想通过二人的关系约宋良吃个饭结交一下，对此二人都直接婉拒。 现在正是宋良闯事业的时候，身边人攀情分是大忌，自然不可能答应。 而刘美君这边，在一车间工作的她基本是话题的中心点，不是询问宋良最近情况，就是自来水待遇怎么样。 刘美君都是回答不知道、不清楚一类。 至于夜班值班，刘美君基本没被排过，这让她既感到开心，又担心会被风言风语诋毁。 因此找到一车间的主任表明态度，表示还是想参与值班。 然后便被这位新来的主任一句话‘顶’了回去。 “你现在虽然是小组组长，但待遇职级已经是副主任级别，哪有让副主任值夜班得到，这不开玩笑嘛。” 十月中旬，自来水厂成功变更性质，正式挂牌‘苏州市自来水公司’。 宋良又开始‘大刀阔斧’，在原有的部门上又增设了‘测漏队’、‘维修队’、‘水表车间’等，后续还会继续增设‘抄表班’。 新管网建成，那旧的管网自然要‘掐断’，这种事不用急，也不需要外包出去，让公司维修队的职工慢慢来就行了。 至于测漏队，考虑到水管的寿命、接驳因素，有些自来水管会存在漏水情况，这时候便需要这方面的人才进行探测，然后再由维修队负责维修。 至于水表车间，负责水表与自来水管道。 这是宋玉重点提醒的。 自来水入户要通过水表计费，而水表与自来水管道由水表车间统一采购、统一标准、统一管理。 所有施工方都需要用自来水公司派发的水表通水入户，但凡有不是同一标准的水表，不算入结款户单位。 这不仅保证了施工方不会为了节省成本，而采用其他劣质的水管与水表，更能够杜绝以后与用户扯皮的问题。 要用户投诉报上来家里的管制与水表材料问题，要发现是自己公司的产品，那么维修队免费维修。 要发现并非是自家公司的，那就让用户自行解决。 当然，自来水公司的维修人员也可以帮忙，但需要缴纳用料费。 因此从十月中旬开始，自来水公司的仓库位置，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有各大施工方的人员来此登记材料信息，搬运物品。 老百姓也看出自来水公司这次是动真格的了，都纷纷称赞新来的领导是个干实事的人。 宋良意气风发，几次进出公司都被老百姓堵住，各种表扬层出不穷。 而宋玉这段时间又恢复上课睡觉的毛病。 实在扛不住了。。。 第255章 同学来家里吃饭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宋玉与章晓婷来到廖露青外婆的摊位上。 来的路上看到施工人员在‘大刀阔斧’施工，老百姓们闲着没事便坐在路边‘监工’，哪怕强忍着吃灰尘，也生怕亏了自家这边的地界。 有些年纪大的或是脸皮厚的，上前要求施工人员顺便把家里地漏、附近下水道与排污管道，甚至化粪池都处理一下。 对此施工人员直言让对方滚。 若是让自来水公司的人员来施工，还真不好意思说得这么直白。 可外包人员可不惯着你，人自来水公司这么好的工程，虽然会推迟结款，但至少知道能来钱。 看得见的收益，要是让这些人误了工期，他们真会揍人。 这些脸皮厚的老百姓发现对方压根不怕自己，骂骂咧咧只能作罢。 来到摊位上，廖露青的奶奶很热情请宋玉与章晓婷吃包子。 这几年廖露青的外婆对这群小家伙都当成了自家晚辈，尤其是宋玉与章晓婷。 小学几年每天上课雷打不动各自一个肉包，单是这笔钱就很多了，毕竟小数怕长计嘛。 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少的收益。 而姚琛与洪康虽然顽皮，但每次过来都胡吃海塞吃得贼多，每次临走之前都会给钱。 蒋倩虽然吃不多，但每次也都能吃下一个。 每一周或是隔一周在摊位上聚会一次，这仿佛成为了这几位小朋友的默契。 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到来，廖露青眼神露出喜悦的神采。 可当她看见宋玉骑着自行车载着章晓婷，后者的双手还紧紧搂住宋玉的腰后，嘴上顿时嘟了起来。 现在三个小家伙已经上了五年级，蒋倩不知道怎么想，姚琛是打算在棉纺厂附中就读的，洪康已经上了初一，同样在附中。 而廖露青，自从她知晓宋玉会去一中后，每天回家都拼命复习，想着以后也能够上一中紧跟‘好朋友’的步伐。 “宋玉！你上次说会带弟弟妹妹出来让我玩的！你说话不说话！” “姚琛，宋玉的弟弟妹妹才刚过半岁，人怎么跟你玩嘛。” “半岁也能认大哥！只要以后他们叫我一声哥！琛哥我赴汤蹈火！” “那要是让你帮忙写作业呢？” “写作业不算在赴汤蹈火里面。” 一众孩子有说有笑，廖露青的外婆将吃的放在桌面上，让孩子们尽管吃，不够还有，不用花钱。 宋玉拿起一旁的报纸，无所事事看着上面的新闻。 自从8月份深圳成立经济特区之后，宋玉对报纸上的新闻报道格外感兴趣。 说好听一点就是紧跟政策风向，说直白一点便是，他想要了解自己老家的详细情况跟。 蒋倩开口对宋玉说道：“宋玉，我爸爸让我问一下你，你爸爸什么时候有空。” 宋玉一愣，抬头看向对方。 “怎么了？” 蒋倩摇头：“我不知道，说是新家打家具的事。” 洪康连忙询问：“宋玉晓婷！你们家买房子啦！？” 廖露青与姚琛都看了过来。 章晓婷木讷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啊。。。” 宋玉思索片刻便知晓是啥事。 自来水公司虽然变更性质，但该有的福利还是保留下来。 按照职级待遇，宋良享有厂长福利，可以分配一套90平米的三室一厅，这件事宋良此前跟自己说过。 家里人也都知道，只是直到目前为止，宋玉都不清楚这房子究竟在哪。 后来自来水公司的事情太多，每天晚上给宋良当牛马出谋划策，忙着忙着便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回想自己‘弟弟’最近的行程，开口说道：“你让你爸爸晚上来我们家吧，我爸爸说晚上要请你爸爸吃饭。 你晚上来家里玩呗。” 蒋倩点头答应，而姚琛与洪康则嚷嚷着也要去蹭饭一起玩。 廖露青心中蠢蠢欲动，最终犹豫许久都没有开口。 宋玉微笑都答应下来，而章晓婷则询问廖露青： “露青，你晚上要不要也一起来？” “啊？好。。。好！” 。。。 回家途中，宋玉在‘辽福禄’买了些卤菜以及两只烤鸡回家，走进厨房对刘芳说道： “姑婆，晚上我同学想来家里吃饭，这是他们家长给我伙食费，我用来买吃的了！” “你这孩子，同学来家里吃饭就来呗，怎么还能拿人家钱！” 刘芳一阵心疼，这卤菜跟两只烤鸡能花不少钱呢。 省下来攒着，自己也能做些肉菜，同样的分量还能省好多。 无奈宋玉‘先斩后奏’已经买了回来，刘芳只能接过，并且叮嘱下次不许这样了。 同学来了就来，不要收人家钱。 宋玉当然知晓自家可以负荷同学来蹭饭的消费，可在这个年代，去人家里吃饭无异于是从人兜里拿钱。 除非是血亲或者关系极好的朋友，不然没人敢去人家里吃饭。 定量始终是个问题。 宋玉为了保护自己小伙伴们的名声，只能用这种办法。 宋良此时嗦着冰棒从房间出来，开口询问道：“晚上有同学要来吃饭？男的女的？” 单听这问题，宋玉便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了，干脆无视。 章晓婷乖巧回答：“两个男的两个女的！” 宋良眼睛一亮，连忙询问：“那俩女的漂不漂亮？” 章晓婷连连点头：“漂亮的！” 宋良满意道：“那就行，以后让那俩女的多来家里吃饭，至于你那俩男同学就算了。” 宋玉与刘芳都无语瞥向宋良。 都当公司老总了，还这么不着调。 章晓婷听完之后先是一副茫然的表情，随即有些委屈道： “可是他们都是我很好的同学。。。” 宋玉凑上前低声道：“晓婷，你别哭，你小姨父小气，咱不能听他的，以后长大了咱们有事自己解决，啥事都不跟他说！” 章晓婷犹疑片刻，最终重重点头：“好！” 宋良立马‘认怂’：“哎呀，晓婷，小姨父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刘芳‘教训’宋良：“让你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以后你别在言心和望乡面前乱说话，孩子可不能学这些！” “儿孙自有儿孙福，健康快乐就行了，教导孩子这方面，用不着我。” “笑话，你是他们的爹，你不教谁教？宋玉去教？” 宋良没有解释，但露出满意的微笑。 宋玉立马用警告的眼神看来。 第256章 不敢拼了 下午时分，姚琛与洪康被分别被姚宏与洪大庆送到宋家，两家分别送了水果与糕点。 宋良对这两位旧同事没有一丝架子，笑着寒暄了几句，邀请二人一同进屋吃饭。 然而二人连忙拒绝，表示这是孩子之间的聚会，大人就不参与了，并且表示晚上会再过来接走孩子。 对此宋良没有挽留，他也就客气问问，要真来了，家里属实有些坐不下。 姚琛与洪康可不管宋良是领导还是啥，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玩耍，只要能玩耍，客厅的电视他们都可以不看。 宋玉坐在院子内发呆，实则脑中思路急转，考虑着明年是个怎样的光景。 章晓婷与两个小朋友在地上弹玻璃珠，不时发出清脆天真的笑声。 这时，廖露青独自抱着一袋茼蒿来到家里，弱弱站在院门口。 看到小伙伴到来，章晓婷上前开门。 “晓婷，这是家里拿来的菜，给你。” 章晓婷对身边亲近的家人朋友不懂拒绝，接过后便朝屋内放好。 廖露青进来之后便看向宋玉，对方朝自己笑了笑后，继续低头发呆。 姚琛兴奋道：“露青！你快来！我跟你一队！晓婷手太笨了！几次都弹不进坑里！” “明明是你每次都把我的弹珠打走！我的弹珠明明都在坑旁边了！” “你们两个别吵了，两个打我一个都打不赢，真笨。” 洪康骄傲得很。 廖露青心思不在这上面，蹲在地上看了一会，便坐在宋玉身边，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宋玉，你在做什么？” “发呆，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晚上吃什么。” “哈？” 廖露青愣了一下，就在此时，宋良与刘美君分别抱着两个宝宝出来。 看到又有同学来了，都和蔼让对方不用客气，尽情玩耍，院子桌面上的零食随便吃。 看到宋玉的家长出来，廖露青紧张得不行，连忙礼貌叫人。 宋良‘嚯’了一声，赞扬道：“这女娃，太有礼貌了。” 说完还不停打量廖露青的颜值，发现确实五官端正之后，心中甚是满意。 要以后长开了之后，妥妥的高颜值美女啊。 心中思索间，还不时朝宋玉挤眉弄眼，后者无声说了个‘滚’字。 得到表扬的廖露青心中很是欣喜，然而还不待她开口说话，姚琛兴奋开口道： “是弟弟妹妹吗？我能看看弟弟妹妹吗？” 刘美君蹲下笑道：“你来看看，不过弟弟妹妹都睡着了，你别吵醒了哦。” 洪康也很好奇，上前与姚琛一同打量这两个宝宝。 看到两个粉嫩小家伙，两人下意识放低音量。 平时无法无天的二人，此刻连伸手摸宝宝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惹哭。 此时蒋父牵着蒋倩到来，手中还提着一捆红糖，这是上门拜访的礼物。 宋良低声道：“蒋哥来啦，欢迎，你先进来，我把孩子抱回去再出来招待你哈！” 蒋父连连虚抬双手，表示宋良先忙活自己的事情，不用管他。 宋良与刘美君抱着两个孩子进屋，而蒋倩则加入了小伙伴们的队列当中。 待宋良出来之后，邀请蒋父进屋坐下，倒了杯茶让对方不要客气。 “宋厂长，有幸登门，这是家里熬的红糖，你放家里尝尝。” 宋良也没有客气，收下后笑道：“蒋哥，之前跟你说的事，还要麻烦你亲自过来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哈。” 蒋父连忙表示：“宋厂长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是借了家里闺女的光，能来宋厂长家吃饭，是我的荣幸。” 宋良觉着眼前这位大哥，说话有些溜，完全不像是个手艺人，反而更像是个老板。 二人闲聊一会，然后步入正题。 “蒋哥，厂里。。。不对，现在应该说公司。 公司给我分的那房子，按道理来说是能直接入住的，但房产科跟我说，公司仓库里的家具是以前被其他人用过的。 说是重新打造一套可以，但需要些时间。 我一想，反正都是让人赚钱，干嘛不让自己人赚，你说是不是？” 蒋父欣喜不已，连忙感谢。 一套房子的家具，那可不少东西，真打下来的话，自己又能赚不少。 可一考虑到宋良的身份，以及自家闺女与宋玉的关系，心中纠结要不要以成本价给出，自己主动压价。 宋良微笑道：“不用谢来谢去，要让我自己出钱，我也不敢请蒋哥你这位大师傅。 厂里报账，我不花钱，所以蒋哥，你懂的。” 宋良的意思蒋父当然懂，无非便是材料按好的来，不用怕花钱。 以宋良的职级，分配房子当然也要配上家具，只是家具而已，公司自然没有意见。 只要你别给家具镀金，这点小数目，对如今的自来水公司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三言两语将这件事敲定。 宋良回屋把分配下来的房子钥匙递给蒋父，让对方可以随时上门裁量尺寸，并且给出了家具的款式与各类数量。 蒋父没有客气，接过之后揣入兜里。 许多雇主都会把家里钥匙给自己，完工后对方会选择换把门锁或铁锁，此前的钥匙作废。 就在此时，宋玉领着廖露青来到自己房间。 这丫头忽然开口询问能不能去自己房间看看，宋玉对此没有拒绝。 好朋友来家里，想要参观房间很正常。 廖露青鲜艳打量宋玉房间内的格局与摆设，她格外喜欢宋玉的书柜以及书桌。 而宋玉站在门口没有理会廖露青的环顾，靠在墙边听着宋良与蒋父的对话。 “蒋叔叔，你会不会建房子和装修房子？” 听到宋玉忽然询问，蒋父笑道： “这有啥不会的，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乡亲们建房子都是我带人去干的，现在我手底下有两个干活的，还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 宋良不知晓宋玉为何会问这问题，但他一向都对宋玉无条件信任，于是顺着话掐询问道： “蒋哥，那你咋还给人做家具？建房子不更加赚钱吗？” 蒋父无奈道：“刚来城里的时候我也是想着给人建房子的，但那时候的水泥不好搞，没门路。” 宋良：“现在水泥好搞啊，水泥厂都允许个体户购买了。” “但是贵啊，现在不同以前，也没了年轻时候的心性。 要我还没有成家，高低也掏钱出来拼一拼，可现在一家老小，不敢拼了。” 。。。 第257章 1980过去 “宋玉，你房间好大啊。。。” 不知道为何，廖露青对宋玉的房间格外钟情，无论看到什么都很是新奇，哪哪都喜欢。 宋玉微笑道：“只要好好读书，以后你也能住大房子。” 廖露青不断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书桌上有两枚发卡，这是女孩子的东西，而且上面还有图案。 这种物件廖露青没有，或者说这年代很少有家庭会舍得给孩子买这类花俏无用，且价格不便宜的发卡。 这东西要几毛钱一枚，一般人都是直接用胶圈捆绑头发。 “这是晓婷的吗？” 宋玉点头：“对，她喜欢乱丢东西，来我房间经常丢三落四。” “晓婷经常来你房间吗？” “嗯，我这屋光线好，有窗户，她喜欢来我这做作业。” “那。。。晓婷有在你的床上睡过吗？” “以前经常，现在不常了，就中午写作业太困会上床趴一会。” “哦。。。” 宋玉‘知无不答’，‘天资聪慧’的他一时间没往男女情爱方面想，在他心目中，无论章晓婷也好、廖露青也罢，蒋倩更不用说。 三人都是小女孩，自己对小女孩没有男女情爱的心思。 就在此时，其余小伙伴也凑了进来，然后待着就不肯走了。 章晓婷看到姚琛与洪康直接坐在宋玉床上，‘气急败坏’喊道：“你们两个脏死了！刚才还坐在地上！不准上宋玉的床！” “宋玉都没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晓婷！你管得太宽咯~” “反正就不准你们上宋玉的床！” “凭什么？” “就是，这是宋玉的房间，又不是你的房间。” “宋玉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反正你们不准坐上去！我中午还要在这里睡觉的！” 章晓婷与两个小男生就这样莫名其妙‘打’了起来，宋玉无奈笑着坐下，饶有兴致观赏这一幕。 廖露青听到章晓婷的话之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蒋倩乖巧与廖露青合坐在椅子上，一人坐着一半的区域，后者一声不吭，而前者则对宋玉的床单很是感兴趣。 她爸爸是做家具的，所以蒋倩对这种没见过的款式感到新奇。 直至晚饭时分，家人与小伙伴们才出来院子内坐好。 大人们一桌，小孩子一桌。 宋良与蒋父推杯换盏，刘美君与张薇则隔三差五进屋查看宝宝情况，刘芳不时叮嘱几个小朋友别顾着玩闹，要乖乖吃饭。 而孩子这桌，彼此之间大快朵颐。 姚琛抢洪康碗里的肉，洪康誓死不从，宋玉给章晓婷夹肉，蒋倩乖乖吃饭，廖露青余光一直瞥向章晓婷的饭碗以及座位。 “蒋倩，你初中准备去哪里？要不要跟我一样来附中？” “爸爸说让我考三中，离家里近。” “露青呢？” “我想考一中。。。” “也对，你们俩成绩这么好。” “姚琛你要去哪？” “我不造啊，爸爸妈妈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姚琛，你来附中吧，我罩着你！” “放肆！怎么跟大哥说话的！？” 。。。 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玩闹，当夜幕降临，星光璀璨之际，孩子们的家长都来了宋家，将正在屋内看电视的孩子接走。 离开院子的同学与家长们，耳语隐约传来。 “爸爸！宋玉的房间好大啊！他们家还有电视！而且晚上还有肉！好多肉！” “爸爸，咱们家什么时候能买电视机啊？” “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找宋玉和晓婷玩啊？” 。。。 孩子们的童言童语很真挚，也很愉快。 但他们的话或许让自家家长感受到压力，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有说有笑逐渐走远。 时间就这样一步一脚印，与时光一同踏过、流逝。 十一月末，江海私下找了宋良，告知以后自己堂弟要是来找宋良要货，请务必拒绝。 按照江海的说辞，江福已经魔怔了，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那对象背叛他，并且一直强调没有与其他男人有关系。 那人只是毛巾厂的领导，路上偶遇过而已。 江福同样不相信自己那位‘美若天仙’的对象会跟一个‘老不死’不清不楚。 自己年轻又有钱，宁丹丹又不瞎，怎么可能背叛自己。 不仅如此，宁丹丹的消费越来越高，江福隔三差五就要给对方购置物件或是昂贵的小玩意。 虽然江福兜里有钱，但也不兴这般被糟蹋。 于是江海狠下心来，直接找人跟踪那女的，并且断了江福的生意。 只要断了对方的经济来源，短时间内还能消费，等兜里没钱了，那女的自然也就主动保持距离。 对此宋良表示无所谓，爽快答应。 无论是宋良还是宋玉，在江海与江福之间选择，肯定会选择前者。 十二月的时候，杨佑母亲正式登门提亲。 按照他们老家的习俗，红绸、红被子、挑担、喜盆、稻米等一并拿来，给出了两百块的彩礼。 刘芳被宋玉与刘美君轮流做工作，对干部身份的生育政策也无可奈何，最终也答应了下来。 至此，两家人正式光明正大在一起，二人之间只差一张结婚证。 杨佑表示会去厂里开证明，然后跟张薇去登记结婚。 也正是杨佑表态的这天，宋良开口对其询问，要不要调任到自来水公司工作。 跟在自己身边，杨佑可以得到好的环境，也有机会快速提拔。 让人意外的是，杨佑思索片刻摇头拒绝。 “哥，我在棉纺厂过得很好，厂长跟书记也有意培养我，我想靠自己的本事闯上去，让小微过上好日子。” “小薇的好日子早就过上了，有我这个小姨父在，小薇能差了？” 杨佑倔强道：“那我也不去，我还是想留在棉纺厂，跟着哥，你老是像看贼一样盯我。。。” 听到这话，众人都忍俊不禁，宋良也不再坚持。 自己确实经常‘鄙视’这货，自从知晓对方想要拱自家的白菜后，宋良对杨佑无时无刻都想采取报复行为。 在元旦的前夕，宋玉坐在房间内，再次掏出他那本笔记本，翻开后开始记录1981年的叙事。 第258章 物价飞涨 ‘国库券’ ‘责任制。’ ‘个体户发展。’ ‘全力收购猴票！！！’ ‘变更工商营业执照，开店。（服装店？餐饮店？）’ ‘国企三产。’ ‘停薪留职。’ 。。。 宋玉回忆宋良从那边带过来的资料，笼统记录着今年发生的事件、需要作何准备等等。 深思熟虑之后，宋玉依然觉着还是没必要太过超前。 政策未明确之前，还是需要循规蹈矩，就算赚钱也尽可能走正路。 现在家里的存款已经不少了，自己这里‘藏’着的资金也将近30万，第一批万元户早就不符合宋玉的胃口了。 1981年元旦当天，改革春风吹拂的第三年，宋玉一大早与章晓婷要出门买新衣服。 对于两个小家伙的零用钱，宋家都很是‘豪爽’，每个月都会给两人五块钱。 宋玉‘不花钱’，章晓婷也喜欢攒钱，因此两人兜里都很富裕。 “宋玉，我要买裙子！” “现在是冬天，国营店没有裙子卖，要去国营商场才有。” “那咱们去国营商场呗！” “冬天咱买裙子也穿不了，等过了秋天咱们再去买哈，乖。” “哦~好吧~” 正当二人出门之时，隔壁的一对大爷大妈从院外经过，嘴上愤愤不平念叨着。 “疯了，还让不让人活了，这菜都贵成啥样了。” “行了，贵成啥样不也一样要吃饭嘛，贵上天也得买菜。” “你说得倒轻巧，咱家每个月就这么点钱，小摊那菜一天比一天贵，稍微便宜一些的都是些菜叶，你让家里怎么办？！” “你嚷嚷有啥用，你嚷嚷他也是贵，你以为就贵你一个人不成？大家伙买菜都贵！” 。。。 听到这些话，宋玉没有放在心上 ，领着章晓婷出门。 路上，宋玉惊奇发现街道上的行人都匆匆忙忙，朝着同一个方向快步行进。 路过自行车行的时候，陈大龙坐在店门口神情郁闷，仿佛有心事一般。 当来到国营店门口，宋玉诧异发现街道上排着长队，队列的街坊们不时侧头探看队伍长度。 “这队伍咋还不动呢。” “要轮到我们，怕是菜都卖光了吧。” “你这个时间点出来买菜，排到你要能剩下就有鬼了。” “那你干嘛还排队？” “我又不买菜，我就想着来买些红糖和催糕而已。” “这天杀的物价局，啥都涨价，菜也涨、粮油也涨、现在连布料也涨。” 。。。 宋玉越听越不对劲，心中仿佛想起些什么，皱眉思索起来。 “宋玉，这里排队的人好多哦，咱们要不要等呐？” 章晓婷的话让宋玉回过神来，再次看向逐渐聚拢排队的长队列，摇头低声道： “算了，咱们下次周末再出来买衣服吧，咱们回家吧。” “可是我不想回家，小姨会让我给她看小宝宝，我都不能自己玩。 咱们去找姚琛和洪康他们，一起去公园烤地瓜吧！” “行吧。” 宋玉骑着自行车，载着章晓婷，先朝姚琛家骑去。 沿途宋玉注意到每个国营店都‘人满为患’，有些人为了抢夺最后一样商品，都要跟销售人员打起来了。 思路逐渐清晰，宋玉忽然想起宋良曾经在那边拿回来一份资料。 ‘1981年初，各类商品价格开始上涨，个体与企业投资锐减。。。’ 主要原因是没钱，79年170多亿，80年120多亿，这些都是缺口。 不仅基建暂缓，就连工人们的工资都发放困难。 政府开始向国企、国营厂派发指标任务，实际上就是问国企要钱。 宋玉想得出神，忽然眼前一道身影闪出，宋玉下意识刹车，险些撞到对方。 一道惊呼声发出，面前的身影被吓得跌倒在地。 宋玉连忙下车查看情况，当他看清对方样貌之后一愣。 “林豆豆，你没事吧？抱歉，我刚才有些分神了，你哪里受伤了？” 眼前之人正是宋玉与章晓婷的同班同学，林豆豆。 林豆豆发现面前的人是宋玉之后，原本惊惧的神态立即淡然，转而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我。。。我没事，你没有撞到我，我就是吓了一跳而已。。。” 章晓婷连忙上前，与宋玉一同将林豆豆搀扶起来。 “豆豆，你怎么在这？是在这附近住吗？” 章晓婷询问道。 林豆豆摇头：“我跟着爸爸来阿公阿婆家，阿公阿婆给钱让我出来买糖果。 你们呢？怎么也在这？” 章晓婷：“我们要去找小学同学玩，路过这里！” 林豆豆听完之后露出期待的神情：“你们去玩能不能带上我！？” 章晓婷刚要答应，宋玉立马拒绝：“你跟着家里人不方便，下次吧。” 林豆豆也没有哭闹，点头温柔道：“好，那下次咱们一起玩。” 说完看向国营店，嘟着嘴道：“咋排队这么多人？” 宋玉喃喃自语，小声嘀咕了一句话。 林豆豆没太听清，疑惑看向宋玉：“什么吃鸡？” “就是大家伙没钱。。。算了，你现在不懂。” “哦~” 林豆豆嘟着嘴走向国营店门外的队伍后面开始排队，只是走路的动作有些不自然，显然是方才被吓得跌倒在地导致的。 宋玉看到这一幕，将手伸进兜里，在裤兜内‘变’出一把糖果，跑到林豆豆身边。 在对方惊喜错愕的注视下，宋玉直接将糖果放在林豆豆手中。 “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糖果，分给你。” “谢。。。谢谢。。。” “没关系，你脚没事吧？” “没。。。没事。” “那就好，你别排队了，快回家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转身回到自行车旁，载着章晓婷缓慢离去。 章晓婷对林豆豆灿烂笑着摆手：“豆豆拜拜，咱们回学校见！” 林豆豆木讷抬手，目视二人消失，然后低头看向手中的糖果，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此时林良华从对面的巷子内走出，看到自家闺女正木讷站在对面，上前摸了摸闺女的头，微笑询问： “豆豆，买了糖咱们就回家吧。” “爸爸，这糖不是买的，是同学送给我的。” “哦？那你有没有谢谢同学啊？” 林豆豆重重点头。 林良华这时候也注意到国营店的情况，喃喃自语道：“最近这排队的人怎么这么多。” “宋玉说是因为吃鸡！” 第259章 让你把钱还回去？ “宋玉说是因为吃鸡太高！” 听到自家闺女的话，林良华笑着询问：“宋玉是你同学啊？他想吃鸡啦？” 林豆豆重重点头：“是我同学，宋玉说国营店排队是因为吃。。。吃鸡。。。” “赤字是吧？” 林良华笑着纠正道，下一秒，他神情愣住，目光灼灼询问道：“你同学是说赤字太高？” 林豆豆木讷点头：“好像是吧。” “你同学还说什么了？” “我问宋玉什么是吃鸡，他说是国家没钱，后面就不肯说了。” 林良华最终不断重复着这几个词汇，脑中豁然开朗。 他作为苏州市财务局的一把手，单听这些名词便能很快理解当中的利害关系与前因后果。 最近市里开会，周生平三申五令要求各大国营厂不能趁机提价，一定要稳住物价。 几次会议中，周边各县、区、乡都叫苦连天，嚷嚷着揭不开锅，求着市里帮忙，不然的话，老百姓真会一窝蜂涌进市里求生。 周生平强硬表示一定要稳住老百姓，现阶段千万别来城里抢活，这样必定会扰乱市场秩序。 林良华想过很多种原因，也不是没想过市里或省里没钱这可能性，可他怎么都没想过是因为中央财政赤字。 而且还是从自家闺女的同学口中说出，这让他很难不心中打颤。 “豆豆，你同学全名叫什么？就叫宋玉？” 林豆豆仿佛对宋玉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连连点头：“对，就叫宋玉，他很厉害！小学跳级上来的，成绩也很好！” 林良华低声询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家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林豆豆点头，然后又摇头： “宋玉没有妈妈，爸爸是在自来。。。自来什么来着？” “自来水公司？” “对！他爸爸在自来水公司工作！” 将近一个学期的时间，林豆豆对宋玉的了解只知道这些。 林良华听完之后脑中只想到一个人，那便是那位有手腕、有背景、还有能力的新上任一把手。 同样是姓宋，可宋良是有媳妇的，难不成自来水公司还有能人？ 默默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林良华牵着自家闺女的手温柔道：“今天人太多，咱们先不买糖，下次再买。” 林豆豆将兜里的钱掏出递给林良华：“宋玉给我糖果，不用买了，这钱咱们还给阿公阿婆吧。” 对自家闺女的懂事，林良华很是欣慰，微笑说道：“没关系，你拿着当零用钱吧。” 。。。 下午回到巷子口，玩闹了一天的章晓婷靠在宋玉背上无精打采。 落地后苦着脸一脸惆怅，她今天玩太疯了，此刻她只想睡觉，可作业一点没写，只能强撑着进入宋玉的房间，默默开始写作业。 刘芳此时也一脸烦闷回来，手中的篮子塞满了菜。 街坊们看到刘芳这么大手笔，纷纷开口询问：“芳姐，日子不过啦？一次买这老些菜？” “好家伙，还有这么多肉，现在肉多贵啊。” “小薇能赚钱，宋厂长又是领导，美君工资也不低，宋家还是能吃得起的。” 。。。 对于街坊们的打趣，刘芳已经见怪不怪了，谦虚说道： “工资高也撑不起一家子呀，单是孩子我们家就四个，养孩子很费钱的！” “那你还买这老些？” “何止这些，外面店里还有好些米面粮油呢，我今天啥事都没干，净排队买东西去了。” “你啥情况，买这么多在家囤着？” “现在也没闹饥荒，我还没听说过买粮食回家囤的。” 刘芳大大咧咧道：“我哪管这些，我村里出来的，就怕家里没粮食，现在吃的这么贵，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更贵。 我要不买多些回家囤着，以后物价止不住咋办，而且天天买菜排队也不是个事，干脆直接一次性买多些。” 街坊们听完都觉着有些道理，有些人心中也想着要不趁现在多买些吃的回家囤着。 要以后真继续涨价，那真的连饭都吃不起了。 宋玉听到店里还有米面粮油，自觉跑出去帮忙抬回来。 来回跑了四趟，总共将东西拿回家中，刘芳给了宋玉一块钱作为奖励。 “姑婆，晚上不用煮太多，我和晓婷今天都吃了两个烤地瓜。” 刘芳点头表示知道，坐在桌前开始默默算账，不时还拖动抽屉从里面掏钱查看家中的菜钱还剩下多少。 刘芳的做法是典型的村里做派，只要下雨就怕洪涝，但凡刮风就怕打雷，怕的就是粮食没办法丰收。 此刻也一样，一看到物价上来，就怕以后吃不起肉菜，于是提前囤粮。 或许也因为此前《公开信》政策的缘故吧，直至目前为止依然没有松动。 刘芳怕物价跟之前政策一样，长时间不改变。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宋良的声音。 “宋玉！到你房间一趟，我跟你说些事。” 宋玉下意识看了眼客厅的时钟，发现时间还早，按道理应该没这么早下班。 但听宋良的语气，显然是有事‘商量’，因此宋玉开口喊道： “晓婷在我屋里写作业呢！” “那你陪我出去逛逛，我在院子外等你。” 刘芳摆手示意宋玉快去，宋良回来了，自己也要提前准备晚饭了。 当宋玉走出院外之后，宋良一脸郁闷歪头，示意出去说。 一直走出巷子，宋玉这才开口问道： “啥事？” “今天去了趟市里开会，周生平私下找我说。。。” “让你把钱还回去？” 宋玉直接打断。 宋良一愣：“你咋知道？” 宋玉没有解释，直接开口给出解决方案：“跟他说工程已经外包出去了，公司不可能欠人家外包公司的钱。 现阶段是不可能返还了，但你可以跟他保证，钱不会拖欠，并且在原有的利息基础上再加一些。 这样他应该不会为难的。” 宋良叹了口气：“也不算为难吧，他对自来水公司已经算仁慈了，其他几个国营厂那才叫惨，周生平恨不得从他们兜里直接抢钱。 有几个小国营厂都快发不出工资了，上一年的订单，一到了今年立马变成废纸。” 宋玉喃喃道：“过不了多久，全国各地都会是这片光景，苏州不是个例。” 宋良皱眉询问：“这么严重？” “按照后世的话来说，这叫做经济高速发展前的阵痛。。。” 第260章 出不了门的宋玉 自来水公司与其他绝大多数国营厂不同，前者虽说有盈利性质，但总归是要保民生为主。 而后者则是纯盈利性质，因此周生平对其他国营厂可以‘痛下杀手’，但对宋良不会逼得太狠。 这几天宋玉格外留意报纸上的新闻，在1月17号，刚好是在一个周末。 早上宋玉拿到了院门口邮箱内的《人民日报》，上面硕大的标题让他定睛认真。 ‘国务院会议通过《中华XXXXX国国库卷条例》’ 该来的还是要来。 这次的发行对象并非‘个人’，而是‘单位’。 主要向国营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企业主管部门和地方政府分配发行。 机关、团体、部队、事业单位和农村富裕的社队，也可以适当认购。 简单来说这次的发行方式是行政摊派，根据各国企、国营厂、集体等的财力情况，下达认购指标，以单位计划外的资金购买。 而这次的国库券期限为10年，自发行后第6年起，依次抽签，分5年作5次偿还（每年偿还20%）。这意味着实际资金使用周期非常长。 至于年利率定为4%。这个利率水平高于当时的银行存款利率，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然而对宋玉来说却是毫无吸引力。 有江海当‘代理人’，宋玉现阶段看不上这玩意，要真要靠这赚钱，起码也要等到85年之后再低价收购。 长远投资也不需要大额购买这些。 每个月五瓶茅台的增长，近三十多种猴票，再加上江海还在持续收购，给宋玉留足底气。 放下报纸，宋玉转身回屋，心中开始思索是否要让宋良回那边一趟，多进些。。。 等等！ 宋玉忽然拿起手中的报纸反复翻看，确认没有遗漏，没有看到所想的信息之后，连忙进屋对正在照看宝宝的刘美君询问道： “美君阿姨，我爸呢？！” “上班去了吧，这段时间彦祖挺忙的，周末也是一大早回去。 怎么了宋玉？” 宋玉摇头：“没事，我昨晚做梦梦到他今天出门被揍，来关心一下。。。” 听到这话，刘美君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做梦哪能当真。” 回到房间，宋玉开始纠结要不要去一趟自来水公司。 1981年的一月，中央不仅下发了《国库卷》认购的方案，还连续两次下发紧急文件。 打击投机倒把！ 超过200块还是多少来着？ 宋玉想不起来了，但按照江海的交易金额，被抓到绝对是够判的了。 心中烦躁这家伙平时懒散得要死，现在咋这么积极，天天没事就往公司跑。 最终宋玉拿定主意，亲自去趟江海家中，以宋良的名义告知对方暂时先暂停黑市活动。 与家里人说了一声后，宋玉推着自行车快步离开巷子。 在巷子口刚要骑上自行车要走之时，两道让宋玉眉头皱起的身影远远走来。 刘婶领着一名脸上有些沧桑的男性走来，手中拎着一提糕点，看到宋玉后立马露出微笑： “小宋玉，你要出门呐？” “没有的，自行车的坐垫有些矮了，我推出来调高一点。” 宋玉随便找了个理由扯谎过去。 男性露出笑意，对宋玉询问道：“宋玉，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是付叔叔。” 眼前之人正是曾经与宋良做过‘生意’的付秋民，以及其母亲。 之前付秋民在黑市倒腾买卖被抓，判多重宋玉没有了解，此刻看到对方被放出来，心中开始猜测对方上门的目的。 刘婶看到宋玉这么小的孩子都骑上自行车了，视线不断上下打量。 “小宋玉，你爸爸在家吗？” 宋玉摇头：“爸爸不在家，出去工作了。” 刘婶与付秋民对视一眼，彼此之间眼神交流着什么，然后刘婶继续道： “那你后妈在家吗？” 宋玉听完眉毛一挑，淡淡说道：“妈妈就是妈妈，阿姨就是阿姨，没有后妈。” 刘婶没想到宋玉竟然是这个回答，心中隐隐觉着这家伙人小鬼大，但脸上依然露出笑容： “对，婶婶说错了，婶婶是问美君在不在家。” 宋玉点头：“在家的，美君阿姨刚才在家照顾宝宝，刚睡下没多久。” 刘婶与付秋民有些急切，宋玉顺势道：“婶婶你是来找我爸爸的吗？” 刘婶连忙点头：“对。” “那婶婶可以晚上再来，爸爸白天应该不在家。” 二人无奈，宋良不在家，美君又照顾孩子休息，自己总不能干等着。 刘婶：“那婶婶晚上再过来。” 付秋民此时开口道：“宋玉，你坐垫叔叔帮你调吧，叔叔会这个。” 宋玉连忙‘礼貌’拒绝：“不用的叔叔，家里人让我学会自己动手的能力，我想尝试一下自己弄。” 付秋民觉着宋玉有礼貌，可心中总感觉别扭，有种被拒千里之外的感觉。 巷子进出的街坊看到刘婶与付秋民后，神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嫌弃的神情。 “宋玉，你不回家好好做作业，出来瞎晃悠什么！？信不信我跟你爸告状！？” 巷子口的李婶开口‘吼’道。 她是不愿意看到宋玉这么乖巧的孩子与一个罪犯有牵扯，于是以教训为借口，催促对方快回家。 宋玉立即理解了对方的意思，露出畏惧的神色，连忙推着自行车返回巷子。 刘婶有些怒目看向李婶，她还想带宋玉去买些糖果‘讨好’一下。 李婶压根不惧，直视回‘瞪’。 回到家的宋玉心中开始思索付秋民两母子上门的目的。 想要重操旧业让自家继续供货？ 还是知道宋良当上领导来求工作？ 但无论是哪种目的，宋玉今天都出不去了，家里都是女的，他要待在家里看着。 要那两母子忽然来个‘回马枪’，以刘美君的脸皮，是扛不住对方哄骗的。 宋玉干脆回屋开始自己写作业，一整天都猫在房间里面无所事事。 直至晚上宋良回来，第一时间把他‘揪’进房间。 还不待宋玉开口，宋良率先说道： “今天江福私下来找我了。” 第261章 付秋民 “对了，你揪我进来啥事？” “你先说江福找你做什么吧。” “让我私下给他出货，应该是他哥断了他的财路吧，你知道的，他那对象不靠谱。” “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虽然我喜欢有人替我赚钱，但也看不惯那些爷爷卖茶叶的人。” “那就好，我让你进来是想告诉你，最近别出货了，跟江海说，最近消停点，低调行事，在家好好待着。” 宋良一愣，随后询问道：“你对江海有意见？还是市里有啥风声？” 宋玉将今年的情况告知。 “宁愿先不赚，也别逆流而上，江海现在都快成黑市一霸了，要真被抓到，铁定会被当典型。” 宋良叹了口气，一想到财路暂时被断，顿感抓耳挠腮。 但对宋玉的信任超过金钱，于是只能点头答应。 宋玉也很是不解。 按道理说家里啥也不缺，短时间内也不需要用大钱，为啥自己这‘弟弟’对赚钱还是这般热衷。 “那咱要停多久？” “起码要半年，这是最保险的时间。” “行吧，那我之后回去那边，也不用急着进货了，刚好可以跟朋友喝茶洗脚。” 说着说着，宋玉想起付秋民与其母亲的事，开口告诉宋良。 “付秋民放出来了？” 宋玉点头：“估计是想来找关系，不是要重操旧业，就是想求工作，怎么处理自己斟酌吧。 只一点，让他们别来家里。” 宋良眉毛一挑，心中揣测一番，忽然开口询问：“你最后这句话，是不是给我洗脑？让我拒绝他们家的所有要求？” 宋玉‘哦嚯？’一声，含笑反问：“听出来了？” “废话，好歹我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了，要这点话都听不出意思，怎么跟手底下那帮人斗智斗勇。” “还行，有长进了。” 。。。 晚上吃过饭，刘婶与付秋民没有意外再次登门。 这次刘美君没有出面，宋良更是没有邀请两人进门，只在院子内招呼二人。 路过的街坊们看到付秋民竟然在宋厂长家里，心中一阵鄙夷。 啥人都敢来攀关系，一个经过改造的人还想进厂当职工。 既鄙视刘婶一家，又期望宋良千万别招这种人到自来水公司。 “彦祖哥，我。。。” “出来就好，其他啥也别说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付秋民脸上赔笑，心中却一阵不服。 自己被抓也是替你卖东西，凭什么你现在当领导，我就要被人白眼嫌弃！ 当初付秋民并非没有将宋良供出去，而是公安同志压根就不信。 当时宋良是干部，有正当职业，且没有证据与能力能供这么多的货，所以只当付秋民在胡乱攀咬，没有记录在案。 公安同志猜测宋良或许是去过黑市，在付秋民手里买过东西，再加上二人住的地方离得比较近。 所以付秋民想以此方式让宋良捞他。 公安同志经过简单的调查，确实没有发现宋良有任何可疑之处，也就没再将注意力放在宋家身上。 当然，付秋民无论如何都不敢提起这件事的，毕竟对方现在是领导，自家也有事相求。 宋良与二人寒暄几句后，直接开口询问来意。 刘婶将手中的糕点放在桌上，刚要开口，宋良摆手道： “刘婶，别这么客气了，医生说我糖尿病，不能吃这些零嘴，您拿回去吧。” 刘婶一愣，僵硬道：“可。。。可以让孩子吃，美君也可以吃。” 宋良摇头：“晓婷牙齿不好，也不能吃，宋玉被我传染了，现在他也血糖高，美君更不能吃了，她要喂奶。” 开口乱说一通，直接把刘婶的话给堵死。 眼看宋良连礼品都不收，刘婶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付秋民看到母亲没有说话，于是开口道：“彦。。。宋厂长，之前我做错事，所以改造了一段期间，但在里面我没有忘记你对我当初的帮助。 所以出来之后就想着来当面感谢。” 付秋民的话说得委婉，实际意思是在告诉宋良，当年自己进去就是因为给你卖货。 如今我出来了，你不能不管我。 宋良假装听不懂，微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出来了就好，以后找份工作，努力赚钱，找个媳妇照顾你妈，以后过上好日子。” 付秋民一滞，抿着嘴无言以对。 刘婶只能硬着头皮道：“宋厂长，其实这次我带秋民来，是想求你给他安排份工作。 你也知道，他是改造过的人，很少有老板愿意要他，国营厂就更不可能了。” 宋良询问道：“秋民之前不是钢铁厂的吗？我记着是做钳工吧？” 刘婶点头：“对，之前是在钢铁厂做钳工，不过是临时工。” 宋良：“临时工也很好了，现在这光景，大环境差得很。 别说临时工了，这么多返城的知青，很多人连份工作都没有，天天在街上乱晃。” 刘婶：“宋厂长您不知道，钢铁厂我也去问过了，现在别说临时工了，他们今年都不打算往外招人。 我们家老大也是在钢铁厂当钳工，虽说也是临时工，但之前跟了个师傅，学了些本事，说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成为正式工。 现在技术学好了，可厂里又忽然通知今年不招收正式职工，也不对外招人。。。” 宋良也理解钢铁厂的做法。 周生平都要割肉了，各大国营厂哪还有闲钱，就算工人福利全不要，也完成不了周生平的要求。 “所以我这次上门，是想问问宋厂长，自来水公司还招不招人？要可以的话，临时工也没问题，只要有份工作就行。” 宋良叹气拒绝：“钢铁厂这么大的产业都没能力，更别说我们这小公司了。 前两天我们还开会，同样取消了今年的招工，决议还是我提的，不可能朝令夕改。 况且自来水公司还欠着市里一大笔钱还不起，别说招工了，现在公司连职工们的工资都不知道怎么发出去。” 宋良这话当然是胡扯的，单纯是拒绝眼前二人罢了。 刘婶还想说什么，宋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爸！这题目怎么做！？进来教我！” 听到这话，宋良起身道：“抱歉哈，我还要辅导孩子做功课，刘婶，今天要不先到这？ 我替你留意着，要其他公司或者国营厂有招工意向，我再给你问问？” 刘婶无奈点头，起身示意宋良忙自己的事，然后领着付秋民起身告辞。 走出院门，付秋民看向宋良家灯火通明，心中很是不甘。 第262章 借五百块 过了大概五分钟，宋良从宋玉房间出来，忽然发现一道身影站在院门外。 定睛一看，发现是付秋民还没有走。 宋良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换了副嘴脸，上前询问道： “秋民，咋了？还有事？” 付秋民抿了抿嘴，犹疑片刻开口道： “彦祖哥，之前我给你卖货的事，我进去之后，你还有找其他人吗？” 听到这句话，宋良便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了。 摇头道：“之前是因为缺钱才搞那么高风险的事，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自然不做了。” 付秋民面露失望，宋良低声劝道：“老付，私下我跟你说句实话，现在你别再钻进去了，要再被抓到，那你可就二进宫了。 到时候可就不是两三年就能出来的了。” 付秋民咬牙：“可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出去找工作，人听到我是进去过的，没人敢要。 钢铁厂也回不去，临时工都当不了。 我不想再受我嫂子白眼了，彦祖哥，你有什么门当让我做些行吗？” 宋良摇头没有说话。 他可以同情，但他不能心软。 之前他提醒过付秋民，让其低调些，可对方不听，结果被抓到了，能怪谁。 况且对方当时还偷摸抽成，以为这件事自己不知道。 要不是看在当年你没供出自己，现在也不会给你多费口舌。 付秋民咬牙说出自己最终的目的。 “彦祖哥，那你能借我些钱吗？” 宋良猜到对方有此诉求，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开口询问：“你想借多少？” “五百。。。” 宋良一愣，皱眉看向付秋民：“五百块？” 付秋民点头：“当年我被抓，是因为给彦祖哥您赚钱，我对你没有怨念，但我觉着不能白白进去。。。” 宋良凝视付秋民许久，然后幽幽开口道： “我借你钱，是因为看在往日还有些情分在，可如果你把我当冤大头，那抱歉，一分没有。” 付秋民红着眼直视宋良：“可我进去了，你却啥事没有！” “那是因为我点到即止，我当初警告过你，让你低调一些，别太过嚣张，你听了吗？ 我赚钱了，难道你没有赚得少了？ 你被抓到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付秋民无言以对，宋良直接下逐客令：“行了，你要心里这么想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请你离开吧。” “那钱。。。” “你敢开口问我要五百块的胆量，我觉着你应该也有胆量去抢邮局，那边来钱快。 五百块。。。 你还真好意思开口。。。” 付秋民脸色难看。 在院门外逗留的时候他就想过用什么方法来要求宋良，原本以为对方会顾及些情面，或是心虚一类，会舍得给这笔钱。 没想到对方态度这么强硬，现在连互相客套都不再保持。 付秋民知道自己走了步臭棋，然而此时也没办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强硬道： “宋厂长，你要是不给我赔偿的话，那我就去你们公司、去街道办举报你！ 说当年是你教唆我去黑市倒买倒卖的！ 看他们会不会因为投机倒把把你抓起来，会不会让你丢工作！” 宋良平静凝视付秋民，过了几秒，忽然轻嗤一声笑了，然后抬起双手鼓掌。 “自古说，民不与官斗，你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有勇气上门来勒索，我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 说完不待付秋民反应，宋良忽然高呼道：“徐哥！李婶！街坊们！有哪位还没睡的！？ 出来一下！” 街坊们听到宋良的高呼，好奇走出来查看情况。 自家刘美君与刘芳也开门走出院子，宋玉、章晓婷、张薇三人则在房间内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付秋民脸色有些难看，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街坊们出来之后，看到付秋民站在宋家院门口，立马开口询问道： “咋了宋厂长？” “发生什么事了？” “付家的，你大晚上过来做什么？” 。。。 徐三一边快步跑来，一边披上衣服，来到宋家院门口询问道： “怎么了？” 宋良直接开口：“这位付秋民同志，大晚上来我家门口问我借钱，开口就要五百块，说不给就要去我们公司，去街道办举报我投机倒把！ 街坊们，麻烦你们谁去把他们家的人叫来，顺便去个人去派出所，喊公安的同志来主持一下公道。” 听到这话，街坊们顿时炸毛。 “五百块？你咋不去抢呢？老子一个月工资才六十块！” “刚出来不好好找份工作，反倒勒索起街坊邻居了是吧。” “啥也别说了！去叫公安！” 。。。 街坊们自觉留下男性，女性则快步走出巷子口，显然是喊人去了。 付秋民阴着脸盯着宋良，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决绝，一点情面都不留。 宋良回头对家人说：“美君，你跟姑姑进屋去，这里我来处理。” 刘美君神色担忧，但还是与刘芳回屋。 而宋玉则微笑看向窗外，看着自己这位已经有了领导风范的‘弟弟’。 要换做以前，宋良大概率会畏首畏尾，心存怜悯。 现如今，少了些愚善，多了分果敢。 付秋民想要离开，徐三与另外两名男性围拢过来堵住去路，冷眼盯着付秋民，一副你要敢跑，我就让你站不起来的架势。 付秋民不敢动手，他是有案底的人。 况且家里的住址大家伙都知道，他想跑也跑不了。 没过多久，刘婶与付秋生快步赶来，连忙询问情况。 宋良凝视刘婶道：“你儿子搁这勒索我呢，开口问我借钱，要几十块一百块我也就帮助了。 开口就要五百，不借就要去我举报我。 刘婶，这事你知道吗？” 刘婶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会这么虎，惊愕看着付秋民。 后者红着脸解释道：“妈！宋厂长误会了！我。。。我是说。。。 我是借钱！不是勒索！” “不是勒索？不是勒索刚才你为啥让你妈回去？” “我可搁旁边听到的，你们求宋厂长给你们介绍工作，宋厂长没介绍，你就开口要钱是吧？” “就是，你不是勒索，干嘛一个人站院子外这么久？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可看得真真的！” “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等公安同志过来了再说！” 一听到‘公安’两个字，付秋民下意识身体抖了一下。 他此刻后悔不已，他看出来了，宋良已经不是以前的性格。。。 第263章 城里不适合我们 “别叫公安！别叫公安！都是误会！宋厂长！我弟弟不是这个意思！” 付秋生连忙上前缓和气氛。 他是大哥又是长子，现在只能他出面说情。 自家媳妇已经很不满老娘在家里一起过日子了，现在改造完的弟弟又回来了。 因为这件事，自家媳妇说什么都不肯让付秋民留下来，要是再闹出这一摊子事，自家媳妇把二人扫地出门都有可能。 “生哥，是不是误会让公安同志来查清楚就知道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家这弟弟太嚣张了。 而且已经有人去派出所喊人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没用。” 听到这话，刘婶与付秋生都脸色煞白，愤愤看向付秋民。 就在此时，街坊领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赶来，其中一人正是江镇。 今天江镇在所里值班，听说有一户家里闹矛盾，说是被堵住要钱。 原本江镇打算让手底下的人来看一下，结果听闻是宋良家，二话不说便亲自过来。 “宋厂长，这是什么情况？” 宋良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当了解情况后，江镇转头看向脸色阴郁，神情中带着惊惧的付秋民： “付秋民，宋厂长说的情况属实吗？” 不待付秋民回应，刘婶以及付秋生连忙打岔。 “同志，都是误会，只是街坊们闹矛盾而已。” “对，都是街坊邻居，咱们自己解决就行，不用麻烦公安同志了！” 江镇瞥了二人一眼，沉声道：“是不是误会，调查清楚就知道了。 还有，我问的是他，不是你们！让他自己回答！” 付秋民顶着压力，硬着头皮避重就轻，表示自己确实想借钱，也确实开口了。 但自己并没有非要宋厂长借钱给自己，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江镇一听就听出了猫腻，冷笑道：“你们家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借钱，一借就借五百块？” “我。。。是我鬼迷心窍了。。。” 江镇让身旁跟过来的手下去给街坊们做笔录。 原本这种事情只需要调解就行，但牵涉到一位处级的领导，那可马虎不得。 江镇没有理会围拢看热闹的街坊，转头低声询问道： “宋厂长，这件事你打算怎么。。。” 不待江镇把话说完，宋良冷声打断：“公事公办！” 江镇犹豫片刻，继续低声道： “这人有案底，如果公事公办的话，大概率要二进宫。 当然，我只是提醒，你是当事人，有权选择不和解。” 宋良听完后思索片刻，最终开口道： “我怕这人报复心理强，会对我家人造成困扰。” 江镇：“那我先把人带回所里，明天跟街道办方面沟通一下，或许可以将他遣送回老家？” 这个结果宋良可以接受，然后点头答应。 付秋生看到江镇与宋良的举动，立即知晓二人关系匪浅，心中更加恐惧。 他真不愿意再去改造了，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再进去，二进宫起码五年以上！ “宋厂长！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求求你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宋良眯着眼，如果只是关乎自己，那他或许能够原谅这一次。 但付秋民今天敢当着自己的面威胁，保不准以后会上门找麻烦。 事关家庭，他不可能心软，况且他问心无愧。 付秋民此刻已经畏惧到落泪，泪一把鼻涕一把，当母亲的看到自己儿子这般景况，刘婶刚要下跪求宋良。 宋良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搀扶起刘婶，不让对方跪下。 让别人跪着求自己这种事，宋良不敢承受，他怕折寿。 “宋厂长，求求你，饶过我们家，我们赔钱！秋民要再进去，我也活不下去了！” 宋良听到这句话，心中郁结难消，看向因为惧怕，身体轻微颤抖的付秋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宋玉从房间内看到这一幕，便知晓自己这‘弟弟’又犯了心软的毛病。 然而宋玉这次没有鄙视，因为他也见不得别人跪求，尤其是一位母亲为了儿子。 付秋生此刻代母亲跪下来，宋良实在没有空闲的手阻止，只能任凭对方水灵灵跪下。 “宋厂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弟弟！他真的是无心之失！求求你！ 您高抬贵手，我保证明天就让他回老家！” 宋良连忙让江镇把人扶起来。 让老百姓跪自己，别说传出去会被人诟病，单是自己内心就接受不了。 江镇与另外一名公安同志立马上前，‘强硬’将付秋生扶起。 刘婶连忙点头附和：“对！我明天就带着秋民回老家！” 听到这句话，付秋民惊恐的眼神黯淡下来，眼神复杂看向自己的亲哥。 嫂子因为自己的情况与大哥吵架他是知道的，昨晚他在客厅打地铺的时候亲耳听到。 他知晓大嫂是故意放开声音让自己与母亲听到。 也正是因为不想再寄人篱下，所以付秋民与刘婶才这么渴望工作，二人想以此搬出去，不让付秋生为难。 宋良拒绝之后，二人走出巷子，付秋民实在不愿意再回到大嫂的家中，于是让母亲先回去，自己到处逛逛。 鬼使神差下，付秋民又重新回到了宋家。 说着说着，又莫名其妙说出了心里话，然后便发生了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 大哥刚才的提议，付秋民知晓对方早就这么想了。 一边是老娘跟弟弟，一边是正式职工，有房子有户口的媳妇。 付秋民不怪大哥，他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也知道母亲顺着话匣说要带自己回老家，是迫不得已，也是一种解脱与成全。 付秋生不敢正视自己弟弟，低着头等待宋良‘发落’。 街坊们都定睛等待宋良的答复，他们哪怕再厌恶付秋民，可此情此景，他们也有些感同身受。 宋良叹了口气，对江镇道： “这件事我不追究了，麻烦派出所的同志处理吧。” 江镇理解宋良的意思，转头对付秋民说道：“你跟家人回家吧，明天来派出所找我签字。” 正当江镇打算带着手下离开之时，付秋民忽然说道： “领导，我想跟你回派出所。。。” 宋良回屋的脚步一顿，江镇也是一愣。 “你回我派出所做什么？我们那没地方让你休息，你去的话只能睡拘留室！” “拘留室我睡过，那里安静，我可以睡拘留室。” 听到‘安静’两个字后，付秋生头更加低垂，眼眶忍不住泛红。 付秋民对刘婶说道： “妈，明天你来派出所找我，咱们一起回老家，城里不适合我们。。。” 第264章 委托转交给你 直至街坊们都散走，刘芳这才与张薇离开。 宋良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家里两个小宝宝，宋言心与宋望乡已经会爬了。 此时两个孩子正一边爬着凑近，一边用手比来比去，仿佛在用小孩子的方式在互相沟通。 刘美君洗漱完回到房间，看到自家男人的神态，或许是因为相处久了，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彦祖，还在想晚上的事吗？” “没有，我无聊发呆而已。” 刘美君显然不信，回到床上轻声道： “原本我也觉着他们家挺可怜的，可宋玉说了句话，我忽然醒悟过来。” 宋良没有说话。 刘美君瞟了一眼自家男人，开口追问道：“你知道宋玉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 “我说或许刘婶一家人知道错了，宋玉说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完了。 你说宋玉小小年纪，怎么就懂得这些东西啊？是不是你平时教他的？” “我哪有那本事教得了他这些，都是他自己胡乱想的吧。” “那也很了不起，小小年纪就洞悉人心，长大了一定会很优秀。” 宋良‘嗯’了一声。 他不单单是看到刘婶那低姿态的举动，更是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为了他到处求人的回忆。 小时候的宋良简直是个齐天大圣，家里除了母亲之外，亲戚朋友都不太待见自己。 读书问亲戚借钱受冷眼，在学校上课被排斥，交女朋友受对方家人看轻。 一点一滴都是母亲站在身边支持。 要不是最终宋玉发家能赚钱，每个月寄钱回家，还在老家的宋良单靠每个月那点工资，真就只能床前尽孝了。 后来老家拆迁，父亲用这笔钱去做生意，幸运真赚到了钱，这才成功发家。 可惜后来父母早逝，只留下两兄弟相依为命，父母留下来的物业也就成了宋良最后的底气。 宋玉没有跟自己争夺，其实宋良是想一人一半的。 当时宋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宋良铭记至今： ‘从小到大你都向禁欲的寺庙求姻缘，向不出门的方丈求人生，其实你最应该问的、求的是爸妈。 可惜你从来不听爸妈的话。 宋良，你真的很幸运，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 最后这句话，让宋良无论置于何地、何事，但凡涉及到长辈，他都有些于心不忍。 自那时候起，宋良便暗暗决定，以后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遇到事情找哥哥请教。 但今天晚上这件事，宋良不想请教宋玉了，他想自私一次。 宋良坐起身，刘美君疑惑询问：“怎么了？要去厕所吗？” 宋良摇头，低声开口道：“我出去抽根烟，你和两个孩子先睡。” 刘美君看出自家男人有心事，点头嘱咐道：“别着凉，披件衣服再出去。” 。。。 翌日一早，棉纺厂周边区域的派出所内，江镇用大碗装了几个馒头来到处置室。 他没有让付秋民在拘留室过夜。 将大碗放在桌面上，江镇淡淡说道： “吃吧。” 付秋民沉吟片刻，抬手开始胡吃海塞。 江镇点燃一根烟，叹了口气道：“回村里也挺好，现在村里大家伙都搞那什么联产承。。。承包什么玩意，忘了。 总之就是不用挨饿了。” 付秋民塞完一个馒头险些噎着，江镇‘骂骂咧咧’道：“慢点吃，都是你的。” 说完给其倒了杯水。 付秋民喝了一大口水后，长舒一口气，低声喃喃道： “我回村里是因为不想跟我嫂子一起住，我不愿意让我妈受气，也不愿意看见我哥为难。” 江镇抽着烟没有回应。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抽烟的声音以及咀嚼声。 没过多久，一名公安同志敲门进来，对江镇说道： “江所，付秋民的母亲和哥哥来了。” 江镇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看向付秋民。 后者果断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出廊道，看到刘婶正拘谨坐在椅子上，大哥付秋生手中拿着两个布包，显然是两人的行李。 看到自己弟弟出来，付秋生上前抓住对方肩膀，关心询问道：“没事吧？” 付秋民摇头，江镇不满道：“这是派出所，在这里能出啥事。” 付秋民此刻无所畏惧，哪怕是江镇，他都淡然说道：“江所，我哥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江镇摆手：“行了，你们家人自己处理吧，等下我让一名同志送你们上车。” 待江镇走后，刘婶上前颤抖着双手，抬起紧抓付秋民的手臂，红着眼道： “咱们回去吧，别在派出所待着了。。。” 付秋民点头，淡淡说了个‘好’，然后转头看向自己亲哥： “哥，我跟妈回老家了，以后你和嫂子好好过日子，别吵架。” 付秋生有些哽咽道：“秋民，你哥我没本事，留不住你跟妈。” 付秋民没有说话，伸出双手重重抱紧对方。 过了片刻，松开后开口道：“走吧，咱去车站。” 与一旁的公安同志打了声招呼，对方点头跟上一起离开派出所。 当来到客运站，付秋生主动前去买票，这些钱是他问自家媳妇要的。 一听到是送家里那俩‘蛀虫’回老家，付秋生的媳妇二话不说便把钱给了，嘴上一句不是都没说。 在候车期间，付秋生很忐忑，可付秋民与刘婶却很平静。 相比于城里的压力，其实回老家也并非是坏事，至少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当汽车即将发车之时，那名‘监督’的公安同志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大文件袋，将其递给付秋民。 “这是我们所长让我给你的，他交代在你上车前给你。” 付秋民不解，但没有询问，接过后刚要打开，公安同志继续道： “你上车之后再打开看吧。” “同志，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好像是有人委托我们所长转交给你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带着疑问，付秋民提着俩布包，搀扶着刘婶走向检票口。 直至通过之后，付秋民才转头对付秋生喊道：“哥！你回去吧！放心，我会照顾好妈的！” 付秋民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挥手，直至母亲与弟弟的身影彻底不见。 当付秋民与刘婶上车坐下之后，前者才将大文件袋打开。 透过文件袋的袋口缝隙查看，阳光映照出里面数不清的十块钱。 付秋民‘吓’得连忙合紧袋口，左右环顾有没有人注意这边，当确认安全后，再次小心翼翼打开。 除了‘无数’的钱之外，里面还有一封信。 付秋民立马拿出拆开，仔细查看着里面的内容。。。 第265章 物价飞涨的一月 ‘里面是五百块，这笔钱你自己决定怎么用。 陪老娘回老家也好，独自去闯荡也罢。 随你。’ 信件没有落款，但付秋民知晓这是这笔钱是谁给自己的。 回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的所作所为，付秋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刘婶侧头看向信件内容，她不识字，只能询问自己儿子： “秋民，这信里面写的啥？” 付秋民默默收起信件，并没有将文件袋中的钱让母亲看到。 不是他要瞒着，是他不敢在车里让母亲看到，要被车内的其他人发现，那可就糟了。 “一个朋友给我写的临别信。” “你这朋友有心了，希望你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聚一下。” 付秋民犹疑许久，忽然开口道：“妈，咱们不回老家了好吗？” 刘婶以为自己儿子还想要留在苏州，叹气道：“不回去，咱们在这也没地方住，而且要是被发现咱们没走，你肯定会再次被抓起来的。。。” 付秋民：“咱不回老家，也不留在苏州，咱们去上海吧！上海离得近，就在隔壁！” 刘婶错愕看向自己儿子。 付秋民眼眸坚定：“妈，你放心，我去上海一定找工作，咱们以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刘婶：“妈不用过什么好日子，你能平安度日，健康喜乐，妈就满足了。。。” 付秋民牵着母亲的手，重重握紧倔强道：“我发誓，我一定会变得很有钱，让妈你后半辈子不愁吃穿！” 刘婶只当儿子是经历劫难后的冲动，仅是笑笑而已。 可当付秋民起身催促自己下车之时，刘婶这才知晓自己儿子是认真的。 下车后领着刘婶出了候车厅，不顾检票员发车的提醒，付秋民再次来到购票处，拿出派出所提供的介绍信，买了两张前往上海的火车票。 这一幕被派来的公安同志全程目睹，但他却并没有上前询问与阻止。 静静站在门口处抽烟，看着这对母子。 付秋民神情坚定，而刘婶则表现出对未知的不安。 直至二人再次进入检票口，公安同志这才转身离开。 。。。 “美君！咱家怎么少了五百块钱！？” 中午时分，刘美君下班回家刚进屋，刘芳便惊慌失措前来‘质问’。 刘芳慌乱道：“咱家是不是遭贼了！？我今天去抽屉里拿钱买东西，发现里面少了五捆钱！” 刘美君抚摸刘芳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姑姑，不是家里遭贼了，哪有贼不把全部钱拿走只拿一部分的。” 刘芳松了口气，但还是急切询问清楚： “可不是贼的话，那是谁拿的？” “彦祖昨晚说在家里拿些钱出去办事，不用担心。” 刘芳这才定下心来。 心想着家里这么多钱放着，要是被外人知道，那可不得了。 心中想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劝宋良把钱都存到邮局去。 就在此时，张薇慢悠悠走进院子，脸上表情复杂，有些高兴，又有些忧虑。 进屋后第一句话便询问道： “表姐，表姐夫中午回家吗？” 刘美君点头：“回的，上午说是去市里开会，中午回家吃。” 刘芳：“你找你表姐夫有事？还有，你今天中午咋回来了？不看店吗？” 张薇嘟囔了一句：“我倒是想看，哪有东西让我看。。。” 说完摆手道：“等表姐夫回来再一起说吧，我先去晓婷房间躺一会。” 说完径直进屋。 当一家人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都围在桌前吃午饭的时候，张薇开口道： “表姐夫，咱们这个月的自行车卖完了。。。” 宋良一愣，下意识看向宋玉，然后二人齐齐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 这才刚到20号，咋卖这么快？ 自从时光自行车行的指标达到50辆之后，每个月都有余留，这个月这是咋了？ 刘芳惊诧道：“我昨天经过的时候不还看到还有好些自行车吗？怎么一下子卖光了？” 张薇道：“昨天你看到的是我推出来的，店里后院还有十几辆呢，今天一下子就全卖光了。 那些街坊们不知道是不是疯了，今天全挤来嚷嚷着要买，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票。。。” 宋良：“他们没说为啥要一起买自行车吗？” 张薇：“说是物价一直在涨，这钱留着也是贬值，买东西囤着最保值。” 听到这，宋玉恍然了解，也就不再给宋良使眼色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但凡物价上涨，囤物件永远是老百姓第一首选。 无论怎么宏观调控或是政策，但凡涉及到自身利益，依然选择服从趋利避害的原则。 看到别人买，自己也必须要买，不买就觉着吃亏，这就是从众心理。 刘芳叹气道：“这物价确实有些夸张了。” 宋良叹气道：“今天上午市里开会，有两个厂已经开始发不出工资，嚷嚷着让市里给出办法。 物价本来就涨，职工们还发不出工资，企业又没有订单，一下子全来了。” 说完询问刘美君：“棉纺厂现在什么情况？” 刘美君摇头：“我不清楚，但没听说发不出工资。” 张薇举手道：“我知道！” 刘芳笑了：“你又不是棉纺厂的，咋能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杨佑跟我说的！他说厂里已经在考虑拆装厂边没用的房屋租给别人，这样能赚些租金给职工发工资！” 听到这话，宋玉脑中第一时间想到两个字： ‘三产！’ 刘芳喃喃道：“连棉纺厂这么大的地方都这样，那看来确实很难了。。。” 宋良幽幽道：“市里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各大企业自行渡过难关。 有些国营厂只能鼓励职工买断产权，好让厂子活得下去。” 宋玉对这种问题格外感兴趣，视线看向宋良。 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宋良继续‘自顾自说’：“不过我觉着也没有多少人会买。” 刘芳不以为然：“房子本来就是厂里分下来的，谁会愿意无缘无故掏钱买。” 宋玉没有说话。 这主意是好，但是太过超前，福利房改售房要等到90年代才具体实施。 现在厂里分下来的福利房，每个月只需要缴纳几块钱到十几块的象征性租金就能居住。 忽然掏大笔钱买下原本就是分给自己的房，几乎没有职工能理解。 第266章 1981年春节 一月二十四日这天，宋玉生日悄然过去，他也慢慢长到了十岁。 个子依然比章晓婷矮。 这时候几乎没有家庭会大张旗鼓给孩子庆祝生日，宋良更是直接忘了这回事。 要不是章晓婷中午吃饭的时候询问了一句，家里都想不起来宋玉今天生日。 晚上宋玉与章晓婷碗里多了根鸡腿，桌上多了个肉菜，宋良借此开了一瓶酒。 这天就这样稀松平常的度过。 月末，张薇询问刘芳要了户口本，前者因为这个月不用看店，一大早便离家不知道去了哪。 刘芳一整天坐在屋内笑嘻嘻，遇到谁都笑脸相迎闲聊几句。 晚上宋良回到家，发现杨佑坐在院子内与张薇你侬我侬。 宋良顿时不爽，开口询问道：“你有事吗？” 杨佑像是看见猫的老鼠，立马心虚起来。 张薇兴奋掏出两个红本，对宋良嚷嚷道：“表姐夫！我和杨佑结婚了！” 宋良先是呆滞两秒，然后快步上前检查红本，发现真是盖着公章的结婚证，心中一阵郁结。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声不吭，听着杨佑与刘芳商量啥时候上门迎娶张薇。 听着众人有说有笑，宋良心中暗‘艹’。 最终家还是被偷了。。。 也正是这段时间，ZY连发两次紧急文件。 《打击投机倒把》。 一时间，黑市上风云涌动，各大‘割据一方’的大佬头子不说销声匿迹，但也损失惨重。 江海此前因为宋良的叮嘱，选择相信了对方的‘眼光’，安静在家消停，避免了这次的劫难。 家中虽然少了收入，但换来了安稳，江海两次上门给宋家送礼。 期间对宋良询问要消寂多久，宋良按照宋玉的指示，表示起码要低调半年以上。 江海自己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至少半年内，宋良都不可能会给自己供货了。 自己要想赚钱的话，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搞来货源。 可吃惯了‘美食’的他，很难看得上市面上那些‘糠咽菜’，最终提出了一个问题。 江海表示自己不想待在家里闲着，还是想出去找些营生赚钱，询问宋良能否出出主意。 宋良沉吟半晌，最终让其去租个店面，自己卖些熟悉的商品。 很久以前就有这个想法的江海立即下定决心，决定自己开店。 离开前，江海直言询问，如若是他真能把店开起来的话，宋良能否给他供货。 对此宋良摇头拒绝。 他没有明面上的货源，要到时候江海被查账，询问店里的货是在哪进购的，这说不清。 江海犹疑半晌，最终点头表示回家考虑一番，后续会再来请教。 二月初，张薇在宋良（宋玉）的提醒下，前去工商局成功变更了营业性质。 从个体摊贩证变更为营业执照，不仅将‘时光自行车行’变更为‘时光日用’，同时这份营业执照还准许售卖除自行车一类外的其他部分一类商品。 一类商品指的是关系到国计民生这类重要商品，例如粮食、油料、棉花、化纤、煤炭等。 张薇这份包含的一类商品没有这么全乎，只有粮食与棉布化纤。 宋玉解释可以在未来动荡的那一年，售卖成品衣服或做餐饮。 如若是其他人去变更，很难办到这么全面，这全靠宋良的面子，张薇才能有这般顺利。 二月，宋言心与宋望乡已经开始牙牙学语，能够在屋内的地上爬来爬去。 为此刘芳天天早晚都要打扫一遍，闲暇时间都要‘盯着’这俩小家伙，生怕不小心磕碰到，或是捡地上不知名的东西塞进嘴里。 四号，1981年除夕当天，宋良与刘美君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门晃悠。 过年期间，饶是黑市被‘盖’，物价飞涨，但依然阻挡不住老百姓们的喜悦。 “咱们结婚这么久，一次都没回过你老家，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宋良心中有些忐忑，他自己都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美君微笑道：“本来说今年回去过年的，可我妈说你当了领导，工作忙，而且言心和望乡也还小。 所以让我们在苏州过好自己的日子，家里一切都好。” 宋良沉吟半晌，开口决心道：“这样吧，明年咱们俩带孩子们回你们老家过年。” 刘美君看向自家男人，心中惊喜不已。 她经常想有机会带彦祖回老家，让乡亲们看看自己嫁得好，给父母长脸，也让村里的人不敢欺负自家。 一个当了国企一把手的丈夫，一对龙凤双胞胎，这是刘美君回老家最大的依仗。 “好~” “哇法~” 就在此时，宋言心忽然喊出两个字。 宋良与刘美君一愣，前者惊喜将闺女抱高一些：“闺女，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法法~” “是不是叫爸爸啊？” “爸法！” “来，跟爸爸学，爸~爸~” 宋望乡：“咯！” 宋良：“没跟你说，你一边待着去！” 宋言心：“爸~爸~” 宋望乡：“呀！” 刘美君：“哈哈哈哈！” 宋良：。。。 当天晚上，宋言心轮流被抱了一遍，都‘教导’她喊各自的辈分。 什么妈妈、哥哥、姐姐、姑婆、表姨等等，然而宋言心就学会了‘爸爸’两个字，看到谁都喊爸爸。 每次宋言心喊出这两个字，宋望乡都附和回应，兴奋得手舞足蹈。 除夕夜这天，一家人就围绕着两个小家伙度过。 翌日一早，大年初一，宋良与宋玉一大早又开始折腾春联。 原本是昨天就要做的，然而因为隔壁街那位帮写春联的老大爷涨了润笔费，结果被街坊们一通‘理论’，最终老大爷气得关门不干。 宋良与刘美君昨天逛了好久，最终在花鸟市场才将春联买回来。 回到家已经将近天黑，刘芳说晚上阴气重，干脆决定大年初一再贴春联。 对此宋良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反正家人平平安安就好，让他鬼节贴也无所谓。 今年刘美君没有监督二人，而是指挥放假不用开店的张薇看着。 原本杨佑打算过年前迎娶张薇回家，可后者说想陪母亲过完年再成亲。 对此杨佑与杨母都很理解。 新的一年就这样到来，所有人都对今年能赚更多的钱充满信心，除了宋良与宋玉。 1981年，如果用几个词代表的话，那只有‘投机倒把’、‘三产’、以及‘停薪留职’了。 今年的经济，注定好不了。。。 第267章 张薇结婚 “实话实说，这对联外面买的确是没隔壁街写的好看。” “我倒是看不出来哪有区别，不都是图个喜庆而已嘛。” “得了吧，我之前去你家，门口连副对联都不贴，哪看得懂这个。 不过我觉着这对联来来去去都这些套路，应该弄些新颖的上下联，偶尔创新一下也好嘛。” “哟呵，愿闻其详。” “要我说，像是当年顶风尿十丈，如今宛如加压泵，这句话就很霸气！” “你当年顺风都滴湿鞋，别搁这卖弄了。” 宋玉与宋良聊着聊着忽然‘打’了起来，路过的街坊看到这对‘父子’的感情，露出会心的笑容。 “别扯了，有件事你给我出出主意。” “说。” “老城区第一阶段的水管改造快要完工了，后续收费的用户会剧增，公司的收费厅面积太小，也没多少人。 我想在改造的区域租几个铺位，用来当水费缴纳处，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后世就是用这种方式。” “那行，年后我就回公司提议。” “不过我建议你去租其他国营厂的店面，这样既可以方便缴费，又能够看看这些国营厂有没有存在偷水现象。” 宋良沉吟半晌，点头采纳这个意见。 这个年代，国营厂与国企之间都是兄弟单位，一般情况下是不收费的。 可如今自来水公司已经不是自来水厂了，算是盈利性质的国企。 国营厂的商业用水占比很大一部分，要少了这一笔收入，会损失很多钱。 “不过我觉着就算发现情况，他们也还是照做，甚至后面也会继续欠着水费不缴。” “缴不缴是他们的事，你做不做就是你态度问题。 后面改造完之后，在他们国营厂门口的主管道接驳处装个总表，每个月把用水量记下来。 留下证据，以后也免得扯皮。 而且自来水公司赚的钱是要还给市里的，他们欠费无异于从市里抢钱，周生平绝对站你这边。” 宋良无奈笑了笑：“就今年这世道，你还想着他们能缴费。。。” “这就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这种得罪人的事，后面还是让杨福去干吧。” 二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宋良待遇分房的话题。 这次分房宋良不打算买断，一是因为没必要，现如今宋良已经是一把手了，哪怕后面调任，甚至被辞退，也没有新领导敢收回‘老领导’的房子。 这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二是因为宋玉看不上，分的房子都是‘老破小’，要买以后也是买商品房。 宋良表示再有俩月，分的房子就能弄好了，到时候住哪。 宋玉思索许久，也给不出意见，最终不了了之，等到时候再说。 至于自来水公司分配的车子，一辆上海牌的轿车，宋良只坐过三次，且三次都是去市里开会。 他不乐意让司机天天来家里接送自己，风光是风光，但宋良没‘骚包’的习惯。 况且那车坐着不舒服，连空调都没有，太阳晒一会，坐在里面跟蒸桑拿一样，坐垫也硬，还不如骑自行车。 而分配的司机，宋良专门在司机班内挑了个最年轻的。 虽说是最年轻，但年龄也比宋良大，快三十五，儿子都快上技校了。 年初二，徐家过来拜年，张巧非常大方一次性包了四个红包，分别给了宋家四个孩子。 两家在客厅聊了半小时，徐家一家人告辞。 宋良知晓对方这是找机会刷存在感，就半小时里，徐青已经给宋良倒了三次茶了。 按照这妮子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大大方方，铁定是家里大人提醒的。 大概率是想到时候帮徐青搞上高中吧。 对此宋良没觉着有什么，孩子愿意读书是好事，况且徐青这孩子学习成绩也好。 年初三后，大家开始上班。 宋玉与章晓婷被刘芳‘勒令’在家照顾两个弟弟妹妹，没办法出去玩。 章晓婷立马不开心，但宋言心奶声奶气喊了声‘解阶’之后，这丫头立马眉开眼笑。 而宋望乡则比他同胞姐姐有‘心机’多了，嘟着嘴在宋玉的脸亲了一口，然后整个屋子内便传出欢快的笑声。 到了十一号，宋良迎来了这辈子的二十八岁生日。 当天晚上家里吃得很丰盛，章晓婷一次吃了三个鸡蛋，宋良也愉悦开了一瓶酒，喝得那叫一个美滋滋。 然而到了第二天，一早宋玉便看到宋良扶着腰出门去上班，脸上的神情既满足又沧桑。 。。。 三月份，杨佑与张薇成婚，没有新时代的彩裙旗袍，两人按照老一辈的习俗完婚。 当天杨佑骑着二八大杠，身后还跟着几位棉纺厂熟悉的老同事，气势汹汹‘闯’进巷子。 张薇原本想着顺理成章出嫁，可宋良‘强硬’要求不能就这样便宜了杨佑那小子，八抬大轿没有，九辆自行车必须要的。 给出的理由也很粗暴，寓意着长长久久。 九辆自行车，可把杨佑愁得不行，张薇私下找了刘美君出主意，然后在一旁给章晓婷擦头发的宋玉幽幽搭腔。 然后家里的两辆自行车不见了踪影，并且店里的自行车无缘无故少了三辆。 当宋良发现自己自行车被‘顺’了之后，气呼呼找宋玉理论。 结果宋玉一句话怼了回去。 “行了，就你那点伎俩还想为难人，我看你是在为难自己。 人杨佑是棉纺厂的干部，结婚娶妻只要开口，别的不说，单是沈东山跟钟才就能给他解决了。 娶你宋良的小姨子，这种能拉关系的喜事，他们保证乐意参与。” 宋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而宋良不知道的是，其实宋玉私下还帮衬了许多。 无论是杨佑进巷子‘闯关’的糖果，还是身上穿着的新衣衫，都是宋玉支援的。 杨佑原本以为宋良是在为难自己，可当他拿到宋玉送来的物件后，以为是宋良私下帮补自己，心中感动不已。 进了院子，不顾宋良气鼓鼓的神态，在他错愕的眼神下，杨佑上前重重一把抱紧。 “哥！谢谢你！” “谢。。。谢啥？” “我都知道了哥！之前我一直误会你，以为你对我有意见，没想到你是在考验我！ 你放心，你的心意我懂！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what are u talking about？！” 。。。 第268章 李桐上门 当天晚上刘芳很是感触，几次红了眼眶，从小在身边的闺女忽然有一天嫁人了，心中说不出的哽咽。 然而第二天，张薇就这样水灵灵回到宋家，一如既往‘没心没肺’。 刘芳看到后心中欢喜，但嘴上还是倔强‘教训’。 “嫁人后要好好在家里照顾，过好自己的日子，撒欢回来不成样子。” 张薇粘着母亲笑道：“结婚了也要看店呐，难不成白要表姐夫的工资不成。” 刘芳询问：“每天都要回来看店？” 张薇理直气壮点头。 刘芳有些担忧：“这样的话小佑家里会不会有意见呐？他妈妈有没有说什么？” 张薇：“这些结婚前就已经说好的了，杨佑和他妈妈很支持我的决定，说女孩子能赚钱是好事。 可以帮补家里，能过好日子比啥都强，说家里有她看着，让我和杨佑放心出去工作。” 刘芳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张薇在姑爷家别受欺负就行。 虽然之前就对杨佑满意，但她见过太多婚前你好我好，婚后家吵屋弊的家庭。 现在看来，自己没看走眼。 此时宋良从屋内穿出来，看到张薇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前严肃询问： “杨佑那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去棉纺厂上班了呀。” “以后他欺负你直接跟我说！别怕，你表姐夫罩着你！” 张薇甜甜笑道：“谢谢表姐夫！表姐夫真帅！” 宋良满意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返回房间后没过一会，再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个红包。 “昨天我被气得有些迷糊了，忘了给你，这是我跟你表姐包给你的红包。 你自己攒着，以后想买啥买啥，一分也别花在杨佑身上！” 张薇拿着红包掂量了一下厚度，心中感动，看着宋良喃喃道： “表姐夫，这太多了。。。” “多啥，这是咱们家给你的嫁妆！这是你当新娘子之后的底气！ 要杨佑那小子亏待你怎么办！？” 张薇立马摇头：“不会的，昨天晚上他就将家里的钱都给我了，说以后让我保管！” 听到这话，宋良这才满意点头： “这还差不多。。。” 说完摆手道：“行了，给你你就拿着，我上班去了。” 说完背着手一副长辈的姿态出门。 看着表姐夫离开，张薇又开始对母亲撒娇。 在家里吃过早饭后，张薇离开前去自行车行。 路上逢人都笑脸相迎，街坊们都献上祝福。 以前街坊们只当张薇是宋家的分支附庸，哪怕管着一家自行车行，同样没太当回事，只把这归纳到宋家的底蕴。 可如今嫁人了，男方不仅来了九辆自行车迎娶，而且还是干部身份。 无论哪一样都是他们不曾有过的待遇，心中说不吃味那是假的。 “小薇呐？今天回来是回门吗？咋没见你男人跟着一起？” “他回去厂里上班了，我回来看店的。” “结婚第二天就上班了？！没请假吗？” “这有啥好请假的，况且就算请假我也没办法在家，店里不看着不行。” “你都嫁出去了，宋厂长还让你看着店呐？” 这句话让张薇心中不喜，对方说得自己嫁出去，就不配回来一般。 心中虽然愠怒，但脸上还是微笑着，只是回答的话不再客气： “我想你误会了，那店本来就是我的，营业执照上写着还是我的名字。” “哈？我一直听说那店是宋厂长的，只是让你帮忙看而已。” “怎么可能，表姐夫是领导，不能做生意的，我就是每个月还些分红而已。” 张薇的话是与宋良统一口径过的，因此说出来毫无压力。 得知‘真相’的街坊们顿时眼红，心中羡慕不已。 张薇也没再跟街坊们废话，道别后径直离开巷子。 现在她有了底气，日子过得比他们好。 回到自行车店，接受了徐三与陈大龙的祝贺，张薇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杂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大龙的声音传来。 “欢迎，同志是要买自行车吗？” 听到动静，张薇以为有客人上门，连忙放下杂志，起身刚准备露出笑容招呼，结果看到了让她意料之外的面孔。 李桐左右环顾着自行车行，用一副仿佛领导视察工作的嘴脸上下打量。 张薇眯起眼睛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站着等待对方说出目的。 她不觉着眼前这人是来买自行车的。 过了好一会，李桐视线回来，直视张薇，脆声开口道：“听说你昨天跟杨佑结婚了。” 张薇：“所以呢？” 李桐：“没有所以，就是来看看他的眼光怎么样，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听到这话，陈大龙立即反应过来，上前站到张薇身边，语气不善道：“同志，你要不光顾的话，麻烦离开。” 李桐看了眼陈大龙，发现对方手腕处裸露出来的伤疤后，没有丝毫畏惧，反问道： “谁说我不买，不兴我先看看？” 张薇对陈大龙沉声道：“没关系，让她看吧。” 陈大龙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李桐视线重新回到张薇身上，语气略微不善： “我还真没想到杨佑喜欢你这样类型的女人，算我眼拙，我真没看出来他喜欢你什么。” 陈大龙已经准备好‘骂娘’了，结果张薇语气平静道： “或许是因为我没有恃宠而骄的性子，又或者是因为我没有一个官架子大得不行的爹吧。” 李桐立马怒了，但依然强忍怒意，冷声笑道：“是我主动放弃，你才能趁虚而入，别觉着自己有多优秀！” 或许是张薇与宋家相处久了，学会了宋玉波澜不惊的性子，也染上了宋良嘴皮子的凌厉。 “我是否优秀，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但有一点。 杨佑现在是我男人，哪怕他眼光不行，也是你得不到的人，你现在也只能无能狂吠罢了。 你自诩多优秀，不也被厌恶嫌弃吗？不懂你哪来的优越感。” 李桐像是炸毛一般，脸上涨红刚要开口，张薇强硬继续道： “对了，你的事杨佑之前跟我们家提起过，知不知道我家里人怎么评价你？ 他们说你或许有公主的命，但绝对有公主的病。 我建议你去医院挂个医生给你看看，别持着自己有个当官的爹就可以为所欲为。” 。。。 第269章 冲冲喜 “你！” 李桐怒气攻心，刚要撒泼放狠话，陈大龙直接吼道：“滚！” 这一声震吼不仅让李桐惊惧，连站在一旁的张薇都吓了一跳。 陈大龙上前指着门口：“你要不走，我把你揪去派出所信不信！” “不用你揪了，我已经喊人来了。” 徐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三人看去，只见徐三走进店里，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人。 男的是穿着公安制服的同志，另外一人则是街道办王主任。 李桐刚进店的时候，坐在门口摊位上的徐三闲着无聊，好奇打量。 当发现对方是来找麻烦的，慢悠悠起身去派出所告知情况，刚好街道办的王慧正好在派出所交接材料。 得知情况后的她便决定跟着一起过来看看。 “王主任，公安同志，就是这人。” 徐三指着李桐沉声开口。 李桐丝毫不惧：“干嘛！？我犯什么法了吗？” 公安同志瞥了一眼李桐，没有第一时间理会，直接上前对陈大龙询问情况。 当陈大龙将大致情况告知后，公安同志沉吟半晌，判断这确实不构成犯罪，于是对李桐说道： “这位同志，请你不要妨碍别人做生意，要没什么事的话，请你离开。” 李桐不服盯着张薇，以她跋扈的性子，心中是不服气的。 可如今有公安同志在场，再虎也不敢造次，‘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众人目送对方离开后，公安同志这才与陈大龙出门抽烟闲聊，与徐三一同说着方才的细节。 “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老子一只手就能把她摁地上！” “这女的长得不孬啊，咋性子这么无法无天。” “按你这么说，她是打算撬人了？” “说不准，这霸道的性子，啥事做不出来。” 。。。 有时候男人八卦起来也是很热络的，尤其是聚集抽烟的情况下。 王慧看向宋家这小丫头，温和询问道：“你认识那女的？” 张薇摇头：“我家男人之前在轧钢厂工作，这女的是当时轧钢厂厂长的女儿。” 王慧思索片刻，忽然开口询问：“李民强？” 张薇点头。 王慧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王主任，您认识他们家？” 王慧看向身后，发现那三个男人没注意这边，叹了口气缓缓道： “他们家老奶奶最近身体不好，听说是得了严重的病，想着家里办点喜事冲冲喜。 李民强前段时间来我这边问了些情况，想让我给她介绍些靠谱的青年，不过我没搭理他。 他们家住西城区那边，千里迢迢来我这打探对象，我估摸着整个苏州的街道办他都问了个遍。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懒得管。” 张薇皱眉思索后，不确定询问：“王主任，您的意思是说。。。 他们家想给李桐找对象？” 王慧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这是人家的家事，我管不着，你也别太在意。 回家跟你家男人好好沟通过，让他自己处理，你是个女的，涉及这种事对名声不好，容易吃亏。” 张薇耸着鼻头，咬牙发狠：“我回家就找他算账！” 王慧笑着没有继续劝说，这丫头虽然生气，但表情怎么看都像撒娇。 而几人不知道的是，李桐离开自行车行后直接去了棉纺厂。 到了棉纺厂门口，保卫科的同志或许是觉得李桐长相漂亮，穿着也不赖，没有上前询问，就这样让对方进来。 对厂里的职工询问一番后，得知了杨佑的办公室，鼓起勇气朝厂办大楼的方向走去。 此时杨佑的办公室内还坐着另外两人，一人是厂长江顺华，另外一人则是后勤科科长庞建国。 庞建国：“厂房两边的店面我们科已经都收拾出来了，总共二十八间。” 杨佑：“庞科长，你让我处理这块没问题，可具体章程呢？还有每个月租金多少，厂里有标准吗？” 江顺华：“厂里的意思是统一收费，成立个物业科，你先担着这科室，以后租金和管理这块你统一负责。 至于租金的话，外面的人正常标准，每个月五十块钱，厂里的职工家属要租，可以给一定的优惠，具体价钱你决定。” 杨佑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这没问题，我今天就着手办。” 江顺华和蔼笑道：“这不急，这个月内处理好就行，你这刚结婚，要一上来就给你上强度，晚上回去你媳妇该抱怨了。” 庞建国也笑着说道：“按道理说厂里都给你批假了，为啥不在家多待两天？” 杨佑挠了挠头：“我媳妇白天也要回店里看着，我一人在家也没事，干脆就回厂里呗。” 江顺华：“现在你跟宋良成了亲戚，以后多跟他学习，凡事多请教他，那小子鬼主意多得很。” 庞建国：“我听说宋厂长。。。不对，应该说宋经理，宋经理算是把自来水公司给盘活了。 咱们市的管道改造工程，是宋经理一手促成的。” 说到这，庞建国忽然说道：“厂长，说起自来水公司，前段时间他们来人说想在我们厂租一个铺面。” 江顺华疑惑：“他们公司租我们铺面做什么？” 庞建国：“说是做个区域的收费缴纳处，让周围住的用户方便缴费，不用每次都大老远跑到他们的营业厅。” 江顺华无奈道：“我说他鬼点子多吧。” 庞建国感叹道：“现在自来水公司是真有钱呐，我听说他们准备在市里各个区域都建个收费处。” 江顺华：“宋良是从我们厂出去的人，租店的费用优惠一些，原则上不能不收，但可以少收。” 说完看向杨佑，微笑道：“杨佑，你是宋良带出来的人，有没有考虑过跟着去自来水公司发展呐？” 杨佑摇头：“宋哥之前跟我提过，但被我拒绝了。” 江顺华眉毛一挑，心中欣慰：“哦？为什么？自来水公司现在可是我们市妥妥的好单位呐。” 杨佑实话实说：“我还是更喜欢咱们棉纺厂一些，这离我媳妇店近。。。” 江顺华与庞建国哈哈大笑，得知杨佑的心思，前者心中甚慰，后者则有意想要处好关系。 有宋良的关系，杨佑在棉纺厂必然不会受到针对。 正当三人闲聊之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之是急切的对话。 “同志，这是我们厂领导的办公室，你不能进去！” “我是杨佑的朋友！我有事找他！” “是不是朋友你说了不算，你告诉我名字，我进去跟领导通报询问。” “现在杨佑架子这么大了吗？我见他都还需要通报！？” 听到外面的动静，江顺华与庞建国看向杨佑，后者眉头皱起。 他听出来门外的声音是谁。 第270章 叫家长 门外的‘拉扯’声音越来越激烈，杨佑黑着脸起身开门。 映入眼帘便是李桐与隔壁办公室的职工站在门口。 后者堵住门不让前者寸进分毫。 看到杨佑出来，职工阴沉着脸‘告状’：“杨哥，这位同志硬闯进来的，我拦不住。” 不待杨佑开口，李桐看到杨佑后面露委屈，直接说出炸裂的话： “杨佑！你为什么躲着我！？” 杨佑皱眉，冷声开口道：“你把话说清楚，别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李桐：“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几次你都躲着我！你妈也不让我进门！你还说不是躲着我！” 杨佑眯着眼：“第一，我跟你连朋友都算不上，你要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我会叫人来请你离开。 第二，我没有躲着你，我是单纯不待见你，我妈不让你进门，是因为她厌恶你。 第三，你有事说事，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是你家！” 看着杨佑此时身穿白色衬衫，身躯挺拔，比以往更耐看的面容，李桐直勾勾盯着对方。 “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杨佑受不了李桐的话，直接对一旁吃瓜看戏的职工说道：“去叫保卫科的同志过来。” 职工醒悟，当即便要转身离开。 李桐急忙阻止：“别！我来就是想问清楚你！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是不是真不管我了！？” 职工原本就不想离开这里，当下实在是太‘精彩’了，他甚至想找个椅子坐下看完全程。 此时江顺华与庞建国出来，前者开口询问道： “杨佑，怎么回事？” 二人在杨佑办公室内是全程听闻的，刚开始他们惊愕杨佑难道乱搞男女关系？ 可听下去之后，发现杨佑语气坚定，没有表露出心虚，这才起身出来探明情况。 杨佑道：“厂长，这是。。。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江顺华严肃道：“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慢慢解释！把话说清楚！” 看着紧盯自己的李桐，杨佑大致将对方的身份，以及当初自己确实曾经爱慕过对方，但后续没有瓜葛的事实阐明。 听完前因后果，江顺华与庞建国视线看向李桐。 “这就是李民强的闺女啊，都长这么大了。。。” 江顺华这句话透露出对方以前是见过李桐的，但双方不熟悉，私下没有接触。 庞建国注意到隔壁办公室的门都打开了，职工们有意无意看向这边，于是低声提醒道： “杨佑，你快要当科长，大小也是个领导了，这种私事尽快解决，影响不好。” 听到这话，李桐看向杨佑的眼神更加炙热。 杨佑点头道：“庞科长，我跟她不存在私事，也没有瓜葛，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来找我是因为什么。” 江顺华于情于理都应该站在杨佑这边，看向李桐，以长辈的口吻开口： “侄女，你来这里的事，你爸知道吗？” 李桐方才听到杨佑喊对方厂长，也不敢造次，摇头道：“我爸不知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既然不知道就回去吧，这件事咱们当没发生过，这是国家的地方，不是你们处理私事的场所。” 杨佑接茬：“就算在外面，我们也没有私事可言。” 李桐看向杨佑，低声道：“杨佑，我有话跟你说，能单独聊聊吗？” “有话就直接说！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事是别人不能知道的！” 要真私下沟通，那自己不知道要被传出什么新闻出来，尤其是自己刚结婚的情况下。 庞建国：“姑娘，你要有事就直接说吧，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忙解决。” 江顺华背着手没有离开，显然打算继续留在这。 李桐犹疑许久，最终声音略带哽咽看向杨佑：“我奶奶病重，我爸要让我跟不认识的人相亲结婚冲喜！ 我不想跟别人结婚，我想和你在一起！” 李桐语出惊人，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江顺华皱眉：“你搞搞清楚，杨佑已经是结了婚的人，没有你这样上门要人的！” 李桐红着眼道：“我见了你媳妇，他比不上我！哪方面都比不上！” 杨佑立马攥紧拳头：“你去找小薇了？！” 李桐倔强点头：“找了，她还骂我了！” 杨佑气不打一处来，怒骂一句‘神经病’，然后对一旁的江顺华道：“厂长，我回去一趟！” 江顺华点头，摆手示意对方快去。 李桐刚要拦下，杨佑先一步对庞建国开口：“庞科长，麻烦你通知保卫科，让人把她赶出去！” 杨佑显然是动怒了。 江顺华‘反对’道：“好歹是李民强家的闺女，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请他到办公室坐一会吧，我让人去轧钢二厂通知她爸。 建国，你去保卫科，喊个通知去自来水公司，让宋良回来一趟，具体情况别说，就说是我请他回来的。” 庞建国：“不用喊保卫科的同志了，我亲自去找一趟宋良吧。” 李桐惊惧，连忙反对，不让庞建国离开。 看到李桐这做派，在场的所有领导跟职工都看出来了。 这女的是个直肠子，做事不带脑子，想一出是一出，毫不考虑后果。 家人究竟把她宠成啥样了，这养得整个人跟个废人一样。 庞建国两次欲走都被拦下，杨佑怒吼道：“李桐！你别逼我动手把你架出去！” 江顺华连忙上前‘劝和’：“不至于不至于，小女孩不懂事，带点情绪很正常。 我看这样吧，杨佑，你也先别回去了，不差这一时半会，请她进办公室好好沟通一下。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顺华一边说一边对庞建国使眼色，后者也微笑‘说好话’。 “确实没必要这么激动，人家是个女孩子，你态度别这么冲，这样，我办公室还有些咖啡冲剂，我拿下来招待一下。” 说完对一旁站在门口的职工道：“小梁，来我办公室一趟。” 杨佑看出江顺华与庞建国的套路，强忍脾气，黑着脸率先返回自己办公室。 李桐快步跟进去。 江顺华敞开办公室的大门，为了避嫌不敢关上，且自己也跟了进去。 他要待在这里，凭李桐这脾气，他真怕两人打起来。 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叫家长吧。。。 第271章 你喊个6啊？ 杨佑与李桐就这样静静坐着，前者脸色阴沉，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而李桐貌似感受到自己曾经的这位仰慕者，如今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人，心中开始隐约发虚。 约近一个小时后，一道身影走进办公室。 李民强进来的时候先是看了眼杨佑，然后盯着自己闺女看了许久，最终上前与江顺华握手： “江厂长，好久不见，给你添麻烦了。” 江顺华脸上笑吟吟，掐灭手中的香烟，起身与李民强握手。 “民强啊，你这貌似是第一次来咱们厂哈。” “是，之前几次都要来拜访的，结果市里不是开会就是厂里有事缠身，见谅见谅。” 此前李民强是轧钢厂的厂长，压根看不上棉纺厂。 如今自己降为分厂的副厂长，面对江顺华天然降半级，只能上前客套。 “你们轧钢厂技术好，人才多，工作繁重，我当然理解。” 二人寒暄一番后，李民强开口道：“给江厂长添麻烦了，我这闺女被我惯坏了，我给江厂长道个歉。” 江顺华像是个没事人一般，一副老好人的姿态‘责怪’道： “年轻人，都能理解，你也别太严格，看我这侄女这么水灵，以后肯定有福气！” “借江厂长吉言了。” 李民强说完，看向李桐，怒斥道：“还坐着做什么！给我站起来！给江厂长道歉！” 李桐不情愿起身，给江顺华低声道歉。 姿态很诚恳，但内心依然不服，道歉完就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杨佑。 此时杨佑对李民强没有丝毫尊重，靠坐在椅背上，目光凝视对方。 李民强也注意到这点，沉声惺惺作态：“杨佑呐，来了棉纺厂工作之后，习不习惯呐？” 杨佑：“关你什么事？” 李民强一愣，然后深呼吸，有些不喜道：“还是这么有个性，挺好。。。” 江顺华打着哈哈：“杨佑是位好同志，现在在咱们棉纺厂是干部身份，工作能力也强，过段时间也要升科长了。” 李民强一愣，他没想到当初轧钢厂的临时工，如今也能当上领导。 李民强心中瞬间活络起来，看了眼李桐，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恢复笑意，对杨佑道： “当初是我埋没了人才，怪我，怪我！ 杨佑呐，轧钢厂是你的家，以后多回来看看，有事跟你李叔叔我说。 当初的事别记在心上，李叔叔给你道歉。” 李桐看到父亲的态度转变，心中一喜，然而杨佑紧接着便开口： “我当然不能怪你，要不是你惯着李桐，我也不能辞工，也来不了棉纺厂，更没办法认识我媳妇。 只是劳请李副厂长，以后多看着点你闺女，别动不动就上门堵人，破坏人家婚姻关系！” 李民强听完杨佑前面的话，得知对方已然结婚，眉头不禁皱起。 接着便听到对方如此评价自家闺女，心中更是不爽。 “我怎么教育，你说了不算。” 杨佑毫不退让：“你当厂长的时候，你闺女就嚣张跋扈，现在你被降职，你闺女还是这副嘴脸。 就你家的教育方式，我说了也确实不作数。” 说完起身对江顺华道：“厂长，我先回去了。” 江顺华慢条斯理抬手虚压几下： “你急啥，事情还没完呢，先把话说清楚再走。” “对啊，你急啥？前因后果都没说清楚，你要去哪？！”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外传来，众人转头看去。 宋良神情淡然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是钟才。 杨佑看到宋良后脸上一喜，紧接着便一阵心虚，连忙掏出烟上前递给对方： “哥，抽烟不？” 宋良上下打量杨佑几眼，最终还是给面子接过，点燃后呼出一口气，看了眼李桐，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厌恶。 李民强自然认识宋良，他没想到对方也来了，一时间怀疑起对方与杨佑的关系。 江顺华‘怒’道：“喊人叫你过来，这都多久了！搁这摆谱是吧！？” 宋良原本严肃的神情顿时垮了，嬉皮笑脸上前，哄着自己这位老领导，三言两语把话题揭过。 起身没有与李民强搭话，甚至无视对方，看向杨佑，开口询问道：“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李民强看对方无视自己，心中压着火，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制度内的脸面，微笑上前道： “宋经理，都是误会，两个年轻人。。。” “我问你了吗！？” 宋良直接高声回怼，这一操作不禁让江顺华与李民强愣住，连杨佑都没想到自家媳妇的表姐夫这么猛。 “你。。。” 李民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被比自己年龄小这么多的‘小子’怼，心中一阵滞闷。 但碍于对方身份，只能强忍怒火。 李桐看到自家老爸被骂，高亢喊道：“你凭什么吼我爸！？” “那你是爸！不是我爸！还凭什么，你算老几？脑髓都没长全的家伙，你喊个6啊？” 说完不顾李家父女怒气十足的眼神，宋良重新瞪着杨佑： “说！哑巴啦？把事情说清楚！ 特么的公司事情本来就多，还要来应付两个不着调的家伙，靠！” 杨佑不解宋良为何会这般动怒，但依然老实交代。 李民强原本也对今天的事情了解得不太全面，随着杨佑事无巨细说清楚，李民强有些愠怒看向自家闺女。 人都结婚了，自己还倒贴上去，而且还要去跟人媳妇示威。 难怪杨佑方才说破坏别人婚姻关系。 自从宋良来了之后，江顺华便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看着戏，惬意喝着茶。 钟才坐在江顺华身边甚是无语，但脑中妄想着要有长得漂亮的女同志也这样钟情自己，这该怎么办。 宋良转头凝视李桐，冷声询问：“杨佑说的是事实嘛？” 李桐看宋良只比自己年长不了多少岁，也不怕对方，倔强反驳：“我只是追求自己的爱情而已！ 有什么错！？” 宋良看向李民强，连称谓都不喊，直呼其名道：“李民强，你家闺女这态度，你觉着合适吗？ 还是说，你是知情的，甚至是你授意的？” 知晓宋良比自己职级高，但依然放不下年龄的架子：“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 不待李民强说完，宋良直接打断： “好了，你闭嘴吧，废话一大堆。” 宋良毫不留情打断，转头对杨佑说道：“明天你请一天假，去一趟他们家所在区域的街道办，跟太闷街道办主任好好说一下今天的事情。 让他们街坊邻居都知道，他们家出了个勾引人丈夫的小三，多了个助纣为虐的家长。 记住强调那家长是轧钢二厂的副厂长，让他们家好好出个名亮个相！” 。。。 第272章 做得不错 “一家子神经病，特么的冲喜找人夫，你咋不回老家挖坟找条尸出来。” 宋良骂骂咧咧转身离开，冲江顺华仰头努了努嘴：“厂长，我跟杨佑先回去了，过两天请你喝酒。” 江顺华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微笑没有说话，实则心中爽得不行。 此前这小子在厂里的时候见谁都笑呵呵，一当上领导，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倒是个可造之材。 “宋。。。宋经理，不至于，都是误会，咱别这么冲动。” 李民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咬牙强撑道。 宋良瞥了对方一眼，反问道：“冲动吗？要论冲动，哪比得过你家闺女啊，吃人食不干人事。 你有闲心搁这跟我掰扯，还不如回家好好教育你闺女！” 李民强忍无可忍，终于恢复当厂长时的做派，高声说道：“宋良，我是给你面子，都在体制内，别给脸不要脸！” 钟才默默站起身。 宋良轻蔑冷笑道：“我火气旺，就这个态度！你能拿我怎么着？ 是打算去市里告状？还是要回家告家长？再搬个老的过来教训我？ 你当自己是谁啊？需要给你面子？ 你等着吧，今天的事没完！” 江顺华‘慌忙’起身劝阻，嘴里一边喃喃着‘太冲动了’、‘别激动’一类的话，一边拽着宋良出办公室。 杨佑快步跟上，李桐下意识喊住对方。 李民强回头厉声怒斥：“喊什么！？还没闹够吗？！” 李桐红着眼委屈道：“你吼我做什么，要不是你老逼着我去见那些男的，我用得着这么卑微吗？！” 李民强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咬牙抓住李桐的手拽出办公室。 “老子的脸今天算是被你丢尽了！” 江顺华在厂办大楼楼下‘撵走’了宋良后，李民强与李桐紧接着下楼。 “江厂长，抱歉哈，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都能理解，谁都是这么过来的，性子直是好事，你闺女可比我年轻的时候‘勇敢’多了。” 李民强明知对方说的是客套话，可依然心中欣慰，感谢对方留面子。 “那个。。。宋厂长那边。。。” 李民强还是有些不敢招惹这位‘如日中天’的红人，只能私下让江顺华出面，毕竟宋良是从棉纺厂出去的。 然而让李民强没想到的是，江顺华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宋良虽然平时表现得随和，但其实性子挺倔的，要小打小闹他不会放在心上，可一旦发脾气，就连他媳妇都劝不住。。。” 李桐不当回事，在一旁嘟囔：“难不成他还能让人把我拘留了不成。。。” 李民强知晓自家闺女骄横，也不打算在外面教训，只能与江顺华道谢之后，拽着闺女快步离开。 今天的事，无论是宋良这边还是江顺华这边，都没把李桐放在心上。 在他们心目中，对方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犯不着跟欠乏思维能力的人计较。 宋良只会把账算在李民强头上。 宋良走出棉纺厂，杨佑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哥，你。。。你上我车吧，我载你回去。” 宋良回头看了他几秒，这让杨佑更加心虚。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宋良上下打量自己之后，忽然露出欣慰的笑容： “还行，干得不错。” “哈？” 杨佑愣在原地。 宋良微笑道：“你自己骑车回去吧，我让司机送我来的。” 说完指向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打量。 “哥，你咋不开车进厂里？” “你是不是傻，老厂长上下班都自己骑自行车，我开进厂里不找骂吗。 要不是你们庞科长火急火燎来公司跟我说你出事了，我也不打算坐这玩意过来！ 还有，李民强他们家的事你别管了，刚才我在办公室说的话是开玩笑的，你别傻乎乎真跑去人街道办告状。” 说完挥手示意杨佑自己回去，然后快步过去上车，嘈杂的发动机声音响起，车子缓缓离开。 杨佑目送许久，心中不知道想着什么，回过神来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头看去，发现李民强黑着脸走出来，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李桐。 二人看到杨佑在前方后，前者眯起眼睛一言不发，后者则直勾勾盯着，心中很是不甘心。 杨佑不愿与二人再有过多瓜葛，快速骑上自行车，朝自行车行的方向离开。 此时的宋良坐在轿车当中，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光景，心中思索李民强这件事怎么处理。 他是不敢跟宋玉提这件事的，不然自己‘亲哥’肯定又会笑话自己。 当初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被个女的耍得团团转，宋玉当时各种嘲讽。 也正是因为有过这种经历，所以遇到性格相同，事件类似的事情，宋良才会这般气愤。 方才对杨佑的赞扬，并非对方沉得住心，受得住诱惑。 而是因为杨佑做得比自己当年优秀，比自己当年更有决心。 宋良是将杨佑这件事比作了当年的自己，把自己代入到了杨佑的角色当中，对方替当年的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此刻宋良是铁了心不打算就此揭过，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好的办法。 最终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 江海！ 对方这方面认识人，且从上次贾菲的事情能够看出，那些人都是专业的。 如今江海还没找到赚钱的路子，自己可以花钱让对方帮忙恶心李民强一家。 越想越觉得可行，宋良脸上不禁露出得逞的笑意。 而就在此时，宁丹丹走在路边，忽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前方驶来。 心中开始揣测车里的人是谁。 能够配车的都是领导，要自己也能坐上这车，能嫁给这种人，那以后什么都不用愁了。 停下脚步，有意等待车辆靠近，她想看看车里的情况。 当黑色轿车驶过之后，宁丹丹立即认出宋良。 虽然不知道这男的叫什么名字，但她记得之前在国营店见过一面，自己跟厂里的一位科长出来逛街的时候也见过一次。 回头盯着轿车离开的方向，宁丹丹抿了抿嘴，沉吟几秒，转身快步走动。 第273章 我叫李民强 “宋厂长，今天回来咋坐着车呐？” “好家伙，太气派了。” “你说这车究竟是个啥原理哈？怎么自己就能动呢？” “宋厂长，我能坐进去看看吗？” 。。。 宋良已经特意在街道口下车，就是怕到了巷子口被街坊们看到，结果依然避不开。 宋良只能敷衍着打哈哈，示意司机快些把车开回公司。 朝着自行车行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一半便看到杨佑骑着自行车越过自己，着急忙慌停在店门口跑了进去。 看这表情，显然是打算去哄新婚媳妇。 宋良面露嘲弄，幸灾乐祸，刚要快步走上前看这小子怎么被揍，肩膀忽然被轻拍了一下。 转头看去，便看到江福那对象站在自己身后，正一脸笑意看着自己。 “你。。。你好，这么巧，在这都能遇到你。” 宋良上下打量着这女的。 从天灵盖一直打量到脚后跟，宋良眼神毫不避讳，没有丝毫尊重可言。 不得不说，这女的真就只有个高，其他一无是处。。。 宁丹丹被对方这般扫视，脸上露出羞涩，但心中却隐隐得意。 宋良沉声询问道：“有事？” 宁丹丹连连摇头：“没。。。没事，就是遇到来打个招呼，没其他事。” “哦，那你自便。” 宋良说完背着手继续走。 “同志！” 眼看宋良这就要走，宁丹丹连忙开口。 宋良再次看过来一言不发，眼神平静回视。 “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民强。” “李。。。李哥你好，你这是回家？” “没有，我来踩点。” “啊？踩点？踩什么点？” “看看这附近有啥家庭有钱的，趁着没人的时候进去顺点之前的东西。” 宋良张口就来。 这女的心思宋良猜得透透的，不知道真是偶遇还是什么情况，宋良不打算与对方有接触。 宁丹丹是亲眼看到对方从轿车里下来的，当然不相信对方所说的话。 “李哥你真会开玩笑，上次我们在国营店见过，李哥还记得吗？” “有些印象，你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 宋良再次回头欲要走，宁丹丹再次喊住。 “我说，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整得跟尿频尿急尿不尽似的，你说话一直都这样吗？” 宋良的话粗鄙，但宁丹丹却莫名觉着风趣，没有生气，继续开口道： “不是，李哥，我是想问问你在什么单位工作，我们毛巾厂最近想找企业和厂子推销毛巾。 李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不待宁丹丹说完，宋良打断道：“我不管这些小事。” 宁丹丹：“那李哥，能冒昧问一下你的工作单位吗？下次我们去推销，我再去拜访一下李哥。” 宋良刚要无视，忽然心中一顿，紧接着淡然道：“轧钢二厂，我是那里的副厂长，到那推销直接提我名字就好。” 宁丹丹一喜，心中激动。 轧钢厂可是大厂！可比毛巾厂高级太多了，哪怕是二厂，行政级别也比毛巾厂高。 对于这种官衔职级，宁丹丹门清。 “李。。。李厂长！谢谢你！我到时候一定过去，到时候我到了轧钢二厂，能找一下您吗？” 宋良戏谑道：“你要一个人来的话。。。可以。 但你要带着同事领导来的话，那还是算了。”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宁丹丹立即听出猫腻，有些羞涩道： “我。。。我可以一个人去，你放心，绝对一个人，没人知道。。。” “那行，你走吧，这里人多，别让人看见了。” 宁丹丹心中狂喜，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之前二人有过一次谈话，宁丹丹知晓李哥是结婚了的，但她不介意，她要的是待遇跟好处。 在她心目中，男的可以靠体力劳动，女的为什么不能靠身子赚钱。 况且自己身材好，自己也没有直接要，是他们主动要给自己买的，你情我愿的事情而已。 “那。。。李哥你什么时候方便，是直接白天去厂里找你，还是晚上。。。” 宋良心中直呼好家伙，受限于年代原因，宋良不敢说得太过暧昧。 原本觉着自己方才的话已经很不尊重女性了，没想到对方比自己还要主动。 你要这么玩的话，那我可就来兴趣了。 “白天来吧，晚上厂里都没人，一点都不刺激。 这种事当然要白天才行，憋着嗓子不敢喊的乐趣，你应该体验一次。” 宁丹丹只觉浑身热乎乎的，想要接茬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宋良摆手道：“行了，你自己忙活去吧，我有事要走了。” 宁丹丹‘不舍’连忙询问：“那我明天去找李哥你行不？！” “行啊！太行了！明天白天，一定要来哦！我在厂里等你。 到时候门口的人问你找谁，你直接指名道姓说找我李民强就行，记住，李民强！” 。。。 戏耍了一番宁丹丹后，宋良只觉浑身舒畅，但心中却有些疑惑。 江海之前不是说要‘处理’掉这女的吗？咋对方还这么‘活跃’？ 来到自行车行门口，发现陈大龙与徐三站在店门口抽烟，注意力始终关注店里的情况，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态。 发现宋良来了，徐三与陈大龙打了个招呼，紧接着继续看向店里面。 宋良不明所以，探头看去。 只见杨佑正给张薇捶着肩膀，嘴里不断说着什么，表情无奈又委屈。 张薇气鼓鼓别过头，一声不吭就这样静静坐着‘享受’按摩。 “他们俩咋回事？” 宋良低声询问道。 陈大龙：“杨佑来了就一股脑解释跟谁谁谁没有关系，他不知道啥的。” 徐三点头：“还说知道那女的来找小薇，特意过来解释清楚。” 陈大龙：“说那女的今天还去了棉纺厂找他，然后被他骂了一通。” 徐三：“不仅骂了那女的，还把那女的父亲也骂了一通。” 接着二人便有模有样学着方才杨佑说过的话，宋良越听越迷糊。 这13崽子，这话不都是从我口里说出去的吗？？？ 为了哄媳妇，脸都不要了是吧？！！ 第274章 关于收缴水费事项 张薇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或许是与宋玉以及宋良待久了，张薇隐隐约约染上了超乎这个时代传统的三观。 知晓这件事确实与杨佑无关，亦或者看出了杨佑对李桐坚决的态度，简单撒撒泼，事情也就过去了。 宋良与张薇很默契，这件事回到家中谁都没有说。 宋良回家之前也让徐三别声张，这件事让它过去，要有八卦的街坊得知，又该闹出啥话题了。 徐三毫不犹豫点头：“放心吧，这件事我谁也不说，家里媳妇也不例外。” 陈大龙则更不用说了，他一直都不爱嚼舌根，这是优点。 店里每个月赚了多少钱，他对自家媳妇都没提起过。 回到家中，到宋玉的房间补觉，家里两个小宝宝简直就是他前世的仇人。 但凡宋良与刘美君去上班，他们在家就乖得很，一旦二人回家，俩宝宝不是哭就是闹，偶尔还要互相争宠，惹得宋良与刘美君哭笑不得。 中午宋玉回到家，发现宋良在自己房间内躺尸，枕头边还摊开一本自己手写的英语学习资料。 没有吵醒对方，与章晓婷来到隔壁屋吃午饭。 今天杨佑也在宋家逗留，新婚第二天，他还是想多陪陪张薇的。 “宋玉，怎么不叫你爸爸起床，让他过来吃饭吧。” 刘美君开口询问道。 宋玉糯糯开口：“让爸爸睡吧，他最近工作忙，我想让他多休息一会。” 这句话让家中的大人们都露出笑意。 宋玉一直都这么懂事，属实是很难得。 宋良几乎不怎么教育宋玉，这小子还能这么听话，或许是因为自小母亲不在身边的缘故吧。。。 一想到这，刘美君将章晓婷那份鸡蛋夹到宋玉碗里。 家里的待遇只有宋玉与章晓婷有鸡蛋，因此刘美君只能慷他人之慨了。 章晓婷一脸懵逼，难以置信看着自己小姨。 看了眼宋玉，又看了眼对方碗里的鸡蛋，最后看向自己面前的空碗，表情顿时委屈起来。 不过她也没有反对。 宋玉吃自己的东西，她不介意，就是有点小委屈而已。 下午出门上课之时，宋玉看到宋良正端着一碗凉面坐在院子内嗦着，打了声招呼，刚要推自行车出门，宋良开口道： “你等一下，有事问你。” 宋玉停下手中的动作，让章晓婷在一旁等一下，然后坐在宋良身边。 “说，啥事。” “之前你跟我说，后续要求其他兄弟单位缴水费，具体什么方案？” “你们进度这么快？老城区这就改造好了？” “还没，现在才第二阶段招标。” “那你现在问这些有啥用。” “提前了解一下嘛，你简单说说，我回去查漏补缺，再仔细斟酌一下。” 宋玉也没过多怀疑，只觉着自己这位‘亲弟弟’想要独立思考。 于是将心中大致的思路简单阐述了一遍。 然而这一阐述，足足聊了十五分钟。 “宋玉，咱们要迟到了。。。” 章晓婷的声音传来，宋玉这才回过神，对宋良道： “大致就这些了，你要是着急的话，晚上我仔细想想，过两天写几条方案给你。” 宋良连忙摆手笑道：“不用，不急，这些够了，我就是简单了解一下。” “哦。” 宋玉推着自行车出院子，与章晓婷消失在巷子内。 宋良下午回到公司，回到办公室让人将杨福喊来。 没过一会，杨福满头大汗‘闯’进来，气喘吁吁坐下，闷了一口水后，掏出烟美美点燃一根。 长叹一口气，仿佛整个人活了过来。 宋良打趣道：“我说老哥你也太夸张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公司虐待职工呢。 你好歹是个领导，有事让下面的人去办嘛。” 杨福一直都很忙，宋良的决策，大多经手代办的都是杨福。 “你说得倒是轻巧，这么多事要我负责，又是招标又是应酬那些企业老总，我不亲自盯着点能行吗。” 宋良：“慢慢来嘛，工作是做不完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杨福瞥了宋良一眼：“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来这当副厂长，结果成了你宋良的跑腿。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我们家老爷子调过来，在轧钢厂当个副厂长自在多了！” 说完又闷了一口水，杨福询问道：“说吧，这次叫我来什么事？ 事先声明哈，我真忙不过来了，任务重时间紧的项目你找其他人。” “这件事还真没办法找其他人，只能你来。” 杨福坐直，疑惑询问：“啥事？” “关于你老单位的。” “我老单位？自行车厂？还是轧钢二厂？” “轧钢二厂，之前我跟你说过的事还记得吧？” “你跟我说过的事多了去了，具体点。” “关于收缴国营厂、国营企业、事业单位的水费事项。” 杨福听完之后一愣，转而理解宋良的意思，皱眉不解道：“不是说先解决居民用水，再解决工业用水吗？ 老城区改造这才刚开始第二阶段，这就要下刀子了？” 宋良点头。 杨福端坐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他对宋良的决策倒没有意见，毕竟公司从性质变更到如今的发展，可以说是一片大好，职工们待遇也都上来了，福利也比往年的多。 这都是宋良的决策带来的。 但现阶段。。。 杨福有些不能理解，为啥忽然要这般着急。 “宋良，这也没外人，咱私下把话说透，你给我透个底，为啥忽然来这么一出？” “市里找我要钱，分摊矛盾而已。” 宋良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杨福点头表示理解，市里最近不好过，所有国营厂和国营企业也都艰难求生。 要不是公司现在还有市里之前的拨款，估摸着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现在许多人都想找关系调来自来水公司，就是因为公司现在还能发出工资。 而且公司现在哪怕一个临时工编制，在外面一个指标都需要花好多钱。 “就算你要转移矛盾，那你也要找个相对好啃的下口吧，一上来就整轧钢二厂这种难啃的骨头。。。” “就是因为难啃，所以才选它，没分量的话，动静很难闹大。 小厂子去市里‘告状’，市长也不会管。 轧钢二厂不同，陆回是市长的嫡系，规模面积也大，又是市长一把手扶起来的，他指定要给出态度。 咱们闹这么一出，我相信市长后面也不好意思再问我们公司要钱了。” 。。。 第275章 林良华拜访 宋良存在私心，但说得却有理有据。 杨福思索许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不语算是默认。 但其实他心里是不懂的，宋良与陆回都算是周生平的嫡系，二人都是周生平一手提拔上来的。 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 就算要找个难啃的骨头，大可以找其他国营厂吧。。。 杨福不理解，但尊重。 起身离开办公室后，宋良重新恢复放荡不羁的姿态。 点燃一根烟，双脚搭在办公桌上，靠躺椅背开始吞云吐雾。 脑中开始思索后续的可能性。 自来水公司去催收水费，轧钢二厂势必会推脱，甚至无视。 后续自己会把对方厂子的用水给停掉，对方势必上门说情。 这些可能性宋良都能想到，他考虑的是如若自己态度坚决，后续陆回一定会找到周生平那边。 手心手背都是肉，周生平必定会出面调解，自己也必然会给面子。 轧钢二厂欠的水费可以延缓，甚至不缴，但必须要拿相应的物资来换。 他们生产的钢材对自己没用，但对自来水公司是急需。 老城区改造，后续的工业区管网改造都需要用到。 这样既能‘白嫖’来所需用料，剩下一大笔钱之余，周生平后续也不会再天天催还款。 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至于李民强。。。 宋良考虑这件事的过程中，要以什么样的手段‘折磨’对方。 就在宋良仔细‘推演’之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 一名办公室女职工进来，大方却也不失恭敬说道：“经理，财局的林局长来了。” 宋良疑惑，对方口中的林局长应该是林良华，之前去市里开会见过两面。 二人虽然闲聊过两次，但双方并不熟悉。 这忽然亲自上门，宋良猜不到对方的意图。 “请进来。” 职工点头离开，没过一会，职工领着一位戴眼镜的男性进入办公室。 宋良放下手中的茶叶，上前‘热情’道：“林局长，我说今天怎么听到喜鹊在叫呢，感情是你这位财神爷亲自上门哈。” 林良华也热情握手，二人开始寒暄。 而领路的职工自觉退了出去。 二人就坐后，宋良直言道：“林局，你这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这，要不我带你到处逛逛？ 咱们公司自从变更以来，那可是大变样了。” 林良华摆手笑道：“我这又不是公事来找你，别整这么隆重，今天我可是来求你宋经理的。” “你这不打我脸嘛，你可是财神爷，哪还用求，有事你直接说，我能办的一定给你办。” 这算是生意场或是官场上的一句废话，林良华自然听得出来，但二人不相熟，因此也没有觉得不妥。 表面上这位宋经理大大咧咧流里流气，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殊不知宋良已经将宋玉交给自己的话术秘籍背得滚瓜烂熟，哪怕是与周生平‘打嘴仗’，那也丝毫不会吃亏。 林良华直奔主题：“这次来找宋经理，其实是两件事，都是私事。” 宋良等待对方的后话。 林良华：“这第一，其实是我家的自来水管漏水了，那管道埋在地下面，不知道哪里出问题，所以想着来找你宋经理排忧解难。” 宋良一愣：“就这事？” 林良华自顾自继续说：“你不知道，家里媳妇今天早上喊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嚷嚷着一个月要多不少水费。 家里没用水，外面那水表还是在不停得转，我问了外面的师傅，他们说这是表后管道漏水了。 他们倒是可以修，但需要翻开地砖泥石，工程比较大。 要是想不这么大动干戈，就只能找专业的测漏团队，所以我只能来找宋经理了。” 宋良心中一阵无语。 不是因为这事麻烦，而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你一个财神爷，家里漏水至于亲自上门‘求人’嘛。。。 “这事简单，林局，你把家里的地址给我，我现在就让人上门去给你检查。” 林良华把地址如实相告，然后说道：“不用现在，如果方便的话，晚上可以吗？晚上家里有人。” 宋良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表示今晚会安排工作人员上门。 林良华道谢后，继续开口道：“第二件事其实算是半公半私。” 说完拿起一旁的黑色皮革办公包，打开后从里面拿出几张手稿放在桌面上。 “最近市里经济不好，我特意找了些国外的经济期刊。 这里有两遍是关于我国现如今经济体系的论述，但上面都是英文，我也看不懂。 听说宋经理懂经济，也懂外语，所以冒昧上门叨扰，让宋经理帮忙翻译翻译。” 宋良拿起桌面上的几张稿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心中直打颤。 自己的英文水平虽然进步飞快，但也不是神童，哪能翻译得出这么专业的手稿。 上面的内容宋良满打满算，只能看得懂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自己能把发音读出来，但意思确实不知道。 表面上装模作样翻开看了一会，轻咳一声道：“翻译倒是没问题，但上面的很多单词比较专业，我需要回家想一下。 林局要是不急的话，可以把稿子留在我这，等我翻译完了之后，亲自过去财局给你？” 林良华大喜：“那太好不过了，之前我去学校请教过一些老师，也请教过两名教授，他们都只能把基础的翻译出来，许多词汇他们都说生僻。” 宋良谦虚道：“里面的许多单词确实生僻，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林良华这个要求也不算为难，宋良可以替宋玉拍板答应。 翻译一份手稿，能赚财神爷一个人情，这笔交易很划算。 ‘公事’谈完，剩下的就是私事了。 林良华也不急着走，开始与宋良就工作上的事情闲谈。 后者也不介意，对方所谓的‘求’，都是些无关利益的事情，知晓对方没有其他目的，宋良自然愿意结交这位能人。 “说起来也是巧了，我家闺女跟你家孩子竟然是同班同学。” 说着说着，林良华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 第276章 不实文章 宋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奇询问：“这我倒是没想到，林局是怎么知道咱们两家孩子是同学的？” 林良华微笑道：“之前在路上遇到过，三个孩子聊了一会，后来我侧面的打听了一下，发现两个孩子的关系，宋经理别介意哈。” 宋良摆手：“这有啥好介意的，做家长的自然要关心孩子的情况，都理解。” 林良华：“啥时候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聚一下，带上孩子，有这层关系在，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宋良只当对方是在客套，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 然而林良华立即提议：“那干脆这样，就这个周末，宋经理来我家里吃顿便饭，我媳妇广东人，做粤菜有一手。 之前跟宋经理不熟，借此机会刚好熟络熟络，也让两家孩子多相处一下。” 宋良挑眉，但也点头答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总不能拒绝。 二人闲聊两句后，林良华起身告辞，宋良则表示周末把手稿与翻译好的资料带过去。 下班回到家中，吃饭时候宋良将这件事告知刘美君。 得知是与一位局长吃饭，刘美君也是有些拘谨。 章晓婷：“周末咱们要去豆豆家吃饭吗？” 宋良点头：“对，晓婷，在学校跟你这位同学关系处得怎么样？” 章晓婷仰头思索了会，实话实说道：“他是我们班班长，班里的同学都很怕她，但是成绩没有我厉害！” 宋良微笑看向宋玉，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在问‘你们呢？关系怎么样？’ 宋玉没有理会。 饭后回到房间，宋良将英文手稿从皮革包里拿出。 “这是你那同学的家长让帮忙翻译的。” 宋玉接过后简单扫了一眼，随后眼睛就眯了起来，仔细一遍后，搓了搓手，将手稿还回去。 “没必要翻译，这里面通篇内容都在唱衰咱们这边的经济体系，不仅没有论据，切入点也很刁钻。 一份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文章罢了。。。” 宋良接过后有些疑惑：“林良华从哪弄来这种文章，要被上面的人查到，那可吃不了兜着走。” 宋玉不以为然：“他在这个职位，能接触到这类文章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或许是一时不察，通过多方途径传到他手里的吧。” 说完谨慎道： “这手稿留在我这吧，放在你那，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现在不比后世，一举报一个准。” 宋良点头：“你大致跟我说说里面的内容吧，到时候我私下跟他解释。” 宋玉简单阐述了一下这篇手稿的内容。 就连宋良这经济见闻半桶水的人，都听出来这篇文章离谱。 “这写得这么夸张，真有老百姓信这个？” “有，多的是，现在很多人都觉着国外的月亮比咱们的圆，只要是国外的报道，那就是权威。” “好家伙，这里面写的东西，咱们那边就算是个街边撸串的大爷，听到都会骂你神经病。。。” 宋玉笑笑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财政局局长办公室内，林良华阴沉着脸听着下属的汇报。 “早上的时候，监察委员会就把胡教授给抓走了，理由是传播不实消息，制造舆论危机，损害国家利益。 委员会的人在他家、还有他办公室内查出大量不实的、虚假的外国报道。” 林良华闭上眼深呼吸，点头摆手示意下属出去。 直至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心中一阵郁结，思绪阴郁。 这位所谓的胡教授，是此前文G时候遭难的一位经济学教授，后来这场运动结束，这位胡教授返回老家苏州。 在一次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林良华认识到了这位年迈的胡教授。 几次接触后，林良华觉着这位胡教授在经济学方面不仅语言清晰，脉络通顺，而且知识储备极其丰厚。 每一次与之谈论都能够引经据典，评古论今。 刚开始林良华对这位胡教授深信不疑，多次寻求对方意见。 运动是76年结束的，胡教授77年回到苏州市，78年林良华认识的对方。 从1978年到现在，三年时间，林良华从一开始的虚心请教，逐渐到偶有辩论，直至现在的观点相悖。 胡教授用‘痛心疾首’评论现阶段的改革开放，对现今的情况痛心疾首，将经济延伸的问题全部归结于是大方向出了错误。 然而林良华则给出了不同的观点。 他认为这只是经济高速发展的阵痛，无论走哪条路，都是要遇到困难的，发现困难解决困难就行。 只要是对D，对老百姓好的路，再艰难也要走下去。 然而胡教授固守己见，双方争执过后，林良华已经三个月没去拜访对方了。 一周前，胡教授忽然主动来找林良华，并且给了一份英文手稿，表示这里面都是国外权威的文章。 里面的内容是对我国现今经济问题的剖析，自己有空可以多看看。 林良华接受。 碍于文章的文字，林良华没办法找其他教授翻译，他是了解胡教授的，一旦对方这文章里面有‘大逆不道’的话，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能找英语老师一类的翻译，可里面的内容专业性太强，普通人根本翻译不出来。 正当林良华打算算罢之时，脑中忽然想起自己闺女那位同班同学。 将之前的猜测，再通过侧面打听，发现对方父亲正是自来水公司如日中天的宋良。 对方的本事自己是知道的，不仅懂经济、懂管理，而且还会外语，并且专业水平相当有水平。 考虑再三，林良华决定亲自拜访宋良。 临行前好巧不巧，家中的地下管道刚好渗漏，这给了他名正言顺的理由。 只是让林良华没想到的是，自己刚从自来水公司拜访返回，便得知胡教授被抓的消息。 监察委员会，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只是‘固守己见’，不至于让这单位上门抓人，胡教授肯定做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一想到后续可能发生的后果，林良华心中一阵烦躁。 脑中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办公室门便被敲响。 “进。” 林良华烦躁的语气开口。 方才的下属再次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穿中山装的男性。 下属紧张道：“局。。。局长，检查委员会的人过来找您，说是有情况想了解一下。。。” 第277章 罚站 翌日，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学校，刚进教室，便看到林豆豆站在讲台上数着作业本。 看到这一幕，章晓婷忙从布包内掏出几本作业本上前提交。 宋玉慢条斯理也拿出作业本，待章晓婷转身返回座位之时，宋玉上前递交。 自从上了初中，宋玉很少让章晓婷帮忙写作业。 一是因为休息时间不够，二是因为‘温故而知新’。 宋玉不是因为忘记初中的内容。 作为985的高材生，宋玉闭着眼睛都能解答这些题目，但他不懂这个时代初中生的解题思路。 他要学习这个年代初中生的过程，无论哪一刻，都要与时俱进。 林豆豆今天的穿着依然很洋气，碎花小裙，扎着双马尾，捆绑头发的还是可爱的花式发圈。 只是今天林豆豆的神色有些疲惫，甚至显得有些萎靡。 “宋玉，妈妈让我谢谢你们家，家里的水管修好了。” “不客气。” “妈妈还说周末家里有些事，不方便聚着吃饭，说下次再找时间，让我跟你说一声。 到时候你回家跟你爸爸说。。。” 宋玉下意识点头答应，然后反应过来，看向林豆豆的神采，心中产生疑惑。 让一个小女孩转达，林良华作为财局的一把手，应该不至于这般没礼数吧。。。 “宋玉，你别那么快交作业啊！先让我抄一下！” “宋玉，这题咋做啊？我就差这一题就写完了。” “下午体育课又要跑一公里，救命啊！” “老师说下周咱们去参加植树，是不是真的？” 。。。 宋玉被同学喊走，林豆豆嘟着嘴低头没有说话。 上午上课期间，宋玉睡觉两次被章晓婷‘肘击’喊醒，每次老师走过来，宋玉都迷迷糊糊抬头装模作样看书。 待老师一走，宋玉继续低头睡懒觉。 不得不说，在教室内的睡眠质量比家里的高太多了，从来没有失眠一说。 只要老师的讲课的声音一响，宋玉便仿佛被按下睡眠键一般，脑中立即宕机。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频繁且有劲的敲击声响起，把宋玉惊得从梦乡中弹起身。 以为老师又过来敲桌子让自己起身到后面罚站。 宋玉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罚站了，每次自己睡觉被抓到就是这待遇。 遭受惩罚的时候，宋玉态度极佳，可一回到座位，一如既往趴桌子睡觉，老师简直无可奈何。 同学们都对宋玉无比崇拜，这种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的做派，简直与底层人民奋起反抗的性质一般。 宋玉习惯性起身，熟练走向教室后面站着。 同学们惊愕看着宋玉，眼神中仿佛在询问‘你在做什么？’的神态。 宋玉也注意到了同学们的错愕，然后看向老师所在位置。 只见老师站在林豆豆座位旁边，同样一脸无奈打量着自己，叹气开口道： “你倒是自觉，还没叫你就主动过来站着了。” 宋玉眼角抽搐。 感情不关自己的事呐。。。 平时都是自己趴桌子睡觉你才敲桌子的，今天又不抓我，那你敲桌子干嘛！？ 老师不再理会宋玉，对面前的林豆豆说道：“豆豆，你是班长，怎么上课也睡觉了？” 林豆豆低头嘟囔：“对不起老师。。。” “你也去后面站一节课吧，等精神清醒了再回来坐。” 林豆豆第一次被全班人这般审视，也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被老师批评，脸上浮现少女的委屈以及难过，默默起身走到宋玉身边站好。 两人一个是学习成绩优异的班长，一个是成绩雷打不动只有八十分的睡神。 老师们其实都对两个小家伙钟爱有加，但犯错依然会惩罚。 由此可见，这个年代的老师还是很严格的，有的甚至会体罚学生。 家长们都很随意，只要没打残，那就随便折腾。 学生们也没有后世那般紧张的压力，所以双方相处得都很‘和谐’。 “你昨晚没睡好吗？” 宋玉嘴唇没动，但声音依然清晰传出。 这是他的一项冷门技能，俗称腹语，是以前当牛马时候，同事教他的。 林豆豆低着头没注意到这一点，只是低头可怜兮兮‘嗯’了一声。 “爸爸妈妈吵架了吗？” 宋玉随便找了个话题打听。 林豆豆摇头。 “那是玩太晚，睡眠不够？” 林豆豆依然摇头。 “那是因为啥？” “妈妈说不让跟告诉别人。。。” 林豆豆这句话，让宋玉很难理解，但林豆豆都如此表态，宋玉自然不会继续问下去。 下课之后，林豆豆重新回到座位，同学们立马分成两派。 男的凑到宋玉座位旁边一个劲得‘夸赞’，而女的则凑到林豆豆身边开始关心，两边的氛围截然不同。 后续上课宋玉依然睡觉，但没被罚站。 原因很简单，后面的两节课，一节是英语课，宋玉作为学生，发音比当老师的还标准，自然获得相应的‘优待’。 第二节则是美术课，自从宋玉开学时候用铅笔在纸张上画了一版可爱的蓝猫淘气之后，美术老师再也没打扰过。 中午下课时候，宋玉起身与章晓婷回家，同学们都不自觉靠拢过来，打算一起离校。 宋玉远超‘同龄人’的做派深受同学们的喜爱，因此人缘好得不得了。 注意到林豆豆依然坐在桌位上，章晓婷天真询问道：“豆豆，一起走吗？” 林豆豆看过来，嘟着嘴摇头：“我中午在学校休息。。。” “班长，平时你不都回家的吗？今天怎么待学校里了？” “我知道！肯定是因为上课睡觉怕被爸爸妈妈骂！” “班长，你也没带饭盒呀，你中午吃什么？” 。。。 林豆豆抿了抿嘴：“我。。。我喝水就好了，我不饿。。。” 宋玉哪怕心脏再大，此刻也看出了端倪。 这林豆豆家不会出了啥事吧？ 章晓婷热情邀请道：“豆豆！要不中午你跟我和宋玉回家吧！来我们家吃饭！ 今天中午我们家有粉蒸肉和鸡蛋！” 宋玉没有阻止，平静看向对方。 林豆豆看向章晓婷，然后转头盯着宋玉，低头糯糯回道： “好。。。” 第278章 身高焦虑 因为多领了个人，宋玉骑自行车的动作很是别扭。 章晓婷在前面横杆上侧坐，第一次体验这种待遇的她很是兴奋，举起手握紧拳头朝着天空，嘴里发出‘喔！~~~’的声响。 而林豆豆则腼腆坐在自行车后座，因为穿着小碎花裙子，所以一样侧坐在后坐垫上。 返城的路上，行人们对这三个小年轻都抱着和善的笑容，偶尔遇到同校的同学也会点头打招呼。 看到宋玉一次性载着两名可爱的同学，男同学们心中有些羡慕。 章晓婷已经很可爱了，林豆豆更是漂亮。 平日里前者天天待在宋玉身边，因此没有男生上前邀请结交朋友。 后者则是因为担任班长，同学们对这位漂亮的同学有些畏惧。 此时两人都跟着宋玉玩，心中只觉一阵可恶。 “这俩小女孩是可爱哈。” “这爹妈该多好看才能生出这么粉嫩的闺女啊，我家那小子以后要能找到这样的媳妇就好了。” “这俩闺女确实好看，就是骑车这男孩丑了点，还矮。。。” “所以说咱们当家长的要给孩子把关，要以后我家闺女找这种容貌不匹配的男人，我铁定是反对的。” 。。。 宋玉原本心如止水，可一路上听完街坊们这些低语后，心中一万只羊驼在奔腾。 特么的不知道男孩子发育晚吗？！ 老子这是没长开！ 宋玉人生第一次有了身高与容貌焦虑。 回到巷子口，两个小女生下来，宋玉也下车推车进入巷子。 行走的时候，有意无意站在章晓婷与林豆豆身边，挺直腰板对其颗粒度，他要仔细确认自己身高究竟有多矮！ 侧头盯着章晓婷与林豆豆的侧面，发现自己只到两个女生的耳朵，心中顿感不妙。 就连走路的步伐都开始不自觉踮起脚。。。 “呀，宋玉，晓婷，这小女生是谁啊？” “李婶，这是我们班同学，我和宋玉邀请她来家里玩！” “是你同学呀？跟你一样可爱哈！” 章晓婷听完嘻嘻直笑。 刘婶看向身后推着自行车的宋玉，视线从天灵盖开始打量，一直往脚后跟扫下。 这小子穿着倒是挺像模像样的，长得也还行，就是矮了点。。。 宋玉感受到李婶眼中满满的恶意，心中再次骂娘。 推车进入院子之后，刘芳此时正在院子内晾晒衣服，看到忽然来了位小女生，立即猜出这是自家两个孩子的同学。 看到这小女生的长相后，立马露出笑容：“呀~！带同学回家玩啦？” 林豆豆红着脸：“你好，我叫林豆豆，我。。。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玩！今天中午家里蒸了粉蒸肉，还有鸡蛋，你喜欢吃啥呀？喜不喜欢吃面条呀？” 刘芳一通询问，林豆豆大方得体回答。 刘美君下班回到家，洗完脸从后院出来，看到林豆豆后一愣，转而猜到什么，连忙招呼进屋。 章晓婷牵着林豆豆的手进屋，先是带去自己房间，然后又到宋玉房间来，最后来到客厅开始看电视。 林豆豆没有表现出对宋玉家‘设备’齐全的羡慕，表现得稀松平常，唯一只有对宋玉房间内满屋子的书籍感兴趣。 “晓婷，咱们不先做作业吗？” 林豆豆有些拘谨询问道。 一旁走动的刘美君听到这句话，顿时对这位外甥女的同班同学印象大好。 长得可爱漂亮，又会自己主动学习，太让人稀罕了。 自家外甥女平时虽然也会主动做作业，但都是宋玉带着，要宋玉不在家，她能拖延一天都不带拿笔的。 章晓婷点头：“做啊，咱们吃完午饭再做。 小姨父说要吃完东西，脑袋才有能量消耗，想东西才反应快！” 林豆豆不明所以，但还是很给面子点头。 此时宋良也下班回家，一回来就看到家里来了位‘小客人’，露出微笑说道： “欢迎你哈小同学。” 林豆豆连忙拘谨道：“叔。。。叔叔好！” “你好。” 宋良笑着应付完，刚要进去后院上厕所，宋玉忽然说道： “豆豆他爸爸说周末的聚餐取消，家里有些事情，下次有机会再聚。” 宋良反应了一会，然后便知晓眼前这个小女生，其父亲是财政局的林良华。 对宋玉饶有深意对视一眼，示意等下有话要跟对方说，然后对林豆豆道： “没关系，那就下次再吃。” 就在此时，隔壁屋传来刘芳的喊声： “孩子们！吃饭了！” 章晓婷利索从椅子上滑下，牵着林豆豆的手兴奋道：“豆豆！咱们去吃饭！” 林豆豆稀里糊涂跟着走，进了隔壁屋才知晓，原来两间房子都是宋玉和晓婷的家。 当被‘扯’到座位上后，林豆豆发现宋玉和晓婷家的饭菜很丰盛，礼貌得体道： “谢谢叔叔阿姨接待，下次豆豆给你们带水果。。。” 小小年纪就像个小大人一般，全家人都对这小女孩另眼相看，就连宋玉都忍不住侧目打量起来。 刘美君夹起一块粉蒸肉放在对方装满面条的碗里。 “没关系，不用带礼物，只要你来玩，叔叔阿姨都欢迎。” “吃多点，面条里面锅里还有，不够的话阿姨给你盛。” 林豆豆感受到善意，也没有刚开始的拘谨，甜甜说了声：“谢谢。” 然后便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原本刘美君与刘芳觉着章晓婷已经很优秀了，比周边所有的同龄小女孩都要优秀。 结果现在一对比，貌似也就那样。。。 看着章晓婷胡吃海塞的咀嚼动作，刘美君忽然萌生一种培养外甥女的冲动。 然而这想法刚起，刘芳便开口道： “晓婷，你吃慢一点，没人跟你抢！你看人家豆豆！你看人家宋。。。” 刘芳说到一半，也发现宋玉正在胡吃海塞，心中不解。 宋玉今天咋这样子吃饭？？？ 章晓婷满头问号，疑惑看着姑婆。 之前自己也这样吃饭呐，为啥忽然说我。。。 吃过饭后，章晓婷与林豆豆来到宋玉房间写作业，而宋玉则坐在院子的矮凳上发呆。 他在等人。 没过一会，宋良提着两瓶橘子汽水出来，其中一瓶递给宋玉，拖来一张矮凳坐下。 “那小女生是林良华的闺女？” “没错。” “他爸昨天下午被检查委员会的人带走调查了。” “。。。”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大致猜到了。” “你知道因为啥不？” “那份手稿？” 宋良：。。。 刚坐下没一分钟的宋良起身离开，嘴里嘀咕了一句： “真没意思。。。” 第279章 揉眼睛 走到一半，宋良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询问道：“那份手稿。。。” 宋玉回头，略带警告的眼神直视宋良：“这件事与你无关。” 宋良沉默，犹疑片刻，喃喃说道：“其实这件事情脉络清晰，监察委员会的人只是想要弄清楚，林良华是否与那篇文章的撰写人同一条道。 是的话，那林良华被查办。 如果不是，皆大欢喜。” “我说了，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们两边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让你去冒风险去救他。” “宋玉，那篇手稿在我们手里，咱们绕不过去的。” “那等他们找你的时候，你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实话实说，实事求是！” “早上检查委员会的人已经来过公司对我进行约谈了，让我下午把手稿的原件带过去。 像你说的，实事求是，实话实说。 你知道委员会的人怎么跟我说的吗？” 宋玉没有说话，只是定睛看向自己‘亲弟弟’。 宋良自顾自说道：“原话我想不起来了，大体意思是说，林良华坦白手稿让我帮忙翻译了，但仅是帮忙，整件事与我无关。 而且我说的话与林良华的供词一致，所以委员会的人让我不用担心，我这边没什么大碍。” 宋玉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眼睛。 宋良继续道：“其实我想让你中午把稿件翻译好，到时候我将两份一起交给委员会。” 宋玉皱眉：“理由。” “检查委员会的人相信林良华还没看过翻译后的内容，现在他们要弄清楚的是林良华的立场。 早上委员会的人跟我说，单从表面上看，林良华的立场是值得信任的，但敏感问题要谨慎对待。 他们要清晰了解翻译后的内容，并且按照内容的论点，让林良华自行辩解。 从他辩解说出的内容，再结合他工作以来大体的方向，就能大致清晰立场的左右。。。” 宋玉直接打断：“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想要帮他。” “我虽说和林良华不熟哈，就见过几面，但我觉着他人挺不错的。 有专家学者的知识，不迂腐，是个真心实意办事的人。。。” 宋玉皱眉：“你当官当久了？跟我也开始说官话了？” 宋良‘切’了一声，嘟囔道：“因为他媳妇是广东人！” 宋玉疑惑，不解询问：“所以呢？” “我好久没吃过家乡的菜了，苏州的粤菜馆做出来的不正宗！这理由行吧！？” 宋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避重就轻问道： “那些调查的人只是想搞清楚立场而已，你直接把手稿给他们不就行了？他们自然有办法翻译出来，你何必揽着当子事。” “我这不是想着你比较专业嘛。。。” “说实话！” “你早点翻译出来，他不就早点出来了嘛。。。” 说完看向屋子的方向，宋良继续道：“况且林良华这闺女这么可爱，要他爸就这样栽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宋玉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透过窗户，看到章晓婷与林豆豆二人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 二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章晓婷时不时手舞足蹈亢奋不已，林豆豆则笑容灿烂眼眸透亮。 仿佛感受到什么，林豆豆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宋玉与对方父亲正看来这边。 林豆豆腼腆露出笑容，轻微摆手打招呼。 宋玉收回视线，从矮凳上站起身，嗦着插在橘子汽水瓶内的吸管。 一边朝屋内走，一边瞥着宋良。 “我之前作恶多端，能认识你也算是一笔勾销了。。。” 宋良笑而不语。 这家伙，刚才明明就揉眼睛了。 小时候宋良经常因为智商被宋玉占便宜，无数次找母亲告状。 后来宋玉在一线城市当上精英人士，每次回老家更是喜欢说些莫须有的故事‘戏弄’宋良。 好多次宋良都没能察觉，智商更是被彻底碾压。 母亲只觉着有趣，但看到自己小儿子这般憋屈，忍不住偷偷告诉宋良一个秘密。 ‘每次你哥说谎或是言不由衷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揉眼睛。 以后你但凡看到你哥揉眼睛，那你就知道他是在逗你了。’ 这件事宋良一直藏在心里，直至现在，宋玉都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看穿。 宋良方才那般有恃无恐，就是一开始便看到宋玉揉眼睛了。 至于宋良想要帮林良华的理由是否真实，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宋玉则慢步回到房间，打开房门看到章晓婷正躺在自己床上滚来滚去，林豆豆则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书籍。 这些书籍都是齐爷爷从深圳托人寄回来的，苏州暂时没有得卖。 “作业写完了？” 林豆豆点头：“写完了。” 章晓婷坐起身询问道：“宋玉，你还不赶快写作业？” 宋玉敷衍道：“我现在写，你们玩吧。” 林豆豆连忙起身：“那我让位置给你。” 宋玉摆手：“不用，你和晓婷在这里玩吧，我去晓婷房间写就行。” 有二人在，宋玉翻译起来不方便。 说完拿起几张草稿纸与一根圆珠笔，转身离开房间。 直至下午临近上课，宋玉将将完成手稿翻译的一半，内容太多，并且宋玉许久没接触过这么专业的词汇，很多时候都要停下来斟酌思考。 章晓婷从门口探头进来，糯糯说道：“宋玉，要回学校了。” 宋玉：“你和豆豆回学校吧，帮我请个假，下午我不去学校了。” 林豆豆也探出头：“宋玉，你不回学校吗？为什么？” “我作业没写完。。。” 林豆豆一愣，她没反应过来，作业没写完可以不上学吗？ 章晓婷：“那我怎么跟老师请假？” “就说我爸的腿又不小心摔断了，在医院打石膏。” 章晓婷没有觉着有丝毫不妥，点头道：“好！” 林豆豆的小脑袋瓜子有些转不过来。 “豆豆，我们走吧！” “可是。。。你们不去医院看一下吗？” “去医院做什么？” 宋良忽然从后院走出，他来是要询问宋玉的完成进度，结果刚来就听到林良华家的闺女说要去医院。 林豆豆茫然看了宋良好一会，最终视线停在对方的脚上。 。。。 第280章 谭思思 下午临近四点，宋良才宋玉手中拿走那份手稿以及翻译件，放进皮革包内，这才急匆匆骑着自行车返回公司。 宋玉从章晓婷的房间起身，挥了挥酸麻的右手，扭动脖子活络筋骨。 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作业继续完成。 假可以请，但作业还是要做，这是面子工程，不然老师会有意见。 宋玉知晓宋良想要帮助林良华的理由肯定不是实话，但也没有细问。 。。。 匆匆赶回厂里的宋良刚进入办公室，前脚刚坐下，后脚就有职工领着两名同志进来。 “经理，市里这两位同志来找您。” 宋良抬头看去，看到是之前来调查的两位委员会人员，起身微笑迎接。 “宋经理，抱歉，又来叨扰了。” 宋良客套几句后，迎着二人进屋坐下，然后从皮革包内拿出一小沓纸张，放在二人面前。 “这是你们要的手稿。” 说完亲自起身给二人倒茶。 而其中一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性拿起文件，掂量了一下重量，不解询问：“这么多吗？林同志说是只有几页而已。” 宋良将两杯茶放在桌面上分别推上前，笑着说道：“上面的是手稿原件，后面的是翻译好的。 之前你们说还要找专家翻译，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还要去外面聘请翻译专家，干脆我就给翻译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低头严谨查看翻译内容。 看着二人不断传递审阅，宋良也没有催促，坐下后耐心等待。 足足十五分钟后，一名委员会的同志气愤道：“这里面的内容简直就是一派胡言，经济发展哪有一蹴而就的！这是用片面否定全面！” 另一名委员会的同志同样眯着眼：“这篇文章是带有目的性！针对性的！是不实的报道！” 宋良点头：“我认同，这些内容确实有失偏颇，说好听点叫缺乏根据，说难听点，那就是一派胡言。 要骗骗普通老百姓或许可以，但稍微懂些经济学的专业人员，一看就知道这是在胡扯。” 宋良这句话其实是在隐晦帮助林良华。 大意是说对方是位有理论基础的实干家，不会因为这种文章而思想出岔子。 当然，这文章也并非‘一无是处’，通篇内容很好得利用了我国现状的经济问题，巧妙切入到决策层面，以此来洗脑一些愤青。 中年委员会同志将文件收好，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对宋良道歉： “宋经理，两次来打扰，实在是抱歉。” 宋良摆手：“言重了。” “宋经理帮忙翻译，我们对此很感谢，但就事论事，这篇手稿我们拿回去之后，依然会找相关专家帮忙校对，希望宋经理别介意。 当然，我们并非不相信宋经理的立场或是专业性，流程需要罢了。” 宋良当然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点头笑道：“理解，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我也对这份翻译的内容有些摸不准，有专家帮忙验证，再好不过了。” 两边客套几句后，委员会二人起身告辞。 宋良将二人送出办公室后，目送对方身影消失，这才松了口气。 走到窗户边，宋良背着手目送两人上车离开，心中难掩复杂。 宋良与林良华仅有几面之缘，二人并不熟悉，之所以这般关注，一切都归缘于对方的夫人。 林良华的妻子名叫谭思思，苏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长。 在林良华被带走的当天，谭思思家便被登门询问，得知了自家男人遭难，谭思思立即慌了。 当天晚上便找到了于国富家，由于于国富所在的公安局常年与财务局有接触，因此两边的一把手也逐渐熟悉。 每次公安局经费不足，于国富都会借着各种理由来堵林良华，一来二去，谭思思自然也认识了这位公安局的局长。 当于国富知晓林良华因为何事被带走之后，坐在办公室内踱步许久，最终表示无能为力。 这是委员会的事情，于国富无权干涉，也不应该干涉，所以拒绝了谭思思的恳求。 但看在双方还算熟悉的情况下，在了解了事情大致的经过，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于国富私下给谭思思提供了一个思路。 让其去自来水公司找宋良帮忙。 理由很简单，那便是宋良会外语，且手稿现也在对方手中，只要林良华立场上没问题，宋良或许能够帮忙。 因此谭思思翌日一早便找来了自来水公司。 宋良刚开始得知是林良华家的夫人来找，第一想法是不想见的。 用臀部想都知道对方上门所为何事，但碍于体制内的情面，哪怕拒绝，也不好连面都不见。 因此二人在宋良的办公室内见面。 刚见到第一眼，宋良便对眼前这位临近中年的女性感到莫名的熟悉。 对方的五官、眉宇之间的神韵，都让宋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与亲近感。 或许是因为慌乱，谭思思没有注意到宋良‘另类’的观察，说明来意后恳求宋良帮忙翻译，一再表明自家丈夫不是这样的人。 宋良也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自己不能干涉委员会的决定。 然而谭思思只求帮忙翻译，今早有个结果，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也早些有个了解，她不愿意自家男人遭罪，自己也不想天天在家干等着。 最终宋良松口，表示自己会帮忙翻译，但结果如何，他不会干预。 谭思思千恩万谢后，正要起身离开，宋良忽然想起林良华此前跟自己说过，他媳妇是广东人。 鬼使神差忽然问了一句。 “林夫人，林局之前跟我提起过，你是广东人？” 谭思思以为宋良只是单纯的闲聊，点头道：“对，广东的一个边陲小镇。” “方便告诉我是哪里吗？” “宝安县，很小的地方，不过现在大变样了。” 宝安县。。。深圳！？ 宋良心中难掩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哪。。。哪个村？” “也没有所谓的哪个村，我老家小，也就三平方公里多，人口也就只有三万多人。” 宋良呆呆盯着谭思思的面容看，现在他为什么自己觉得对方熟悉了。 这眉宇之间的神韵。。。 宋良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第281章 经济讨论会 四月十五号这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咱们宋言心与宋望乡两个宝宝的一岁生日。 刘美君的父母从老家让人送了十块钱，还有许多自家地里种的粮食。 宋良一大早便让司机载自己去车站等待，从一名寸头大汉手中接过一个红包，以及两大麻袋的粮食。 这是他第一次公车私用。 大汉帮忙将粮食扛到轿车旁的时候，眼神诧异打量着这辆乌漆嘛黑的黑疙瘩，心中一个劲得想着些什么。 他知道刘家的小闺女嫁得好，但没想到对方家里有开小汽车的。 要知道在乡里，也就只有一辆车，而且还是拖拉机，那还是在公社里面放着。 宋良很客气，没有城里人的骄横，请大汉在车站旁的一处地摊吃了一顿早饭，然后才与之道别离开。 回到巷子口，小轿车停下，宋良下车开始将两麻袋搬进去。 这次他没有选择在街道口停下，这两袋东西很重，宋良是与司机两个人合力才将其中一袋搬进院子，来回搬了两趟。 周边巷的街坊们看到宋良坐着轿车回来，都笑着上前打招呼。 虽说心中不服气，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该有的情面。 一些不相熟的邻居打算上手帮忙，哪怕之前被拒绝过请求，但与宋良说上两句话，以后跟别人也有吹嘘的本钱。 忙活完之后，宋良让司机直接离开，他不愿意让更多人围拢打量。 今天之所以这般‘高调’，一是因为这两袋粮食实在太沉，搬的路途远了，他受不了。 其次是因为蒋父前段时间过来，表示公司分下来的住房快弄好了，约莫这个月末就能入住。 以后或许会从这里搬走，宋良自然也就不再刻意‘为难自己’。 晚上杨佑陪着张薇一同回来家里吃饭，期间前者与宋良聊了些工作，大体说的是棉纺厂铺面的事情。 杨佑直言询问： “哥，你们公司的职工在厂门口加装了一个大表，厂长让我问你是什么意思。” “算你们厂每个月用了多少水，好收你们水费呗，这还用问。” “哈！？” 杨佑不知道怎么回应，因为二人的关系，江顺华与胡本忠便让杨佑私下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猜到自来水公司这般动作应该是要计算水费的，可国营企业与国营厂、事业单位之间互相‘照顾’是惯例。 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互相收缴费用，自来水公司这一出，让二人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打算自我孤立了？ 宋良淡然道：“你回去跟老厂长说，我宋良是从棉纺厂出来的，不会忘本，让他们放心。 那只是做做样子，到时候真要较真起来，我会跟他们通气的。” 杨佑点头没有说话。 宋良打量了对方几眼，打趣道：“怎么样？那女的最近还有没有来骚扰你？” 杨佑一惊，连忙转头看向身后，发现没人后，低声恳求道： “哥！你小点声！别让小微听见！” 宋良不屑道：“你要啥事没有，怕啥让人知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杨佑急了：“当然没有！上次那次事件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她也没再来过我家堵我！” “那你心虚个啥。” “我这不是怕小微听到不开心嘛。。。” “呵呵，不是我说你，男人在家要说一不二，要有气势！你看看你像啥，竟然怕老婆。 你再看看我！在家从来都是我说一，我媳妇不敢说二！要振夫纲懂不懂？” “彦祖，到厨房把肉沫拿出来！” 刘美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好嘞媳妇！等一下哈！” 杨佑用无语的眼神打量宋良，后者瞪了回去。 “你懂个屁，这叫小事互相尊重，收起你那瞧不起人的眼神。” 宋良对杨佑‘教育’了一番后，走进厨房端出一碗肉沫出去。 。。。 吃完饭后，宋良与杨佑在院子内不知道聊啥，说了足足大半个小时都没有结束。 张薇帮母亲收拾完碗筷，出来时还发现自家丈夫与小姨父还在聊，忍不住出去听了下。 二人聊的声音很小，隐约间只听到几个词。 什么‘经得住诱惑’、‘科长’、‘低调’、‘机遇’啥的。 张薇一听便知道这是表姐夫在敲打自家男人，于是也不再关注。 而宋良说的是：“那时候我还没结婚，长得也帅，不是我吹牛，那些女同志看到我就跟看到唐僧肉一样。 要不是我经得起诱惑，为人低调，估计能当百人斩了。” 杨佑很给面子点头附和：“那后面哥你当上科长之后呢？岂不是有更多异性围绕着你？” 宋良骄傲道：“那是肯定的，你想想，我人长得帅，又年轻，还是科长，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的靠近。” “这也行？她们不知道你结婚了吗？” “不结婚有不结婚的机遇，结了婚有结了婚的桃花，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以后你就懂了。 不过我提醒你，那些女的都是想从你身上捞好处，你别傻憨憨信了人家的鬼话。” “放心吧哥，我指定不会乱搞，我很爱小微的！” “呵呵，我小时候也说过长大了一定不跟女生玩。” 。。。 四月末，市里举行了一次关于经济问题的讨论会议，参会的人员基本上都是苏州市各大国营厂、国营企业的领导。 宋良原本是想要杨福来参加这个会议，可周生平点名让宋良参会，因此宋良只能抱着磨洋工的心态来参加。 这种会议今年已经开了不少于五次，每次都是一对领导在抱怨，说什么这难那难的，一个劲哭穷，让市里想想办法。 讨论来讨论区，解决办法一个没有，问题依然一大堆。 表面上哭得惊天动地，私下大吃大喝，日子该怎么过依然怎么过。 宋良打着哈欠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没多久，林良华便走了过来。 宋良起身刚要微笑客套几句，对方直接伸手重重握住宋良的手，严肃诚恳道： “宋良，感谢！” 宋良知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笑着解释道： “不用谢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顺手翻译了你那份手稿而已，你能顺利度过，是因为自己的立场坚定，能力过硬。” “说什么都好，这件事我记住了。” 林良华郑重道。 第282章 安静看戏 林良华此前被带走调查的时候，同单位的、之前认识的，一个个避之不及，只有少数几个交心的会走动。 宋良与自家没有交情，肯出手帮忙，这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林良华必然会记住。 已经到此参会的各单位领导原本看到林良华想要与之攀谈，毕竟对方是财神爷。 然而还没来得及上去客套，便看到林良华与宋良坐到了一起，二人之间有说有笑。 众人心中疑惑，这两人很熟吗？ 会议厅内陆续进人，当差不多到齐之后，林良华起身告辞。 宋良刚准备抽烟解乏，江顺华与胡本忠两人进来，看到宋良后，二人慢悠悠走来坐下。 自来水公司与棉纺厂的座位中间相隔一个位置，宋良干脆将桌面上的单位牌调换，主动坐到两人身边。 面对老领导，宋良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胡本忠开口道：“小子，你最近有些高调了，大张旗鼓在各大国营厂和国营企业周边加装阀门水表，这是打算以一己之力和大家伙斗争呐？” 宋良笑着解释：“没那么严重，前期先做做样子而已。” 江顺华一脸鄙夷：“你们公司都快跟轧钢二厂开战了，还做做样子。。。” 宋良疑惑：“怎么？陆回求到你们头上来了？” 江顺华：“他有大领导看着，哪需要求我们棉纺厂，况且你们自来水公司都摆明车马了，但凡是体制内的，都能看出情况不对。” 宋良笑而不语。 之前公司的职工去轧钢二厂催收过几次水费，然而对方不是推脱便是扯皮，后面干脆无视。 对此宋良毫不意外，然后告知维修队，让他们对轧钢厂进行间隙性供水，每逢一三五间隙性供水，二四六正常供水。 这一操作直接把轧钢二厂的人给整麻了，他们没想到自来水厂这次动真格的。 其他单位看到这一情况，诧异之余都纷纷搬着矮凳坐着嗑瓜子看热闹，就连副经理杨福都几次来找宋良劝说。 然而宋良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轧钢二厂一天不补缴水费，一天不恢复正常供水。 轧钢二厂的厂长陆回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两人都是同一派系，就算要立威，为啥要找自己人开刀。 但一把手的面子不可能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动用，因此陆回让李民强前去自来水公司交涉一下。 结果可想而知，李民强第一次连宋良办公室的门都没能进去，第二次更是被门卫拦在外面。 并且扬言说道：“以后轧钢二厂谁来都行，除了李民强之外！” 宋良这种幼稚的做派，立即让陆回猜到是怎么回事。 感情是自家副厂长不知道怎么得罪宋良了，对方这才把第一刀朝自己这边捅。 这样既能‘公报私仇’，又能立威‘杀鸡儆猴’。 江顺华与胡本忠对宋良的‘胡闹’也懒得多说，只是表态对方不准来搞棉纺厂。 “现在厂里的订单很少，职工们的工资发出来都很困难，你这时候别给我整幺蛾子。” “没错，以后你爱怎么搞都行，但必须要在我退休之后！” 胡本忠与江顺华直接‘勒令’宋良，后者也连忙表态。 就在此时，身旁忽然坐下来一位中年男性，宋良原本没有在意，然而背后的男性却主动开口道： “宋经理，你好，久仰了。” 宋良转头看去，然后便是一愣，转而视线看向方才调换的单位牌上。 ‘毛巾厂’ “你好，你是毛巾厂的同志对吧？” 中年男性谄媚灿烂道：“对，我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吴宪挺，是代表毛巾厂来参会的。 没想到竟然有幸能跟宋经理坐一起。” 吴宪挺对宋良可谓是热情至极，而对隔着座位的江顺华与胡本忠却只是简单点头致意。 毛巾厂在行政级别上是比不过自来水公司与棉纺厂的，之所以对宋良格外热情，是因为对方最近的动作大有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而棉纺厂。。。 都是隶属轻工部的产业，哪怕行政级与规模有差异，但毛巾厂也求不到棉纺厂什么。 江顺华与胡本忠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宋良心中疑惑，他记着毛巾厂的厂长姓廖来着，莫不成对方是替领导来开会？ 或许是看出宋良的疑惑，吴宪挺主动解释道： “我们厂长今天有事缠身，没办法来开会，所以让我来参加。” 宋良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眼前这人宋良见过，正是之前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位与宁丹丹逛街的男人。 感情也是毛巾厂的领导啊。。。 就在此时，宁丹丹高挑的身材出现在会议厅门口，径直朝吴宪挺的方向慢步走来。 许多男性或惊异、或好奇、或别有用心得打量着这位高挑的女士。 宁丹丹来到吴宪挺身边刚要坐下，忽然看到宋良坐在里面，表情顿时僵住。 宋良也没想到吴宪挺会带着宁丹丹来参会，感情把市里的会议当做你们py中的一环啊。。。 “这位是。。。？” 宋良直言询问。 吴宪挺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下面的办公室副主任，最近刚上任，很能干的一位女同志。” 宋良饶有兴致笑眯眯道：“能干就好，能干就好。。。” 宁丹丹表情有些不甘，看向宋良的眼神有些埋怨。 “丹丹，这是咱们市自来水公司的宋经理，咱们市能用上自来水，可都靠宋经理砥砺前行。” 宁丹丹看到宋良面前的单位牌，心中很是憋屈。 自己这是被对方戏耍了！ 宋良则继续笑眯眯道：“吴老哥言重了，我们公司生产水不也要向水务部门买吗，我充其量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而已。” “宋老弟，你倒是谦虚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看向声音方向。 陆回与李民强二人从不远处走来，前者看向宋良的眼神含着善意的戏谑，而李民强则一脸阴沉。 然而当他看到一旁的宁丹丹之后，表情先是一愣，接着恢复正常。 江顺华、胡本忠、吴宪挺看到轧钢二厂的人，都默不作声静待后续。 会议厅内的其他国营单位领导看到这一幕后，所有人下意识放低音量，安静坐着看戏。 只有宁丹丹看到李民强后，眼神慌乱，下意识低头不敢抬起。 。。。 第283章 轧钢二厂的毛巾订单 宋良与陆回像没事人一般，握手寒暄互相客套，这让周围一众人都感到失望。 原本他们以为二人会针尖对麦芒。 宋良全程没有正眼瞧过李民强，后者此时也顾不得颜面，视线频频朝宁丹丹的方向偷看。 他知晓宁丹丹是毛巾厂的职工，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几天前，宁丹丹独自去到轧钢二厂，与该厂保卫科的职工表示来拜访李民强副厂长，并且表明自己是毛巾厂的职工，此前已经与李民强副厂长约好谈业务。 保卫科的职工见此也没有怀疑，派了个人将宁丹丹送到李民强办公室，告知情况后离开。 李民强想不起来自己有认识毛巾厂的职工，但人已经来了，他也就顺势询问情况。 当看到宁丹丹第一眼后，李民强顿时眼前一亮，而宁丹丹则很是愕然。 再三确认之后，宁丹丹只能退而求其次，表示自己仰慕李副厂长，所以跟保卫科说了谎，并且表明上门拜访是为了询问轧钢二厂是否有购买毛巾的欲望。 宁丹丹一边介绍，李民强则一边用侵略性的眼神打量对方，这让宁丹丹很不习惯。 最终李民强表示轧钢二厂可以给毛巾厂下一笔大订单，此批毛巾可以用作职工福利巴拉巴拉。 宁丹丹听到大喜过望，强忍心中不适，耐心继续交流。 然而李民强后面表示，这批订单自己可以做主，但白天工作繁忙，希望晚上再深入交流。 宁丹丹当然知晓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对方没有心目中的帅气与年轻，但宁丹丹最终依然答应，这批订单要是被自己签下来，以后在厂里一定可以再进一步。 可笑的是，李民强报出晚上‘详谈’的地址，依然是他的办公室内。 宁丹丹怀着忐忑的心情，做了一天的思想斗争，最终回到厂里与吴宪挺‘谈判’。 吴宪挺得知宁丹丹有朋友能介绍这么一大笔订单之后，立马表态如若对方签下来，可以破例提拔。 现阶段全市的国营厂都在嗷嗷待哺，此时有一笔这样的订单，毛巾厂这般规模的国营厂，绝对能够熬俩月。 得到吴宪挺的保证，宁丹丹狠下心来，晚上精心打扮过后，独自去到轧钢二厂。 李民强特意在门口等待，看到宁丹丹的打扮后眼前一亮，然后装模作样与对方寒暄，为的就是不让厂门口保卫科的职工怀疑。 回到办公室后，宁丹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的衣服便立即褶皱起来。 宁丹丹被吓得差点哭出来，李民强则利诱表示下次职工福利，依然可以在毛巾厂下订单。 有了这个保证，哪怕心中再不情愿，感观再厌恶，宁丹丹都强忍下来。 自觉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闭上眼睛侧过头，泪水缓缓滴落。 这件事过去之后，第二天宁丹丹便独自带着合同来到轧钢二厂，李民强没有出尔反尔，爽快拍板让后勤科的科长来办公室签名。 然后宁丹丹又被留了下来，直至晚上下班，他才从李民强的办公室内红着眼离开。 此时李民强再次看到一身打扮的宁丹丹，心中的悸动再次升腾，但碍于所处场面，他只能后续单独邀约。 二人的神态宋良全程看在眼里，与陆回寒暄完忽然问道： “李副厂长跟这位女同志认识吗？” “不。。。不认识！” 宁丹丹连忙否认。 宋良露出惊奇的神色：“不认识吗？那李副厂长可太没礼貌了，一直盯着人家女同志看个没完。” 李民强心态很好，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宋经理，你这话可不兴说，容易败坏人家女同志名声。 我站在这不是看你就是看他，总不能你们在聊天，我在后面闭着眼睛吧。” 宋良轻笑道：“说得有道理，是我胡说八道了。” 说完饶有深意对宁丹丹说了声抱歉，接着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继续开口道： “我听说轧钢二厂前两天刚从毛巾厂提了一笔大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吴宪挺连忙附和：“确实是真的，那笔订单正是咱们宁丹丹同志签下来的。” 宋良恍然大悟：“了不起，巾帼不让须眉啊。” 说完对陆回道：“还是你们厂有实力啊，我们公司都穷得快要发不出工资了，你们还有闲钱下这么大一笔订单。 陆哥，你们厂要是富裕的话，借老弟公司些钱呗，半年内绝对还！” 陆回听完脸色一脸平静，但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李民强。 说实话，这件事他压根就不知道，之前后勤科科长跟他提过一嘴，但那时的他被宋良的操作给搞懵了，直接摆手表示知道了。 当时的他以为只是一笔小订单，用作某方面的福利待遇，没想到竟然是全场所有人的订单。 李民强心中发虚。 此时吴宪挺也察觉到不对劲，看向宁丹丹严肃询问：“宁副主任，之前你不是说这笔订单是跟李副厂长签的吗？怎么你刚说不认识人家领导？” “我。。。我。。。是因为。。。” 宁丹丹哪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一个劲的支支吾吾。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看到对方这神态，立马猜到其中有猫腻，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李民强则云淡风轻解释道：“这笔订单最终是我签的名，但订单是由后勤那边提交上来的，说是我签的也不为过。”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也能够解释得通。 然而陆回却不好糊弄，他是知晓事情全貌的，后勤科的科长还特意来找自己报备过。 这笔订单压根就是李民强自己一手促成。 陆回眯着眼看向宁丹丹，上下打量一番后收回视线。 与宋良等人又闲聊几句后，转身返回轧钢二厂所在的位置。 吴宪挺心中有猜测，但没有证据，且场合不对，也只能强压思绪，打算等会后再问个清楚。 他觉着宁丹丹背着自己又跟李民强好上了。 虽说他的性质也大差不差。。。 就在此时，会议厅侧门打开，周生平走了进来，在场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宋良抿了抿嘴，视线刚要移开，忽然发现周生平朝自己看了过来，眼神很是戏谑。 第284章 发展苏州，你我有责 会议内容如宋良所预料，依然是强调企业与国营厂自力更生、渡过难关。 然后各企业与国营厂领导纷纷诉苦提出问题，希望市里帮忙解决。 宋良听这话都快睡着了，江顺华几次踢他提醒，而一旁的吴宪挺很是羡慕。 自己要有宋良这高度就好了，市里开会还能正大光明开小差。 至于宁丹丹，同样几次余光扫向宋良。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会议厅里面的都是领导，而宋良是这群人当中排头几位的国企单位领导。 心中既活络，又不敢表现出来。 当会议开完之后，宋良坐在原位没有起身，他知晓周生平等下一定会让自己留一下。 江顺华与胡本忠起身，对宋良询问道： “一起走吧？” 宋良摇头：“市长估计一会有事找我，我坐一会。” 二人下意识看向站在陆回，发现对方依然站在讲台上面，正与周生平说着什么。 “那我们俩先走了。” “你性子收着点，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宋良点头会意。 一旁的吴宪挺心中有些吃味，他虽然已经到了中年，但依然还想更近一步，同样希望有机会能当面跟大领导‘汇报工作’。 与宁丹丹对视，发现自己这位办公室副主任眼神直勾勾盯着宋良，吴宪挺心中不爽。 “走吧，咱们回厂里。” 他要搞清楚宁丹丹这笔订单究竟是怎么签的。 “宋良，你来一下。” 周生平看向宋良的位置，起身招手示意对方过去。 后者起身稳步上前，与陆回点头致意，一同跟在周生平的身后，三人朝领导办公室走去。 秘书打开门，给宋良与陆回倒了杯水后，利索快步离开。 临走之前，眼神有些复杂看了眼陆回这位前辈，心中隐隐有些吃味。 没有外人，周生平也没有用官腔，点燃一根烟开口询问道： “宋良，你公司最近闹挺欢啊，咋的，想给我上眼药？” 周生平半敲打半玩笑。 宋良连忙作出惊慌的神态：“领导，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我最近工作上一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呐！” 陆回笑道：“宋良，咱们也是老朋友了，有啥事你直接私下跟我说就好了，凭咱俩的关系，不至于这么较真。” 宋良立马哭穷：“陆总，我也不想为难你们轧钢二厂，但我们自来水公司难啊！ 账上的钱没有，工人意见又大，过年期间，我们连福利都险些给不出，东拼西凑硬是搞来，结果现在工资又是个麻烦。。。” 宋良一阵诉苦，周生平直接打断： “难？整个市里，你们自来水公司现在是最滋润的！全市过半的厂子都没有订单，你们呢？ 又是工程招标，又是高温补贴，又是现场人员餐费补贴，现在全市就你们自来水公司的待遇最好！ 你现在搁这跟我哭穷！？” 没错，宋良直接把后世的基本待遇全部搞了出来。 宋良听完愣住，紧接着露出尴尬的表情：“领导，你是不是在我们公司派卧底了，咋这么清楚咧。。。” 陆回笑道：“这还用派卧底，现在全市哪个单位不知道你们自来水公司的福利好。” 周生平：“别特么给我扯犊子，说实话！” 宋良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花销大，所以才入不敷出嘛，领导，你是不知道，我们公司水浅王八多，一个个本事都有，但待遇实在太低了。 看到他们每天兢兢业业吃苦耐劳，我是真不好意思这样剥削他们，只能给他们升点待遇。 这升着升着。。。就升劈叉了。。。” 说完熟练拿起周生平放在桌上的中华，熟练点燃一根，忧心忡忡叹气。 周生平半信半疑。 “账上没钱，那你步子还迈这么大？你就不能先缓缓？等账上有钱了再提高职工福利？！” 宋良嘀咕：“这不是因为你天天嚷嚷着让我们公司还钱嘛。。。” 周生平瞪眼，宋良连忙找补： “领导，我的意思是说，咱公司有困难，想的是自己想办法解决，没想过要麻烦市里。 本来全市的水费能够盈利的，可领导，您也知道，现在全市一期的管网改造工程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了，二期也正在招标。 这一桩桩一件件工程款，我们实在压力太大了，只能让兄弟单位把欠我们的费用结清。。。” 陆回也放下厂长领导的架子，无奈笑道: “老宋，咱们之前不和是装样子让外人看的，又不是真你死我活，你有这想法可以私下跟我沟通嘛。 虽然我们厂短期之内确实很难结清，但咱们可以约个方案，也好给我个缓冲时间不是。 你一上来就捅我腰子，咱们厂受不了啊！” 宋良嘀咕：“我这不想着演戏演全套嘛。。。” 说完看向周生平张口就来： “而且咱们公司这样做，可以让别的兄弟单位看清楚，我连轧钢二厂都敢招惹，那下次我结算他们的时候，也不好意思跟我说清了。 而且早些结清的话，咱不就能够早些还钱给市里，这样领导您也能大展身手，做啥事都能游刃有余不是？” 周生平戏谑笑着没有说话，就静静盯着宋良，表情从半信半疑转换成不屑。 宋良尴尬道：“领导，您别这么看着我。。。” “这么说来的话，我还要感谢你这位宋经理替我、替市里考虑咯？” 宋良连忙摆手：“不用谢，这都是应该的！发展苏州，你我有责嘛！” 陆回端起水杯轻饮，笑着没有说话。 就连他都看出宋良是在胡扯了。 “你是觉着我真不知道你跟李民强有矛盾是吧？” 周生平直接点题。 宋良抿了抿嘴，顿时蔫了，默默端起水杯，对陆回作出碰杯的动作，以此来缓解尴尬。 陆回看到宋良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无奈与其碰杯，静待后续。 周生平：“你跟李民强在棉纺厂的事，早就传入我耳朵了，你真以为我啥也不知道？ 你这分明就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宋良当即表态：“领导！借题发挥我承认！公报私仇可绝对没有哈！ 我宋良就算再怎么混蛋，也不能拿咱们苏州市所有老百姓的用水和发展来要挟！” “哦？是吗？那是我误会你了？” “那是肯。。。额。。。” 宋良刚要嘴贱，结果看到周生平又要发作的表情，连忙改口道： “误会一半吧。。。” 第285章 同姓氏同老家 经过周生平的‘调解’，轧钢二厂今年六月份之前，将上一年一季度的水费结清，后续季度的水费按照商议好的规定时间付清。 以往的历史遗留问题作罢，轧钢二厂以生产出相应数量的镀锌管、钢管等材料作为抵扣。 对此宋良深感满意。 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这件事有了周生平做背书，那后续其他国营企业和国营厂，他就能大胆上门要钱了。 当然，对于那些实在扛不下去的单位，宋良再做打算。 二人从办公室离开，陆回淡笑道： “老宋，你闹这么一出，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宋良没有隐瞒，点头道：“咱们公司迟早也闹这么一出，但之前没想着这么快，你们厂那位副厂长同志太不当人了。 惹到我家里人头上，这口恶气我要是不出，前列腺都没办法通畅。” 陆回：“我之前侧面打听了一下，也大致知晓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你先放一放，让我处理。 现阶段厂里有些难，我还需要他帮着稳住下面的职工。 等日子好过了，我亲自处理他。” 宋良一愣，转而询问道：“咋了？他之前也得罪你了？” 陆回背着手，轻声说道：“他是实干家，对于我这种关系户、空降派有意见是正常的。” 宋良叹气：“之前咱们俩在棉纺厂的时候，日子挺舒适的，现在当了领导，反而过得不舒坦。” 陆回：“那是你过得舒坦，我那会当副厂长的时候，天天发愁。” 说完陆回忽然道：“老宋，你脑子活，给我们厂出出主意，厂里的订单快。。。” 不待陆回把话说完，宋良急忙打断：“别，术业有专攻，我只会小打小闹，你们那么大一厂子，我无能为力。 告辞！” 说完不顾陆回无奈的注视，宋良快步离开。 不是宋良不愿意帮忙，实在是他不知道怎么帮。 发展困难是大环境的原因，他宋良就算有宋玉这个挂，也没办法抵挡大环境不是。 刚走出市府二号楼，宋良刚要上车返回自来水公司，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良！” 宋良转头看去，只见林良华拿着皮革包从里面走出。 “林局，这么巧？这开完会这么久了，你咋还没回去？” “知道你在市长办公室，我是特意留下来等你的，你也别叫我局长啥的，直呼其名吧。” 宋良没有客套，微笑询问道：“林哥，找我有事？” 林良华抬手示意边走边说： “私事，之前不是说邀请你到家里吃个饭嘛，这周五有空不？你嫂子嚷嚷着无论如何也要感谢一下你。” “不至于，我也没帮上啥忙，让嫂子挂心了。” “帮不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怎么样，给个准话，周五晚上怎么样？有没有空？” 宋良点头：“没问题，刚好我也去检查一下咱们公司的职工有没有偷工减料，有没有好好给解决问题。” 林良华笑道：“来的是你们维修队的队长，服务很周到。” 二人一边聊一边走向树荫下的停车地方，林良华嘱咐道： “周五晚上带上你媳妇和孩子，是叫宋玉和晓婷对吧？我们家豆豆整天在家里提起他们俩孩子。” 宋良沉吟，开口说道：“我和我家媳妇去就好了，宋玉跟晓婷作业多，别把心给玩野了。” 林良华反对：“就吃个饭能咋，况且这是家宴，当然要一家老小全聚才算数。 况且那俩孩子不去的话，豆豆又要闹腾了。 就这么说定了，周五晚上，你们一家四口！” 说完不待宋良反对，林良华坐上了财局的专车。 宋良站在原地，心中一时间有些忐忑。 带宋玉前去的话，凭自己‘亲哥’的眼力，必然能看出谭思思的长相像母亲。 老家同在深圳，而且还同姓氏，长相也有三分相似。。。 别看宋玉平日在家对啥都没有兴趣，但宋良知晓自己‘亲哥’执念很重。 一旦发现蛛丝马迹，哪怕现在是初中生，他都敢自己坐火车回老家。 但宋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宋玉。 自己同样挂念母亲，他也想尽可能知道多一些信息，因此他没办法，也没资格替宋玉做决断。 回到公司，宋良没有返回办公室，而是去到停车棚推出自行车，径直朝家里返回。 进了院子，宋良发现宋玉的自行车不在，但透过窗户却发现宋玉正在房间内看书。 疑惑进去询问：“你今天又没上课？” 宋玉点头，淡然说道：“请假了。” “话说你每个月都要请假一两回，你老师没意见？” “放心吧，我每次请假的理由都很有说服力。 对了，你周末回那边的时候，买些实体书回来给我，数量和种类尽可能多，最好是之类的。 搁这天天日复一日实在太无聊了，要有机会我都打算回老家看看了。 哦，对了，别买盗版，看盗版可耻。” 宋良有些心不在焉，他这周末他也打算回那边一趟，翻找一些母亲遗留下来的物件和信件照片之类的。 他在意的不是给宋玉买书籍，是宋玉说的那句‘有机会回老家看看’。 “宋玉，你有没有想过找时间回老家找爸妈一趟？” 宋玉抬也不抬，但语气笃定。 “肯定想过啊，只是在考虑什么时间点回去而已。” “你之前说经常给爸妈以前的住址寄信，有后续吗？” 宋玉摇头，抬头看向宋良，眯着眼说道：“你不对劲。。。” 宋良皮鞋内的脚趾紧抠，面无表情道：“没啥不对劲的，我只是忽然有些想爸妈了而已。” “想就找机会回去一趟呗，刚好我快放暑假了，咱们一起回去。” 宋良没有表态，‘两兄弟’就这样安静得沉默着。 就在此时，院门口忽然传来动静，二人转头看去，只见章晓婷推着自行车，苦着脸进入院子。 而身后则跟着一名年轻女性，同样推着自行车进来。 宋良疑惑这位女性是谁，而宋玉看到来人则眼神一变。 章晓婷透过窗户看到宋玉与小姨父都在，表情瞬间一滞，更是心虚得不行。 女性也注意到窗户内的宋玉以及一名男同志，低头对前面站着的章晓婷询问道： “晓婷，这是宋玉的爸爸吗？” “是。。。是的老师。。。” “你不是说宋玉爸爸住院了吗？怎么这会在家里？” 。。。 第286章 骨质疏松 宋良一个国企大领导，与宋玉这位初一学生，此时正襟危坐在客厅内，一时间挤眉弄眼，无言以对。 章晓婷回到房间不敢出来。 而二人面前，正坐着一名年轻的女性教师同志。 宋良眯着眼紧盯宋玉，眼神开始交流： ‘你特么究竟犯啥事了？’ 宋玉斜眼瞥向宋良的脚，后者下意识看去，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宋玉眼睛瞪大，紧盯宋良脚踝位置。 宋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脚，然后惊愕： ‘我脚咋了？’ 宋玉嘴角歪了一下。 宋良理解，长叹一口气，原本刚要起身给老师倒水，此刻只能安静坐着。 “那啥，老师，请问您这次来是。。。” 老师视线从宋良的脚踝位置移开，看向宋良道：“宋玉爸爸，你们家孩子最近经常请假，这个情况你知道吗？” 宋良迟疑片刻，点头笃定道：“知道！” “那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请假的吗？” “应。。。应该是因为我的脚？” 老师诧异看着宋良。 原本她进来的时候看到宋良双脚好好的，以为宋玉是不想上学，所以扯谎骗自己，没想到眼前这位家长竟然真这么说。 “宋玉爸爸，我这次来是代表学校来关心学生家庭情况，宋玉同学说你的脚骨折，我看你这腿挺好的。。。” 宋良点头道：“这情况属实，您别看我这脚能站着走路，其实呀。。。 我这脚。。。 emmm” 宋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圆，只能转头看向宋玉，轻咳一声道： “儿子，医生怎么说来着？” 宋玉：“骨质疏松症，常见于老年人和女性。” 宋良连忙附和：“对！骨质疏。。。啥？” 老师疑惑，上下打量宋良的年纪，没觉着对方有多大年龄。 宋良嘴角抽搐，与宋玉眼神交流一会后，被宋玉用眼神警告后，只能咬牙干笑对老师道： “是，老师，您别看我现在这会啥事没有，我骨头脆得很，别人碰我一下都很容易倒下。” 老师半信半疑，他有种被耍的既视感，可又找不出证据。 迟疑片刻，气氛陷入尴尬。 就在此时，刘芳买菜回来，推开门走进来，没注意屋内有客人，嘴里还一直念叨着： “这菜怎么还这老贵啊，再这样下去，每个月家里买粮食的钱都花不老少。。。” 刚说完，便注意到一名年轻女性正坐在家里。 先是愣了片刻，转而看向有些心虚的宋良与宋玉，心中咯噔一下，结合两人的表情，顿时萌生一种猜想。 眼神愠怒看向宋良，这都带到家里来了？？？ “宋良，这位女同志是谁？怎么找家里来了？美君呢？” 宋良没听出端倪，淡然介绍道：“这位是宋玉和晓婷学校的老师，这次来是做家访的。” 听到这解释，刘芳瞬间释然，连忙放下菜篮，上前双手握住老师的手，热情道： “是老师呀！” 老师也起身熟络回应：“大娘你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中午留下来吃饭哈！刚好家里中午熬了骨汤，特意拿来做面条吃！” 宋良与宋玉听到刘芳这句话，心中顿感不妙，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老师已经习惯了家长们这种说辞与热情，连忙拒绝道： “不用了大娘，我回学校食堂吃就好了，这次来就是简单做个家访而已。” 这位大娘进门就抱怨买菜贵，估计家里的粮食不多，更加不好意思留下来。 只是方才注意到宋玉家的布置都很齐全，不仅有自行车，还有缝纫机和电视机，怎么看都不像是条件不好的家庭。。。 “那哪行，您来家里是关心咱家孩子，必须留下来吃顿饭。” 老师还要婉拒，然而刘芳直接‘盖棺定论’。 “我这就去厨房弄午饭，不妨碍你们！” 说完余光看到光秃秃的桌子，皱眉看向宋良：“老师来了怎么也不倒杯水招待一下？” 宋良苦着脸，站起身，双脚‘一瘸一拐’走向柜台。 老师连忙阻止：“不用这么客气，宋玉爸爸的脚不方便，我不渴！” 刘芳疑惑看向宋良：“你脚咋了？” 宋良幽怨道：“歪了。。。” 刘芳不以为然：“歪了算啥，自己涂点红花油戳一下就行了。” 说完拎着菜篮快步走进后院洗菜。 宋良特意舀了一点蜂蜜到杯里，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在老师面前，继续装作一副行动不便的动作。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宋玉叹了口气，无语看着自己‘老弟’。 都国企一把手了，看到老师还这么恐惧，真服了。 “那啥，我们家俩孩子在学校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晓婷上学期期末考试将近满分，宋玉每科也都过了八十，俩孩子都很优秀。” “那就好，那就好。。。”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就在此时，刘美君下班回家，进屋后刚要回房间照顾俩宝宝，发现屋内有客人，也是一愣。 不待刘美君开口询问，宋良立即介绍。 得知是老师来家里做家访，刘美君同样很热情。 “老师怎么忽然来家访了？是我们家俩孩子在学校不听话？还是惹祸了？” “没有，俩孩子都很乖。” 老师将此次家访的目的告知，刘美君听完后，疑惑看向宋良的脚，开口询问道： “你脚骨折了？” 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看着也没啥事，啥时候骨折的？ 面对媳妇这种眼神，宋良恨不得把宋玉给卖了。 虽然无伤大雅，但影响自己大领导和一家之主的形象。 简单搪塞过去后，张薇忽然‘闯’进屋里，大声嚷嚷道： “表姐夫！快去店里帮忙搬东西！” 宋良无视：“搬啥？” 张薇：“我婆婆家弄了两麻袋地瓜，分了咱家一麻袋，我一个人搬不回来。” “搬不了。” “为啥？” “我骨质疏松。。。” 张薇满头问号。 十分钟后，老师坐在角落一脸尴尬，宋良与宋玉低着头不敢说话，而刘芳与刘美君气鼓鼓站在二人面前不停‘数落’。 “你说说你，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你一个大人也跟着胡闹！” “宋玉扯谎 ，你当爹的不教育，还帮着圆！这对吗？！” “宋玉，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很乖，怎么现在学会说谎了？” “小孩子就应该在学校里上学，下次不准再无缘无故请假了知不知道！？” 。。。 张薇站在一旁吃瓜，而章晓婷则默默低下头不敢出声，生怕惹火上身。 第287章 我教宋玉经济理论？ 接下来的一周，每天早上，刘美君都亲自过来敲响宋玉的门，看着他吃完早饭，目送两个孩子出门上学后，这才舍得离家去上班。 数年的乖巧，就这样一朝被剥夺了信任，这让宋玉很是无奈。 章晓婷嘟着嘴道：“宋玉，以后我再也不替你请假了，昨天我都被骂了。。。” 看着被牵连的章晓婷，宋玉只能低下身段哄着。 在学校，老师虽然没让宋玉写检讨，但每天上课，老师都会来课室看一眼，看到班上同学都来了后，这才满意返回办公室。 不得不说，这年代的老师有种不顾人死活的责任心。 除了孩子实在顽皮需要请家长之外，遇到同学有不认识的题目来请教，老师是真会留下来任劳任怨悉心教导。 哪怕是耽误下班或是食堂吃饭，都要把学生的疑惑给解答清楚。 到了周末，宋良与刘美君骑着自行车，分别载着宋玉与章晓婷，朝财局的方向骑去。 今天是与林良华约好两家人聚餐的日子，路上宋良指着不远处的房子，对家人表示那就是公司分给自己的房子，表示里面已经能够住人了。 刘美君一时半会有些没反应过来，无缘无故又多了处住处，这让她既欣喜又无所适从。 之前奢望能分下来一间房子就已经菩萨保佑了，现在不仅日子过得好，家里也啥都不缺。 原以为这辈子就能这样无忧无虑过下去，结果自家男人又多分了间房。 最终刘美君表示现在住的地方离棉纺厂近，还是希望继续住下去。 宋良表示尊重，而宋玉则私下让宋良把钥匙给他一把，这地界离一中不远，以后中午下课可以回来这边休息。 这样既能够让章晓婷完成作业之余可以休息，自己也不用每天骑一大段路程。 对此宋良毫不在意。 当来到财局宿舍单元楼附近，宋良远远便看到林良华牵着林豆豆站在路口。 上前停下自行车后，还不待林良华上前寒暄，林豆豆便挣脱开父亲的手，兴奋上前找宋玉与章晓婷玩。 今天的林豆豆依然穿着漂亮的裙子，再加上甜美可爱的长相，哪怕是章晓婷粉嫩可爱的面容，也被比了下去。 至于宋玉，颜值完全被摁在地上摩擦，相较之下跟个泥头小子一般。 看着三个小家伙这般活络，林良华笑道： “我家豆豆从小就不喜欢跟邻居孩子玩，我还怕她一个人孤单，现在好了，有了宋玉和晓婷能跟着一起玩。” 宋良对孩子们的活动不关心，有宋玉在，他压根不用担心。 “林哥，这是我媳妇，刘美君，在我之前工作的单位。” 林良华下意识伸手客套。 刘美君愣了一下，转而知晓对方的意思，连忙上前握手。 对于这种礼仪，她一时半会不太习惯。 林良华也看出了刘美君的拘谨，没有多说什么，换了种接地气的方式，热情领着宋家进宿舍楼。 这处地界像是后世的宿舍楼小区，环境相对安静。 林良华一边介绍周围一边领路，当来到一处三层楼房，林良华说道： “这是局里分下来给咱们家的，后面干脆请人来多盖两层，这后面还有个院子，我领你们进去看看。” 宋良与刘美君客随主便，而林豆豆则热情牵着宋玉与章晓婷，登上二楼进到自己的房间。 将这个年代时髦的彩笔拿出来，兴奋向两位小伙伴炫耀。 宋玉打量着这房子的格局，心想这年代的违建确实宽松，大概率这房子的产权还是财局的。 此时一楼的厨房内，谭思思正在忙活着，看到自家男人领着宋良与一名女同志回来，立即放下手中的家伙什，热情上前客套。 谭思思是糖厂宣传科的科长，场面话自然会说，没一会便让刘美君放下心防，二人一同在厨房内忙活聊着天。 知晓谭思思今天弄的是粤菜，刘美君很感兴趣，表示想要跟着学习。 再次看见谭思思，宋良心情更加复杂。 之前对方因为焦虑，面容有些黯淡，此时对方面色红润，更显血色，与印象中的长相更相似了几分。 “美君妹子，你们家孩子呢？没带来家里一起吃饭吗？” “来了，跟豆豆在楼上玩闹呢。” “之前因为我们家的事，豆豆还去了两趟你们家，麻烦你们照顾了。” “不麻烦，孩子们有个伴是好事，以后中午你们家要是有事忙照顾不了，也可以豆豆来我们家玩。” “那姐就不跟你客气了，你也知道，我们家老林平时忙，我糖厂那边经常也会临时有事，好几次都不知道找谁照顾那丫头。 要下次豆豆去你家玩，我给你伙食费！” “算啥伙食费，不用，加双筷子的事而已，小孩子能吃多少。” 。。。 俩女同志很快熟悉起来，而宋良与林良华则坐在客厅内扯闲篇，话题先是晚上喝点，然后聊孩子的话题，最后扯着扯着又扯回了工作。 林良华：“今年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寻常，这经济不进反退，这物价也降不下来，市里几次问我意见，让我给出报告，我都不知道怎么弄了。” 宋良对经济一窍不通，但却有着后世零碎的知识面，能够搭腔几句。 “其实根本原因就是赤字太大跟货币超发，再加上中央没钱，基建又太多，一时半会解决不来。 而且为了调动农民的积极性，政府大幅度提高了粮食、棉花这类的农副产品的收购价，结果导致这类相关产品的成本和价格上升。 。。。” 宋玉不在一旁看着，宋良又得意忘形起来，开始侃侃而谈。 林良华越听眼眸越亮，恨不得掏出笔记本把这些干货记下来。 “那这总要有个头吧，国家总要给出解决办法不是？” 宋良有后世的记忆，当然知道怎么解决。 “放心吧，这只是阵痛，后面国家肯定会出台相关政策，要我‘估计’，无外乎停大部分基建，紧缩信贷，减少货币投放，调整经济结构，重新从重工业转轻工业。。。” 又是巴拉巴拉一顿输出，林良华听完不仅感叹道： “我说周市长怎么会把自来水厂这烫手的山芋交给你，就宋老弟你肚子里这些墨水，当一个厂长或者经理，实在是屈才了。。。” 宋良谦虚回应，但心里很是傲娇。 林良华：“难怪宋玉小小年纪就知道财政赤字这些经济理论，感情是你言传身教。” 宋良：？？？ 我教宋玉经济理论？？？ 第288章 粤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玉总感觉林豆豆对自己与章晓婷过于热情。 一般小孩子哪怕再懂事，多少还是会保有一丝自私、顽皮、自我为中心等做派，然而宋玉到目前为止，还没在林豆豆身上看出这种性情。 这种性格的人，往往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是见识很广，见闻很多。 林豆豆是个小孩子，显然不太可能，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可能性。 那便是身边没有她在乎的事物，而对方此刻对自己与章晓婷这般热情，宋玉心中有个猜测。 看向正在与章晓婷玩耍的林豆豆，宋玉开口询问道： “豆豆，你平时周末都玩些什么啊？” 林豆豆茫然抬起头，思索片刻摇头道： “在家做作业。” “那做完作业呢？” 林豆豆依然摇头。 宋玉不禁询问道：“不和别的小孩一起玩吗？” 林豆豆很大方，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我没有朋友。” 宋玉一愣，章晓婷则嘟着嘴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林豆豆重重点头：“现在你们是我朋友，以前没有，以后我都一个人玩。” 宋玉抿了抿嘴，不用他询问，林豆豆自己便解释道：“以前我普通话不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流，我说的话他们都听不懂。 然后他们就说我是乡巴佬，我就不跟他们玩了。” 章晓婷糯糯问道：“你普通话为什么说不好啊？” “我以前都说广东话，来了苏州之后才慢慢学会普通话，他们欺负我，我就不跟他们玩了。 后来我不说话，他们就说我是哑巴，然后还扯我头发。” 说到这里，林豆豆仿佛想起不好的回忆，嘴不禁嘟了起来。 宋玉诧异：“你会说广东话？你怎么会说广东话？” 林豆豆：“妈妈是广东人，我们一家以前生活在广东。” “广东哪里？” “我忘了，好像是深。。。我忘了。。。” 听到这，宋玉哑然。 按照林豆豆的说法，对方说的应该是深圳。。。 “豆豆！落黎食饭啦！（粤语）” 就在此时，一道女性声音从楼下传来，说的是宋玉熟悉的语言。 “知啦！（粤语）” 林豆豆同样用粤语回应，然后对两个小伙伴笑道：“咱们下去吃饭吧！” 宋玉从恍惚中反应过来，与章晓婷一同跟着林豆豆下楼。 林家的楼梯格外陡峭，斜度很高，宋玉与章晓婷要握住扶手才能下楼。 宋良此时站在楼梯口，神情复杂看着宋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豆豆礼貌对宋良说了句‘叔叔好’，后者笑着揉了揉林豆豆的头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宋玉疑惑宋良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来到摆放着饭桌的小房间，林良华对三个小家伙热情招手，示意快些落座，然后拿出一瓶酒打开，给宋良倒上一杯后笑道： “坐，不用拘谨，当自己家就行了。” 刘美君先是端出两盘凉菜，温柔说道：“你们先吃些东西，厨房的菜快好了，我进去帮下谭姐。” 林良华客套道：“麻烦你了弟妹。” 宋玉有意坐在宋良身边，他以为对方方才的眼神是准备跟自己说些什么。 结果宋良接下来全程没有说话，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来一下，仿佛在畏惧担忧着什么。 神经病。 宋玉心中暗暗鄙夷一句，转头注意到桌面上的凉拌黄瓜与凉拌平菇，眼眸顿时一亮。 他已经许久没吃过这些菜式了，至少来了这边之后，宋玉便再也没吃过。 林良华注意到宋玉‘渴望’的眼神，连忙招呼小孩子们不用客气，自己动筷就行。 宋玉也不再‘礼貌’，拿起筷子夹起两块碎黄瓜放进口中咀嚼。 很淡，但很清爽，很好吃，正宗的粤菜风味。 而章晓婷则有些吃不惯，然而看到宋玉与林豆豆吃得这么香后，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吃出味道。 又夹起一块咀嚼，依然很淡，顿时面露不解。 刘美君再次从厨房出来，手中端着一盘白切鸡，骨头中带有血丝的那种，碟子上还有一碗蒜子油。 宋玉与宋良都很惊喜。 刘美君不时往返厨房。 先是鸡汤，然后是清蒸鱼、白灼菜心、番茄炒蛋、蒸排骨、最后是豆腐酿肉。 一道道菜单凭香味，就足以勾出宋玉与宋良的馋虫。 林良华看到宋良‘蠢蠢欲动’的表情，心中很是得意。 “宋老弟，不是我车大炮，我媳妇可是地道的广东人，做出的粤菜那是一绝！ 当年我在广东插队的时候，就是被我媳妇这手艺给迷住的！” 一边说着一边举杯与宋良碰杯，其实说实话，他是有些吃不惯这一类清淡寡口的菜系，但有外人在，林良华只能这么说。 他还是喜欢偏重油重盐一类的食物，奈何家里媳妇和闺女喜欢吃，他也就慢慢习惯了。 刘美君此时从厨房出来，对厨房内喊道： “谭姐，咱先吃饭，等吃完饭咱们再一起收拾！” “没关系，你们先吃，就剩最后这一点收尾了。” 宋良作为客人，主人不上桌，他不好意思先动筷子，于是大声吆喝道： “嫂子！你这忙活这么多菜，不来一起吃，我不好意思吃啊！” 林良华也附和让媳妇先吃饭。 最终谭思思‘妥协’，解开围兜从厨房内走出，笑着说道： “宋经理，你们让孩子们先吃嘛，咱们大人无所谓的。” 宋良没有回应，而是转头看向宋玉，注意着自己‘亲哥’的神态。 宋玉也很想见识一下自己这位‘老乡’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烹饪出卖相这么地道的家乡菜。 先是扫了一眼，刚要礼貌喊‘阿姨好’，结果话到嘴边愣住。 “阿姨好！” 章晓婷开口甜甜道。 谭思思笑眯眯坐落：“你好啊晓婷，欢迎你来家里玩。” 说完看向宋玉，发现眼前这小子正呆滞盯着自己，谭思思疑惑。 “宋玉，喊人。” 刘美君提醒道。 宋玉‘叛逆’没有回应，反而转头难以置信盯着宋良，想要从对方的眼中得到回馈。 宋良也同样与宋玉对视，只是眼神中没有震惊，反而一脸平静，眯着眼不动声色摇了摇头，示意宋玉冷静点。 宋玉深呼吸。 自己这‘亲弟弟’，早就与眼前这位长相与母亲有三分相似的女人见过面！ 第289章 我还是一个人 这顿饭宋良吃得很糟心，既要应付林良华的热情招待，又要兼顾宋玉的精神波动。 好在宋玉给足面子，没有在饭局上表现出异样，但依然一声不吭，没有微笑。 刘美君虽说不是宋玉的亲生母亲，但生活这些年，也了解宋玉的性子，她察觉出宋玉不开心了。 然而在别家做客，在宋玉没有顽皮的情况下，她没有由头提醒宋玉，只能尽可能吸引林良华与谭晶晶的‘注意力’。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良华一家三口亲自送到路口，林豆豆兴奋招手告别。 目送宋家一家四口走远，林良华脸色红润，呼吸都透出一股酒气，淡然开口道： “宋良家这男娃，心思有些重。” 谭思思点头没有说话。 宋玉在家里‘闹情绪’二人是看在眼里的，但不同于其他孩子，没有撒泼打滚，也没有哭闹嚷嚷，就静静坐在饭桌前吃饭。 “母亲不在身边的孩子，心思都重，长大了就好了。” 对于谭晶晶的说辞，林良华没有给出自己的观点，换了个话题说道： “无论怎么说，宋良的教育无异是成功的，豆豆说这俩孩子成绩都很好，在学校也和同学处得来。” 谭思思看向自己闺女，不禁揉了揉对方的额头，回忆起一家三口刚来苏州的时候，林豆豆刚上学那会，天天哭着回家。 原本觉着那段时间很糟心，可现在与宋玉这么一比，自家孩子还是幸运的。 。。。 宋良推着自行车走出一定距离之后，对刘美君开口说道： “你和晓婷先回去吧，我跟宋玉在后面跟着。” 刘美君知晓彦祖想要‘说教’宋玉，今晚这孩子确实有些不对劲，于是点头低声道： “好好沟通，你喝了酒，早些回家，别发脾气。” 宋良心中嘀咕： ‘我疯了？跟宋玉发脾气？’ 待刘美君载着章晓婷先一步离开后，宋良也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前行，宋玉坐在后座的软垫上，一声不吭。 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气氛就这样沉寂着，‘父子’俩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最终宋玉败下阵来，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透露出一丝愠怒与责怪： “你早就知道了吧？” 宋良淡淡道：“人家只是长得像，证明不了什么。” 宋玉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宋良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停下推车的动作，警惕说道： “我警告你！你别搞我！” “我什么也没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是不是打算找时间自己偷摸一个人回老家！？” 宋玉没有说话。 宋良激动道：“咱理智一点！咱时间有的是！你先上完高中，至少也混到成年吧！到时候你爱咋样就咋样！” 不知不觉中，宋良用对待亲生儿子的语气与心态‘教育’。 宋玉神情平静： “成年？怎么样才算是成年？这年代连身份证都没有，要84年才出身份证实行条例。 你说的成年怎么定义？” 宋玉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喜欢用理论知识碾压自己‘弟弟’的做派。 两人的身份定位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化。 宋良咬牙道：“哥！咱妈的事我记在心里，我见谭思思第一眼的时候就打算弄清楚的。 这周末我原本就打算回那边找妈留下来的老物件，看看她们是不是真有关系！” 宋玉凝视宋良：“那你干嘛不跟我说？ 你是觉着我还是个小孩子，凡事不用我操心是吧？” 宋良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他被宋玉说中了，除了要让宋玉帮忙出主意的时候，其余时间，他真就把宋玉当成一名早熟的小孩子而已。。。 宋玉阴沉道：“你每个周末可以‘回家’，可以找你的那些朋友聚餐喝酒，可以上三楼洗脚，可以享受物资丰富的活动。 我呢？ 天天在家写作业，白天上课晚上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 你是不是忘了，我固定每个月都写信回妈老住址，可每个月的信都被邮局打回来，说查无此人。 我在这个年代唯一的挂念除了你之外，就只有奢望能够再次见到妈！” 宋良低声没有说话，但手指关节被自己单手摁得咔咔作响。 宋玉继续道：“你觉着为什么我每个月都要跟齐爷爷通信？” “为什么？” “因为齐爷爷也在深圳！我要跟他处好关系，好到时候我去深圳的时候，还有一位‘本地人’帮忙给我找住的地方！” “所以你一早就考虑好了要回老家了，对吗？” “宋良，你在苏州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了，可我呢？ 我还是一个人。。。” “胡说八道，你啥时候就成一个人了，你不还有我这个弟弟吗？我媳妇不是你弟妹吗？ 言心和望乡不是你晚辈吗？” 宋玉自嘲淡笑：“他们离了你或许活不下去，但离了我。。。 也能够活得好好的。” “屁话！咱家一砖一瓦都是你出主意赚来的，我现在有如今的地位也是你帮。。。”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宋玉直接打断道： “你说这么多，是不希望我回老家对吗？” 宋良喝了好些酒，被风息一凛，脑中有些不清醒，脑袋没有多做思考，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对！我不希望！也不准你现在回去！” 说完之后，宋良表情一僵，极其后悔自己方才说出的话。 眼神忐忑看向自己‘亲哥’。 然而宋玉却脸色平和，毫无波动，闭上眼自嘲道： “行，你说不准，那我就不回去呗，反正我户口本在你那，也还是个小屁孩而已，一个人也走不了。。。” 听到这句话，宋良知道糟了。 宋玉一直都很理智，但宋良作为‘亲弟弟’，深知宋玉的秉性如何。 表面上越是云淡风轻，背后肯定是在酝酿着什么大招。 宋良连忙道歉： “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新家的钥匙呢？” “啊？” 宋良不知道宋玉为啥忽然转变话题，但还是如实回答： “在家。” “回到家给我，我明天去配一把新的，以后中午我就去新家休息了，离学校近一些。。。” 第290章 宋玉早恋 回到家中，进入院子，刘美君站在门口表情担忧，她是特意站在门口等待彦祖跟宋玉的。 宋玉脸色如常，喊了声‘美君阿姨’后，平静返回房间。 而宋良却脸色阴郁，一脸沉重。 刘美君原本看到宋玉的神态没什么波动，觉着没发生什么事，心中安定下来。 可当他看到彦祖的表情后，又泛起嘀咕，上前询问情况。 宋良只能强装镇定，微笑安慰道：“没事。”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喝了些酒，被风激了一下，胃有些不舒服而已。” 宋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刘美君知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也没再问下去。 。。。 宋玉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拉上窗帘后，坐在书桌前静静发呆。 过了片刻，他手上一翻，一沓信件出现在书桌上。 这些都是每个月被退回来的信件，宋玉一封封整理起来，脑中开始泛起思绪，思索着林豆豆母亲的情况。 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只要搞清楚林豆豆母亲的老家在哪便可以了。 他不相信长相相近、同姓氏、且同老家的两人会毫无关系！ ‘叩叩叩’ 敲门声音响起，书桌上的信件瞬间消失不见。 “进。” 房门被打开，刘美君端着一碗面进来，微笑温柔说道： “宋玉，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阿姨给你做了碗面，你趁热吃。” “美君阿姨，我不饿。” 听到这回答，刘美君依然走进来，将面条放在桌上，微笑哄骗道： “没关系，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阿姨吃。” 宋玉沉默下来，最终拿起筷子慢悠悠开始吃了起来。 这面条还是滚烫的，上面铺着一块有些泛焦的煎蛋，显然是刘美君自己下的面条。 刘芳摊的鸡蛋没这么丑。 对方一回家就想着给自己煮面条了。。。 “宋玉，你别和你爸置气，虽然阿姨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你爸是为了你好。” 宋玉手中的筷子一顿，没有回答，继续慢条斯理吃着面条。 刘美君轻声继续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遇到什么事可以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出主意。” 宋玉摇头坚持：“我没有不开心，美君阿姨，你放心吧。” 刘美君不肯放弃，继续询问道：“是和你爸爸闹别扭了？还是零用钱不够？阿姨。。。” 宋玉忽然打断：“美君阿姨，要是我忽然有一天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你会支持我跟她在一起吗？” 刘美君一愣。 宋玉继续道：“或者说，如果有一天我忽然想一个人去旅游，你会支持吗？” 刘美君总算清楚宋玉为什么与彦祖闹别扭了。 感情这毛孩子早恋啊！？ 这也能够解释得通为啥彦祖回来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了，这么小的孩子早恋，当家长的肯定是要干预的。 孩子不听，两人极有可能吵起来。 一想到这，刘美君找到了方向，开口劝说道： “宋玉，你年纪还小，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读书，等以后长大了，再考虑其他事情。” “所以美君阿姨也不支持吗？” 刘美君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遵从本心，强硬点头：“对，阿姨不支持。” 哪怕不是自己亲生儿子，刘美君也要对宋玉负责。 宋玉眼神黯淡下来。 刘美君继续道：“你爸爸有时候是不着调些，但他毕竟是你爸爸，你要相信他，他不会。。。” 不待刘美君把话说完，宋玉淡漠开口： “父母之所以是父母，是因为身份加持，是因为有了孩子，他们才能是父母。 在我看来，父母这个身份是孩子赋予的，没有孩子，他们只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已。 所以不要考虑什么关系，父母应该关心孩子怎么想，不应该父母可以是孩子最信赖的那个人，而是孩子选择要不要信任自己父母。” 刘美君哑然，他被这套犀利且超越现今阶层的话说给整懵了。 宋玉究竟是有多喜欢那小女生啊。。。 刘美君不知道怎么反驳，甚至觉得宋玉说出的这段话有些莫名认同。 明明是来劝说的，可现在反而自己被说得哑口无言。 “可。。。可早恋是不对的，至少你这个年龄不应该。。。” 宋玉疑惑刘美君为啥忽然要谈论早恋这个话题，转而反应过来，感情自己举例子让对方误会了。 然而宋玉不打算解释，也不屑于解释，他要的是队友。 此时的他胜负欲极强，沉声淡然道： “你们反对早恋，只是那些拥有家长权力的群体，以他们自身极少、甚至没有的人生经历去发表的某些意见而已。 你们所有事都习惯替孩子做决定，选择不去询问孩子意见，那是觉着自己有人生经验，但早恋呢？ 家长们不会代入自己的人生经验，他们只会用些文艺作品来举例子。 然而他们忘了，那些所谓的文艺作品，最值得探讨的部分，也正是最不真实的部分罢了。” 宋玉知晓自己说的话是谬论，但他太想赢了，他也不愿意被这个年龄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女娃’说教。 在刘美君愕然的注视下，宋玉继续道： “家长应该听听孩子怎么说，应该关心孩子怎么想，正如孩子遇到事情会跟父母说一样，这是一个双向的选择。 父母尊重孩子意见，孩子也会愿意跟父母沟通。 不是一上来就奔着反对而去反对！” 明明宋玉说的是独自出远门，但在刘美君的视角中，却是另外一回事。 宋玉知晓对方误会，但他不打算澄清。 最终面条只吃了一半，刘美君端着碗筷，迷迷糊糊走出房间。 连厨房都没来得及去收拾，将碗筷放在客厅的桌上，快步返回自己房间。 看到宋良在平静哄睡两个‘张牙舞爪’的小家伙，刘美君磕磕巴巴道： “彦。。。彦祖。。。 宋玉早恋，咱们应该怎么办啊？” 宋良疑惑茫然看向刘美君，然后淡然道： “早恋这些都是小事，无关紧要。” 刘美君有些不会了。 早恋都是小事？？？ 那你刚才为啥板着脸回来？那你和宋玉吵什么架？！！ 第291章 家里是不是进耗子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四月份悄然走过，五月份到来。 宋家的气氛有些变化，宋玉中午在新家休息，章晓婷跟着一起，偶尔林豆豆也会跟着一起去。 午饭是宋玉自己去国营商店买的肉，在路边摊位上买的菜，偶尔买些卤味回来让章晓婷解馋。 如无必要，宋玉中午不选择回家。 晚上下课，一家人吃饭，除了别人询问找话题他会搭腔应付之外，闲暇时间都不吭声。 吃完饭也没有别的活动，只是默默返回房间做自己的事。 别说家里人了，就连一向无忧无虑粗脑筋的章晓婷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家里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私下询问过宋良，后者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只能摆手表示没事。 而当刘美君私下与刘芳还有张薇说明情况后，得知宋玉年纪轻轻竟然早恋，一时间无言以对。 知道此事后，二人也就不再过多干预，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让宋良出面沟通比较好。 至于宋良，这段时间他慌得不行，自己‘亲哥’绝壁在酝酿大招！ 这天晚上，徐三与张巧登门拜访，为的是徐青的学业来求宋良帮忙。 宋良只是简单询问了徐青的情况，得知这丫头成绩虽说没有徐慧优秀，但也在学校名列前茅，于是宋良点头答应。 “明天我去趟一中，约一下他们校长说这事，没意外的话，应该没有啥大问题。” 徐三脸色红润，张巧则连连道谢。 以宋良现在的地位，完全可以让一中的校长来拜访自己，自来水公司给到全市各所学校的水费优惠，那可不是白给的。 之所以特意打算去一趟，是他想去了解一下宋玉现今在学校的情况。 刘美君倒了两杯蜂蜜水放在二人面前，坐下开始关心徐慧高中的情况。 今年下半年宋玉与章晓婷也要上初二了，完了之后很快就要上高中，所以刘美君比较关心高中的具体细节。 在宋良与宋玉潜移默化之下，现在刘美君已经不打算让章晓婷读技校和中专了。 无论是读出来能够立即以职工子女的身份进厂，还是可以有干部身份，她都不考虑，只想着家里的孩子能够更加优秀。 聊到孩子这话题，张巧话匣子一下打开。 “别的学校不清楚，但总体来说一中还算是好的，至少我们家老大没遇到啥糟心的同学和老师。” 刘美君紧接着便询问道：“那高中学生有没有早恋的？！” 张巧一愣，转而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没有吧。” 徐三笃定道：“指定没有，我们家老大说他们班连座位都是男女分开的，而且一旦发现早恋，不仅会全校通报，严重的还会被勒令退学。 学生们哪敢胡来。” 刘美君听完喃喃自语：“那确实是要上一中。。。” 张巧疑惑：“美君妹子，你咋问这问题？” 刘美君干笑道：“就我。。。我有一个朋友，她家孩子早恋。。。” 张巧也没有怀疑，叹气道：“所以说嘛，这家长总是有操不完的心，不是这出现问题就是那有情况。 我们家老大老二还好，就是我们家老三。。。 哎。。。” 对于徐家老三，哪怕是一向温和的刘美君都觉着头疼。 那家伙太顽皮了，单是跟同学打架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有一次她还看到徐乔那小子欺负别院的孩子，人家长都找上门理论了。 “话说你们家宋玉和晓婷，是打算去一中？” 刘美君刚想点头肯定，忽然想起最近宋玉的情绪状况，沉吟半晌，然后表示说要看孩子成绩，让孩子自己做决定。 这回答不仅让徐家二人错愕，就连宋良都觉着有些意外。 这思维，貌似有些超前哈。。。 此时的刘美君整个人都散发着知性成熟的母性光辉，坐在这里仿佛像是护子观音一般伟岸。 徐三看向宋良感叹道： “宋厂长，你们家的教育方式，确实跟其他家不一样。” 街坊们依然习惯叫宋良作厂长。 此时徐三与张巧想的是，要不回家按照这种教育方式对待自家老三？ 当二人告辞后，宋良起身走进房间，查看两个娃娃有没有闹腾，睡着了没有。 当确认宋言心跟宋望乡正在甜甜睡觉后，立马走出来牵着林美君的手前去后院。 刘美君被宋良这一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当他被带到后院后，看到宋良把两边房子连同的门给锁上，刚要开口询问，然后便被抱了起来。 “彦。。。彦祖！你。。。别在这里！” “除了这里没其他地方了，孩子还在房间睡觉。” “可宋玉和晓婷在隔壁的！会听到！” “那你就忍着点。” “别。。。唔！！！” 。。。 没错，宋良要干坏事，实在是被方才刘美君的气质给深深吸引到了。 咬牙、强行、拼命抑制住嗓音的情况下，半小时后，宋良这才打开后院门。 刘美君红着脸不断含水漱口，看向宋良的眼神既责怪惊慌，又透露出羞涩与激动。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尝试，彦祖的声音在耳边不断蛊惑着自己。 说什么自己是干部，不能违反生育政策，要起到带头作用等等。 自己稀里糊涂就信了彦祖的邪。 “明天中午我不回家吃饭了，去一趟一中，顺便看看宋玉和晓婷最近在学校的情况。” 听到这，刘美君吐出一口清水，开口提醒道： “你顺便问问看老师知不知道宋玉早恋的情况，委婉一点，要老师不知道的话，咱就别说出去。 你看能不能找到宋玉喜欢那女孩子是谁，他们家的情况怎么样。” 一说到孩子这话题，刘美君又开始着急。 看到自家媳妇这副样子，宋良忽然又想反锁后院门了。 然而自家媳妇今天刚突破底线，还是算了，让她有个缓冲的心理准备。 就在此时，章晓婷推开后院的门，打着哈欠走出。 刘美君一惊，连忙心虚道：“晓。。。晓婷，你怎么还没睡？” “小姨，我刚写完作业，想要去厕所。” “那。。。那你快去吧，上完厕所赶紧睡觉知不知道？” “嗯，对了小姨，家里是不是进耗子了？” “小姨妹看到啊，你怎么这么问？” “我刚才听到后院有‘哼哼哈哈’的声音，很像耗子的动静。” 刘美君脸色一红，宋良忍笑道： “是有耗子，进了只大耗子，不过小姨父刚才已经抓住‘她’了，放心吧。” 刘美君已经不敢反驳了，只能‘瞪’着自家男人。 章晓婷不明所以，慢悠悠走进厕所。 。。。 第292章 欠债还钱 翌日早上，宋良没第一时间回公司，先是去了一中，与校长简单寒暄后，说出这次的来意。 校长当然也猜到这位来此的目的。 他就一校长，能来找他的无外乎就那么几件事，因此没觉着意外，很痛快便点头答应下来。 反正每年招生都招不满，卖眼前这位自来水公司的领导一个面子自然可以，况且那位学生的成绩同样优异。 宋良道谢后，闲聊几句再次询问起宋玉的情况。 校长干脆起身领着宋良前去班级巡视一眼，美其名曰参观校园，实际上是想着与宋良多熟络熟络感情。 来到教学楼后，一名年轻的女老师迎面走来，后者对校长点头客气打了声招呼后，刚要继续去做自己的事，然后便看到校长身旁的男人。 老师先是愣了一下，转而站在原地，不确认开口询问道： “宋玉家长？” 眼前这位年轻的女老师正是宋玉的班主任，之前家访过的那位老师。 宋良放低姿态：“老师你好。” 校长好奇询问：“司老师，你们认识？” 司榕萱点头：“这是我班里学生的家长，之前我去做过家访。” 校长恍然，笑着为宋良道：“咱们学校的老师还是很负责任的。” 宋良点头：“是的，这位老师很优秀。” 司榕萱询问道：“宋玉家长，你这次来学校是找宋玉吗？他最近挺乖的。” “我就是路过，单纯来看看我家孩子在学校的情况，没有其他事。” 校长不打算过多解释，开口说道：“司老师，你要有事就先去忙。” 司榕萱木讷点头，离开之时频频疑惑打量校长与宋玉这位家长，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位至少是个领导，连校长都亲自陪同。 可这领导有些不靠谱，为了帮孩子旷课请假，跟着孩子一起说谎。 宋良也没有在意这位老师，继续跟着校长进入教学楼。 当来到宋玉所在的班级后，校长一眼便看到宋玉、章晓婷、林豆豆三人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着些什么。 虽说还只是初中生，但男女同学关系好靠这么近，校长担忧宋良有意见。 刚要上前借着由头让宋玉出来，结果宋良表示不用。 “课余时间，让他们玩，我就是来看看而已，不打扰他们。” 此时宋玉的表情平静，没有异样。 而章晓婷与林豆豆则很是雀跃，不知道在聊着什么开心的话题。 宋良看到这场景，心中也算安定了一些，对校长表示自己没有其他事了，然后再次表示感谢后，告辞离去。 校长有些摸不准宋良的态度，但既然对方都没意见，那自己也没必要多此一举，跟上宋良相送至校门。 此时的宋玉正在套林豆豆的话。 他以让林豆豆教他粤语为由，频频询问对方母亲老家的具体位置。 知晓林豆豆小时候没有印象，但宋玉依然每天不停套话，哪怕不知道，只要疑问多了，自然会在脑袋里烙下印记。 回到家后，林豆豆会自然而然询问母亲。 林豆豆也没有怀疑，她此刻对宋玉与章晓婷很真挚，完全是全身心对待。 况且好朋友愿意跟她用粤语交流，天然感觉到一股亲近，自然不留余力教导。 宋玉装作愚笨的样子，一句话要反复很多次才学会，并且没过多久又会忘记。 而章晓婷则对粤语很有天赋，基本说两遍就懂得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出来有些拗口。 典型的会听不会说。 中午时分，在与林豆豆回家分别之前，宋玉再次特意说起家乡的话题，让这个疑问更加‘牢固’。 骑着自行车，宋玉载着章晓婷回到分的福利房，与迎面的邻居都礼貌打招呼后，俩孩子进屋后关门。 邻居们都对宋玉以及章晓婷这俩孩子感到好奇。 他们知晓这房子的住户是谁，之前就听说过，原本想着拜会一下这位大国企的一把手领导，结果盼来盼去，愣是没见着一面。 反而来居住的是俩孩子，这让街坊们想不通。 宁愿住着旧房子，也不愿意搬来新家？ “晓婷，中午想要吃什么？” “我想吃卤肉面！” “行，那我出去给你买，你在家先写作业，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记得要先确认再开门，要是不认识的，千万别开门。” “好！” 放下书包，宋玉背着手下楼。 走出街道，宋玉刚要到一旁的小摊贩聚集地处行进，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喧闹。 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围拢在一起嚷嚷着什么。 宋玉不打算理会，可隐约间听到频繁且熟悉的惨叫声。 “你特么的，借老子钱不还是吧！看老子不揍死你！” “别看了，这王八蛋借了我二十块钱！借条都还在这！” “兄弟，你别把人揍这么狠，要打坏了你们也逃不掉。” “放心吧大爷，我收着手呢，我又不蠢，还能把自己命搭进去不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种人确实应该教训。” 。。。 宋玉觉着熟悉的那道声音正是躺地上被揍那人发出，宋玉眯着眼定睛仔细瞧了一会。 当看清被揍之人是谁后，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转身继续朝小摊摊位方向走去。 此时卖卤肉面的老板正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挽着手，聚精会神看着热闹，看到宋玉来到摊位前，放下手笑道： “小朋友，又来两份卤肉面对吧？” 这段时间宋玉经常在小摊位这边买吃的，这里的小摊老板虽说不知道宋玉的名字，但也都认识了宋玉。 “要三份！” “好，三份，加不加肉？” “加！” “加肉一份要五毛钱哈。” “知道。” 此时不远处一群人依旧围拢着，待打得差不多后，人们纷纷劝说别再打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债主让几个朋友停手，然后指着地上一声不吭的男子凶狠放话： “你特么再不还钱，下次我就卸你一条腿！” 说完便径直离开。 没有热闹看，围拢的人自然也就自行离开。 待人都散走后，被揍男子艰难坐起身，擦拭鼻子下的鲜血，触碰到淤青的脸颊，男子深吸一口气。 忍痛站起身，踉跄坐到街道边的台阶上，眼神空洞，表情自嘲。 “江福叔，吃面了。” 听到这话，江福抬头看去。 宋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边，此时正端着一碗香喷喷的卤肉面递给自己。 “江福叔，你吃完之后记得把碗还给那边的老板。” 江福错愕半晌，最终什么都没说，接过面条开始疯狂吸食。 宋玉看到对方这般‘吞江倒海’的动作，转身回到摊位前，又将一块钱放在摊位上。 “老板，等下那叔叔回来还碗，你再做一碗给他吃。” 。。。 第293章 毛巾厂被辞退的员工 老板没理解宋玉为啥要这般慷慨，但有生意他没理由不做，于是沉默点头。 只当眼前这小孩是个心地善良的家伙。 宋玉端起两个碗，临走前对老板说道： “老样子，等下我上课的时候再来还碗。” 老板摆手表示知道了。 刚开始宋玉来‘打包带走’这操作，老板还不放心对方拿了自己的碗不还，因此要了对方一块钱‘押金’。 后面次数多了之后，老板也不再询问，两人养成了默契。 当宋玉离开之后，没过一会江福便端着空碗过来归还，一声不吭刚要离开，老板急忙喊停。 江福愣了一下，以为宋玉没有给钱，可他现在身无分文，表情无奈开口道： “我身上没钱，你要不也揍我一顿算了？” “得了吧，我没那力气揍你，刚才那小孩多给了一碗的钱，让我多做一碗给你，坐着吧。” 江福心中感触，沉声开口道：“我不吃的话，能不能把。。。” 不待江福把话说完，老板直接打断：“就算你不吃，我也不会把钱退你，要退也是退给那小家伙。 你吃不吃？” 老板心中鄙夷，那小孩心地善良，可怜你请你吃面，结果你倒好，净想着赚便宜。 江福沉吟半晌，默默来到摊位后面的矮凳上坐下，心中将今天的事默默记在心上。 当又是一碗热腾腾的卤肉面放在面前后，江福没有犹豫，继续开始疯狂吸入。 老板闲着也是闲着，拿起烟筒坐下开始抽水烟，开口询问道： “我说你有手有脚，咋不找个活干咧？” 江福吃面的手一顿，没有回答，继续吸入。 老板自顾自继续分享起他的‘人生经验’。 “这年头有手有脚，找份工作也不难吧，活人还能被一泡尿给憋死了？” 江福心中轻蔑，自己曾经每天都能赚二三十块，让我找份工作？哪份工作一天能 有二三十块？ 转头打量享受着水烟的老板，看对方身着跟个挖煤的一样埋汰，更是不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我那婆娘之前也是国营厂的职工，今年他们厂效益不好，厂里发不出工钱，就鼓励职工们停薪留职。 我跟我婆娘说千万别停，死活都要霸着现在的位置，要你停了，以后厂里效益好了之后，鬼知道会不会被人顶替。 嘿！结果你猜怎么着？” 江福吃完后开始喝汤，敷衍询问：“怎么着？” 老板骄傲道：“结果我家那婆娘没听我的，直接办理的停薪留职，然后拿走了家里的积蓄，租了他们厂外面的一家商铺，开了家饺子店。 现在生意天天好得不得了，每天晚上回家还跟我炫耀说赚得比在厂里拿的工资还要高。” 江福泛起一丝兴趣：“开店很赚钱吗？” “赚多少不能跟你说，但确实赚得多。 你没看见咱们这边开店的人越来越多了吗，之前我这摊位每天能卖两百多碗，结果现在店多了之后，一天顶天也就一百来碗。 要不是我手艺好，怕是连回头客都没有了。” 江福抿了抿嘴，仿佛对卤肉面的味道意犹未尽，连吃两碗面的他依然想继续吃，奈何兜里没钱。 闲着没地方去，干脆继续坐着跟老板闲聊。 “你媳妇的厂子为啥效益不好？” “我哪知道去，我猜肯定是他们厂的领导贪了吧，不然这么大个厂，再难还能发不出工资来？” “兴许是真的困难，经营不下去也不一定。” “屁，我听我媳妇说，他们厂的办公室主任跟他们副厂长有一腿，肯定是他们副厂长把职工们的工钱给贪了，然后花在那女人身上。” 江福只当乐子在听：“你媳妇怎么知道人有一腿？” “这还能有假，我媳妇厂里的职工很多人都知道，说有一次中午副厂长办公室里传出那鬼动静，光天化日的，你说嚣张不？” 江福这时候被勾起了兴致，连忙询问：“那后面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去市里举报呗，然后他们厂那副厂长直接被带走调查了，后面说是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革职，那女的也一样被辞退。 不过工资还是发不出来。” 江福笑道：“你媳妇厂也太猛了吧，啥厂这么嚣张？” “毛巾厂呗。。。” 听到老板的回答，江福愣在当场。 老板自顾自道：“我媳妇说被辞退那女的就是个狐狸精，身边天天围着男人，跟个妲己一样。 除了长得高，其他啥也不是。” 江福深呼吸，心中不愿意相信。 自己对象同样也是毛巾厂的，刚好前段时间也从毛巾厂离开。 按照宁丹丹的说辞，对方表示在厂里被针对，是她自己主动辞职的。 为此江福还‘责备’过宁丹丹，说好好一个国营厂，因为这些事辞职，简直不可理喻。 虽说气愤，但最终江福还是无可奈何。 宁丹丹也表示说会尽快找到工作，但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希望江福这段时间里先养活一下她。 对此江福无有不肯，爽快答应下来。 然而江海停了江福的收入，今年黑市环境又很恶劣，到处都有公安同志抓捕投机倒把的贩子。 江福的钱很快便被宁丹丹花了个精光，想着减少花销，可宁丹丹却扬言自己不爱她，连给她花些钱都不肯。 无奈，江福只能先找以前黑市的朋友借钱。 然而借了之后没办法还，只能被堵住追债，然后便有了被揍的这一幕。 此时听了老板的话，江福心中被种下一个怀疑的种子，迫不及待想要立即回去问清楚。 江福虽然很喜欢宁丹丹，但他依然有着男人的尊严，对象搞破鞋是他不能容忍的。 然而脑中刚有这个想法，便被他给压下。 无凭无据，宁丹丹绝对不会承认的。 “老板，你晚上回去能不能问下你媳妇，那女的叫什么名字？” “咋了？你关心这做什么？” “我对。。。我有一个朋友，他对象也是毛巾厂的，也是前段时间被辞退。 要真是同一个人，那我不能让我朋友被骗！” 听到这话，老板二话不说直接摆手答应下来。 “特娘的，不会这么巧吧！ 放心，我晚上一定给你问清楚，姓甚名谁，一撇一捺都给你记下来！” 。。。 第294章 这钱可白花了 晚上江福原本想要去找宁丹丹当面询问清楚，但他还是忍住没去，一整晚都待在家中心不在焉。 江海看出了自己堂弟的状态，开口询问原因。 江福知晓自己堂哥一向不喜欢宁丹丹，因此没有告知，要最终是个误会，那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不然自己这堂哥肯定又免不了对自己一通洗脑。 然而江福没有去找宁丹丹，对方却是主动找上了门。 江福装作若无其事的神色出门，询问对方来此的目的。 宁丹丹表示在亲戚家有些无聊，家里人都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辞职，哪怕发不出工资也不应该这么冲动。 国家单位自然有国家会管，总不能让职工们一直没工资不成？ 宁丹丹想约江福出去外面逛一下，然而后者犹豫过后便拒绝了。 宁丹丹有些错愕，她没想过江福竟然会拒绝，然后开始发小脾气，想以此来迫使江福妥协。 江福原本便对宁丹丹心存猜忌，忍不住厉声吼道： ‘我说没空！你以为我很闲吗？！’ 只要确认是个误会，摊位老板所说的人并非宁丹丹，那后续自己再哄回来就好了。 宁丹丹惊诧，怒瞪江福说了些脾气话，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江福下意识想要上前哄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目送宁丹丹的背影消失，转身进屋关门。 等了许久的宁丹丹发现江福真就没有追出来，心中忽然有些慌了，赶忙回头查看情况，但表情依然端着。 当她看到江家大门紧闭之后，心中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要上前敲门，但一直以来面对江海的高傲让她低不下头，最终也转身气鼓鼓离开。 翌日，江福眼眶有些沉重，精神更是萎靡，昨天半夜他压根没怎么睡。 一大早吃完早饭便要迫不及待出门。 刚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停顿片刻开口对江海询问道： “哥，给我些。。。” 不待江福说完，江海直接打断： “没有，你要想花钱在那女的身上，就别想在我身上拿走一分钱！” “我不是要去找丹丹，我要把钱还给宋玉，昨天他请我吃了两碗面。” 江海一愣，转而询问道：“老板家孩子？” 江福点头：“对，给我两块钱就好。” 听到这金额，江海觉着自己堂弟应该没有说谎，毕竟两块钱买不了多少东西，当然，这是以宁丹丹为标准。 犹豫片刻，江海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两兄弟都没有说话，江福接过后便快步出门。 迫不及待来到昨日摊位前，此时老板也在四处打量着，他同样想要确认毛巾厂那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年代几乎没有活动，这种能作为谈资的事情，老板同样热衷，且昨天晚上自家媳妇也嘱咐过，一定要确认清楚然后回家跟她说。 当看到江海快步跑来后，老板连连招手道： “兄弟！来！那女人的名字我问清楚了！我媳妇说她叫宁丹丹！ 安宁的宁，丹是。。。秦始皇嗑药丸的那个丹！” 老板这灵帧起手的话，直接让江福愣在当场。 看到江福这表情，老板深吸一口气，连忙上前扯住对方的手，将其‘拖拽’到摊位上让其坐下。 好奇询问道： “真是同一个人！？？” 江海木讷看着老板，没有说话，但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老板一看对方这表情，当即激动道： “我跟你说，那女的可不得了，昨晚我可事无巨细都问了一遍，我媳妇说得可清楚了。 那女的在厂里，单是跟别的男同志打情骂俏就不止五个，我媳妇说她外面还有个对象。 白天跟领导搞破鞋，跟同事不清不楚，晚上还要哄骗自己对象，真是不得了！ 还有。。。” 老板持续输出，江海越听越麻木。 他知晓老板不存在欺骗的可能性，对方不认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与宁丹丹的关系。 且对方媳妇也是毛巾厂的职工，并且清楚说出宁丹丹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宁丹丹是被辞退的，因为乱搞男女关系。 这种事只要稍微问个毛巾厂的职工就知道了。 宁丹丹昨天晚上还搁这跟自己说是被家里人埋怨才出来找自己，现在回想起来，江福都觉着自己既可悲又可笑。 这种理由自己竟然会相信，那贱人指定是让家里人知道缘由，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拳头攥紧，牙齿咬得都快要出血，江福强行平复心中的愤怒。 老板看到这情况，有些惊奇询问道： “兄弟，我怎么看你这样子这么激动？你朋友对象完全没必要这么同仇敌忾吧？ 回去跟你朋友说清楚就好了。” 江福咬牙点头：“我肯定会说清楚的，你放心吧老板。” 老板点头：“这种女的要搁古代，铁定是要浸猪笼的，也好在你朋友跟那女的还没结婚，不然该花不少钱了。” “已经花了好多了。。。” 老板一愣，表情悲愤：“那倒难办了，这钱可是白花了。” 江福阴沉道：“放心吧，不会白花的，我指定给它要回来！” “能要回来最好不过了，反正不用可怜她！怎么让她难堪怎么来，最好让她身败名裂！” 老板说完起身，开口询问道：“兄弟，你吃东西没？没吃的话，老哥我请你吃碗面吧。” 江福回过神，同样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对方。 “我今天带钱了，给我来碗面吧，剩下的钱放在你这，要下次宋。。。就是昨天请我吃面那小孩还来买，你就直接从这扣钱就行。” 老板竖起大拇指：“兄弟，局气！ 你大气，老哥我也不可能小气，今天这碗面老哥请你吃，不，请你吃两碗。 你吃完之后就快些去找你那朋友说清楚，别让他再接着被骗了。 你要啥时候有空再过来，好好给我说下后面怎么个事！” 江福心中悲哀至极。 自己爱得死去活来，在别人眼中只是个谈资。 人破鞋搞到人尽皆知，自己则跟个傻子一样。 “江福！你这小子，有钱来吃面，没钱还我是吧！？” 就在此时，江福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怒喝。 转头看去，发现是昨日追债自己的那几个人，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刚要起身逃跑，忽然灵光一闪，强忍住没有起身。 。。。 第295章 老师上课教了吗？ 领头的男子刚坐下，不待开口威胁，老板便气势汹汹走过来，沉声开口道： “别在我摊位上捣乱！” 虽说老板只是个中年大汉，但面对这种这群没有工作，只知道天天闲逛的街溜子，他是压根不怕的。 哪怕对方把他这摊位给掀了，只要他去派出所报案，他们自然要如数赔偿，甚至会被抓去劳改。 男子刚要开口表示不关你事，准备拿出欠债还钱这套说辞，然而江福率先开口道： “没关系的老板，你忙你的，我们这边没事。” 听到这话，为首的男子有些诧异，但最终没有说话。 而老板听到江海这么说，扫了眼众人后，也转身回去继续弄面条。 江福转头平静看向为首的男子，淡淡开口： “我现在没钱，暂时还不了给你，就算你天天堵我，揍我也没用。” 周围几个男性都嗤笑，为首的男子更是脾气上来。 “你特么。。。” “但我有办法可以把钱还给你。” 被打断的为首男子一愣，转而压下怒火，开口道：“你别整得跟个说书的一样，直接说怎么个事！” 江福眼眸深邃，言简意赅道： “我有个对象，花了我很多钱，之前问你借的钱也都是花在她身上。” “老子没兴趣知道你这些破事，你就直接说怎样能还钱就行了！” “最近我发现她不仅花了我的钱，还背着我在外面搞破鞋。” 说到这，为首男子不说话了，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周边的几个男子也都默默落座，安静不说话。 江福继续道：“我没办法还你钱，但要是你们帮我把之前花在她身上的物件和钱都要回来，我不仅还你本金，另外还可以给你五十块劳务费。” 为首男子沉吟半晌，有些同情看着江福，他没了刚才气势汹汹要揍人的脾气了。 “江。。。兄弟，我们帮你，你还我本金就行了，劳务费请我们吃顿饭就好。 这种事。。。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此时老板端来两碗卤肉面，眼神警惕看了几人一眼，开口喊道： “你们吃不吃？不吃别占我这摊位的座！” 为首男子不愿意与老板纠缠，对江福说道：“我们去路口等你。” 说完起身领着几个男子一同离开。 江福眼眸炙热，想要立即起身跟上，但又不愿意辜负老板的一番好意，于是转头对老板喊道： “老板！一碗就够了，我吃不下的！” “你一大小伙吃不下两碗面？开啥玩笑，坐着好好吃，我这面条都下了。 吃饱一点，等下被揍的时候有东西吐。” 听到老板这话，江福一阵无语，感情老板是想让自己当个‘饱死鬼’啊。。。 二十分钟后，江福起身与老板道谢后，快步朝路口方向走去。 。。。 中午时分，宋玉、章晓婷、林豆豆三人下课，三人约着一起去福利房这边写作业。 路上宋玉询问二人中午想吃什么，章晓婷千篇一律，依然表示要吃卤肉面。 也不知道老板的汤底是不是加了狠活，味道确实有点东西，章晓婷第一次吃就爱上了这种酸酸辣辣的味道。 林豆豆则表示无所谓。 三个人三碗面，宋玉两只手拿不回去，干脆带着二人来到摊位前现场吃。 看到宋玉来了，老板微笑道： “又是卤肉面对吧？” 宋玉点头，竖起三根手指：“三碗，加肉！” “得嘞！” 林豆豆坐下迟疑片刻，在宋玉与章晓婷茫然的注视下，起身跑到老板身边，乖巧询问： “叔叔，这三碗面多少钱？” 宋玉笑了笑，感情这丫头是想抢单呐。 没有阻止，宋玉任由对方付钱，在他心目中，朋友的定义不是一味付出，要有来有往，这样方能长久。 老板看着眼前这乖巧可爱的小女生，摆手笑道：“不用付钱，你们这顿饭已经有人付过钱了，而且还余下不少呢，后面几次都不用花钱。” 听到这话，林豆豆茫然看向宋玉，他以为是宋玉与老板相熟，每周或是每月一结。 宋玉则疑惑站起身询问道： “老板，谁帮我们付的钱？” “就昨天被揍那小子，你不是请他吃了两碗面嘛？ 那小子是真局气，今天一大早就来给了我十块钱，说你以后来吃面，先吃完这十块再自己付钱。” 宋玉立即想起江福。 “那哥哥早上特意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事？” “那倒不是，还因为些其他事，你还小，不用关心这些。” 老板当然不会跟小孩子说这些‘花边八卦’。 就在此时，几名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快步跑过，身后还跟着一群街坊，一个个表情都异常亢奋，宛若前面有钱捡，去晚了会吃亏一般。 “老刘！你们干啥呢？！” 老板喊住人群中一位相熟的街坊，大声嚷嚷询问。 “毛巾厂那边有人闹事呢！几个家伙把人厂给堵了，正跟他们厂保卫科的人在对峙。” 老板顿时兴起：“你先别着急去！跟我说说咋回事？！因为啥啊？！” “说是一女的是毛巾厂之前是职工，跟她厂里的副厂长搞破鞋！被那女的对象知道了。 现在那对象正带着人堵在门口，嚷嚷着要当面说清楚。 你也别忙活了，跟着一起去看看吧！” “你这说的，我去看了，生意不做啦？” “那你待着吧，我过去看热闹去了。” “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详细说说哈！” “行！” 一波又一波的人走过，老板呢喃道：“好家伙，早上刚走，中午就带人堵门了，这哥们真够可以的。” 听到老板的呢喃，宋玉当即猜到大概。 没有过多询问，宋玉重新回到摊位座位坐下。 要不是身边还带着俩孩子，宋玉都想去一探究竟。 这种事就算与后世明星塌房的事迹相比，也不遑多让，更何况还发生在自己身边。 “宋玉，什么叫搞破鞋啊？” 章晓婷忽然语出惊人。 宋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支支吾吾努力组织语言。 “搞破鞋就是乱搞男女关系。” 林豆豆直接解惑，对章晓婷解释道。 章晓婷恍然大悟：“有对象也可以搞破鞋吗？” “就是有对象才能搞破鞋，没对象就不存在这种行为啦，这是逻辑关系的主次，要先有因才能有果，不能以结果反推原因。 老师上课有教啊，晓婷你没听吗？” 章晓婷木讷摇头。 宋玉也呆愣盯着林豆豆。 老师上课教了吗？？！！ 我读过书的！ 你别骗我！！！ 第296章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回到家中，章晓婷与林豆豆很自觉拿出作业本开始写。 临近期末考，两人都干劲十足。 章晓婷怕考不好的话，不能优先选座位，没办法与宋玉做同桌。 而林豆豆则因为想和好朋友坐在一起，宋玉和章晓婷，无论是谁都可以。 只有宋玉很咸鱼，只要保证有80分以上就行了。 两人的心思宋玉都清楚，其实宋玉是想让他们俩当同桌，自己则到教室后面找个角落‘隐身’。 然而班上的老师对自己格外照顾，哪怕是上次自己被抓到请假说谎，也不至于这般被‘针对’吧。 一个老师针对也就算了，每一科都老师都针对？ 这让宋玉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宋玉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被这般关注，其实是因为校长得到了宋良的委托，让他务必关心一下宋玉的情况。 原本是打算了解自己‘亲哥’最近捣鼓什么阴谋，结果校长理解错误，以为宋良不满意他家孩子的学习成绩。 于是‘勒令’让各科老师务必‘关照’这个学生。 开玩笑。 只要每天多‘关心’一下这孩子，每个月就能优惠几千立方米的水，傻子都知道怎么抉择。 “宋玉，你又不做作业吗？上次老师都点名过批评你了。。。” “没关系，你们先做，我晚一些再自己做。” 宋玉现在压根不打算写作业，不说课本上很多知识点都是错误的，与后世证实的理论相悖。 单是被‘针对’这一点，便激起了宋玉的逆反心理。 你们对我‘无微不至’，老子偏偏跟你们杠上了！ “宋玉，我昨天晚上回家问过妈妈，知道我们老家在什么地方了！” 听到这句话，宋玉眼眸一亮，转头询问道：“哪里？” “妈妈说是在宝安县劳动村。” 宋玉听到这地名之后，脑中开始回忆后世深圳有没有劳动村这个地名。 思索许久，记忆中没有这个地名的印象，但西乡街道倒是有个劳动社区。 难不成两者同为一个地方？ 宋玉原本可以让宋良周末回去那边查一下具体地址与历史沿革，但二人现在正在‘斗智斗勇’，不能让宋良知道自己的打算。 将‘劳动村’这个地名默默记在心中。 刚要起身去厨房倒杯水，忽然听到一道敲门声。 宋玉皱眉疑惑，这个时间点，谁会上门？ 章晓婷听到敲门声，起身便要去开门，被宋玉出言制止。 “我之前跟你说过，听到有人敲门要问清楚是谁！你忘了吗？” 章晓婷看到宋玉这般严肃，心里有些委屈，但还是乖巧点头答应。 敲门声再次响起，宋玉开口询问道： “谁？” “小朋友，开下门，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这开场白，宋玉听完后顿时眯起眼睛。 “那你去楼下找他吧，我爸爸在楼下跟人下棋呢！” 门外的人一愣，转而干笑道：“你先开门呗，让叔叔进去喝杯水，等下再下去找你爸爸。” 宋玉上前拉开大门边的窗户，一道消瘦的身影站在门外，仔细观察对方的样貌与穿着。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相，唯一有辨识度的只有身材很是消瘦，以及鼻梁上有一颗黑痣。 看到窗帘被拉开，消瘦男子露出微笑：“小朋友，你家里还有其他大人吗？你妈妈在不在家？” 此时的他压根不知道宋玉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长相，他不觉得小孩子会有这种防备心。 宋玉开口道： “爸爸在下面下棋，妈妈还在上班。。。” 听到这话，消瘦男子眼眸一亮，瞳孔都浮现出几缕兴奋的神采。 然而宋玉后面的话让他一滞。 “但是我大伯在家睡觉，他刚从派出所下班回来，叔叔你等一下，我去叫大伯起来。” 说完转身一副要去找大人的模样。 消瘦男子立即阻止道： “不用了！叔叔忽然想起有些事要忙，下次再来找你爸爸！”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宋玉眯着眼睛没有阻止，转身立即对章晓婷与林豆豆说道： “别写了，收拾东西！咱们走！” 林豆豆很聪明，立即就看出了方才那人的不怀好意，哪怕是脑筋缺根弦的章晓婷，此刻也同样警醒。 “宋玉，刚刚那人是不是人贩子？” 林豆豆低声开口询问，表情很是害怕。 宋玉轻轻点头。 俩女生下意识靠站在一起，身体都有些颤抖。 没有第一时间带着两个小朋友离开，他在确认外面确实没有动静。 宋玉从来不怀疑犯罪分子的智商，要对方在角落里猫着，或是醒悟过来自己被耍，三人现在出去肯定遭难。 敢铤而走险做这种断子绝孙事情的犯罪分子，那是时刻用命在踩钢索，没有一个是蠢人。 此时宋玉在思索，自家是怎么被盯上的。 这片区域的房子基本上是周边单位或国营厂分下来的福利房，外人一般不会进来。 这么多户人家，偏偏选中自家这户，宋玉不觉得这是巧合。 想到这里，宋玉眼睛透过一丝凶狠，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把剪刀揣进兜里，走出客厅低声对二人叮嘱道： “等下你们俩跟紧我，手拉着手一刻也别分开。” 听到这话，章晓婷与林豆豆立马紧紧牵手。 宋玉继续道：“要是有人从身后抱住你们哪个，手都不要松开，另外一只手都要立即抓住我的衣服。” 章晓婷害怕得都要哭了，林豆豆则是脸色煞白。 “宋玉，咱们还是别出去了，我怕。。。” 宋玉摇头：“咱们必须要走，不然等下有更多坏人过来，咱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说完继续叮嘱：“要是真被抱走了，不要哭也不要怕，看到周边有哪些店铺或者摊位，立即上去打翻人家的东西。” 章晓婷与林豆豆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看到宋玉凝重、且不容置疑的表情，二人都重重点头。 “还有！ 要是我被抱走了，你们千万别管我，立即跑回学校告诉老师！” 章晓婷听到这话，泛红的眼眶瞬间飙泪，坚定摇头表示不同意。 林豆豆则抿紧嘴，同样不肯答应。 “章晓婷！你以前不是说过，长大了让我保护你吗！？ 你相信我！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 “不要，小姨说小朋友被抱走了就回不来了！” “所以你们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这里离学校很近，只要你们速度够快，我就能回来！” 。。。 第297章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松手 说实话，宋玉还真不怕自己被抓住带走，他怕的是章晓婷与林豆豆出事而已。 未成年加真理在手，两个BUFF叠加起来，最多溅自己一身血罢了，除非被用药捂住鼻息，不然宋玉有信心戳出一下。 章晓婷与林豆豆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宋玉最后时刻，忽然露出微笑，轻声安抚道：“别怕，你忘了？姚琛和洪康那两个家伙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 章晓婷丝毫没有被安抚到，反而心中更加紧张。 宋玉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口袋藏着的剪刀，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开锁。 手臂猛然发力拉开，探头出去左右环顾。 周边没看到任何身影。 宋玉对章晓婷与林豆豆竖起手指让他们别出来，关上门后快步跑到周边的住户，刚要拍门求救。 手中动作一顿，皱眉沉吟，最终还是放手下来。 不会是巧合的，那人贩子能精准找到自家住址，肯定有问题！ 宋玉不敢相信任何人，返回自家福利房门口，轻敲房门，里面传出一阵惊呼声。 “晓婷，豆豆，开门，咱们走！” 快步跑动的声音传来，房门被打开，为了不让对方有担惊受怕的情绪，宋玉不让二人有思考时间，低声说道： “跟紧我，记住我刚才跟你们说过的话！只要出了街道，咱们就安全了！” 只要到了大马路，随便找家店铺或者摊位，那些人贩子都不敢过来。 或许是宋玉的语气淡然，章晓婷与林豆豆暂时没那么怕了。 三人朝着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没有任何征兆，宋玉在转角处走出，迎面便看到方才那名消瘦男子一脸晦气走来。 二人对视，宋玉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消瘦男子也同样愣在当场，他眯着眼反复确认眼前的小孩是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宋玉反应很快，对跟在自己后面还没走出转角的章晓婷与林豆豆，用仅能二人听见的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缓的语气说道： “立刻掉头跑，回学校喊大人！” 因为章晓婷与林豆豆还没走出转角，没看见转角那边的情况，因此不知道宋玉为何忽然这么说。 林豆豆开口道：“宋。。。” 宋玉捏着嗓子吼道： “快跑！” 哪怕二人反应再慢，此刻也看出了不对劲。 林豆豆当即红了眼眶，怕得双脚开始发抖。 哪怕平时再小大人的模样，始终也只是个初一学生，面对这种事，畏惧很正常。 反而是章晓婷让人出乎预料，紧抓住林豆豆的手，转身狂奔，一边跑一边哭。 此时消瘦男子也认出了宋玉，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慢步走上前，但随时准备追上去预防这小子逃跑。 然而宋玉表情平静，不为所动，反而迎面走过去，‘天真’询问道： “叔叔，你又来啦？我爸爸就在前面，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他？” 消瘦男子眯起眼睛，心中暗骂这小畜生真特么会装。 刚才回去给雇主答复，人雇主说这户人家的家长还在单位上班，而且是亲自确认过的。 还搁这演戏呢？ 然而消瘦男子却微笑招手：“好啊，那你过来吧，带叔叔去找你爸爸。” 说完手不自觉摸向口袋，时刻准备掏出抹布。 宋玉其实可以转身逃跑的，但为了确保张晓婷与林豆豆能够安全逃离，只能硬着头皮硬顶着。 这条小路就前后两道出入口，不是前面就是后面，前面的路口就这么一小段距离，后面的路口有些远。 现在转身跑的话，那两丫头未必能跑得掉。 不然凭宋玉每次上体育课被老师折磨锻炼出来的耐力，眼前这一脸肾虚的家伙，真未必跑得过自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消瘦男子之所以不急着上前动作，完全是因为压根不怕宋玉跑掉。 虽说自己的体力没多好，但眼前这小畜生这么矮，腿这么短，跑起来能有多快？ 两人就这样装着。 宋玉同样时刻准备掏剪刀。 当二人的距离不足三米之时，消瘦男子毫无征兆爆发冲上前，手中掏出一抹满是‘污垢’的抹布。 看到这一幕，宋玉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发生，此刻想要跑已经来不及了。 肾上腺素飙升，全身泛起鸡皮疙瘩，心跳剧烈跳动，整个脑袋酥麻起来。 。。。 两分钟后，章晓婷与林豆豆气喘吁吁跑出路口，前者脸色涨红，不断环顾周边环境，确认学校方位。 而后者则弯腰捂住腹部侧边，因为太紧张，跑太紧，此刻内脏有些缺氧，导致腹部里面隐隐作痛。 “晓。。。晓婷。。。 我跑不动了，你去学。。。学校找老师！” 章晓婷涨红着脸摇头，坚定说道：“不要！一起走！宋玉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咱们都不能松手！” 林豆豆一想到宋玉还在后面，咬牙直起身硬是提起一口气。 “那咱。。。咱们快些回去！” 忍着腹部疼痛，林豆豆被章晓婷再次‘拖’着跑。 然而身体机能有时候并非臆想就能控制的，跑出没几分钟，林豆豆体力不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身上漂亮的裙子顿时染上污垢与水迹，手腕、膝盖都擦伤见红。 章晓婷被惯性拉扯，同样被带着摔倒在地。 林豆豆此刻已经哭了出来，但章晓婷依然眼神坚定，站起身吃力将林豆豆搀扶起来。 二人刚要继续往前跑，隔壁一处卖蒸包子的大娘看到这情况，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跑出来关心道： “哎呀！！你们俩丫头怎么这么粗笨呐，慢点走，跑这么急做什么？” 林豆豆红着眼语出惊人：“我们要回学校找老师，我们同学被人贩子抓走了！” 大娘听完后一愣，僵在原地反应了两秒，大喊一声‘人贩子！？’ 周边的摊主、顾客、行人都看向这边。 然后便是大娘扯着嗓音的吼叫： “来人呐！有人贩子啊！” 近八成的人或停住脚步、或站起身、或跑出来，都快步围拢过来询问情况。 此时的章晓婷终于意识到，自己不用回学校找老师，可以跟大人们求救！ 指着跑出来的路口，章晓婷哽咽却又咬字清晰： “里面！人贩子在里面！宋玉让我们先跑，他在里面挡住人贩子！”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连忙开口询问道： “你说那娃子是男孩女孩？” “年纪多大了？！” “这路口是吧？！” “淦李粮啊！敢来这里抓孩子！” “兄弟们！抄家伙！” 。。。 章晓婷抽泣喊道：“十岁！男孩子！” 周边的人得知年龄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敢单独面对坏人，让同学先跑，心中都是为之一凛。 心中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更加上心。 街坊们纷纷顺着路口冲了进去，有熟悉道路的人还指着另外一边的方向表示那边也有一个出口。 两个大汉抱起章晓婷与林豆豆，身后还跟着三位青壮年，一行五人带着俩孩子，快步朝一中的方向冲去。 。。。 第298章 带着血迹的剪刀 宋家，此时刘美君与刘芳正坐在饭桌前吃饭，分别抱着宋望乡与宋言心。 这俩小家伙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调皮，醒来一看到大人不在身边便会嚷嚷苦恼，不然便是胡乱爬。 二人只能无时无刻抱着。 “妈妈！” “吃！妈妈吃！” 两个小家伙一边手舞足蹈一边牙牙学语，刘美君与刘芳每吃一口，宋言心与宋望乡都会把头凑过去想要夺走一口。 二人被这俩小家伙逗得无可奈何，不能打不能骂，属实是被‘折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宋良则坐在饭桌前端起碗筷，一边吃饭一边桌子上摊开的英语书。 哪怕宋玉不在家，宋良现在也养成了闲暇时间学习英文的习惯。 经过这么长时间‘系统’性的学习，宋良已经基本掌握了大众意义上的英语，但涉及专业知识或专业领域的词汇，却依然半知半解。 刘芳逗着宋望乡，对宋良道：“宋良，小玉和晓婷这都一个多月中午不回家了，你们爷俩还没和好呢？” 宋良不以为然，连头也没抬：“和好了啊，一中离家远，中午在那边休息方便一点。” “这晓婷吃东西可挑食得很，也不知道他们俩自己吃饭能不能吃饱。” “姑姑，晓婷那哪是挑食，她是肚子有了油水而已，别看她在家里不爱吃东西，在外面可爱吃些零碎的玩意了。 你没看她前几天肚子都胖了一圈吗？宋玉兜里有钱，不会饿着她的。” 刘美君忽然开口道：“彦祖，你每个月给宋玉多少零花钱？现在晓婷都不问我要钱了，每次要买什么都去找宋玉撒娇。” 宋良心中嘀咕，鬼知道宋玉兜里揣着多少钱，总之比家里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没多少，宋玉平时不咋花钱，都喜欢攒着，兜里有些闲钱也不奇怪。” 三人就孩子的话题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剧烈拍门声，随之是一道焦急的喊话动静： “宋家有人在吗！？出来个人！” 三人疑惑，宋良起身刚打开屋门，看到院外来人竟然是街道办的一名干事同志，此前宋玉去街道办见过对方。 宋良露出笑意，刚要上前寒暄询问上门的目的，然而该名干事直接喊道： “宋经理！快去你那福利房的街道办！你们家俩孩子遇到人贩子了！” 宋良一愣，接着屋内传来筷子倒地、大碗破碎的动静。 刘美君抱着宋望乡跑出来，惊慌询问道：“你说什么？！我们家孩子被人贩子抱走了！？” 周边的街坊此刻也都从各自家中出来，听到这内容一个个都眉头紧皱。 涉及到这种事，哪怕平时明面上、背地里再怎么不对付，都必须要同仇敌忾。 干事急促道：“具体情况不清楚，是那边街道办的同志打电话过来通知的，宋经理，你们快去一趟吧！” 宋良眉头紧皱，脸色阴沉似水，一边去推自行车一边对刘美君道： “媳妇，你在家看好孩子，我过去一趟。” 刘美君坚定拒绝：“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此刻刘芳也跑到门口，他方才也被惊着，险些脱手把孩子摔地上。 宋良看到对方焦急的神态，点头道：“走吧。” 刘美君红着眼眶便要朝巷子外跑，身边的街坊连忙提醒： “孩子！美君！你还抱着孩子呢！” “你别着急，孩子肯定没事的。” “下午我给你跟领导请假，你回来一定要告诉我们情况！” “这该死的人贩子，咱们这地界多少年没出现过这种事了！” 。。。 张巧上前将宋望乡抱起，然后回到院子与刘芳站在一起，脸色充满担忧。 离开家中，刘美君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双手紧紧攥住宋良的衣服，脸上既惊慌又恐惧，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 “彦祖，快一些，踩快点！” 宋良默不作声，脚下动作加快。 虽说脸上阴郁，但其实脑袋很冷静。 凭宋玉的手腕，不怕他遇到坏人，宋良担心的更多是章晓婷与宋玉受到伤害。 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宋良只十分钟不到就到了福利房所在区域的街道办。 自行车刚没停下，刘美君便跳下车冲了进去，宋良也来不及将车靠好，直接松手任其跌倒在地，快步跟了进去。 一进门，宋良看到章晓婷与林豆豆正坐在凳子上，手中拿着糖果，眼眶红彤彤，刘美君快步上前抱住章晓婷，检查其身上有哪里受伤。 看到章晓婷平安无事，宋良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查看周遭。 让宋良错愕的是，几道熟悉的面孔此时也出现在街道办内。 林良华、谭思思两夫妻此刻正站在林豆豆身边，前者一脸愤怒，后者则看着宋良，眼神中有惭愧，也有内疚。 自家街道办以及派出所的主任与所长也在在场，王慧与江镇正在积极了解情况。 虽说发生地区不同，但涉及自己所管辖区域的住户，况且还是宋良一家，二人也必须到场。 一中的校长以及之前上门家访的班主任，二人此时也站在一旁，安静倾听现场的谈话。 一名男同志趁着脸快步朝宋良走来，伸手说道：“宋经理你好，我是这片街道的主任，鄙人姓周，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了。” 与宋良握手完后，周主任也不过多客套，转身对身后一名身穿公安制服的中年男性喊道： “老王，过来一下，孩子家长来了。” 此时‘老王’正与江镇谈论着什么，二人面前还摆着一幅周边区域的地图。 听到周主任的话，老王头也没回，粗鄙喊道：“没空，我在布置人手呢！” 周主任也没责怪，对宋良解释道：“那位是我们这片区域派出所的王所长，宋经理别介意，他办起案来都这脾气。” 宋良摆手表示不介意，开口询问道：“我家孩子怎么了？” 刘美君也转头看过来，红着眼着急道：“对！宋玉呢！？宋玉在哪？” 王慧来到刘美君身边安慰，江镇则走到宋良身旁，犹疑片刻低声道： “暂时还没找到宋玉，不过在案发现场，我们找到了一把带着血迹的剪刀。” 。。。 第299章 目的性太强 听到‘带着血迹的剪刀’这几个字，宋良心中一沉，刘美君更是双手捂嘴。 转头双手抓住章晓婷的胳膊，急切询问道：“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慧连忙安抚，章晓婷不知道是不是被抓痛，亦或是害怕宋玉被抓走，此时大声哭喊着，将经过断断续续又重复说了一遍。 当得知宋玉为了保护两个女孩子，为了让二人先走，自己则独自留下来面对坏人之时，刘美君连呼吸都停滞下来。 林良华方才也知晓事情的大概，但哪怕再听一遍，心中依然对宋良感到愧疚。 要不是宋玉挡在前面，他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尤其是章晓婷说起宋玉不让他们分开，要是被抱住，一定要掀翻别人摊位或者店铺的物件之时，林良华更是感动哽咽。 谭思思颤抖着抱住林豆豆，红着眼眶闭上眼睛，她担心宋家会因此责怪自家。 刘美君的激动以及章晓婷的哭声响彻整个街道办，但没人上前劝阻。 宋良厉声开口道：“行了！别喊了！现在喊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宋玉现在怎么样了！” 众人看向宋良，发现对方脸色虽然阴沉，但表情还算沉稳。 该区域的派出所所长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冷静的家长。 他此前遇到的家长都是只会哭喊发怒，对案件的侦破一点作用都没有，宋良这般沉着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转头对宋良说道：“宋经理，我已经让人散出去找了，你放心，孩子一定没事的。” 宋良点头：“你们是专业的，我相信你们，我这边有什么能帮忙的？” “孩子特征、身高、穿着一类，尽可能告诉我们。” 交待完一番后，宋良让刘美君带着章晓婷先回家，自己留下来等待后续。 然而刘美君不肯离开，她要等找到宋玉为止。 “你放心，宋玉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不会出事的，晓婷今天被吓着了，带她回家好好照顾。” 宋良轻声安抚道。 不待刘美君回应，章晓婷坚定摇头：“我要等宋玉回来！” 看着这丫头满是红丝的眼睛，红肿的眼眶，以及坚定的眼神，宋良叹了口气，起身不再相劝。 此时王所长对宋良询问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有没有与人交恶、或是三个孩子所在房子周边的住户情况清不清楚。。。 宋良摇头：“我每天除了上班下班之外，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也没有得罪过啥人。 至于那房子是公司分下来的，我本人没去过多少次，至于房子，因为离学校近，所以孩子中午放学都会到那边休息。 王所长，你为什么这么问？” “按照这女娃的口供，那人是直奔你们房子去的，知晓家里没大人，这不像是随机挑选，更像是有目的的上门。” 宋良皱眉。 “宋经理，这事情事关孩子安危，请务必。。。” 王所长依然心存怀疑，因此又特意强调想要宋良斟酌清楚再回答，然而话刚说一半，便被宋良打断： “我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不会拿自家孩子开玩笑。” 王所长皱眉沉思，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那人的目的性太强，就是冲着宋良这处房子去的，走访的周边邻居也都表示没有察觉到异常。 “王所长，你刚才说找到一把带血迹的剪刀，人贩子应该不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吧？” 王所长：“我已经让人带着剪刀去市里化验血迹了，暂时不清楚上面的血迹情况，对了宋经理，你家孩子的血型是什么？” “B型血。” “那希望剪刀上的血迹不是这类血型。。。” 一旁的周主任开口道：“我也已经让单位里的人散出去散布消息了，周边国营厂的保卫科职工也都会帮忙找。” 王慧开口道：“我回去让我们那边的人也来帮忙。” 说完快步离开街道办。 江镇没有说话，他已经把自己所内没有任务的同志都带了过来，此刻全部都在外面寻找。 半个小时后，一名公安同志快步跑回来，拿着一份文件递给王所长。 后者立即打开查看，当看到上面的内容后，长舒一口气。 看向宋良开口道：“A型血，不是你家孩子的血。” 听到这消息，宋良总算松了一口气，刘美君则捂住胸口喘着粗气。 谭思思在一旁安抚道：“没事的美君，宋玉一定能回来。” 宋良忽然看向一中校长，凝视询问道：“校长，最近这段时间，有外人去学校打听过我们家孩子的情况吗？” 一中校长摇头，司榕萱局促不安道： “来之前我们问过了，班级的老师都说没人来问过宋玉的情况，负责门口保卫的职工也说没发现异常。 除了偶尔有家长来给孩子送东西或者接送，基本没有外人。” 宋良眼神深邃，继续思索着种种可能性。 暂时排除学校，自家街坊也不可能，家庭方面排除的话，那剩下只有是工作层面上的。 可最近工作上，自己也没得罪过人呐，除了天天在公司之外，剩下的都是去市里开会。 而且绝大多数的对接也都是杨福在进。。。 等下！ 宋良连忙转头对江镇说道： “江所，麻烦你们让人去一趟轧钢二厂，把他们厂长陆回给叫来，就说我宋良有急事找他！” 所有人看向宋良，江镇开口道： “我的人都派出去了。” 王所长：“我让人去，宋经理，你是有头绪了吗？” 宋良轻微摇头，没有直接回应：“只是猜想，不确定，等人来了再说。。。” 正当王所长准备让手下的人去办之时，林良华沉声道：“我去请吧，我在局里让人开车送我来的，车就停在外边！” 众人也没有意见，四个轮子确实比两条腿跑得快。 半小时后，林良华与陆回匆匆忙忙跑进来，后者在来的时候就从林良华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 陆回进来之后第一时间对宋良询问道： “需要我怎么帮忙？” 宋良摇头：“不是帮忙，是有事情跟你确认一下。” “你说。” “李民强怎么样了？” 陆回一愣，转而眯起眼，冷声说道：“上周被带走了，三天前发文被革职。。。” 第300章 以后再也不让宋玉保护我了 除了林美君与两个孩子单纯懵懂之外，在场的人都是体制内的人精，一听便知晓其中的蹊跷。 王所长立即询问：“宋经理，你的意思是怀疑刚才说的那人？” 宋良：“我最近没有与人交恶，唯一得罪过的，只有李民强了。” 王所长：“依据呢？” 宋良没有遮掩，将此前对方闺女上门找麻烦，再到自己与李民强交恶，最后自来水公司对轧钢二厂强势收缴水费的过程尽数说出。 “这件事上我承认有私心，但这是我们公司的大方向，哪怕不冲着轧钢二厂，同样也会对其他国营厂单位作出措施。” 陆回也不避讳，接茬继续补充： “我们厂里班子会内举手表决的理由，同样是这个原因，我们认为自来水公司对我们厂实行强硬措施，正是因为李民强导致的结果。 因此厂里觉得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 当然，这只是起其中一件事，该名同志被革职的原因，是因为还涉嫌贪污受贿、以权谋私、损害厂里利益等情况。” 王所长沉吟思索几秒，直接询问道：“这人在哪？” 陆回摇头：“不清楚，李民强被革职后就没来过厂里了，我们之间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交集。” “自来水公司对你们强制收缴水费的情况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前。” “该名同志存在的情况，你们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也是一个多月前。” “那为什么一周前才处理？” “因为之前厂里账上钱不多，李民强是我们厂的老干部，跟职工们关系不错，我们需要他稳住厂里职工们的情绪。 半个月前，市领导帮我们厂斜视，从轧钢厂匀了几单订单过来，厂里的资金充裕一些，这才着手处理。” 或许是因为陆回背后是周生平，亦或者是事情脉络清晰，李民强确实存在以上所说的过错，因此陆回知无不言，毫不避讳。 宋良沉默不语，林良华替他开口： “王所长，这位李民强嫌疑不小，我觉着应该带回来问清楚！” 财局一把手的话显然很有份量，王所长也不得不斟酌清楚。 可单单是猜测的话，王所长有些为难。 宋良知晓王所长的顾虑，直接开口道：“这么说吧，我最近除了得罪过李民强之外，没与任何人交恶！” 这句话等同于告诉对方，从社交层面上，只有李民强有动机。 王所长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转头对陆回询问道：“陆厂长，麻烦你给我们提供一下这位李民强同志的住址！” 陆回点头：“我打个电话回去厂里，让后勤科的人查一下。” 带王所长领着陆回前去打电话之时，林良华这才有机会来到宋良身边，低声说道： “宋老弟，惭愧，这次要不是宋玉，我们家豆豆或许。。。” 后面的话林良华说不下去，他感觉自己有种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的嫌疑，于是改口说道： “宋玉肯定没事的，放心吧。” 宋良看了眼坐在一旁表情焦虑慌乱的刘美君，摇头沉声道： “豆豆没事就行，宋玉是男孩子，我不太担心他，他会保护好自己的。” 林良华只当宋良这话是在安慰自己，但对宋良的沉稳却感到佩服。 扪心自问，如若他家孩子被抓走，他与谭思思绝对没有这般心态。 没过一会，王所长匆匆忙忙走出来，对一旁待命的两名公安同志招手，递了张纸条过去： “你们两个，去这个地址，把李民强带回来。 如果对方不配合，直接采取强硬措施！” 两名公安同志严肃回应后，快步离开派出所。 王主任坐在一旁全程没有说话，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干预的了。 一位自来水公司老总、一位轧钢二厂厂长、一位财局一把手，事情不仅涉及到两方家长，还牵扯大国营厂的领导案件。 不仅如此，案件还发生在自己所管的辖区内，王主任已经看到自己事业的尽头了。 他只希望这件案件可以顺利侦破，事情真像预想的那般，属于仇怨所致，这样他还能‘苟延残喘’。 毕竟因为仇怨而恶向胆边生，这是没办法预料到的，责任自然也不在街道办这边。 “小姨，宋玉什么时候能回来？” 在大家沉默等待之际，章晓婷清澈委屈的声音忽然响起。 听到这话，大家都默默转过头不去与之对视，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刘美君强忍慌乱，抱着章晓婷低声哄道：“叔叔阿姨已经在帮忙找了，很快就能回来了。” “小姨，抓走宋玉的人是不是人贩子啊？” 刘美君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章晓婷继续喃喃道：“外婆回老家之前让我跟宋玉别跟陌生人走，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外婆说村里有孩子被人贩子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小姨，宋玉会回来的对不对？” 在场的人听着心中很不是滋味。 章晓婷说着说着又要哭出来，哽咽说道： “宋玉说小时候答应过我，长大了会保护我的，今天他也这么说了，然后他就不见了！ 我以后再也不让宋玉保护我了！！！” 林豆豆听完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所有人都咬牙沉默，心中愤怒不已。 宋良眼神更加深邃，喉咙一阵苦涩，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长叹出胸口中的浊气。 就在此时，一道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众人都没有在意。 当派出所门口进来一大一小两道声音之后，章晓婷哭闹的声音停止，惊喜喊道： “宋玉！” 众人惊愕看了过去。 只见宋玉面部淤青，衣服粘上污垢以及泥土，精神萎靡，正吸着鼻涕站在派出所门口。 其身边还站着一名男子，眼角同样淤青，最终骂骂咧咧，正牵着宋玉的手走进来。 章晓婷不管不顾，挣脱开刘美君的手，急匆匆跑上前一把抱住宋玉，丝毫不在意对方脏兮兮的形象。 刘美君惊喜站起身，林豆豆也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同样快步跑去。 众人既惊喜又错愕。 宋良将手中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灭，既没公德心，也很浪费，脸上也终于露出释然的笑意。 直勾勾看着宋玉，两兄弟就这样静静对视。 。。。 第301章 待宰的猪 “姓名。” “江福。”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跟毛巾。。。跟人贩子打架弄的。” “外面那两拨人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一边是我朋友，另外一边是毛巾厂保卫科的人，我们两边一起把人贩子抓来，把小孩救回来！” “你确定？别胡说八道，你们这么多人打人家一个，还能一个个脸上带伤！？因为啥！说实话！” “因为打架。。。不对，因为见义勇为！真见义勇为！ 还有，领导，我好歹也是见义勇为，咱能别用这种口吻说话不？” “我知道你见义勇为，但这小孩子是被人贩子抓走的，案件严肃，我们必须搞清楚！” “那人贩子我们不也一起抓来交给你们了嘛，有事问他啊！我就来送个孩子的！” 。。。 江福此时傲气得很，原本带着一群人去毛巾厂堵人，想要把那乱搞男女关系的副厂长揪出来问清楚。 结果毛巾厂保卫科的人出来阻止，两边态度都很嚣张，一言不合于是淦了起来。 打着打着，几个大娘急匆匆跑过来嚷嚷让他们别打，有孩子被人贩子抓了，让大家伙帮忙找。 一听这话，两边人都停下手来。 虽说偶尔还时不时放狠话，但大家的心思也不在打架上面了。 就在此时，江福忽然看到远处一个消瘦男子吃力抱着一个小男生，正快步走过。 江福看到这一幕顿时一惊，因为那被抱着的小男生正是老板的孩子，且对方正趴在消瘦男子肩膀上沉睡。 江福仔细打量。 该名男子走路一瘸一拐，脚上有伤，鞋子也有血迹，快步走动之余还不时警惕查看周边。 而宋玉面部有一处淤青，衣服也脏兮兮一片。 江福当即指着消瘦男子喊道：“喂！鼻子上有黑痣那家伙！站住！” 这一嗓子把两拨人都吸引住，所有人同时朝江福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便看到一名消瘦男子把宋玉甩到地上，拔腿便跑。 看到这一幕，大家伙顿时知晓对方便是人贩子，立马冲了上去。 一群天天偷奸耍滑的街溜子，一群经常组织训练的保卫科职工，两拨人体力都比该名消瘦男子要好。 没一会便把人堵住。 江福则没有去追，而是快步来到宋玉身边将其抱起，检查身上伤势后，确认没有大碍，然后尝试叫醒宋玉。 被堵的消瘦男子此时还一个劲嚷嚷为啥堵他，态度嚣张至极。 听到这话，街溜子们对视一眼，默契同时后退几步，为首男子对一旁与己方干架的保卫科科长努嘴示意。 后者霸气上前，大声吼道：“老子是毛巾厂保卫科的科长！在老子这地界犯事！我们厂有权处理！派出所的人来了也要经过我们同意才能办案！ 你要不把话说清楚！今天你也别想走了，我们先卸你两条腿再说！” 消瘦男子表情僵硬，坚持自己啥事没做。 “啥事没做？那你干嘛把孩子扔下就跑！？你跟这孩子什么关系？！” “他是我家亲戚的孩子，身体不舒服，我要带他去医院看看的。” “你是不是把我们当临时工糊弄啊？你家亲戚的孩子，你扔下他自己跑做什么！？” “我。。。我是被你们吓的！” 。。。 正当消瘦男子狡辩之际，宋玉被江福摇晃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后，宋玉第一时间确认周边环境。 当看到面前这人是江福后，第一想法是对方出主意要抓自己，可立即否认了这想法。 连忙四处环顾，看到被堵住的消瘦男子后，宋玉眼眸一凛。 江福询问道：“咋样宋玉？发生什么事了？他是不是人贩子？” 宋玉点头。 看到宋玉点头肯定，江福顿时气势高涨，起身抱起宋玉，挤进人群指着消瘦男子道： “这孩子说这是人贩子！” 宋玉也咬牙开口：“他用抹布捂我的鼻子，那抹布会让人失去知觉！我看见他是从兜里掏出来的！ 我不认识他！他要抓我！” 一听这话，街溜子头头立马上前，将消瘦男子的头摁在地上，开始翻找对方的裤兜。 结果真就从兜里掏出一块抹布。 好奇将鼻子凑上前嗅了嗅，然后立马感到一阵晕眩，一屁股坐倒在地。 摇晃脑袋清醒过来后，街溜子头头连忙将抹布扔到一边，重新起身咬牙暴怒： “特么的还亲戚家孩子，张嘴就来是吧。” 说完抬脚几下猛踹。 其他街溜子也都不甘落后，上前也是一通输出。 消瘦男子被踹得倒在地上蜷缩，抱头求饶。 然而大家伙压根不在意这人的死活，这种处在鄙视链最底层的坏人，哪怕被打死也不会有人觉着可怜。 当消瘦男子求饶声音越来越小之后，毛巾厂保卫科科长以及一众职工这才上前拦下。 “行了，别把人打死了，毕竟在我们毛巾厂的地界，出人命不好。” “特么的再让我踹两脚！” “我们村有个孩子就是被偷走的，再也没回来了，这种人就应该阉了！” “把他衣服都扒了！让他游街示众！” “说啥呢，还有女同志在好吧！肯定是要在他身上绑上石头，扔进江里沉了才行啊！” 。。。 周边的街坊也都靠拢过来，当得知有人贩子被抓后，恨不得挤进来想要出气。 保卫科的职工只能形成人墙将消瘦男子护住，再打下去真要打死人，这都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只是在保护的过程中，保卫科的职工都‘不小心’‘踩’到消瘦男子几脚。 经过一番商议，消瘦男子跟待宰的肥猪一样，双手双脚被绑在竹条上，由毛巾厂保卫科的职工扛去所在区域派出所。 而宋玉则被一众街溜子护住，一同跟着去。 这一路上，街坊们看到这一幕，纷纷上前凑热闹，当得知这人干的事后，都恨不得拿东西扔他。 “大家伙们！别扔了！都扔到我身上了！” “那大娘，你这鸡蛋千万别扔！我这衣裳是工装！厂里刚发的！” “那小子，你手里拿着刀做什么！放下！” “大爷，你别这么激动，别一下子过去了！” 。。。 第302章 受人指使 得知事情全貌的众人都暗暗心惊。 要不是毛巾厂有这么一出，宋玉还不知道被拐到哪里去。 刘美君此时紧紧抓住宋玉，心有余悸‘警告’道：“以后中午不准再去新房子那边了，下课老老实实回家里。 以后每天上下学，我都亲自送你们俩去！” 宋玉没有说话，此刻自己说啥，自己这弟妹都听不进去的。 章晓婷与林豆豆站在宋玉身边，前者伸手想要摸宋玉脸上的淤青，但又怕弄疼对方，表情既委屈又难过。 林良华与谭思思上前，后者对宋玉温柔道： “宋玉，阿姨谢谢你，要不是你勇敢站出来，我们。。。”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林良华蹲下来关心道：“疼不疼？有没有哪里受伤？叔叔开车送你去医院？” 谭思思连忙点头：“对，宋玉，你饿不饿？阿姨去给你买东西吃！” 宋玉摇头：“叔叔阿姨，我不饿，也不用去医院。” 陆回站在宋良身边，开口说道：“老宋，让孩子先回家吧，别留在这里担惊受怕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林良华起身点头：“对，你带孩子们先回家吧，后面的事交给我。” 宋良刚要开口，宋玉‘反对’：“我想留下来听听看结果，那坏人就是冲着我们家去的！” 刘美君‘教训’：“这都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关心这些！” 宋良阻止：“没关系，随他吧，他有勇气保护两个孩子，也不会被轻易吓到，正好也让孩子们看看，遇到坏人是多可怕的一件事，以后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句话是搪塞众人。 众人看到宋良这位正主都表态了，自然也不再说什么。 原本早就想带闺女回家的谭思思，听到宋良的‘建议’后，也不走了。 等待过程中，杨佑与张薇也赶了过来。 原本二人不知道此事，但独自在家的刘芳一直胡思乱想、担惊受怕，想要亲自来询问情况，可碍于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因此她让张巧去自行车行招呼张薇回家，刚好杨佑此时也在店里。 一听到家中出现变故，二人立马回家询问情况。 当得知宋玉与晓婷遇到人贩子后，张薇眼眶顿时便红了，杨佑二话不说转身离开，前去店里扛了两辆自行车在巷子口，喊话让张薇快些出来。 街坊们也围坐在巷口等待，一边惊惧聊着看管孩子的话题，一边等待宋良与刘美君回家告知结果。 当二人来到派出所后，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好好得被护在家长身边，顿时松了口气。 宋良脸色严肃，看向二人询问道： “你们俩怎么来了？” 张薇：“妈看你们这么长时间没回家，让我们过来看看情况！” 杨佑上前询问：“哥，有啥需要帮忙的吗？人贩子抓到了吗？” 宋良摇头：“人已经抓到了，这里的所长跟江镇在里面审着。” 杨佑听完怒气上涌，平时他是个好脾气，但别忘了，杨佑是卷钢工出身，身上火气旺，力气足，真动起脾气来，是能够把人打死的。 “他最好被枪毙，要死不掉，出来之后我找人把他打残！” 宋良抬手摁住对方的胳膊，没有说话。 半小时后，王所长与江镇从审讯室内走出，二人都脸色阴沉。 周主任忙上前询问：“怎么样？” 王所长：“不是人贩子，他就轧钢厂的一名普通临时工，受人指使干的这种事。” 听到这话，陆回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开口询问道： “说清楚一些，是轧钢一厂还是二厂？” 江镇补充道：“一厂的，因为他们厂效益不好，临时工已经两个月发不出工资了，然后气不过带头去找厂领导理论，结果被当做典型被辞退。” 王所长点头道：“按照他的供词，指使他那人就是冲着宋经理家去的。” 宋良阴沉道：“李民强对吧？” 王所长点头：“没错，只要把宋玉给抓走扔到隔壁市的山里去就行，是死是活不用管。 事后李民强承诺，能给他安排到轧钢二厂，而且还是正式职工！” 听到这话，陆回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已经被处理了的副厂长，口气还这么大！ 冷哼说道：“那这人跟李民强怎么处理？” 王所长：“这人绝对是要按照顶格处理的，正常情况是吃枪子，最次也是几十年的劳改。 至于李民强。。。毕竟事关国营厂领导，我们需要请示。” 陆回沉声道：“不用请示了，只要证据确凿，也直接顶格处理！出了问题我担着！” “这。。。” 王所长有些为难。 轧钢二厂与派出所隶属不同部门，按道理陆回是管不到他们的。 但陆回作为直辖国营厂，而且还是大国营厂，职级上比他高，这面子又不能不给。 宋良此时开口：“我也一同担着。” 林良华也同样附议：“还有我，这种人必须严肃处理！” 三位都是一把手，且都是重量级人物，王所长知晓哪怕上到局里，有这三位盯着，李民强再有关系，也无力回天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 王所长没有明说，但也给出隐晦答复。 就在此时，派出所门口传来脚步声以及一道沉厚的嗓音。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领导都不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给我找你们所。。。” 李民强被两名公安同志‘请’进来，前者嘴上叫嚣。 可当他看清楚所里的情况，以及在场的人之后，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脸部也忍不住抽搐。 他已经知晓事情不对了，但脸上依然强颜欢笑： “陆厂长、宋经理、林局，你们也在哈？” 宋良用看死人的眼神，冷漠打量了两眼李民强，不再理会，转身与王所长与江镇握手： “后续就麻烦二位了，我先带家里人回去。” 二人没有客套，也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 李民强目送宋良一家的背影离开，临了宋家的小男孩还转头冲自己‘甜甜’得笑了笑。 张薇与宋良的媳妇，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怨恨，而杨佑眼中冒火，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 看到这一幕，李民强双腿开始打颤。 林良华抱起林豆豆，同样与王所长与江镇点头致意，一家人也一同离开。 陆回快步跟上，对林良华开口道：“林局，借你们局里的车，送我去一趟市里，我找一趟周市长。” 周主任起身来到王所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后，正眼不带瞧李民强，拿起文件离开派出所。 李民强强装镇定，干笑道：“这。。。同志，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所长冷笑道：“还行，这种时候还能硬挺着，心态不错，我就喜欢跟心态好的人打交道了。 希望等下你也这般硬朗！” 说完后，派出所门口已经站着两名公安同志，以防出现变故，李民强转身逃跑。 。。。 第303章 勇敢的孩子 “忍着点疼。” “医生，你放心吧，我能忍。。。撕！！！” 伤口的清创直接让宋玉喊出声。 “忍着！” 医生沉声说道，一只手紧紧抓住宋玉的手腕，生怕对方抽手反抗，另外一只手用棉签使劲在伤口上划拉。 宋良站在一旁看戏，而刘美君则满脸心疼，至于章晓婷。。。 此时她正双手捂脸，手指缝若隐若无挤开，偷偷看着宋玉被‘惩罚’。 一行人在从派出所出来，原本直接返回家中，然而刘美君看到宋玉手上的伤口以及脸上的淤青，强硬表示必须要带宋玉来医院看看。 任凭宋玉多次表示没事，刘美君都态度坚决，最终只能来了。 至于张薇以及杨佑，二人返回家中给刘芳报平安。 “你们家这小子可以哈，能坚持下来，疼也不闹别扭，是个男子汉！” 医生清创完开口赞扬道。 刘美君询问：“是没事了吧医生？” 医生摇头表示没事，然后开始扯闲篇：“你们家这小子怎么弄到的，跟人打架？ 这伤口都到真皮层了，好在不是伤在脸上，不然该破相了。” 宋良淡然道：“也没啥大事，就是遇到人贩子了，被抓走后跟那人打了一架而已。” 医生一愣，转而哈哈大笑：“你真会开玩笑，这么小的孩子哪能打得过人贩子。。。” 章晓婷笃定道：“是真的！宋玉为了保护我，一个人拦下人贩子！我们刚才还把坏人抓到了！” 医生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认真盯着宋玉看了许久，默默重新拿起对方的手臂，又认真检查了一遍，生怕有遗漏。 宋玉看到医生一副打算再清创一遍的做派，连忙将手抽回来。 “医生，我真没事了！” 医生严肃道：“还是检查清楚一些吧，别到时候感染了，那会很麻烦。 对了，你们家孩子打疫苗了没？没打我直接给你们打了，我做主给你们走内部价！” 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二人都目露茫然，他们也不知道打没打疫苗。 刘美君看向宋良：“医生问你话呢，宋玉打没打疫苗？” “打了！” 宋玉干脆回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回家路上，宋良询问事情发生的细节，刘美君也询问那把带血的剪刀是怎么回事。 宋玉淡然说道：“我就觉着带着两个女孩子肯定跑不过那人，与其三个人被抓，还不如让晓婷和豆豆自己跑，我留下来拦着。 那把带血的剪刀是我从家里拿的，原本打算刺向他肚子的，结果他躲开了，只能刺中大腿。” 此时章晓婷紧紧牵着宋玉的手，经历这件事后，她更加粘着宋玉了。 然而宋玉默默将手抽了出去。 这丫头都初一了，是个小姑娘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没心没肺。 章晓婷顿时嘟嘴委屈。 回到巷子，宋玉刚要进去，一群街坊便围了上来，一个个对宋玉嘘寒问暖菩萨保佑。 宋玉实在不理解这种事跟菩萨保佑有啥关系，菩萨还能下凡跟坏人谈判不成。 应付了足足十分钟，一家人这才顺利回到家中。 刘芳一直在门口坐着，张薇在一旁陪着说话。 当看到家里俩孩子回来后，刘芳连忙上前蹲下仔细检查。 “万幸，菩萨保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有些相熟的街坊们也跟进了院子，自来熟开始谈论起这话题。 “这些杀千刀的，真该诅咒他们生孩子没P眼！” “是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啊！” “咱们巷子的孩子都必须要看好，以后看到有陌生人进来，一定要问清楚对方是谁！” “要让我遇到这种人，老子先把他的腿给打瘸！” “这孩子还在呢，别说得这么血腥！” 。。。 街坊们也忙询问后续，当得知宋玉为了保护妹妹，一个人独自勇敢面对歹人之时，之前一切感观通通颠覆。 “真是个勇敢的家伙。” “这身上的伤口可是军功章呐，要搁我们老家，宋玉这孩子能上桌跟太姥爷吃饭！” “美君呐，你晚上煮些茅根水给宋玉和晓婷喝，能安身，这俩小家伙应该吓坏了。” “宋玉哪能吓坏！这小子太虎了！敢拿剪刀去捅坏人！” 。。。 宋玉难得腼腆挠头笑着。 聊着聊着，街坊们又开始好奇苏州现在咋出现人贩子了，农村或许有这情况，城里可好多年没听说过有这事了。 宋良没过多解释这件事的始末，只是打着哈哈附和。 刘美君与刘芳牵着宋玉与章晓婷回屋。 张巧此时还在宋家内，今天她没上班，再加上宋家出现变故，又因为宋家多次帮助自家。 于情于理，张巧都应该留下来照看情况。 从厨房内出来，看到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张巧也松了口气。 上前又是一通关心与询问。 宋玉实在是不想再重复阐述过程了，好在张薇兴致勃勃，自告奋勇给张巧解答。 自家的晚辈这般勇敢，她这个当表姨的也与有荣焉。 一整天，巷子内的话题都围绕着宋家开展，每个下班回家的街坊路过宋家，都热络打招呼，狠狠表扬了一通宋玉的勇敢。 有些热情的还特意拿些家里的东西上门，指名道姓是给孩子吃的。 这搞得宋家人哭笑不得。 有些东西家里是真不需要，可人家都上门特意送来了，又不好意思驳了人家面子，只能客气收下。 许多家里有孩子的住户，尤其是有女娃的，都强调让他们多跟宋玉处好关系。 这小子年龄这么小就虎成这样，要以后遇到坏人，宋玉大概率敢上去帮忙。 晚上吃过饭，宋玉捂着饱腹的肚子回到房间。 今晚这顿饭压根不用自己夹菜，刘美君与刘芳频频给自己夹肉，生怕饿着自己。 因为手臂有伤不能碰水，宋玉干脆连澡都不洗了，换了套衣服直接躺上床，看着天花板发呆，脑中开始复盘今天的遭遇。 自己今天表现太差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应该来一击撩阴腿，或是插他双眼。 对，先用阴招，然后用膝盖或者手肘打人，这样攻击力比较强，用拳头太考验技巧了。 就在宋玉郁闷之时，房门被敲响。 “进。” 宋良打开门，走进房间来。 。。。 第304章 释然 两兄弟就这样静静对视，宛如白天时候在派出所时候一般。 宋良打破沉默：“我媳妇说以后每天送你们上下学。” 宋玉：“何必呢。” “吓着了吧，反正你们俩也快放暑假了，也不差这几天，下学期估计就不会跟着了。” “那我和晓婷中午在学校休息吧，不用她紧赶慢赶两头跑。” “还是回家吃吧，在学校休息不好。” 。。。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开始有些诡异。 这次换宋玉打破沉默：“这次多亏了江福，咱家要好好感谢他。” 宋良点头：“前段时间江海还跟我商量说想开家店面，不过他说江福最近心思都在对象身上，所以一直拖着。” 宋玉：“江福跟他对象掰了，放心吧。” “你咋知道的？” 宋玉将白天时候听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宋良笑道：“要这件事让江海知道，按照他的脾气，肯定会回老家给那女的宣传到位。” “上半年打击投机倒把，到了下半年能够平缓一些，一直到83年之前都算安稳，你让他们自己斟酌，是要开店还是做回老本行。” “哪样更赚钱？” “都差不多，倒腾黑市赚多一些吧，而且也不用天天考虑供需进货什么的。” “行，到时候我跟他们说，让他们自己商量。” 说完之后，宋良话风一转，忽然询问道：“暑假打算做什么？” “去少年宫学小提琴吧。。。” “我还以为你会偷摸跑回老家去呢。”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我就一小孩，介绍信都没有，连火车票都买不了，你让我怎么回去？ 徒步？！” 宋良贱兮兮道：“我觉着这点事难不倒你。” 宋玉没有回应，不过说实话，这事还真难不倒宋玉。 这年代有一种‘职业’叫做倒爷，其中一类是从南北其中一处地域往另外一处地域卖货，而方式则是通过大型车辆倒腾。 如果宋玉铁了心要走的话，吃些苦头，确实能够实现。 只是要小心路上设卡的公安同志而已。。。 “如果你真铁了心要走的话，我建议你把初中读完再走，反正也不差这一年时间。。。” 宋良的话让宋玉一滞，转头看向对方。 宋良继续道：“等到时候，对外就说你去南方读书，转学我也能够给你办，介绍信用公司的名义来开。 一来初中转学没必要，二来，也好给家里一点接受的时间，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为什么忽然同意了？” 面对宋玉严肃的‘质问’，宋良坐下缓缓道：“之前我确实习惯性把你当成孩子，总觉着你离了家之后寸步难行。 其次是咱们家倒腾卖东西，你不在会很麻烦，我也不愿意让你走。 但今天这件事过后，我忽然有些感慨，觉着自己确实有些自私了。 要换做是我，未必能够比你处理得好，至少我想不出让晓婷和豆豆去掀人家店面和摊位。 其实说到底，你一直都不是小孩子，也确实是我有些自私了。。。” 面对自己‘弟弟’的忽然检讨，宋玉有些无言以对，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回应。 沉默许久，宋玉忽然调侃道：“我要回老家了，到时候你‘搬’货岂不是很辛苦？” 宋良笑了笑：“就不赚了呗，反正我现在算高薪，媳妇也有工资，家里还有店，算富裕的了。 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嘛，以后赚钱的路子多的是，最多等你毕业之后，你负责赚，家里负责花嘛。” “你这算盘打的。。。还是老一套是吧，要不到时候我赚栋楼回来让你收租？” “那感情好啊，我别的不熟，收租那是我强项啊！” 二人此刻脸上都带着微笑，之前的别扭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就在此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宋良起身去开门，发现刘美君正站在门口端着两碗乌漆嘛黑的液体，将其中一碗递给宋良。 “这定惊茶给宋玉，让他喝下去，晚上能睡安稳一些，今天他被吓坏了。” 宋良接过之后，看着碗中都快能反光的纯黑液体，忍不住咽了口唾液，憋着嘴问道： “你这是啥玩意做啊？吃了会不会出问题啊？” “怎么会出问题呢，这是我跟姑姑用定惊丸碾碎再泡水煮开的，我们村里的老方法，每次孩子受惊都让喝这个。” 宋玉此刻走到宋良身边，宋良将碗递给宋玉：“呐，让你喝下这玩意。” 说完之后一脸憋笑。 宋玉接过之后一脸苦逼，表情一言难尽，这碗东西单看卖相都让人难以下咽了，况且飘散的味道还如此刺鼻。 哪怕上辈子喝惯广东凉茶的宋玉，此刻内心也很是排斥。 正当宋良幸灾乐祸之际，刘美君将另外一碗‘黑液体’递了过来。 “这碗是你的。” 宋良：？？？！ “不是！媳妇，我不用喝，我一点都不怕，啥事没有，晓婷肯定害怕，你让她喝了吧！” “晓婷也有，等下我端给她。” “那让宋玉喝两碗，他今天被吓坏了！刚才在房间还差点哭出来了！ 我真不怕，我啥大风大浪没见过，真没事！” 宋玉一脸惊愕瞪着宋良。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刘美君皱眉：“遇到这种事，哪有当爹不害怕的，别嘴硬了，拿着，我看着你们两个喝。” 宋良表情也开始苦逼起来，‘两父子’大眼瞪小眼，喉咙都下意识滚动一下。 宋良最后挣扎询问道：“媳妇，你今天也吓到了吧？要不这碗你也喝了？” 刘美君摇头：“我和姑姑都有，等下张薇回来也要喝，你们快些，趁热喝下去，不然凉了很苦涩的。” 宋良抿了抿嘴，转头想要与宋玉眼神商量怎么办，结果发现对方正仰着头，捧起碗，‘咕噜咕噜’灌着碗中乌漆嘛黑的液体。 瞬间大碗见底，用手背擦拭嘴角的残留，表情既扭曲又狰狞。 长舒一口气后，将大碗递给刘美君，默默看向宋良。 宋良眼角抽搐。 ‘你用不用这么豪迈？！两兄弟不是应该共进退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还是个孩子啊。’ ‘你特么。。。’ 刘美君看到宋良挤眉弄眼没个正行，皱眉严肃道： “正经一些！快喝了！” 。。。 第305章 什么是早恋啊？ “升旗仪式结束，下面进行表彰。 初一X班宋玉同学，在校外遭遇危险时，他临危不惧，为保护同学与人贩子勇敢周旋，为同伴争取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他展现了超乎年龄的勇气、责任和智慧，是真正的少年英雄！他的行为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和学习榜样！ 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他！希望每一位同学都能学习他善良勇敢、团结互助的优秀品质！ 。。。” 校长站在国旗下，对全校师生宣扬宋玉的勇敢事迹。 苏州日报与人民日报的记者都到场进行采访报道，其中一名记者正是之前棉纺厂中秋晚会到场那位。 当他发现这位同学竟是当时表演台上弹奏钢琴的小孩后，眼中流露出兴奋的神采。 这次又能抢下头条版面了！ “鉴于宋玉同学品学兼优、全面发展，经学校慎重推荐，市教育局严格审核批准，现特此授予其“三好学生”荣誉称号。” 说完之后，校长带头鼓掌。 章晓婷很是兴奋，手掌用力拍打，手掌心红彤彤一片。 司榕萱笑得很开心，班上多了个三好学生，不仅自己工资能提高一级，以后工作晋升也是个成绩。 全校师生都或羡慕或好奇或欣慰看向宋玉。 宋玉被老师带上讲台，没有让他讲话，只是给了一份奖状，上面写着‘苏州市三好学生’几个字。 仪式结束，宋玉跟随班级返回教室，司榕萱站上讲台，敲了敲桌子沉声道： “安静一点，我讲两句。” 同学们都看向司榕萱，后者沉声道：“宋玉同学虽然获得表彰，但老师还是要提醒同学们。 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第一时间要找家长或者老师，最次也要找其他大人，不能一个人面对坏人。 宋玉这次遇到人贩子能逃出生天，完全是运气好，同学们不要抱着侥幸心理！ 。。。” 司榕萱开始巴拉巴拉教育起来，除了宋玉点头赞同之外，班上其他同学都没当回事。 当司榕萱教育完离开班级后，林豆豆跑到宋玉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宋玉手上的疤痕，以及脸上还没消淤的部分。 “疼不疼？” 宋玉摇头微笑：“不疼。” 章晓婷立马拆台：“骗人，吃早饭的时候，你吃东西都还龇牙咧嘴的！” 宋玉回头瞪了一眼，章晓婷连忙闭嘴。 重新看向林豆豆，宋玉哄骗道：“两天就好了，不用担心。” 林豆豆嘟着嘴：“那我中午请你们吃桃酥和牛肉面吧！妈妈给我钱了，说让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中午我和晓婷要回家吃，家里人来接我们放学。” 章晓婷连忙询问：“豆豆，你中午要不要来我们家啊？” 林豆豆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上午课程结束后，三人出了校门口，看到张薇扶着自行车站在不远处，当看到三个小家伙出来后，频频招手示意。 四人两辆自行车回家。 路过毛巾厂的时候，宋玉神奇看到两名公安同志把一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带走，路人们正在行注目礼。 而在不远处，江海与江福正蹲在墙角直勾勾看着这一幕。 江海脸色平静，江福则表情愠怒。 在路过之时，江海余光扫到宋玉，发现对方也看着自己，露出温和的微笑。 宋玉猜测这应该就是毛巾厂那个搞破鞋的领导，估摸着是被举报了，至于举报的是谁，宋玉没深入去想。 不过按照宋玉对江海的了解，无外乎是对方找到宁丹丹进行威胁。 让她实名举报该名领导，如若不然就回老家好好宣扬她的‘丰功伟绩’。 这是最简单、最有效、也最实际的报复方式了。 不然宋玉实在想不出那女的能赔江福什么。 钱？ 花都花不过来，还指望能攒下钱？ 回想起当时江福救下自己的场景，心中暗暗感到神奇。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要不是自己给江福送去两碗面，对方便不会与摊主有接触，结果接触完了后又得知了被戴帽子的事。 然后江福领着一班人去毛巾厂‘理论’，刚好遇到自己遭难的过程，机缘巧合下把自己救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吧。。。 坐在后座的章晓婷询问：“宋玉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宋玉你变了。” “我咋变了？” “你现在有事也不跟我说了，还不让我睡你的床，也不准我牵你的手。” 章晓婷这一通输出，让宋玉哭笑不得。 在身侧一同骑行的张薇听到这话，忍笑没有说话。 林豆豆‘严肃’道：“晓婷，女孩子不能随便牵男生！老师说这样算早恋！” 章晓婷嘟着嘴不服气：“可是我和宋玉是一家人啊。” 林豆豆：“那也不行的，老话说得好，儿大避母，女大避父，不管是谁，女孩子都要矜持自爱。” 张薇‘哟呵’一声：“豆豆，你咋懂这么多？” 林豆豆解释道：“这是爸爸教我的。” 宋玉心中嘀咕，指定是你爸爸怕你以后遇到黄毛了呗，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那不得好好护着。 章晓婷不说话了，并非不开心，而是脑中开始有了‘早恋’这个意识。 大人们都说不能早恋，可宋玉明明是一家人，为啥也算早恋啊。。。 回到家中，宋玉将那份三好学生的奖状从布书包内拿出，刚准备收好，忽然听到隔壁屋传来敲打的声音。 “师傅，电话就放在这里，这线够不够长啊？还有最好能把线贴着墙边，不然容易绊倒人。” “放心吧同志，线长着呢，也能给你们绕墙边，这种活我们做过很多回了。” “辛苦了同志。” 。。。 听到这些对话，宋玉起身走向隔壁屋。 进屋之后发现一名穿着制服的大叔正在捣鼓地上的黑色线条，角落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台电话座机。 看到这玩意，宋玉疑惑道：“美君阿姨，家里装电话了？” 刘美君头也没回，点头解释道： “对，家里有台电话方便些，要遇到特殊情况，能直接打电话回家里。” 宋玉想了想，觉着装台电话也无伤大雅，刚要转头回房，然后章晓婷急匆匆跑进屋，大声嚷嚷询问道： “小姨！什么是早恋啊！？” 刘美君一愣，错愕回头看过来。 装电话的时候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笑吟吟道：“你们家小孩这么小就想着早恋呐？” 。。。 第306章 动荡的六月 当天晚上，刘美君在章晓婷房间待了近一个小时。 谈话内容不清楚，但刘美君出来之时，看宋玉的眼神有些怪异，几经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宋玉心中有了猜测，但表面上不敢有任何表现，只能装傻充愣。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六月份，宋玉与章晓婷初一学业结束，暑假期间，宋玉在少年宫报了小提琴兴趣班，每天下午两点，宋玉都独自前去学习。 章晓婷也想跟着一起去，结果刘美君破天荒找了个借口不让自己外甥女出门。 用出的理由很是生硬。 ‘女孩子学那么多知识没用，在家好好做作业，其余时间看电视、跟别的孩子玩闹也行。’ 这借口就连徐三和张巧都不信。 宋家对孩子的教育是出了名的放纵，刘美君忽然改口，指定有啥变故。 但对方的家事，徐三与张巧也不好明着问。 也五月末，江海与江福重操旧业，再一次在黑市上叱咤风云。 因为上半年打击投机倒把太狠，以前的‘老油条’都被清得差不多了，空闲出一大片市场让江家两兄弟折腾。 然而江海听从了宋良（宋玉）的叮嘱，没有一上来就大展拳脚，而是循序渐进慢慢来。 而且二人不再身先士卒，继续像以前那般找‘代理人’。 之前在黑市上营生的大佬们此刻日子都不好过，有些甚至被没收了全部货物，手下的弟兄也都半死不活。 江海与江福找上他们，愿意提供货物，价格与结算与以往一样。 对方从自己手里拿货，赚多少江海与江福不管，但必须钱货两清，不允许赊账。 并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出现任何情况或问题，都不允许说出是自己这边提供的货源。 同时江海与江福给出一条财路，那便是让这些人帮忙收购1980年份的猴票，愿意以一块钱每张收。 发行价格8分钱，现在一块钱收，黑市老大们自然喜闻乐见。 嗷嗷待哺且没有被压价，更没有苛刻的要求，他们自然无不答应。 江海与江福两兄弟分工明确。 前者负责自行车与零散货物，如尼龙袜、太阳镜、发卡等。 而后者则负责电子表、录音机、空白或有声磁带等。 自从遭遇宁丹丹这一事后，江福性子变了许多。 以前是玩世不恭，高调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出人头地兜里有钱。 现在则学会了低调，见谁都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出去闲逛的时候还经常与街坊们或摊主们闲聊。 这一改变让江海很是欣慰。 这期间宋良与宋玉特意请二人吃了顿饭，地点还是在之前租赁的小院内。 依然没有水电，依然不怎么打理，但三个大人都吃得很尽兴。 江福明显感觉到宋良对他的态度热情真挚了许多，没有了以往笑眯眯不把他当回事的感觉。 六月份，人民日报发表了一份文章。 《关于建国以来D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这一则‘大逆不道’的文章点燃了全国的知识分子以及老百姓们。 无论是公家还是群众，就算路边下棋的大爷，每个人手中都拿着这份报纸作为谈资。 宋玉知道这篇文章过后，老百姓的思维将迎来一次突破性的变革，全国经济也开始大胆。 也正是这个月内，苏州市所有国营厂、国企、事业单位等公家单位的一把手，都被召集到市里开展了一次会议。 会议上气氛凝重，各领导们不敢吭声。 自来水公司、棉纺厂、轧钢厂、轧钢二厂、自行车厂、糖厂、钢铁厂等大型国营厂、国营企业的一把手被纷纷点名。 周生平要求这类大厂或大国企接收小型国营厂职工，或提供资金贷款，亦或者提供一定量订单等帮助。 这些一把手都错愕当场，互相对视之后，都看向身后坐着的那些小厂的一把手。 后者们纷纷低头，表情很惭愧，但其实他们心中都松了口气。 他们厂资金、订单都已经捉襟见肘，许多小厂甚至连工资都发不出去，职工们没多少愿意停薪留职。 没有订单，职工们现在上班都不知道干嘛。 厂里实在扛不住，于是纷纷联名请求市里提供帮助。 周生平必不可能在他就任期间发生这么大面积的变故，因此只能将压力分摊开来，因此让有能力的大厂或国营厂接手。 然而这种事情不可能有人答应，就连与周生平一条线的宋良与陆回，也不会听他的。 这道口子一旦开了，那后续麻烦不断。 自己本公司、本厂的职工都维持不过来，哪还有能力去管其他厂的职工。 因此结果可想而知，十几个一把手都纷纷起身反对，表示做不到，要是市里坚持这样的决定，那就直接把他们撤了，随便给个轻松的岗位让他们混到退休。 这种公然甩脸子的话让周生平很下不来台，但又无可奈何，毕竟这决议确实霸道。 且市里对国营厂或国营企业只有一般行政管理权，没有经营管理权与组织管理权。 今天你敢强制执行，那明天他们就敢堵住大门口游行！ 看到就连宋良与陆回都强硬反对，周生平第一次感觉无所适从。 接着便是两边人嚷嚷了起来。 话术无非是一边道德绑架，一边你难我也难，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会后周生平将十几个大厂、大国营企业的一把手都叫到办公室痛批了一顿。 宋良与陆回以‘晚辈’的优势站在最后面，让一众‘老人’顶在最前面。 半小时后，大家伙从办公室离开，宋良与陆回被单独留了下来。 这次周生平没有了官腔，骂娘的话怎么难听怎么来。 然而宋良与陆回依然坚持之前的态度。 周生平对此无可奈何，他知晓眼前二人并不是风筝脱线，而是必须这样做。 如若不跟着‘集体’、‘大部队’走，那结果只有被孤立或围攻。 回到家宋良将这件事告诉了宋玉，宋玉笑着调侃。 “别看这些领导平时在外面高高在上，实则在同阶层里，他们打起来更不要脸，只要能推卸责任，那是啥招都能用得出来。” 宋良叹气道：“我就是替周生平感到棘手，要换做是你，让你来当这个市长，你会怎么做？” 宋玉淡然摇头表示什么都不会做，因为很快事情就能暂时解决。 宋良不明所以。 然而到了七月一日，一则忽如其来的红头文件下发。 自一月份GW院通过，历时半年时间，中华人民GHG国库券正式发行。 。。。 第307章 认购面额 宋良当天便拿到了这份红头文件。 这时候他才知晓宋玉之前说的那句‘什么都不做’是什么意思。 原本靠坐着的姿势瞬间坐直，紧盯着文件，一页页认真。 ‘主导单位：国营企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农村公社直接从员工工资或社员收入中按比例扣款购买。 认购对象：主要是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地方政府也可适当认购。 个人通过单位从工资中扣除完成。（绝大多数） 严禁自由买卖和流通，不能转让，不能做货币流通，不能贴现，持有者只能到期后（5-10年后）一次性兑换本金和利息。。。’ 宋良手中的烟蒂不知不觉已经燃烬，掐灭后重新点燃一根，深吸一口继续看下去。 ‘面额：10元、50元、100元、500元、1000元、10万元（10万元面额仅对机构发行） 期限与利率：5-10年分期偿还，年息4%（单位购买）和8%（个人购买）。’ 看到这利息，宋良眉头皱得更深。 作为后世来的人，他深知这利率远低于现在的通货膨胀率，简直就是‘负利率。’ 而且后面还表明认购方式，从工资中强制扣除。 结合认购面额的数目，那普通工人实则相当于扣除了一两个月的工资，且这国库券还无法流通。 宋良已经能够想象这则文件下发下去之后，职工们的抵触心理该有多大了。 起身拿起文件刚要回家，杨福刚好推门进来。 二人对视一眼，杨福看到宋良手中的文件后，直言开口询问：“怎么办？” 宋良沉吟半晌，最终也没有给出答复，只是表示下午回来再慢慢商议。 回到家中，宋良直接来到宋玉房间，将文件从文件袋中抽出放在桌面上。 宋玉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便知晓其中的内容。 “有问题吗？” “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有看法？摊牌的任务，你完成就好了呗，我能有什么看法。” “这经济形势已经这么紧张了，要再强制执行的话，下面的人会翻天的！” 宋玉疑惑：“不应该啊，你们公司福利待遇还行啊，就算摊牌也不至于翻天吧。” “我说其他国营单位！” “那关你啥事？” 宋玉这句话直接把宋良问住了。 对啊，关自己啥事？ 宋玉喃喃道：“你只需要完成公司内部的任务就行了，别的你也管不来。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事你让上面领导烦心就行了。 况且这只是暂时的，国家拿了这笔钱会盘活经济，日子总会缓和过去的。” 宋良沉吟半晌，忽然开口询问道：“我记着这国库券有赚头是吧？” 宋玉无语，心中直呼好家伙，感情你这货问的是赚钱的门当啊。 “可以让江海跟江福在黑市上5折收购，明年5.5折，83年6折，84年6.5折，后面一律7折。 等到88年之后就分批兑现。” “会被发现不？！别惹火上身哈！” 宋玉白了宋良一眼。 “有贼心没贼胆，想吃肉又不愿意去菜市场，真想着张开口就有人喂你吃不成？ 赢面大的东西，赌注自然高，你自己考虑清楚。” 被‘亲哥’吐槽，宋良干脆不问了。 他知道宋玉比自己谨慎，只要肯给出主意，那大概率没有太大风险。 宋玉此时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当他看完全部内容后，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总体来说，这是一次极具特色、强制性、爱国内涵的全民募资，计划内和计划外的矛盾产物，既是金融行为，又是行政命令。 这只能解决燃眉之急，想在经济方面真正彻底解决，还是要等到94年分税制改革。 就在此时，隔壁屋的电话响起。 没过一会，刘芳大声喊道： “宋良，你公司打来的电话！” 宋良将文件拿起离开，没过一会又回到房间，对宋玉说道： “市里让开会，我先走了，估计是认购面额的事，你有啥意见？” 宋玉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别当出头鸟，别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其他没了。” “那我们公司认购多少？” 宋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问道：“你们公司正式职工有多少人？” “不算临时工和外包人员的话。。。 一百二十多。” “别把公司看做一个整体，要分开来算，你这次去市里，领导肯定让你们认领指标。 你直接说公司欠款额巨大，每个职工最多承担一百面额的认购，当然，你别一上来就亮底牌。 可以说先让每名职工认购10元，要是领导不满意，那你就演戏，演到他流泪，最后忍痛认购50元。 如果50元能过关那就万事大吉，要是领导给你打感情牌或者撒泼不让你走，这时候再亮底牌。 不过你一定要让他给出条件，例如还款利息减免之类的，最次也要延缓还款时间。 。。。” 宋玉事无巨细帮宋良推演可能发生的过程。 宋良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直呼道：“果然还是你们资本家心黑啊。” “你特么。。。” 不待宋玉把话说完，宋良直接转身离开。 透过窗户目送宋良火急火燎离开，宋玉无奈摇头苦笑。 这家伙，遇到集体问题总是这样，在棉纺厂的时候如此，现在到了自来水公司同样如此。 真觉着能够护得住所有职工不成。。。 下午宋玉推着自行车，在章晓婷‘幽怨’的注视下离开院子。 临走之时，章晓婷忽然询问什么时候和蒋倩、姚琛、廖露青、洪康一起出去玩。 宋玉说了句随便，接着章晓婷嚷嚷着第二天早上一起去公园！ 宋玉回忆起刘美君看自己的眼神，轻咳一声让对方先得到刘美君的允许。 听到这话，章晓婷顿时蔫了。 她不懂小姨为啥不让自己跟宋玉像以往一样接触，可小姨越是强硬，章晓婷则越是萌生逆反心理。 直到晚上刘美君回家，章晓婷‘气势汹汹’与其提意见。 结果可想而知，章晓婷败下阵来。 不过好消息是刘美君答应了俩孩子去公园与同学玩。 刘美君也知道不可能一直限制得这么死，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样不现实。 。。。 第308章 我喜欢的人 下午五点，宋良骑着自行车回家，直至临近吃饭，宋良却依然没有到家。 刘芳站在厨房内看着满灶台的饭菜，探出头询问： “美君，宋良啥时候回来？他有跟你说吗？” “没有，我打个电话去他办公室问问吧。” 宋玉表示对方不在公司，去市里开会了。 就在此时，屋内的电话响起，刘美君接起。 “喂？” “彦祖啊，你啥时候回来？” “啊？不回来吃饭啦？那你晚饭怎么办？” “好，那我们先吃。” “行，我跟宋玉说。” 聊了两句，刘美君挂断电话。 刘芳站在厨房门口询问：“怎么说？” “说是还在市里，一时半会走不了，让我们自己吃，他晚上在市里跟其他单位的人一起在食堂吃。” 说完看向宋玉说道：“你爸说他在演戏，但是演砸了，过半小时再来电话，让你接电话。” 说完疑惑询问：“这啥意思？他去市里开会演啥戏？” 宋玉敷衍笑道：“他最近迷上邓丽君了，说要学人家演戏。” 刘美君茫然：“那人不是唱歌的吗？” 宋玉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吃饭期间，章晓婷说下午给豆豆打去电话，明天上午一起去公园玩。 宋玉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刘美君则忧心忡忡。 他已经看出端倪，章晓婷太过依赖宋玉，要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两家伙肯定会生出情窦。 她并非对宋玉有意见，或是觉着宋玉哪里有问题，相反还觉得宋玉过于优秀，小小年纪又懂事又有担当。 问题是两人都是重组家庭。 章晓婷跟着自己这个小姨，宋玉跟着自家男人，两人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可明面上却是一家人。 要两个孩子在一起的话。。。 太别扭了。 吃完饭，宋玉坐在电话旁边看书等待。 手中的书是宋良从那边买的实体，里面内容比现年代的有意思多了。 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宋玉有些疑惑。 不是说半小时打来电话吗？这都快一小时了。 就在这时，电话声响起，宋玉接起电话。 还不待他开口询问，对面宋良焦急的声音传来： “宋玉？” “说。” “周生平疯了，要求全市所有国营单位加起来的认购面额要超过五百万！” 听到这消息，宋玉皱眉，开口直言道：“他疯了？ 现在全国地级市和县级市加起来才233个，乡镇加起来也有53000个，他想着一个苏州市就弄五百万？！ 那其他行政单位呢？下面的乡镇呢？！” 宋玉印象中，今年的国库券募资总共也才40到48亿，哪怕取个中，也只有44亿。 哪怕抛开5万多个乡镇不算，每个直辖市和县级市平摊下来也才两百万不到。 上来就五百万？？！！ 宋良焦急道：“反正他定调子了，不把在场的人所有家底掏出来，今晚就在市里住下。” 听到这话，宋玉顿时笑出了声。 “你笑个der啊！我已经亮底牌了！他还不让走！” “没事，跟他耗着吧，你就坚持原则就行，他也在跟你们演戏呢。” “啊？” “他没给你们各个国营单位具体指标，就是因为不知道你们每个国营厂具体有多少弹药，他在给你们压力而已。” “你咋知道？” “他又不蠢，五百万这个数字，别说苏州这种地级市了，就算是北京上海这种直辖市也拿不出来。” “可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演的啊。。。” “要让你们看出来他在演，谁还会真金白银掏钱，况且他这招以前我经常用。” 电话对面沉默半晌，最终宋良幽幽说出一句： “你们心真黑啊。。。” 宋玉懒得回应，直接把电话挂断。 刚要拿起回房间，转头忽然看到张薇站在门口，表情中带有错愕、凝重、与不可思议。 宋玉动作一顿，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刚才自己讲电话的内容被她听到了？！ “表。。。表姨，你回来啦。。。” 张薇凝视宋玉，开口询问道：“宋玉，你刚才在跟谁讲电话？” “跟。。。跟。。。” 饶是宋玉，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怎么圆。 张薇不给任何思考时间，继续询问道：“你刚才说的是国库券认购对吧？！” “什。。。什么国库券？我刚才跟。。。” 宋玉说不下去了。 张薇来到宋玉面前坐下，眼神很是笃定，她确信宋玉方才说的就是国库券。 而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晚上在婆家吃饭的时候，杨佑回来跟她说起。 方才宋玉聊电话的内容，又是地级市又是县级市，连乡镇的具体数量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而且专业术语自己听着都觉得拗口，张薇只觉着眼前这个平时懂事的小男生，背地里竟然懂的这么多。 可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而且刚才宋玉聊的内容、表现出来的镇定、言行举止都不像是个小孩子该有的气质。 眼看张薇表情越来越复杂，宋玉知道圆不回去了，只能破釜沉舟，另辟蹊径。 “好吧，表姨，其实我刚才说的是国库券。。。” 张薇仰头深呼吸，表情极为精彩。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下午爸爸回来的时候提过一嘴，我觉着有趣，就缠着问了一些。” “这些都是你爸爸教你的？” 宋玉点头。 张薇一脸怀疑，继续询问道：“那你刚才在跟谁讲电话？” “在跟。。。在跟刘亦菲讲电话！” “刘亦菲？” 张薇皱眉，重复询问道：“刘亦菲是谁？” “是我喜欢的人。” 张薇一愣，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连忙询问：“你喜欢的人？她是谁？是你同学？” 宋玉咽了口唾液，低头‘害羞’道：“不是同学，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她长得很漂亮。” “不对啊！你跟喜欢的人聊国库券？” “她喜欢经济，对这方面感兴趣，我就想着能吸引她注意力，才问爸爸这些内容的，想着能在她面前卖弄一下。。。” 张薇眯着眼，心中总算释然，皱眉道：“宋玉，你现在还是初中生，而且你还跳了一次级，才十岁，不能早恋。” 宋玉乖巧点头：“我知道的表姨，我会认真学习，不会早恋的。” 张薇表情还算满意，点头道：“你懂得就好，那表姨也不多说了。” “表姨，你能不能别将这件事告诉家里人。。。” 看着宋玉慌张的神态，张薇忍笑点头。 “行了，回去学习吧，只要你以后有出息，能赚大钱，你喜欢的人自然也会喜欢你的。” 这句话就是自己跟宋良教会她的，现在还搁这卖弄起来了。。。 然而宋玉只能强忍着，表现出一副乖巧受教的表情。 刚走出屋，立马听到身后传来张薇兴奋雀跃的声音： “表姐！你快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听到这话，宋玉眼角一抽。 。。。 第309章 宋玉打我！ 翌日一早，一家六口坐在饭桌前，张薇昨晚在宋玉那边屋子的客厅睡。 宋良精神萎靡，唉声叹气。 宋玉被张薇盯得发毛，低头无精打采。 章晓婷嘟着嘴看着外面的雨势，下巴垫在饭桌上满脸不开心。 而刘美君不时看看自己外甥女，不时又看向宋玉，叹气声此起彼伏。 刘芳左右环顾，看到家人一个个都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皱眉教训道： “一大早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做什么？！一点都不喜庆！” 宋良叹气道：“今天还要去市里，中午不用等我了，我在市里面吃。 哦，对了，晚上也应该回不来。” 对于宋良工作上的事，刘芳是从来不过问的，人是大领导，说了自己也不懂。 转头看向章晓婷和宋玉，询问道：“你们俩小家伙呢？干嘛垂着头？” 章晓婷嘟着嘴，满脸不开心道：“下雨小姨不让我出门。。。” 刘芳：“那就等雨停了再出呗。” 张薇笑着解释道：“早上豆豆家长打电话来家里，说天气不好，今天不出去了，下次等天气好再一起玩。” 刘芳看向宋玉，眼神询问‘你咋也这个表情？’ 宋玉不知道怎么解释，看了眼张薇，发现对方正朝自己挤眉弄眼，干脆别过头去，懒得跟她计较了。 “妈，宋玉是昨晚跟朋友讲电话太激动了，可能休息不好吧。” 张薇话里有话帮宋玉解释。 刘芳心疼道：“别打那么多电话，这电话费贵的咧。” 张薇反驳：“妈，电话买回来就是要打的，要买回来不打的话，不等于脱裤子放屁嘛。” 不得不说，张薇现在的思维已经被培养出来了，或是因为现在张薇每月的工资给足了她底气。 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婆家对自己好，且很尊重自己，兜里又有钱，因此整个人自信得不行。 “呵呵，你口气大得咧，那之前给买的复习资料不也花钱了？你怎么不给我考个大学回来？” 张薇顿时不说话了，低头默默吃早饭。 不要企图跟家长讲道理，哪怕多占理，都比不过对方掀老底。 而刘美君的忧心表情，刘芳干脆不问了。 这一家家的，自己每天起早贪黑的都没你们这么丧气，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娇气。。。 吃过饭后，宋玉回房间补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客厅方向忽然传来电视机动静，宋玉迷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晓婷看电视开这么大声做什么。 下床穿上鞋子，走出去刚要让这丫头电视机开小声一些，结果发现徐家老三正坐在矮凳上看电视，整个人恨不得钻进电视机里面。 宋玉皱眉，离开家走到隔壁，发现徐家大人没在家里，刘芳也不在。 转身返回自己屋内，走进客厅开口询问道： “徐乔，你咋来了？你爸妈呢？” 徐乔头也不回，眼睛依然直勾勾盯着电视机。 “我爸出摊去了，我妈跟刘阿姨出去买菜。” “那你来做什么？” “爸妈不在家，我在家也无聊，就过来看电视咯。” “你爸妈让你过来看电视？” “没有，我自己来的。” 听到这话，宋玉眯起眼睛，语气冷下来一些，但依然保持该有的礼貌： “别看了，你看电视吵到我睡觉了，回家去吧。” “那你别睡了呗，我好不容易趁爸妈不在能来你们家看电视。” 宋玉无语，走上前直接把电视机关掉，静静站在一旁。 “你干嘛！” 看到电视机被关，徐乔顿时怒了，整个人像是炸毛一般，站起身怒瞪宋玉。 “这是我家，你来我家看电视，要先经过我允许。 现在我要睡觉，你不能在我家看电视，请你离开。” “宋玉！你怎么这么小气！我来看个电视怎么了！？我就要看！” 面对这种顽劣霸道的小孩子，宋玉心中厌恶。 章晓婷此刻也从自己房间里走出，看到客厅外的场面，开口询问道： “宋玉，怎么了？” “你去店里，叫徐叔叔回来。” 章晓婷立马便要出去告状。 刚才她在房间写暑假作业，听到屋内有人看电视机，出来查看发现是徐乔，让对方电视机声音调小声一些，结果对方不理自己。 现在有了宋玉的吩咐，章晓婷更是积极得很。 看到章晓婷要去告状，徐乔立马急了，拦住章晓婷怒道： “你敢跟我爸告状！我就揍你！” 章晓婷还没来得及反应，宋玉便上前一脚将徐乔踹倒，然后抡起对方的衣领直接拖出院子外。 章晓婷对宋玉忽如其来的动手错愕不已，徐乔更是被吓了一跳。 之前他霸道是因为没大人跟他计较，巷子里的孩子也大多不愿意跟他玩，因此产生了大家都怕他的错觉。 在地上拼命扭动身体，地上的泥沙被拖出一条直线。 宋玉将其直接扔出院外，徐乔立马起身，红着眼又惊又惧，一副想要动手又不敢的表情。 宋玉眯着眼警告道：“我家不欢迎你，以后不准来我们家。” 反正大家都是小孩子，也不存在大人欺负小孩这么一说，因此宋玉毫无心理压力。 徐乔咬牙切齿。 宋玉也懒得理会这小屁孩，转身锁上院门，转身返回屋内。 当周边没人之后，徐乔倔强的表情顿时委屈起来，眼眶泛红，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被人欺负第一时间只会觉得委屈，不管孰对孰错。 就在此时，一名大妈牵着一个小女孩走进来，是巷子里的住户。 小女孩看到徐乔挡在路中间，脸上立马露出畏惧的神情。 之前她被徐乔欺负过，被抢过零食。 而大妈看到徐乔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以及委屈的表情后，没有选择上前关心询问，反而将自家孩子牵到另一边，让孩子远离这小霸王。 徐乔低头想要博取同情，然而换来的却是别人厌弃活该的眼神。 这一刻徐乔委屈至极，双手攥紧，眼泪盈眶。 就在此时，徐慧出来找寻自己弟弟。 她教导完徐青课业之后，出来发现弟弟不知道去哪了，原以为只是去厕所，结果过了二十分钟依然不见人，于是出来寻找。 然后便在宋家门口看到全身脏兮兮的徐乔，皱眉上前询问道： “你咋回事？跟人打架了？！” 徐乔委屈道：“姐，宋玉刚才打我了！” 徐慧一愣，转而神情淡然道：“知道了，跟我回家。” “姐！宋玉打我！你帮我打他！” 徐慧轻笑不为所动，开口呢喃道：“你能让宋玉打你也是本事，回家好好跟我说说他为什么打你。 你要是说谎的话，那就等妈回来再好好问你！” 。。。 第310章 徐青愠怒 徐慧是知道自己弟弟顽皮的，饶是她课业这么频繁的情况下，晚上在家依然能经常能看到有家长上门讨说法。 不是自己弟弟欺负人，就是弟弟霸道抢人家零食吃。 如若不是自己母亲平时不好惹，估计自家能因为这小子的惹祸天天道歉。 宋家两孩子是巷子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和不惹事，能惹到宋玉都动手揍自己弟弟，徐慧是真觉得要好好教训一下自己弟弟了。 徐慧此时在考虑是否要好好跟爸妈沟通一番。 若是再让徐乔这小子惹祸，以后在巷子内仅存的这点恩情和脸面都要消耗殆尽。 而徐慧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学业的优异，能考上大学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家中父母对她越发看重，已经不再有重男轻女的想法。 很多时候家里有事商量，都会问一下徐慧的意见。 因此徐慧开始有了徐家大姐大的觉悟。 回想起自己母亲当初被宋家整得这么难堪，徐慧其实心里没有怨恨，反而有些感恩宋家。 如若不是宋家，自家不会有这种改变，父母也不会转变思维，就连平时一向不吭声的徐青，得知宋家愿意帮忙让她上高中后，也逐渐变得开朗起来。 父亲得益宋家有了固定摊位，母亲因为与宋家交好，在棉纺厂也没人敢招惹，先进工作个人今年也拿了一次，奖励的自行车票还卖给了张薇。 自己与徐青能也多亏宋良叔叔的帮助，能顺利上高中，桩桩件件事情都受人恩惠，现在自己弟弟竟然去招惹人家。 真是不知好歹！ 回到家中，徐青正在厨房煮饭，等待父母回家，好让爹妈能吃上热乎菜。 听到动静后探头出来查看，发现姐姐正揪着弟弟的耳朵进门，默默缩头回去。 她作为二姐，平日弟弟根本不怕自己，因此看到弟弟顽皮挨教训，她也不会出面帮忙。 可当她在厨房内听到姐姐在外面说的话后，脸上的神情越发难看。 ‘宋玉’、‘欺负人’、‘霸占人家电视机’、‘吵人家休息’等等字眼，让她手中的动作逐渐停下。 最终放下家伙什走出去，表情愠怒盯着徐乔，开口质问道： “你有没有跟宋玉道歉？” 徐乔畏惧徐慧，但丝毫不畏惧徐青，不服气道：“他打了我！我为啥还要跟他道歉！” “不道歉是吧。。。” 说完走去后院，拿出一条纤细木棍，这是平日母亲揍弟弟的武器。 看到二姐这架势，徐乔也压根不怕，平日里二姐根本不敢打自己。 “你敢打我，我就把你作业本给。。。” 话还没说完，徐青的棍子已经挥了下来。 这一下没有留手，直接朝徐乔的手臂处砸下。 徐乔下意识抬手去裆，剧痛从小臂处传来，‘哇’的一声惨叫出声。 看到二姐忽然暴怒，徐乔有些心惊畏惧，但以往对二姐的印象让他依然嘴硬，表情坚持愤怒。 可不待他把话说出口，徐青第二下接踵而至，这次依然是同样的位置，徐乔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挡住。 “让你欺负宋玉！” “让你撕我作业！” “让你无法无天！” 。。。 每打一下，徐青口中跟着一句话，语气愠怒，下手果决。 徐乔被打得‘哇哇’大叫，他不敢还手，他对外人霸道，但在家却是不敢过分。 徐慧看到妹妹忽然暴怒，默默走到一边不吭声，没有对弟弟的怜悯，反而心中对徐青感到欣慰。 难得看到自己妹妹发脾气。 徐乔被撵得满屋子乱窜，想跑却发现大姐挡在大门口，只能尽可能一边跑一边躲。 就在此时，大门被推开，张巧拎着菜篮子回家。 当她看见自家老二正拿着棍子撵着自家老三满屋子追后，表情先是一愣，转而立马上去准备拦架。 可走到一半停了下来，皱眉疑惑平时文静的老二，今天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徐青看到母亲回来，停下动作不再教训弟弟，站在原地眼神不善。 徐乔看到妈妈回家，立马跑到对方身后告状。 “妈！姐打我！你看我手臂和后背！” 张巧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家老三的情况，一双手红彤彤一片，心中惊诧。 自家老二下手也太狠了，自己教训都不敢下这死手。 “老二，你咋回事？为什么把弟弟打成这样？！” 徐青默不作声，她习惯了逆来顺受，遇到事不太会解释。 徐慧则冷笑说道：“徐乔一个人去人宋家，不经过人同意就去霸着电视机看，吵到宋玉和晓婷休息还有做作业。 晓婷让他声音小一点，他不理人。 宋玉出来让他回家自己玩，他还嚷嚷人家小气。 结果被宋玉揍了一顿赶了出来。” 张巧默默放下菜篮子，上前夺过徐青手中的棍子，转头直勾勾盯着徐乔： “你大姐说的是不是真的？！” 徐乔低头委屈不说话了，这些内容是刚才他自己跟徐慧说的，只是带着极重的个人情感。 然而徐慧直接透过现象看本质，把客观事实猜了个大概说了出来。 “回了家之后本来我想教训他的，徐青那会正在厨房煮饭呢。 结果听到徐乔欺负人宋玉和晓婷，立马就拿出棍子揍了他一顿。” 张巧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咬牙道：“揍得好！在家让家里人揍，总比在外面让别人揍好，你爸之前说得对，你太无法无天了！” 说完便是一棍子下去，这次招呼的是徐乔的腿。 “天天出去惹是生非是吧！看我不把你腿打断！看你还怎么出去惹祸！” 徐乔一天被揍三顿，属实有些吃不消，又开始被撵得满屋子乱窜。 打着打着，外面幽幽传来几道空灵的街坊声音： “张姐，别打孩子打太狠了，打半小时差不多了。” “徐家媳妇，孩子还小，教育教育得了，让他晚上不准吃饭就好，动手打多费力气。” “对！有这力气惹祸，就因为吃太饱了，饿他两天，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奶奶，徐乔是不是在家挨揍了？！” “对，他不听话，欺负人，所以挨揍了。” “太好了！他之前就抢过我糖果吃！” 。。。 原本隔音不好的巷子，徐家闹这么一出，周边的街坊全部听见。 这些苦徐乔已久的街坊们，今天听到徐乔的哭喊感到格外的悦耳，纷纷出谋划策。 听到周边街坊的传话，张巧原本想要停下的手再次举了起来。 自家老三平日是有多跋扈才惹出街坊们这样幸灾乐祸。 。。。 第311章 81.7 当天晚上徐三拎着走路都有些不得劲的徐乔来到宋家，勒令让其当面跟宋玉道歉。 徐乔被揍惨了，晚上饭也不准吃，还被父亲多揍了一顿，此刻整个人都蔫了。 不敢有丝毫忤逆，怯懦对宋玉道歉后，周围看戏的街坊们一阵痛快。 刘芳与刘美君得知徐乔还没吃饭，回屋下了一大碗面条，还舀了一勺猪油上去，徐乔吃得津津有味。 宋玉没有多少想法，毕竟是他揍的人家。 大人们也不会因为‘孩子们’的争闹而交恶，徐三干脆在宋家与宋良聊着国库券的事。 自家媳妇是国营厂的职工，要摊派指标的话，自家媳妇肯定也要募资。 宋良直言不讳，表示不要有逆反心理，厂里摊派每名职工多少，老老实实接受就行。 这是强制性任务，哪怕不接受，也会从工资里面直接扣除，还不如落个好名声。 对此徐三有些无奈。 家里钱倒是能赚，但孩子也多，听厂里领导说，这次认购每名职工要缴100块钱，这是自家媳妇足足一个多月的工资。 眼看宋良当大领导都这般劝诫，徐三最终也只能认命接受。 街坊们听到宋良在院子里聊起这事，也都进来围坐在一起商量。 宋良感受着街坊们的‘怨气’以及抵触，心中无可奈何。 就周边的街坊都这个态度，那其他国营单位的职工大概率也是这态度。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 下面的职工有想法，可国家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报纸上‘捷报’频频，各类基建项目、民生工程、物价幅度等都喜讯连连。 正当全国老百姓都期盼日子越来越好之际，一则新闻让他们心情沉重。 《关于81.7特大洪灾报道》 ‘长江上游四川盆地腹地出现大范围的暴雨历时1天，各江上游相继涨水。’ ‘成昆铁路特大山洪事故，众多旅客遇难，铁路交通受严重影响。’ ‘三日总降雨量在105毫米以上的暴雨中心有4个，三日雨量大于100毫米的笼罩面积为15048平方公里。’ ‘日雨量超过200毫米的有4个站，笼罩面积3700平方公里，暴雨中心上寺站的日雨量为345.8毫米。’ ‘最大暴雨中心在嘉陵江中游的上寺站，雨量489.6毫米。’ ‘重庆寸滩站洪峰流量高达85700立方米每秒，成为当时20世纪以后的最大洪水。’ ‘干支流两岸人民生命财产和工农业生产的严重损失，受灾人口达1500多万人，150万人无家可归，受淹耕地1300多万亩，洪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约20亿元。’ ‘7000人死亡，50万人无家可归。’ ‘政府首次向国际社会寻求援助。’ 。。。 这几天的报纸频频报道这次的特大洪灾，宋玉这两天连少年宫都没去，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是天灾，是劫难，也是历史。 他对此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祈祷。 这一次四川的洪灾连隔壁的重庆都波及，直接导致粮食短缺，别的地方不清楚，但苏州市的粮价蹭蹭蹭往上涨。 报纸上没有报道，但宋玉大致猜到，短时间内全国会面临一次小型的灾荒。 没想到到了80年代，人民依然会为粮食而发愁。 接下来的几天，报纸开始报道部队官兵救援，成功解救了多少人，进驻了多少部队，后续得到了怎样的安置。 然而这一切都没办法改变因为这次洪灾逝去的同胞。 也正是这最难的一个月，小孩子们依然玩闹，对此没有感触与概念。 宋玉看着在院子内正在烤馒头的姚琛与洪康，听着屋内章晓婷与林豆豆、廖露青、蒋倩四人灵动的笑声，心中有些复杂。 中午时分，小伙伴们坐在院子内啃着烤馒头，宋玉发现蒋倩与廖露青闷闷不乐。 开口询问道： “露青，倩倩，你们俩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期末考试考得不好吗？” 几人五年级毕业，九月份就要上初中了，宋玉以为二人是因为成绩不好而不开心。 廖露青低头道：“妈妈没有工作了。” 仅仅一句话，院子内的气氛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大家都还是小孩，但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能力，懂的情绪渲染，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姚琛与洪康都放在烤馒头。 “为什么会没有工作咧？” 问出这句话的是林豆豆，她对这方面的感观不深，理解不了大人为什么会没有工作。 然而宋玉则猜到是因为什么。 大环境差，加上印象中对方的母亲只是临时工。 现在连正式职工都发不出工资，许多人都选择了停薪留职，更何况是临时工。 廖露青没有避讳，将自己知道的说出，大致情况与宋玉所想差不多。 而蒋倩此时也说道：“我妈妈也停薪留职了，说厂里发不出工资，想要出去帮爸爸运家具材料赚钱。” 洪康听完后直接对姚琛询问：“你妈妈不是棉纺厂发工资的吗？你让你妈妈给倩倩和露青的妈妈发工资啊！” 姚琛立马点头答应：“好！我晚上回家就跟妈妈说！” 说完看向蒋倩与廖露青，大言不惭道：“你们放心吧！要是我妈妈不发的话！我就撒泼打滚！” 宋玉捂脸。 人吴琪只是棉纺厂一会计，整得跟厂长一样。。。 廖露青抬头看向宋玉，忽然开口道：“宋玉，我可能上不了一中了，家里人让我去附中读初中。。。” 这件事是之前蒋倩与廖露青商量好的，说要继续与宋玉和章晓婷当同校同学。 蒋倩也嘟嘴难过道：“我也是。。。” 姚琛疑惑：“去附中有什么不好吗？我不也去附中，咱们可以继续同班当同学啊！” 洪康毫不留情拆穿：“你是因为成绩差，只能在棉纺厂附中！露青和倩倩成绩能够考上一中的！ 而且班级是学校安排的，你想去哪就能去哪吗？！” 姚琛高傲道：“要是不同班，我就把桌子搬过去她们班！” 林豆豆幽幽询问：“那要是她们也不在一个班呢？” 这个问题直接让姚琛沉默下来。 气氛再次安静。 。。。 第312章 暑假作业？ 八月份，苏州市各大国营企业、国营厂、事业单位纷纷贴出告示。 《关于国库券职工认购通知》 ‘国家经济’、‘民生基建’、‘稳定物价’等字眼频频出现。 职工们看不懂这些，他们大多关心的是自己需要认购的金额是多少。 其他单位不清楚，但棉纺厂与自来水公司两边，宋玉是清楚的。 无它，自家‘亲弟弟’就是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而周边住的街坊，大多都有家里人在棉纺厂工作。 两边单位都按职级规定，级别越高，需要认购的面额越多。 平摊下来，棉纺厂个人平均100元，认购方式直接从工资内扣除，基层职工基本都要认购超过80元。 宋玉听到这均摊金额，心中感叹江顺华还是老辣，估计对方之前在市里同样看出了周生平在装胸作势。 宋良之前告诉过他，当时很多人都被周生平唬住了，就连陆回那边的轧钢二厂也被‘强制’抬到了个人平均180元。 而自来水公司，硬是顶住了压力，咬紧牙关说死个人平均100元顶天，还从周生平嘴里抢走了一块肉，公司欠市里的借款再推迟半年。 离开的时候，江顺华默默给宋良竖起大拇指。 听着周边街坊们的抱怨，说着活不了、吃不起饭、日子难过这类话。 然而他们只看得见自己或身边的情况，对外一无所知。 苏州市是个地级市，情况都如此艰难了，下面还有一百多个县级市，几千个乡镇呢，你让人家死了算了？ 有时间嚷嚷，还不如省些力气少吃两口饭攒点粮食。 八月末某天，杨佑拎着礼物，牵着张薇来到宋家，告知了众人一个喜讯。 经过检查，张薇怀孕了。 听到这消息，刘芳大喜，宋良与刘美君很是高兴。 吃饭前，刘芳还特意把宋良叫到一边，让其私下跟杨佑说，前三个月千万别动张薇，胎还不稳，不能乱来。 宋良一脸黑线。 “姑，你咋不自己跟小薇和那小子说啊？” “你们都是男的，说起来方便一些，小薇那边我也会找他说。” 无奈宋良只能领旨。 而饭后，张薇说了一件事让宋玉有些在意。 她说在得知怀孕之后，白天去杨佑家那边的街道办询问户口办理情况，结果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得知张薇怀孕后，说了好些‘警告’的话。 ‘双职工家庭或者夫妻一方有干部D员的话，只能生育一个。’ ‘男女双方需要在街道办办理‘准生证’。’ 。。。 张薇还表示现在街道办的人对生孩子这件事紧张得很，一个劲劝说她办理《独生子女光荣证》。 说是办了这个证，每个月能够领取一些保健费，以后入学、就医、招工、分房等方面都有优惠。 而且街道办和各国家单位还准备组建计划生育专员和领导小组，负责监督和管理大家伙的生育情况。 宋玉听得直皱眉头。 计划生育明年9月定位基本国策，12月才入宪，这时候就这么夸张了？ 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当时家里一旦多怀孩子，什么激进的事情都有。 街道办上门抓人，鼓励去医院上环，偷摸回村里生孩子，天价罚款等等。 依稀记得宋玉在老家那边，有一户人家就是因为多怀了孩子不肯去医院处理，单位直接就辞退了。 “祈祷小薇这胎能是对双胞胎吧。。。” 刘芳忽然说出这句话，让杨佑表情有些尴尬。 张薇皱眉：“妈！你说什么呢。” 刘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杨佑大方笑道：“小佑，抱歉哈，不是说你，我就是发发牢骚。 你说连女人生孩子都要管。。。” 宋良为了让杨佑不那么尴尬，开口说道： “姑，时代不同了，我之前去市里开会听到了一些消息，以后就算不是干部D员，也只能生一个了。” 刘芳惊愕，下意识说道：“那老百姓岂不是要翻天了！？” 宋良淡笑：“翻不翻天我不知道，咱们家人私下怎么说都没事，但对外一定别发牢骚，不然被有心之人听见，会被举报的。” 刘芳点头不再言语。 宋玉含笑看着自己‘弟弟’，这家伙越来越警惕，越来越有领导范了。 张薇听到表姐夫的话，震惊之余说道：“那我还是找个时间去街道办把《光荣证》办了吧，省的以后被找上门。。。” 刘美君此时开口道：“小薇，你怀孕了以后就在家好好休息，等生了孩子再去店里吧。” 张薇立即拒绝：“表姐！你让我在家啥也不干，我会发霉的！我喜欢在店里。” “那你生孩子的时候咋办？” “到时候再说呗。” 宋良与宋玉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对方所想。 张薇以后月份大了，店里确实是个问题，就算生下孩子，以后也要分心照顾，店里确实需要多一个人。 宋良挤眉弄眼：‘你想办法解决。’ 宋玉点头。 章晓婷此刻忽然询问：“表姨，以后你的孩子我叫他什么？” 宋良接茬：“弟弟或者妹妹呗，不然就表弟或者表妹。 反正同姓的一律堂兄弟姐妹，不同姓的一律表亲。” 宋玉无语，道理很粗糙，但又说不出不是来。 九月份，宋玉与章晓婷正式上初二。 上学第一天，宋玉与章晓婷下意识站在院子外等待。 之前因为遇到坏人的事，刘美君一直坚持让家里大人接送孩子上下学。 然而早上等了五分钟，刘美君依然没从屋内出来。 就在此时，宋良出门，看到俩小家伙在院门外等待，疑惑询问道： “你们咋了？还不去上学，杵在这里做什么？又打算旷课？” 章晓婷：“表姨夫，没人送我们上学吗？” 宋良：“送你们上学？自己上。。。对哦，你小姨要让大人送你们的哦。” 宋玉询问道：“忘了对吧？” 宋良点头：“估计是忘了，她一大早就回厂里去了。” 宋玉笑了笑，果然时间久了就忘了。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麻烦。 宋良摆手道：“你们自己去学校吧，路上小心一点，上课认真一些，别再让老师上门家访。” 宋玉眯起眼睛，一脸不善盯着自己‘弟弟’，这13蹬鼻子上脸了。 章晓婷不满道：“表姨夫，开学老师只会抓没写暑假作业的同学！我写完了的！” 听到这话，宋玉一僵。 暑假作业？ 卧槽！？ 第313章 摆摊的熟人 “作业都收上来了吧？” 司榕萱教的是语文，同时也是班主任，对于全班学生作业本的分量，稍微用手掂量一下就能知道份量够不够。 而林豆豆是班长，听到老师这问题之后，下意识心虚看向宋玉，最终还是诚实回答： “还。。。还有七位同学没交作业。。。” 司榕萱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没交作业的同学站起来。” 宋玉第一个站起身，表情无奈，但光明磊落。 而其余六名同学也磨磨唧唧站起，一脸畏惧不敢与老师对视。 “这节课你们站后面去听！给你们一个暑假时间都不能完成，天天净知道玩是吧！？” 在章晓婷‘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宋玉默默来到教室后排的墙壁前罚站。 司榕萱看了眼宋玉，没有多说，开始讲课。 当这节课结束后，司榕萱让宋玉跟她去办公室。 这小孩是领导家的，校长曾经也多次询问过情况，对于这种关系户，司榕萱有些反感。 但对宋玉，她没多少想法。 这小子除了平时上课喜欢睡觉之外，没其他毛病了，而且成绩也算中上，也不会欺负同学，人缘也好。 也正因为如此，司榕萱对宋玉稍微上心一些。 宋玉默默抱着班上同学的作业本，跟着老师来到办公室。 司榕萱坐下后，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开口询问道： “说说吧，为什么不做作业？” “老师，我忘了。” “忘了？！整个暑假都忘了？那晓婷怎么就没忘？” “对不起老师，我暑假净顾着玩了。” “嘿！你还挺骄傲是吧！” 司榕萱开始对宋玉‘痛批’，周围的授课老师笑眯眯看着这一幕。 宋玉这孩子他们都认识，聪明伶俐，什么科目教一遍就会，就是考试的时候粗心大意，经常因为一些细节被扣分。 此时一名教务科的工作人员走进办公室通知了一则事项，依然是国库券认购的事情。 暑假期间因为老师们都不在学校，因此通知放在了开学第一天。 当老师们得知普通教师没人要认购50元后，再也没人关注自己这边的情况，纷纷上前询问、抱怨、以及理论。 看到这情形，司榕萱也没心思教训宋玉了，说了两句之后让其回教室去。 宋玉背着手慢悠悠回到教室，坐下后章晓婷打趣道：“惨了吧！被老师教训了吧！ 让你暑假跟我一起写作业，不听话。” 宋玉看着章晓婷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切’了一声趴桌子发呆。 早上三节课，宋玉每一节课都站在教室后面罚站。 原因是没有一科写作业，不过这次老师也没让宋玉去办公室。 平日里顽皮的同学今天对宋玉彻底改观，他们一直觉着宋玉成绩好，和他们不同路子。 今天才发现，原来好学生也会不写作业，而且比自己还嚣张。 好歹自己搁家里多多少少都还会写上几页，宋玉干脆啥都不写，而且每一科都是如此。 中午放学，宋玉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口，章晓婷在后面跟着。 刚准备骑车回家，宋玉忽然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正在校门口对面摆摊卖麻花。 宋玉看着对方，对方也注意到了宋玉，二人对视之后，那人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直视。 看着李桐头上裹着粗布，身上不再是光鲜亮丽的裙子，而是穿着一身灰色外套，丝毫没有往日自傲的神态。 宋玉知晓李民强已经被抓了进去，虽然不知晓后续，但犯下这种恶劣的罪行，哪怕不吃枪子，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看来是穷途末路了，连李桐这种性子的女生都要放下身段出来谋生。 只是宋玉属实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来学校门口卖零嘴。 而他不知道的是，李桐之所以选择来这地界谋生，只是因为不愿意被熟人撞见。 周边附近大多都认识自家父亲，也就只有学校门口能少些熟人，毕竟都是小孩子。 可她没想到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家人，刚摆摊第一天就遇到了他们家孩子。 二人都不打算有接触，宋玉不愿意与这家有过多交集，严格来说两家算是仇人。 至于李桐，则是因为她没有脸面。 父亲入狱，奶奶病重期间得知消息后，当晚就离世。 家中阿姨走的走散的散，就连之前分下来的房子也被收了回去。 李桐只能独自找了一处住处，每月十五块钱租了一间破旧小屋，那地方连下水道都排不下水。 每天上厕所要去公厕，洗澡只能在家自己煮热水放凉后擦身，睡觉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周边的吵架与摇晃床板的哼唧声。 在一处不属于她的地方，顶着一张娇滴滴的长相，天天被周边的大爷和汉子不怀好意打量。 种种因素相加在一起，以往的高傲因为家中的变故被彻底击碎。 正当宋玉骑自行车准备离开之时，张薇此时骑着自行车赶来。 看到来人，宋玉疑惑道：“表姨，你咋过来了？” “我不一直来接你放学的吗？咋这么问？” “哦，我还以为今天我们自己回家的，早上就是我和晓婷自己来学校。” 张薇一愣，转而立马无语。 感情就自己挂念这俩小家伙是吧，表姐‘放任不管’了也不跟自己打声招呼。 “行吧，那我中午跟他们说一声，以后你们放学也自己回家。” 说完看向章晓婷，示意对方上自己的自行车。 章晓婷也没问缘由，乖巧坐上后坐垫后，张薇与宋玉齐齐驱车回家。 经过小摊这片区域后，张薇开口道：“晓婷，你别抓我肚子这么近，表姨肚子里怀着宝宝呢！” “表姨，你肚子里的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啊？” “你喜欢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都喜欢！” “哈哈哈，表姨也不清楚，等生下来才知道的。” 。。。 两辆自行车渐行渐远，李桐低着的头这时候才抬起，看向声音离开的方向，眼神不甘跟随着，直至两辆自行车消失在街道后面。 明明自己更加优秀更加漂亮，凭什么自己要遭遇这种事！？ 凭什么娶她不娶我！凭什么不要我！？ 李桐心中郁结不甘。 “阿姨，我要买麻花！” 此时，一名女学生来到摊位前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李桐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厉声喊道： “你瞎啊！你叫谁阿姨呢！？” 学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两步。 一旁的男同学皱眉，不敢与大人争执，拽着女同学的衣服道： “咱们走，这人有病，咱们跟同学们说，以后不来这里买东西！” 。。。 第314章 吐奶 临近周末，宋良特意跟宋玉交待，表示周六日两天他白天会回那边一趟，要找一趟物业公司。 他在深圳的房产都是由物业公司代收，每季度都会打到他的卡里。 然而最近半年，连续两次物业公司都延迟打款，宋良留了个心眼，侧面打听了一下，得知这家物业公司的资金链有问题。 最近一个季度的款项推迟了近半个月，宋良决定趁这个周末回去好好沟通一下，如果物业公司的现状依然不乐观的话，他准备另外再找一家物业公司。 宋玉询问对方怎么跟刘美君解释。 宋良淡然：“我跟她说公司有事忙，到时候你别说漏嘴了。” 说完之后仿佛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道：“对了，你打算啥时候跟家里人说你要回老家？” 宋玉思索片刻，轻声道：“过完年吧。” 宋良点头：“也行，反正现在距离明年暑假还有大半年呢。” 说完便回房间照看两个宝宝。 宋言心与宋望乡已经一岁半了，正是对周边一切好奇的年纪，要时刻照看，不然容易磕磕碰碰。 宋良想着在那边买些婴儿用品回来，例如婴儿床，婴儿床一类。 然而最终还是放弃，毕竟有些跨时代，容易让人当成小资派。 而到了周末，刚巧刘美君这两天白天要值班，刘芳又要忙活其他事，最终宋玉只能将两个宝宝抱回自己房间去。 俩小家伙对宋玉房间内的一切都很好奇，举起双手‘哇哇’闹腾。 宋玉看着自己这俩晚辈，心中阵阵欣慰。 “锅锅！” “内内！吃内内！” 宋玉将勒带绑住两个小家伙，以防摔下床去，然后才起身出去客厅冲奶粉。 当拿着两瓶喝得回来后，发现宋望乡正用他那发育的牙齿，一点点咬着他姐姐身上绑着的红色勒带。 宋玉笑着给他们解开，将奶瓶塞到他们手中让他们自己喝。 宋言心很乖巧，自己捧着奶瓶便‘咕噜咕噜’吸吮着。 然而宋望乡这捣蛋鬼却一刻也不消停，自己手中的奶瓶一扔，直接爬去他姐姐身边，伸手想要抢走对方的奶瓶。 典型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别人手中的食物才是香的。 宋言心仿佛已经习惯弟弟的调皮捣蛋，双手依旧捧着奶瓶吸吮，脚丫子直接伸过去抵住弟弟的脸，任由对方如何转变动作，都能轻易挡住。 宋望乡开始发挥他那得不到就哭闹的脾气，坐在床上‘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宋玉无奈将这小子抱到身边，拿起一旁的奶瓶塞到他嘴里。 “喝吧祖宗，以后你姐揍你，我绝对不拦着。” 宋玉宠溺‘威胁’笑道。 原以为宋望乡吃到奶瓶内的奶粉会消停一会，结果这小子竟然直接将奶瓶拿在手中，挥手用力一扔。 一条抛物线出现，宋玉的视线跟随着奶瓶的掉落而移动。 ‘啪！’ 重重砸在书桌上，奶瓶盖甩飞，奶瓶里面的液体流淌出来，将桌上的作业本浸湿。 看到这一幕，宋玉连忙站起身去收拾。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这年代作业本的纸张厚度没有后世那般抗造，就这么一小会，作业本已经被浸透。 宋玉只能怪用毛巾一点点将作业本上的液体吸附干净，心中疯狂咆哮。 特么的老子这作业本学校就发了一份啊！ 好不容易舍得把作业写完！你让老子回学校怎么交！ 转头‘怒瞪’宋望乡，这小子‘咯咯咯’直笑。 “锅锅！吃内内~” 宋言心‘瞥’了一眼自己弟弟，又看了看哥哥，最后将双手捧着的奶瓶递给宋玉。 宋玉咬牙切齿接过，直接塞到宋望乡手中，并且警告道： “你最好给我喝干净！不然我在你屁股上画乌龟！” 说完对宋言心哄道：“等下哥哥重新给你冲一瓶哈。” 宋言心听不听得懂宋玉不得而知，但此刻他真切感受到，生孩子还是生闺女比较好。 宋望乡拿到姐姐的奶瓶很开心，捧着便塞进嘴里狂吃。 宋玉叹了口气。 自己母亲当初是怎么忍受得了自己与宋良这对双胞胎的。 看着眼前这俩小家伙，宋玉忽然有种猜测。 莫非咱们家有生双胞胎的基因？ 母亲生了自己与宋良这对双胞胎，同样宋良也生了一对，那以后自己岂不是也有希望也生一双？ 那到时候自己是给未来媳妇找医生还是找兽医啊？ 这妥妥的下一窝崽啊。。。 天马行空一会，视线重新看向宋言心，发现这小丫头已经倒了下去，眼皮开始打架。 宋玉无视夺食的侄子，坐到宋言心身边将其抱在怀里，耐心宠溺开始哄睡。 宋言心感受到哥哥的温柔，双手抬起伸出抚摸宋玉的脸颊，粉嫩的表情可爱极了。 正当宋玉享受‘天伦之乐’之时，旁边传来侄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锅锅！内内吃完了~” 转头看去，发现宋望乡将手中的空奶瓶递给自己。 宋玉没好气怼了一句：“吃完了就睡觉！看看你姐姐多乖！” 宋望乡打了个饱嗝，在宋玉错愕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开始吐奶。 小部分奶液顺着口部流淌下衣服，其余全部吐在自己床上。 床单瞬间被‘污染’。 宋玉深吸一口气，面部开始红温。 “小兔崽子！” 一声愠怒的咆哮发出，正当宋玉准备继续‘怒骂’之时，怀中的侄女被吓到，‘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宋玉连忙压下脾气，手忙脚乱抱起侄女靠在肩膀上，轻轻用手掌心轻轻空拍着后背。 “乖，睡哈，别怕。” ‘卟噜！’ 宋玉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宋言心此时也开始吐奶，一大滩奶液这次洒在自己的被子上。 宋玉头皮发麻。 就在此时，刘芳推开房门说道：“宋玉，俩小家伙要吃东。。。嗯？” 看到宋玉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以及床上与桌面的惨状，表情一愣。 宋玉哭丧着脸看向刘芳，颤抖说道： “姑婆。。。 救命。。。” 这天下午，宋玉一个人蹲坐在院子外，面前放着两个大盆，分别装着床单以及被子。 双手搓洗着，心中累觉不爱。 。。。 第315章 织毛衣与编竹篓 “说吧，这次为什么又不做作业？这才开学几天就开始放肆了？” 司榕萱表情严肃，语气不善。 宋玉一脸生无可恋站在办公室内，听着班主任的批评。 “宋玉，你这次确实不应该，暑假贪玩不做作业也就算了，现在都开学一周了，还不肯收收心。” “你英语成绩是好，但俗话说得好，温故而知新嘛，写作业能够帮你巩固脑海中的知识。” “学海无涯，不进则组退，你主课不交作业也就算了，怎么历史也不交呢？我布置的作业已经很少了。 这点面子都不给？那下次老师也不给你面子咯，把作业给你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任老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还是个孩子，别开这种玩笑。” 。。。 老师们‘同仇敌忾’开始‘批判’宋玉。 “老师，如果我说是家里弟弟妹妹吐奶把作业弄脏了。。。 你会相信吗？”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司榕萱眯着眼睛盯着宋玉。 之前旷课扯谎说爸爸腿折了，这次又把责任推到弟弟妹妹身上，看来要找个时间再去一趟家访。 成绩好也要引导教育，不然容易跑偏。 宋玉深呼吸。 如果这年代有手机的话，他绝壁会把那俩祖宗吐奶的照片拍下来让司榕萱看。 鬼知道为啥一岁半了还能吐奶！ 下次让宋良买那种能够自动排气的奶瓶回来！ “事不过三，别再有不交作业的情况发生，还有一年就要上高中了，到时候上了高中就没人管你了，就这一年，坚持一下。” 呵呵。 这种鬼话说出来，良心不会痛吗？ 垂头丧气回到教室，宋玉趴在桌子前生无可恋，中午回家的时候还要去国营店买作业本。。。 准备上课之时，司榕萱进来教室，班上同学立马安静下来。 “同学们，这周五上午，咱们年级要去劳动，到时候要戴好红领巾，早饭要记得吃。” 同学们立即闹腾起来，都为了不用在学校上课而高兴。 无论成绩好或差的学生，都愿意出去玩。 “老师！咱们去哪里劳动啊？” “是不是帮农民伯伯抓兔子？” “是要去公园植树吗？” 。。。 同学们积极性很高，纷纷询问细节。 “这次要跟食品厂的叔叔阿姨们去郊外帮收农作物，快要秋收了，田里的庄稼要收上来。 这次同学们要表现好一些，到时候分组行动，帮忙收庄稼最多的几个小组，到时候农民伯伯和叔叔阿姨们会送你们些。” 听到要下地收庄稼，同学们的热情瞬间熄灭。 并非他们不喜欢收庄稼，而是害怕辛苦。 明明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没收过庄稼，可偏偏都知晓下地干活辛苦。 这种观念是他们被家里人引导的。 上一辈人这样走过来，体会到了下地干活的艰辛，然后对孩子的教育便是好好读书，争取进厂当职工，以后别回乡里种地。 小孩子从小什么都不懂，但潜移默化之间，不知不觉中便被烙上这种思维。 司榕萱没有多说，只是交代完大致的情况后便转身离开教室。 下一节课的授课老师进来，示意同学们安静，然后开始上课。 中午放学，林豆豆与章晓婷在聊着周五去劳动的话题，身边跟着几个跟屁虫。 林豆豆长得漂亮，身高在班上也一骑绝尘，同学们隐隐开始产生情愫。 而章晓婷现在也长开了，再加上开朗的性格，让她无意间散发出自信的气质，让同学们一看就忍不住要亲近。 “晓婷，豆豆，到时候咱们一组呗！我保证咱们组一定是劳动成绩最好的！” “我不要，我要跟宋玉一组。” “我也要跟晓婷和宋玉一组！” “宋玉那么矮！他肯定收不来庄稼的！” “对啊，他连作业都不交，肯定是因为懒！” 。。。 宋玉听得嘴角直抽搐。 这群小兔崽子！ “反正我就跟宋玉一组。” 章晓婷一锤定音，然后跑上前坐上被宋玉推着的自行车后座，然后甜甜对林豆豆喊道： “豆豆，周五劳动完来我们家一起写作业呗！我让姑婆做粉蒸肉！” “好！” 回到家中，章晓婷将周五的活动跟家里人说后，宋良‘哟呵？！’一声，转而看向宋玉，眼神很是戏谑，仿佛在问‘你行不行啊？’ 宋玉以前在老家，从小就没有下地干活的记忆。 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便带着他和宋良去到城里生活，在老家还没拆迁，父亲还没有钱做生意发家之前，家里再穷再艰难，宋玉都觉得很开心。 那时候母亲白天给人织毛衣，晚上拿着剩下的‘边角料’在家给俩儿子做衣服，一辈子拿着针织没有放下来过。 父亲则是出去给人干工地跑苦力，晚上回到家还要做竹篓赚零钱。 宋玉与宋良经常帮父亲编竹条，手不知道被刮了多少次，哪怕是这样，宋玉还是觉着很开心。 回想起来，宋玉嘴上不禁翘起一抹弧度，露出怀缅的微笑。 母亲织毛衣，父亲编竹篓，而宋良回来这边后，也在棉纺厂干起了差事。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宋玉，你在笑什么？” 章晓婷看到宋玉傻傻发笑，不禁开口询问道。 宋玉摇头：“没有，想起开心的事而已。” 宋良听到这句话，戏谑的表情一顿，视线默默失去焦距，‘看’着眼前的饭菜发呆。 章晓婷好奇继续追问：“什么开心的事？！跟我说说！” 张薇接茬：“想菲菲了呗。” 话音刚落，便被刘美君瞪了一眼，张薇顿时闭嘴。 “什么菲菲？” 刘芳好奇。 “没有，我说想入非。。。没事了。。。” 发觉这个成语不适用，张薇干脆低头继续干饭。 “宋玉，你告诉我呗！啥高兴的事？” 章晓婷不停追问，宋玉只能解释道： “之前做梦，梦到爸爸在家编竹篓，我帮忙经常被划伤手，忽然想起来觉得有趣而已。” 宋良抿了抿嘴，起身走向柜子，拿出一瓶酒出来。 刘美君好奇看向自家男人，惊奇道： “彦祖，你还会编竹篓？” 宋良怀缅笑着点头：“很小的时候就会了。” 说完看向宋玉，语重心长开口道：“爸爸什么都会，编竹篓可厉害了。” 这次宋玉难得没有反驳对方的称谓用词，也含笑低头继续吃饭。 。。。 第316章 1981尾声 十月份，宋玉明显感觉到街道上的氛围逐渐压抑，街坊们谈论的大多都是工资情况。 这个岗位停薪多久、那个岗位工作量少了许多、隔壁巷子谁谁谁已经开始在外面摆摊等等。 林豆豆这段时间中午放学基本都来宋家逗留，林良华与谭思思各自的单位忙得不可开交。 前者是全市的经济问题频频加班，后者则是糖厂那边隔三差五要开会。 问题都是同一个，那便是工人情况和钱从哪来。 谭思思只是位宣传科的科长，都要参加这种不搭嘎的会议，且糖厂是个大国营厂，现在都这般惆怅，可想而知其他国营厂的现状有多艰难。 宋良自九月末开始，逐渐停下了全市自来水管网改造工程。 账上的钱除留下工人的工资外，其他的都上缴到市里，不仅是自来水公司，其他还有订单能够赚钱的国营厂也一并如此。 宋良原本打算一鼓作气召开第三次老城区改造的招标，所有招标单位都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然而被市里这一杆子下来，所有人都蔫了。 能够有如此大的工程招标，在现在的环境中已经算是块肥肉了。 虽然回款慢些，且需要自己垫资，但人自来水公司确确实实会给你结款，只要工程不掺假，人不会卡你工程款。 如今连自来水公司账上都没钱了，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工程。 宋良为此两次找到周生平，苦口婆心好话歹话说尽，依然没能改变对方的决心。 周生平的原话是： ‘老百姓的用水固然重要，但全市的经济发展更重要。 现在不说经济能不能发展了，其他厂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这笔钱至少能让他们拖着，不然那么多职工该怎么办？’ 宋良哑然，最终只能无奈返回。 到了十月中旬，开始有街坊到宋家攀关系，有同巷子的邻居，有其他巷子的街坊，更有不认识的上门结交。 他们上门的原因都一样，那便是求工作和借钱。 有单位发不出工资的，有上门借钱的，有停薪留职想要调到自来水公司的，有自家亲戚在自来水公司的，更甚至有问自行车行招不招人的。 一次两次宋良能拒绝，可随着上门的人越多，宋良觉着这样也不是办法。 如若拒绝太多的话，大家该说宋家没有人情味了。 最终宋良决定‘搬家’，晚上下班后，他干脆留在公司吃食堂，完事之后去新房子那边休息，等到晚上十一点过后再回家。 而刘美君与刘芳则在家装傻充愣，面对别人的上门，他们通通表示这些她们说了不算。 国营单位日子难，黑市上的买卖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多老百姓都开始出门摆摊，市面上各式各样的物品丰富了起来，江海与江河的倒腾生意受到冲击。 基本上小物件已经没有倒卖的必要了，因为盈利太低，吃力不讨好。 与宋良商量之后，后者回家又与宋玉谈论，最终决定舍弃小打小闹，以后只售卖‘高精尖’产品。 抛弃太阳镜、尼龙袜、发卡这类小商品，只做自行车、录音机、磁带、电子表等生意。 并且宋玉还让宋良转告江家兄弟，这种黑市倒腾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最晚明年，也就是1982年九月前就要停止。 到时候己方这边不再供货，他们要开始考虑选择做其他行当。 当然，收购猴票依然可以继续，这不算倒买倒卖，并且他们如果想好做其他行当，宋家可以打本出钱占股。 反正在宋玉看来，这年代只要肯卖力，肯吃苦头，做哪个行业都能赚钱，这种‘自信’能够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之后。 抛开双职工的工资以及自行车行的盈利，宋玉‘手中’的隐形存款已经高达45万元。 以宋玉的想法是，最迟到明年九月份之前，自己手中的存款要达到100万元。 到时候自己回老家之后，在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区，在资金充沛的情况下，他能最大效率赚钱。 别看100万在内陆是一笔天文数字，可在沿海地区，尤其是深圳，虽然也是巨款，但远远达不到人上人层次。 外资、房地产商、私人企业、工厂拔地而起，可谓是一天一个样。 单说商品房，一个单位下来均价都在几万块钱，有的甚至直逼十万。 也正是经济的野蛮生长，衍生出了大片的投机分子，例如走私团、炒楼团，90年代海南的击鼓传花便是当时典型的产物。 十一月，一则喜讯让全国人民沸腾。 中国女排决赛对决日本，获得首个三大球世界冠军。 这一消息让全国原本阴郁的气氛瞬间焕发新生，世界冠军加上特定的对手，无疑给老百姓们打下了一针强心剂。 人民日报特意报道了这则喜庆的新闻，其他相关媒体也立即跟进。 吸引注意力的同时，也给临近尾声的1981年交出一份相对合格的答卷。 十二月，苏州市接到一则红头文件。 《关于建设‘国有企业第三产业’或‘国有企业开办的劳动服务公司’的指导性意见》 同月，苏州市按照文件指导，开展一系列‘三产’的建立。 ‘修建队’、‘运输队’、‘包装车间’等工作岗位萌生，大批返城青年、国企职工家属和子弟、以及企业富裕人员相继得到工作。 各大国营厂也受命开展同期铺建，开办一系列方便职工生活的服务。 如‘小卖部’、‘理发店’、‘浴池’、‘招待所’、‘幼儿园’等等。 老百姓们高兴得不行，家人能够得到安置、也变相得到了一份‘铁饭碗’的工作。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所谓‘国企三产’并非纯粹的国有企业，而是集体所有制，这只是一种‘摸着石头过河’的市场化探索。 说人话就是，这是‘寄生’与‘哺育’，第三产业高度依赖母公司的资金、场地、设备、业务订单等等，一旦离开母公司的支持，很难在市场上存活。 他们也不知道，到了90年代之后，绝大多数‘三产’都面临改制、出售、关闭或与主业剥离。 宋玉对此的看法是，这只是一次短暂的‘试错’，并非严谨的经济设计，只是解决当下燃眉之急的历史产物罢了。。。 第317章 1982伊始 1982年一月一日，周五晚。 宋玉吃过饭后返回房间，锁上房门，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坐下。 书桌前摆放着一则报纸，宋玉又仔细看了两眼，上面的内容让他沉默下来。 《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 ‘。。。正式肯定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开年第一天就下发一号文件，宋玉对这次的记忆确实没太多印象。 ‘掏出’私人笔记本，摊开放在桌面上，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做民企？’（划掉，时间还不成熟） ‘一月两次下发文件，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活动。（八大王事件）’ ‘与街道办合作开店。（待考虑）’ ‘9月前断了黑市活动。’ ‘当中介人？（需组建车队，两头赚）’ ‘第三次人口普查，计划生育9月国策，12月入宪。’ ‘首次提出一国两制。’ 。。。 宋玉将今年发生的大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记下来。 其实这些内容已经深深烙印在他脑中，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写下来一是能够加固记忆，在记录的过程中或许能够衍生出更多想法。 其次就是，这笔记本对宋玉来说有着特殊的含义，这里面写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在这个年代逗留过的痕迹。 或许疑惑等老去的那一天，重新拿出来翻看，会有不一样的体悟。 国家大事对他来说还太过遥远，宋玉现在想的是九月之前，也就是回老家之前，他要把苏州这边的事都给安置好。 至少能让宋家无忧无虑过渡下去。 之前宋玉考虑过让江海与江福做民企，可记忆中温州八大王事件，貌似就是民企导致的经济案件。 现在我国重点是优先保国企，然而国企犹如拉车的马一样，揪着就走两步，不揪就原地踏步。 民企想要发展势必会动了市场上的大蛋糕，八大王今年就是这样被处理的。 原因无它，他们太高调了，有人要杀鸡儆猴。 今年一整年，全国立案的经济犯罪足有16.4万件，判刑人数高达3万人。 如果放到后世，八大王的事情压根不是事，可放在现在，那就是妥妥的经济活动犯罪了。 宋玉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不急着以民企的形式赚钱。 想要规避经济活动犯罪，不落上投机倒把的罪名，又能让宋玉看得上的赚钱方式，只有一样。 那便是当个‘中介’。 从A企业中收购积压的货物，卖给急需此类商品的B企业中。 这样既清晰明了，又不担风险，最重要的是不会被扣上经济犯罪的帽子。 商品是A企业的，卖的是B企业，我就一给意见的中间人，有时候出些人力物力帮忙‘运货’，这与自己何干？ 而想要实施这一举措，那必须要有碾压的信息获取方式，其次是要有自己的车队。 前者宋玉能够满足。 经济最发达的地方，当下无疑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区了，刚好宋玉九月前要前往深圳。 而后者所需的车队。 宋玉把心思打在了江海与江福身上。 江海沉稳，懂得低调，能吃苦，只要有机会，他就能赚钱发家。 在黑市上做中间商这种想法都能想出来，江海无疑是个做生意的好手，适合做这方面的代理人。 而江福。。。 以前不怎么样，自从经历前女友事件之后，人成熟了不少。 况且他‘救’过自己，宋家欠他一次。 前置条件吻合，宋玉就该考虑如何说服他们了，然后便是从哪里获得多达数辆，甚至数十辆的货车。 想法埋在心中，将笔记本‘收’起来，拿出一张空白纸，开始给齐爷爷写信。 对方是自己在老家唯一的人脉，去之前需要齐爷爷帮忙处理很多事情。 单是租房就需要‘大人’出面，顶着一副小孩子的身躯，很多事情坐起来都不方便。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宋玉写到一半的信件收起来，起身打开房门。 章晓婷帮着单马尾不满开口道： “宋玉，你干嘛锁门？” “我要换衣服，怎么了？” “你换衣服做什么？要出去吗？” 宋玉点头：“没有，就是觉着最近衣服不合身了，试一下。” 章晓婷盯着宋良的脑袋，‘咦’了一声，有些诧异道：“对哦，宋玉，你长高了些哦！都到我额头了！” 宋玉立即露出满意的笑容。 身高一直是他不愿提起的痛，虽然知道男生这年纪发育普遍比女生晚，但心态上依然有些在意。 现在开始正式发育，宋玉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以后我肯定会比你高，让你老是拿我身高开玩笑。” 章晓婷不以为然。 宋玉继续询问：“过来找我什么事？” “小姨刚才跟我说，今年咱们回去老家过年，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去？ 小姨父说你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在家里自己玩。” 宋玉沉吟半晌，最终点头答应。 九月前自己也要回老家了，趁此机会多陪陪家里人也好。 章晓婷看到宋玉答应下来，表情立马高兴起来。 她出来城里这么多年，已经把村里的长辈和玩伴忘得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些害怕。 就在此时，宋良经过，看到章晓婷与宋玉在聊天，随便问了一句在聊什么。 章晓婷兴奋表示宋玉过年跟着一起回村里过年。 听到这句话，宋良一愣，看向宋玉的眼神有些迷惑。 在他印象中，宋玉是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以前在那边的时候，宋玉过年很多次都是选择一个人过。 当时的说辞是长辈们都不在了，家里你看着就好，不用搞这些形式主义。 宋玉猜到了自己‘弟弟’的想法，淡然一笑，开口说道： “快过年了，找个机会出去给家里人买些衣服呗？” 宋良茫然点头，他没听懂宋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玉继续道：“去江叔叔他们家买，他们家的衣服便宜。” 宋良秒懂，点头应允道：“明天晚上吧，我顺便请他们吃个饭。” 章晓婷连忙道：“我也要去！” 宋玉：“你干嘛跟着去？”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吧，那不去了，明晚在家吃。” 章晓婷：？？？ 第318章 宋玉肯定会跟我们一起回去 第二天中午，章晓婷看着空着的两个位置满脸懵逼。 上了初二的她今年已经10岁了，已经开始领悟到世俗的套路，她逐渐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耍了。 （你没看错，十岁已经初二了，你没看错，作者也觉得夸张，然而这个年代普遍这样。 五年小学加跳了一级，苏州这时候还没有初三，到了十一岁直升高一，离谱不？） 但她依然对宋玉‘心存幻想’，抱着侥幸的态度对刘美君询问： “小姨，宋玉和小姨父呢？” 刘美君看着桌面上的书籍，上面写着各类题目。 最近这段时间，各大国营厂都开始组织职工的学历自考，只有小学文化的刘美君也想多学习一些，因此她报考了厂内组织的在职初中学历考试。 “你小姨父和宋玉中午在外面吃，不回家里来。” 章晓婷如遭雷击，委屈道：“宋玉为什么不带我去！” 刘美君淡笑：“你都多大了，还天天粘着宋玉。” 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视线从书籍上移开，好奇询问道：“晓婷，过年咱们回老家过年，宋玉。。。” 不待刘美君把话说完，章晓婷亢奋回答：“宋玉说跟我们一起回去！” 听到这话，刘美君沉默了。 其实在她心中是不希望宋玉跟着回去的，并非她对宋玉有意见，但毕竟身份尴尬。 回去之后应该怎么介绍这孩子？ 说是自家男人与前妻生的孩子？ 村里的人嘴碎，背地里大概会说这孩子是个拖油瓶。 宋玉平时不声不响，但刘美君知道这孩子很有自己的想法，听到这种话怕他心中别扭。 再加上村里条件不好，刘美君怕宋玉不习惯，嚷嚷着早些回城里来。 这么多年没回家过年陪父母，刘美君还是想多待几天的。 章晓婷看到小姨表情不对，疑惑询问：“小姨，你怎么了？” 刘美君摇头敷衍道：“没事，小姨在想宋玉到时候住哪，家里床不够。” 章晓婷理所当然道：“宋玉可以跟我睡呐！” “不行！” 刘美君想都不想便反对。 这是她不曾细想的情况，刘美君忽然意识到确实没地方让宋玉睡。 这倒是个问题。 一想到这，刘美君打算晚上跟彦祖好好说一下，最好是让宋玉留在城里过年。 自私也好，现实情况也罢，刘美君觉着这是最好的选择。 姑姑和张薇春节是绝对不会回老家的，二人回去，她们婆家指定不肯让二人轻易离开。 张薇嫁出去了，不考虑回老家的问题，但家里至少还有姑姑陪着宋玉。 一想到这，刘美君忽然对自己外甥女说道：“晓婷，要是宋玉春节不跟咱们回老家，你。。。” 依然不待刘美君把话说完，章晓婷果断回答：“那我也不回去！” “晓婷不挂念外公外婆吗？” 章晓婷点头：“挂念的，可是我不想和村里其他人玩，他们从小就欺负我，隔壁的婶婶也不喜欢我，我想宋玉待在身边！” 刘美君皱眉：“你怎么知道隔壁婶婶不喜欢你？” 章晓婷嘟嘴道：“小时候她们家就说我是女孩子，出城里读书没用，最好是在村里待着，这样还能省下学费。 等长大之后可以帮着下地干活，嫁给他们家孩子更好！” 听到这话，刘美君脸色阴沉下来。 这是她不曾得知的过往，开口询问道：“你怎么知道隔壁婶婶这么说的？” 章晓婷：“她就是这样跟外公外婆说的！ 外公外婆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在地里操劳了一辈子，能有机会让子孙当城里人，怎么样都要支持。” “那隔壁婶婶怎么说？” “她没有说就走了，但是外婆晚上告诉我，说是隔壁婶婶羡慕我能去城里读书，看不惯家里过好日子，害怕以后我出人头地！” 刘美君沉默下来，此刻她才意识到一件事。 貌似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询问过自己外甥女想不想回老家，一直都是自己替她做决定。。。 “晓婷，你想不想回老家？” 章晓婷想也不想便摇头回答：“不想，但是宋玉一起回去的话，我也想回去！” “为什么？” “因为宋玉会保护我！我就不怕隔壁婶婶家的孩子了，他还欺负我的话，宋玉可以帮我揍他！ 而且我想让宋玉见一下妈妈，我想跟妈妈说现在不止小姨会保护我，宋玉也会保护我！” 刘美君一滞。 她知晓章晓婷口中所说的‘见一下妈妈’是什么意思。 老家屋里还摆放着自己长姐的遗像。。。 “小姨，宋玉会跟我们回村里的对不对？” 刘美君犹疑许久，最终含笑点头：“对，宋玉肯定会跟咱们一起回去！” 带宋玉回老家，或许宋玉会听到些闲话。 不带宋玉回老家，那外甥女必定会受委屈。 可如果两个孩子都不带的话，爸妈又会想念他们这外孙女。 最终刘美君还是自私选择了前者，这也是刘美君第一次对宋玉心存愧疚。 得到小姨的‘保证’后，章晓婷立马高兴起来，连被宋玉套路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 而此时此刻，宋玉正在租赁的小院内，安静聆听宋良、江海、江福三人的聊天。 宋良再次强调今年九月之前，他们会抽身不再供货，也劝江家两兄弟别再做这行当。 江海很早之前便有了这个想法，只是一时半会没有头绪。 而江福不理解，对宋良询问道： “老板，咱们做得好好的，这么赚钱，为啥要停下来？” 宋良说出早就想好的理由，开口解释道： “我在广东那边有个亲戚，他跟我说那边现在打击得很严重，并且这股打击风暴正在向北边转移。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打击力度，最晚明年就会吹到我们这边来了。” 一直以来，江海与江福都对宋良很尊敬，一是因为对方是供货老板。 其次便是宋良每次提前给出的意见，大多都应验了。 第三则是，宋良是体制内的大领导，肯定知晓很多老百姓不知道的消息。 因此听完老板的话之后，江海沉思不语，江福则烦恼不已。 宋玉仔细打量着江福，心中感到一丝欣慰。 这小子确实变了，至少没有被眼前的利益蒙蔽，懂的听别人意见了。 。。。 第319章 以后翻译怎么办 “江海叔，江福叔，你们会开车吗？” 宋玉放下筷子，忽然开口询问道。 江海没有小看眼前这位小老板，很多时候老板不在，都是这位小老板来传递消息。 经过长时间的‘合作’，江海已经习惯了小老板过于早熟的做派。 “那有啥不会的，以前插队的时候，我还开过拖拉机和大货车呢，以前下乡那里唯一的那台大货车还是专门让我开的。 有时候我没空，就让江福帮着开，只要不是在山沟沟里开，那都简单。” 江海说完，江福连连附和。 “不是我吹，我哥还能修车呢，我就不行了，只会闷着头一股脑开。” 宋玉有些诧异。 这年头哪怕是国营厂的司机班，也都没有多少师傅会修车，江海竟然会修车？ “江海叔你这么厉害？我听说修车可难了！” 江海笑了笑：“确实挺难的，不过那时候队里的车基本没有什么大毛病，修起来不难，难的是没有配件换。” 宋良猜到宋玉想问什么，帮忙询问道：“你这门手艺都是跟谁学的？” “之前文ge的时候，有个搞学问的老教授被打到我们村，刚好和我一个队，乡里的人都避讳着他，我就偶尔给他送些吃的，后来他就把这门手艺教我了。” 宋良与宋玉既感到意外，又觉着也在情理之中。 这种有学问的人在那个年代确实有很多。 宋良：“那后来呢？这人现在怎么样了？” 江福抢答：“平反了呗，现在我哥还偶尔上门给那老头送米面。” 宋良：“那位老师傅也在咱们苏州？” 江海点头：“他本来就是苏州人，不过他以前那老宅子之前被分了，现在只能在小公园隔壁那菜地旁搭个棚。” 听到这句话，宋玉心中很是活络，眼眸闪动着神采。 宋良也没再继续问下去，话题终止，继续谈着其他家常。 只是这顿午饭江家两兄弟都吃得有点揪心，他们在考虑今年九月之后应该做些什么营生。 虽说现在赚了不少钱，可没收入的情况下，金山银山也总有一天被吃空，更何况二人也不是坐着等死的性格。 “老板，你是大领导，能不能给咱们出个主意，咱们到时候不干这行门当，能做些什么？ 我还是愿意给你打下手，只要能赚钱，不犯法，干啥都行！” 宋玉等的就是这句话，隐晦看向宋良，后者也注意到‘亲哥’的示意，淡然笑道： “我回去考虑一下，这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你们放心吧，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我还是很愿意跟你们继续下去的。” 听到老板这句话，江家两兄弟都松了口气。 待吃饱喝足后，宋玉与宋良告辞，离开前宋良还询问了关于黑市上的情况。 询问现在黑市上有没有倒腾洗衣机、电冰箱一类的玩意。 江海点头：“有是有，但那些都是二手的，都是以前富贵人家拿出来卖的，而且不便宜，几千块钱呢。” 宋玉对此不做表态，宋良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是想给家里弄台洗衣机或者冰箱的，按道理以他的级别确实能够享受这种待遇，可买这玩意需要专用票。 买一台没问题，但他还想多弄一台放在新房子里面。 回家路上，宋良把这个想法跟宋玉说，后者淡然说道： “买呗，你都万人之上了，还纠结这干嘛。” “你不是说低调吗？一次性弄两台冰箱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宋玉笑着打趣道：“你以前的嚣张哪去了？就两台洗衣机和冰箱而已，至于这么谨慎嘛。” 宋良知晓宋玉的同意后，笑着说道：“这不是怕被举报嘛。。。” “你要是普通老百姓的话，可能会有人举报，但你现在都是国企一把手了，谁还会怀疑你来路不明。 你弄这些玩意，人家最多会觉得你以权谋私，几台家用电器人家也懒得管你。 你去看看其他国营厂或者企业的一把手，谁家里不是配套齐全的，人家不还是挺滋润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宋良决定，周一上班之后，立马找关系弄两台电冰箱和洗衣机。 回到巷子后，宋良看到杨佑正坐在自家院子内，陪着刘芳在摘菜。 “哟~杨科长，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 宋良已经养成了每次见到杨佑都怼两句的习惯，对此杨佑已经习惯了，刘芳也懒得理会。 杨佑笑道：“哥，你能不能别每次见到我都埋汰我啊，我最近工作干得挺好的啊。” 宋良‘切’了一声：“你工作干得好那是应该的！” 张薇从屋子内走出来，手中拿着牛乳糖吃着，‘不满’道：“表姐夫，你干嘛老是欺负我家男人啊。” 宋良‘嘿’了一声：“你这小白眼狼，有了男人就忘了你表姐夫是吧！” 刘芳直起腰转身笑道：“小薇，背地里就算了，明面上你还是多向着点你表姐夫吧，不然你家男人又该被你表姐夫针对了。” 杨佑憨笑道：“我哥这是为了我好，小薇你可别得罪哥，不然我又要遭罪了。” 张薇‘瞪’了眼自家男人：“感情我给你出头还帮出错来了是吧！ 行！等下表姐夫拒绝你，别找我说情！” 听到这话，宋良转头看向杨佑，鄙夷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想干嘛？” 杨佑起身连忙解释：“公事，公事！” 说完快步跑进屋内，没过一会拿出一个皮革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份合同递了过来。 “厂长让我找你帮忙翻译翻译，这是上海一家外资企业给咱们厂下的订单合同，哥你帮忙看一下。” 刘芳‘不满’道：“你们厂长也是坏心眼，知道你和宋良的关系，有事就让你跑腿是吧。” 杨佑干笑不接茬，他厂长对他不错，也是宋良的老领导，他可不敢在宋良面前说他们厂长的不是。 宋良嘴上不依不饶，但依然接过合同翻开查看。 忽然脑中萌生一种危机感，立马转头看向宋玉。 这货要回老家，之后要有人上门让我翻译高难度的文件，自己该咋办！？ 宋玉则感到疑惑，不明白这货这样看着自己做什么。 学了这么长时间英文，难不成连份合同都翻译不出来？？？ 二人大眼瞪小眼。 。。。 第320章 被鄙视的宋良 “你这文件急不？” 杨佑点头：“挺急的，这毕竟是外汇，厂长的意思是想让哥你多费费心。” 宋良没有意见，江顺华与胡本忠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我下午给你翻译了吧。” 杨佑听完后顿时露出笑意。 “谢哥！” “滚犊子！” 说完看向宋玉，开口说道：“去你房间翻译，顺便考考你英语学得怎么样。” 宋玉点头没有说话，‘乖巧’跟在宋良身后。 看着‘两父子’进屋，刘芳感叹道：“宋玉确实是乖巧，是个爱学习的娃，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顽皮。 你看徐家那小子，还有隔壁几条巷的孩子，一个个跟个牛犊子一样，横冲直撞的。” 杨佑附和：“我家那边的孩子也都这样，我妈说这么大的孩子正是人嫌狗弃的年纪。” 张薇信誓旦旦道：“这有啥，我们孩子以后肯定也很乖！” 刘芳不屑道：“反正别跟你一样爬树上掏鸟蛋就行。” “妈！” 。。。 宋良与宋玉进房间刚想关上门，刘美君便走来说道： “彦祖，我跟你说个事。” 宋良没在意，点头道：“说呗。” 刘美君看了一眼宋玉，犹豫片刻，开口说道：“出来说吧，别吵着宋玉休息。” 听到这话，宋玉眉头一挑，不动声色装作没听出来，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宋良疑惑看了自家媳妇一眼，发现对方神情有些纠结，醒悟过来后起身走出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宋良再次返回宋玉房间。 后者也没有询问，刘美君不想让自己听到，说的事大概率也是关于自己的。 自己需要知道的话，宋良会主动提及，要不开口跟自己说，那事情反而无关紧要，只是单纯避讳‘孩子’这个身份，而并非‘针对’自己。 宋良回来之后坐下，主动开口道： “我媳妇发愁回老家之后你睡哪。” 宋玉无奈笑了笑，就这事还用得着避讳自己。 “随便呗，只要不睡牛棚就行。” “还说怕你回老家之后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她们老家里的人嘴碎，大概率会说些‘拖油瓶’之类的话。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不希望你跟着回去，但又怕晓婷回去被欺负，所以她在纠结。” 宋玉‘哦’了一声，淡然道：“简单，你回公司给他们老家所在的区镇发个文，放假前说去那边考察管网情况，考虑是否需要也进行管网改造。 她们老家那边的区长肯定舔你，知道你考察完要回村里探亲，一定会跟村里的干部打招呼。 不说派人送你到村里，也肯定会通知村里的干部招待好，到时候乡亲们看到这场景，自然不敢得罪咱们家了。” 听完宋玉这轻描淡写的主意，宋良心中忽然有种感觉。 自己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领导，都当狗身上去了。 宋玉继续道：“到时候别说住的地方村里帮你解决，你媳妇的爸妈以后也不敢有人欺负，一举多得。 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说咱们爸妈都是勤恳善良的性子，为啥你心这么。。。这么。。。emmm。。。” 宋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宋玉翻了个白眼，淡淡说道： “我以前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我刚开始就是伺候人过来的，见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宋良没有体会过，也理解不了，没再谈论这个话题。 宋玉则询问道：“让我进来做什么？帮你翻译合同？这合同觉得有难度？” 宋良简单扫了两眼，开口道：“倒是不难，能翻译出个七七八八，我就是考虑到以后。 要是你回老家之后，要再有高难度的翻译让我帮忙，我又没那么能力的话该怎么办？” 宋玉皱眉，宛如看智障一般看着宋良：“你是不是脑干退化了？你忘了你是现代人？” 宋良一愣。 “啥意思？”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翻译眼镜？ 我过来这边四年了，四年前那边就有这种产品，现在肯定已经迭代了，你回去那边上网随便买一副功能齐全的不就行了？ 到时候别说翻译英文，山顶洞人都能无障碍沟通好吧！” 宋良无言以对。 看着自己‘亲哥’关爱智障般的眼神，想回怼，但又不知道怎么反击，最终起身拿起文件，咬牙道： “行了，不用你了，我自己回去翻译！” 跟自己‘亲哥’一比，自己真就跟个智障一般。。。 走出门口，宋良脚忽然停下，转头严肃询问： “你知不知道咱们市旧城区管网改造铺的管材是什么材质和型号？” 宋玉茫然：“这我上哪知道去？” 宋良不屑鄙夷道：“哟，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啊？我还以为你啥都懂呢！” “你有病吧？” 宋良趾高气昂离开房间，宋玉无语至极，这无聊的胜负欲，真特么神经病。 躺上床打算补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良又折返回来，一脸赔笑道： “哥，我翻译差不多了，剩下有些单词还不懂啥意思，您帮忙审阅下呗。” 宋玉被吵醒后，瞥了这货一眼，被子盖过头顶，懒得理会。 。。。 晚饭之前，宋良将翻译好的稿纸与原件递给杨佑，开口询问道： “这次不会又是骗子吧？” 杨佑连连摇头：“不会，这次是上海那边的棉纺厂介绍过来的，这家外企和他们是合作关系。” 宋良疑惑：“上海那边干嘛不自己做这批订单？要让他们来苏州找我们做？ 他们外汇不要啦？” 杨佑：“好像是他们那边的订单量太多，做不过来，所以分一些出来让我们这边来做。” 宋良一阵无语。 苏州这边的国营厂嗷嗷待哺，上海却订单多到做不完。 简直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太凡尔赛了。 杨佑接过文件后，打了声招呼便离开院子。 刘芳在屋里嚷嚷着让杨佑晚上来家里吃饭，然而杨佑早就跑出巷子外了。 刘芳嘟囔道：“这孩子，也不差这么一会吧，跑这么急做什么。” 宋良随意道：“年轻人嘛，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应该的。” 看着这货一副老帮菜的嘴脸，宋玉心中默默鄙夷。 。。。 第321章 马山区 一月中旬，宋家开始收拾行李，这个月的24号就是除夕了，他们要在22号到刘美君老家所在的乡镇考察一天，因此22号早上就要出发。 这两天刘美君格外亢奋，买了好些城里的礼品。 张薇还特意给舅舅和舅妈做了桂花糕以及杏仁酥，让表姐帮忙带回去。 在此期间，刘芳还特意叮嘱刘美君，让其回到老家之后，不要提及自己跟小薇。 要是小薇他爹还有阿公阿婆问起来，让刘美君说平时不怎么接触。 刘美君对此没有异议。 她与张薇家虽然沾着亲戚，但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就不亲，更何况这么多年没见了。 21号这天，宋良让公司的司机送几人回老家。 其实宋良不太乐意让司机来接送的，奈何一行人还带着宋言心与宋望乡俩孩子，坐大巴太颠簸了。 虽然这个年代的人们都不在意这些，但宋良可不会没苦硬吃的习惯。 对此司机差点都要感动哭了。 宋良这位司机同志，平日里上班除了洗车就是保养，除了平日去市里开会之外，他压根没有任何事可做。 时间一久，司机班里的其他同事都开始说闲话了。 碎碎念着他的工资好赚，天天来点个卯就可以回家，坐一天啥也不干就能白领工资。 司机委屈啊，是他不愿意工作吗？ 是经理压根就不给自己安排任务好吗！！！ 而此次忽然接到任务，虽然是出远门，虽然要来回接送 ，虽然是临近春节，但司机依然喜出望外。 他不怕加班，他就怕自己被当成闲人，如果不是涉及到领导的家庭，他恨不得回公司大肆宣扬。 宋玉坐在副驾驶上，宋良与刘美君每人抱着孩子，夹着章晓婷一同坐在后排。 第一次感受到这年代的轿车，宋玉只有一个感觉。 那便是这特么什么玩意？？？ 避震避震没有，空调空调没有，安全带、车顶扶手啥都没有，最重要的是，这车的视野太差了，前面车盖起码占了挡风玻璃四分之一的视线。 与宋玉的鄙夷不同，刘美君与章晓婷第一次坐上轿车，二人都很兴奋，对车内的一切都充斥着浓郁的兴趣。 宋良对司机微笑道： “小严，这次辛苦你了，过年前还让你跑趟远门。” 司机小严连忙道： “经理，我的职责就是给您开车，你平时都用不着我，难得有机会让我大显身手，我求之不得呢！” 宋玉转头瞄了一眼这司机，口齿倒是挺凌厉。 宋良继续道：“到目的地之后你直接往招待所里面开，到明天早上之前你自己解决一下，就住在招待所里面，明天一早咱们再出发去村里。 你用了多少钱记下来，假后回到公司你直接找我提单报销，我给你签字。” 司机小严点头，转而问道：“经理，我初几过来接您和家里人？” 宋良看向刘美君，后者说道：“爸妈想让我们待多两天。。。” 宋良这才回应：“初三吧，你初三下午前到就行。” “好的经理！” 。。。 一路行驶，主干道相对平缓，可到了郊区之后，路上便开始泥泞磕绊起来，轿车的速度也缓慢许多。 两个小时后，一行人终于来到刘美君老家所在的马山区。 当轿车驶入招待大院后，宋玉发现门口站着三名中年男子，以及一名年轻女士。 四人看见轿车行驶进来后，立马站起身从招待所门前走出。 司机小严下车给宋良开门。 并非小严谄媚，也并非宋良大牌，而是手中抱着孩子，实在有些不方便。 宋玉也同样下车给刘美君开门。 一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性上前热情笑道：“宋经理你好，鄙人闫朝阳，是咱们区的书记，欢迎来咱们区考察。” 身后三人也走上前来，闫朝阳一一介绍。 两名男性分别是区街道办主任卢海超、区治安管理大队队长于洪，而最后那位年轻女同志则是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看着宋良来考察，却带着一家老小过来，四人都觉得诧异。 宋良先是表示抱歉，让几人久等，随即解释这次来是陪妻子探亲，又想着一并在该区考察一番，感受下老百姓的用水情况。 闫朝阳感慨道：“宋经理，你这工作起来真是废寝忘食啊，假期探亲都不忘工作，这觉悟我们是完全比不了。” 宋良客套几句，闫朝阳又先是与刘美君客套了几句，然后赞扬了一番宋玉与章晓婷，然后询问道： “宋经理，午饭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先吃饭，中午再休息一下，下午咱们再实行考察怎么样？” 宋良点头：“你是主人家，听你安排。” 闫朝阳带路走进招待所，其余三人都左右两侧迎着宋家先进。 刘美君一直知道自家男人是市领导，可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被供着的滋味。 老家只是马山区的其中一个村，村长看见区书记都要站着听训，然而就是这样的大人物，在自家男人面竟然这般客气。 刘美君一时间有种不真实感。 司机小严跟在最后，走到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进还是不进。 宋玉注意到这一幕，开口询问道：“严叔，你怎么不进来？” 听到这话，刘美君也停下脚步转头看来，开口询问道：“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司机小严干笑道：“嫂子，我。。。我随便在外面吃些就好了，你们吃。” 刘美君一脸茫然，而宋玉则立马看出对方心中所想。 方才在车里的时候，宋良让他自行解决，此刻他是不敢参与。 想到这一层，宋玉开朗道：“严叔，我爸之前不知道区里来人招待，刚才特意让我跟您说一声，让严叔一起吃的。” 刘美君点头附议：“对啊小严，你大老远送我们过来，连口饭都不吃，太说不过去了。” 司机小严心中一暖，咽了口唾液后，脚步顿时轻快上前。 “嫂子，你先走，我后面跟着。” 当宋玉进入房间后，发现桌面上摆着六个热菜，三个凉菜，且每份菜式分量十足。 不仅如此，茅台中华直接摆上桌。 看到这一幕，宋玉顿时替宋良感到一阵发虚。 原本是打算来借势，考察只是做做样子，无论是何种想法，出发点是什么，此刻这几人显然是不打算让宋良这位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跑掉。 看这架势，对方不从宋良身上薅下来些东西，势必不肯罢休。 第322章 用水普及率 “宋经理，这杯酒，我代表马山区的老百姓敬你，感谢你这次能来考察。” 闫朝阳这句话说得很‘卑微’，宋良听完后立马警惕起来。 这种话术他太熟悉了，市里其他国营厂但凡有事找自己，上来都这么‘卑微’。 连连嫌弃低姿态回应，二人共饮完后，马山区街道办主任紧跟着端起酒杯继续道： “宋经理，我这杯你无论如何都要给面子，你是不知道，咱们马山区的用水情况太糟糕了，这次您来了，一定要给些指导意见！ 感谢！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口闷掉，宋良无奈刚要自行倒酒，一旁的年轻女同志立马上前帮忙倒上。 刘美君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但发觉周边的人都没有异样，也没有表态。 还好这位女同志给宋良倒完后，又给闫朝阳倒满。 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负责招待‘打下手’，马山区都让男的出场显得有些刚硬，还是需要一名女同志调和一下的。 待宋良喝完这杯后，麻山区治安管理大队的队长于洪，拿起酒杯站起身，严肃道： “宋经理，我这人比较直，您别介意，这一杯我敬你，感谢您还记得我们马山区的老百姓们！” 说完又是自顾自闷下，丝毫不给宋良反驳的机会。 宋良无奈站起身，又拿起酒杯喝下。 重新坐下后，宋良对闫朝阳打趣道；“闫区长，咱们之前也没结过缘呐，你上来哐哐哐干我三杯，好歹也让我吃点东西吧。 咱们马山区的干部队伍都这么热情的吗？” 闫朝阳哈哈大笑，转而请宋良先动筷。 宋良也没有客气，先是分别给媳妇和孩子们先夹起几块肉，最后才夹到自己碗里。 司机小严待全部人开始动筷之后，自己才敢动筷子吃。 宋玉注意到这一幕，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司机开始欣赏起来。 接下来的饭局都没有聊工作，宋言心在宋玉怀中被抱着，宋望乡则在刘美君怀中，两个孩子今天都格外乖巧安静，仿佛知道现在不是闹腾的时候。 待吃饱喝足后，司机小严识趣表示自己吃好了，先回房间休息，让领导有需要随时找自己。 宋良看到刘美君也停下筷子，让对方与孩子回房间休息，下午他要在马山区这边考察一番，晚上再回来。 待几人离开后，在座剩下马山区的四人以及宋良与宋玉。 闫朝阳扫了眼宋玉，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良则主动开口道：“闫区长，这次我来考察的重点，最主要是看居民用水情况以及人口分布，你这边有资料吗？” “有！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闫朝阳说完，卢海超从一旁的公文包内掏出一沓资料，递给闫朝阳，后者将文件递给宋良。 直到此刻，饭局的主题才正式开始。 宋良一页页翻开查阅，卢海超解释道： “我们这边做的资料不太专业，上面的话都比较直白，宋经理要有什么不清晰的话，我都能够解释。” 宋良一边看一边回应道：“直白点好。” 当看到马山区人口将近11万人，但用水普及率只有百分之37之后，宋良眉头皱起。 这普及率相当于只有4万人出头而已。 看向宋玉，悄无声息将文件递给对方，抬头对闫朝阳询问：“咱们马山区的用水这么严峻？” 闫朝阳点头叹气道：“宋经理，说句实话，您能来我们马山区考察，我们是既惊喜又害怕。 喜是知道咱们市里没把咱们马山区给忘了，怕的是市里觉着我们区的领导班子没把老百姓照顾好。 咱们区无论是用水或是用电，这已经不是用严峻可以形容的了，单是用水方面，完完全全是未战先败。” 卢海超点头附和：“咱们马山区的老百姓，现在能用上自来水的，其实远没有文件里统计的那么高。” 宋良错愕：“百分之37的普及率中还有未达标的？！” 卢海超点头，叹气道：“宋经理，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这份数据是我个人统计的，这已经是沉底的脸面功夫了，要再低的话，市里追责下来是要批评的。 我们班子做得不好愿意接受批评，可下面干活的人也跟着被批评，这不行的。 本来咱们马山区的条件就差，干部们肯留下来服务，我已经觉着愧对他们了，要再无缘无故被画上一笔。。。” 宋良抬手打断表示理解，这种情况不单单只有马山区。 市里的旧城区到现在都还没完工，更别说周边的乡镇区县了。 宋玉将文件放在桌上，心中默默开始思考起来。 宋良直截了当询问道：“那真正的数据是多少？” 卢海超看向闫朝阳，后者闭眼点头。 “百分之19。” 听到这真实的数据，宋良深吸一口气。 这等于是100人当中，只有19个人能用上自来水。 默默拿起酒杯闷了一口，放下后皱眉沉思。 年轻女同志上前倒满，眼神充满希冀与期待，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于洪忽然开口喊道：“小于，回来坐好。” 年轻女同志不甘看向于洪，最终还是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宋良沉吟许久，开口询问道：“普及率这么低，那马山区的老百姓怎么用水？” 闫朝阳解答：“绝大部分都是打井水，区里一共二十二口井，每天都排着队。 有的人会去就近有自来水的住户那边讨水，平摊水费，有的干脆就在公厕接水。” 于洪接茬道：“我是负责治安的，卢主任是负责街道的，这种情况我们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 还有闫区长，三天两头便被老百姓堵在区里，就是因为用水用电的问题。 宋经理，我是个粗人，以前是当兵的，除了打仗之外啥也不会。 我转业之前老首长让我好好为人民服务，可我每天在街道上巡查，看到老百姓们为了水的事情频发矛盾，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经理，您是文化人，我老于恳请你帮帮咱们马山区！” 说完起身端起酒杯，开口严肃道：“宋经理，我敬您一杯！” 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洪直接把酒扎内满满当当的白酒一口喝下。 “你干什么！坐下！” 闫朝阳瞪着于洪怒道。 在官场上，于洪这行为无疑是‘作死’，等于是把领导架在火上烤，是‘威胁’领导的做法。 然而宋良没有介意，他看出来了，这于洪是真心实意想为老百姓做事。 。。。 第323章 他们在演我？ “闫朝阳！你别给老子摆谱！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一年之内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现在呢！三年了！ 上个月老廖巷领着一群人，为了一口井，打伤了七个人！ 就为了一口水！有两个人差点过去了知不知道！ 你让我怎么处理！？是让他们吃枪子还是把他们送去劳改！？” 于洪丝毫不给闫朝阳面子，直起身对着顶头上司就是一通输出。 闫朝阳气得脸都红了，但考虑到宋良在场，只能强压脾气，对宋良赔笑道： “宋经理，别介意，于队长喝多了。” 说完对卢海超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即道：“我先送于队长回去，宋经理，失陪。” 宋良干脆也起身：“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干脆我也回去休息一下，下午我在区里到处看看。” 闫朝阳起身道：“可以，下午两点我来陪宋经理一起。” 。。。 回到房间，宋良先是看了一眼自家媳妇与孩子们。 刘美君带着孩子与章晓婷一起住，而宋良则与宋玉在一个房间，司机小严自己一个房间。 至少宋良没有克扣下属职工的习惯，不觉得让给司机一个人住一间房有什么不妥。 回到房间后，宋良开口询问道：“那些资料你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妥？” 宋玉摇头淡笑：“资料不都是那人瞎统计的吗？看了也白看。” 宋良惊悸道：“这马山区的居民用水真有这么夸张？” 宋玉沉吟片刻，点头道：“普及率确实低得有些夸张了，下午你考察的时候，你留意一下这区里面有没有工厂，数量有多少。 按道理来说，这么低的普及率不会有数量多的工厂，超过一定数量的话，那这区的班子领导们应该就是夸大了。” 宋良点头，坐下后边脱鞋子边道：“不过我觉着这仨人还是挺实在的，至少表面上看算是那么回事。 尤其是那个治安大队的队长，急起来连领导都敢顶撞，太虎了。” 宋玉淡笑：“假的，他们在演戏呢。” 宋良一愣，抬头看向宋玉：“演戏？” “对，刚才那女的给你倒酒的时候就想跟你说些情况了，结果被那于洪给制止了。 你没看出来？” 宋良摇头：“没注意。” 宋玉继续道：“估计那女的是想跟你说明关于区里困难的情况，于洪觉着这女的身份不够，不适合开口，所以把她叫了回去。 你看那于洪表面傻大个的模样，又是灌酒又是怼领导，实则都提前商量好的，就是让你感受一下马山区的艰难，想博同情。” 宋良错愕片刻。 “你的意思是说。。。其实马山区的真实情况并非他们说的那么严峻？” “那倒不一定，来的时候我确实看到许多老百姓在排队打水，况且他们这样做只是想让你重视而已，具体情况还要你下午亲自去考察才知道。” 宋良‘靠’了一声：“我刚还觉着那治安队的队长是个性情中人，感情都在演我是吧！” 宋玉淡然：“至少他们愿意花心思想办法，证明确确实实是想解决用水问题。 出发点是好的，不用太过在意。” 宋良脱下衬衣，换上短裤汗衫躺在床上，开口提议道：“要不你下午跟我一起去吧？我总觉得他们要给我下套。” 宋玉‘安慰’道：“我就不去了，不过你放心吧，给你下套是肯定的，你有心理准备就行。” 宋良顿时坐直身，错愕道：“还真要给我下套啊？！” 宋玉依旧稀松平常道：“大概率是让区里的干部或者职工们组织起来，搁你面前演戏，亦或者发动群众卖惨之类的。 反正怎么表现艰苦怎么来，你表面功夫做足就行，具体心思都放在工厂数量和家家户户门前水表数量就行。” 宋良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招待所外不远处的某个区单位会议室内，闫朝阳、卢海超、于洪三人坐在长木椅上默默抽烟。 于洪率先打破沉默：“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有些夸张了？你说宋经理会不会怀疑咱啊？” 卢海超笑道：“就应该夸张，不夸张没说服力。” 闫朝阳叹气道：“老于啊，你这办法究竟行不行啊，我一个区长都放下身段跟你演戏了，要演砸了。。。” 不待闫朝阳说完，于洪打断道：“要演砸了就演砸了呗！反正最坏的结果坏不过当下这情况！” 闫朝阳顿时不说话了。 卢海超点头道：“之前市里来了多少次专家走访，结果吃了顿饭之后擦擦嘴直接走，后续一点进展都没有。 现在好不容易蹲来了个能做决策的，还是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咱们不下一记猛药不行！” 三人沉默片刻之后，闫朝阳嘀咕了一句：“我这区长迟早要被你们俩玩死！” 于洪坦然道：“放心吧老闫，宋经理在市里肯定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事，看不出来的。 你趁现在有时间，还是催一下下面的工作人员，下午别露馅了。” 卢海超连连附和：“对！别露馅，让他们玩命表现！” 闫朝阳淡然道：“放心吧，别说我手下的人了，咱们区的老百姓知道来了个能说上话的领导后，一个个都抢着表现呢。 而且也用不着表现，把平时最真实的一幕呈现出来就行了。 不过老于，你妹妹今天中午差点演砸了你知不知道。” 于洪点头承认：“我没想到宋经理媳妇也在，后面我也不敢让那丫头去给倒酒了，好在宋经理一家人没察觉出问题。” 卢海超叹气道：“你妹妹终究是年轻，中午都差点抢戏了，我那会看到差点吓死。” 于洪：“我让她下午回区里待着了，放心吧。” 三人又开始闲聊起来，闫朝阳依然忍不住担心道： “你确定宋经理看不出来咱们在演他？” “绝对不会！” “我怕他家里人看出端倪，要回去一提起，这可就糟了。” “宋经理媳妇一看就是那种顾家的女同志，心思没有这些弯弯绕绕，那司机也就是个跟班，我特意注意了一下，他压根就没在意我们说什么。 至于剩下那俩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 第324章 考察 当宋玉从招待所的床上再次醒来，发现隔壁床的宋良已经不知去向，大概率是已经出发了。 看了眼手腕处的电子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6：21。 没有在意，宋玉起床从布包内找出一本，开始津津有味看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传来章晓婷清脆的声音。 “宋玉！” 刚看没两页的宋玉又将收好，打开门后，章晓婷兴奋道： “宋玉，咱们出去玩吧！” 宋玉反问：“美君阿姨呢？” “小姨和弟弟妹妹睡觉了，一个人待着无聊死了，咱们一起去逛逛吧！” 宋玉犹疑片刻，然而还是摇头道：“还是算了吧，大人发现我们不在会担心的，而且这里咱们不熟，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 其实宋玉是不想出门。 这年代没有一点娱乐，闲逛就真的只是闲逛，连个消费的地方都没有。 章晓婷嘟着嘴嘀咕了一声‘好吧’，然后自顾自走进宋玉的房间。 因为刚睡醒，宋玉眼神有些惺忪，干脆出门去廊道尽头的厕所洗了把脸。 再次回到房间后，发现章晓婷手中正拿着一本书籍，正好奇着。 宋玉看到书籍封面上写着‘三体’两个字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但脸上依然没有波澜。 快步走上前，哄骗说道：“晓婷，你别翻乱了，不然我看到哪都不知道。” 章晓婷没有抬头，‘嗯’了一声依旧仔细着。 原本宋玉以为章晓婷还看不懂上面的内容，可当他发现这丫头竟然真看进去之后，吓得急忙快速抽出书籍，合上后收进布包呢。 章晓婷被忽如其来的这下吓到，抬头看着宋玉，询问道：“宋玉，可以把这书借我看吗？” 宋玉立马拒绝：“这书过完年要还给别人的，我还没看完，等我看完之后说给你听吧。” 章晓婷没有坚持，但凡是宋玉说的话，她都不怎么反驳。 接下来章晓婷开始给宋玉介绍自己老家的情况，说了她小时候在村里都玩什么，哪个小朋友欺负她，哪个大人给照顾她等等。 宋玉笑着聆听。 快到五点的时候，宋良开门走进房间内，看到宋玉与章晓婷正在里面，先是愣了一下，转而询问道： “晓婷，你怎么没跟你小姨在一起？” “小姨和弟弟妹妹在睡觉，我过来找宋玉玩！” “那你过去让小姨起床吧，咱们快要吃晚饭了。” “好！” 章晓婷利索从椅子上下来，屁颠屁颠跑出房间。 宋玉看向宋良询问道：“考察得怎么样？” 后者一脸复杂。 看到对方这表情，宋玉忍不住打趣道：“真遇到状况了？” 宋良叹了口气：“被围了。。。” 宋玉一愣，转而笑出声，他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宋良继续道：“你要中午不提醒的话，我怕是着了他们的道了。 整个下午被街坊们围了两次，那家伙，简直是群情激奋呐，他们这的区长都被薅了，你是没看到，那大爷大妈动起手来，压根不管你是不是领导。” “工厂情况怎么样？” “工厂倒确实没几家，家家户户的水表也很少。” “那这样看来，他们确实没有说谎。” 宋良无奈道：“这就是我郁闷的地方，情况确实属实，但无缘无故被搞这一下，有些。。。有些。。。 不知道怎么形容。” “感觉被算计了，心里不爽是吧。” 宋玉轻描淡写形容道。 此时隔壁传来轻微的对话声，应该是刘美君起来，正在收拾物件。 宋玉继续开口询问道：“这一趟考察下来，你个人感觉怎么样？” 面对本职工作，宋良还是比较中肯的，没有掺杂个人情绪： “确实很严重，至少在我观察下来，十户人家中大概只有两户能用上自来水。 那些街坊的情绪也不假，他们是真苦了很久了，有几个大爷还扯着嗓子嚷嚷当初去搞大建设的时候，用水也没有现在艰苦。” 宋玉沉默下来，最终还是开口道： “市内老城区不解决完，市里不会同意把精力往周边区域辐射的。” “我知道，这才是最艹蛋的。 你看着吧，晚上吃饭的时候，这的区长肯定跟我卖惨，届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你说让我敷衍说一定处理，别说他了，连我自己都不信。 可你要让我直接拒绝吧，这的老百姓是真过得艰苦。。。” 说完后，宋良看向宋玉，严肃认真请教道： “哥，你们资本家心都黑，你给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刘美君来到房门口，看到‘两父子’正在说话，开口询问道： “彦祖，吃饭了吗？” 还不待宋良开口，宋玉立马‘委屈’道：“阿姨！爸爸刚才骂我！” 宋良惊愕，转头看向宋玉。 刘美君皱眉走进房，来到宋玉身边将其护住：“怎么了？为什么骂你？” 宋玉嘟着嘴道：“阿姨，爸爸说中午我吃饭吃太多了，一点都不礼貌，给他丢脸了，让我晚上不准我吃太多。 还说回到村里让我住牛棚，晚上让黄鼠狼给我叼走！” 刘美君噗嗤一声笑了，一边笑一边哄道：“你都多大了，还信这玩意，黄鼠狼怎么能给你叼走呢？” 说完转头看向宋良，刚想说话，后者立即抬手打断：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小子诓你呢！我压根就没有说过这种话！” 刘美君用怀疑的眼光看向宋良，然后狐疑看向宋玉。 宋玉软糯点头道：“阿姨，是爸爸让我骗你的，爸爸说晚上跟区里的大人应酬，想一个人去，不想带着我们，还说什么一个人去应酬，说话方便些。 然后教我这样跟你说，这样的话你就会带着我和晓婷不跟着去。” 宋良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盯着宋玉。 老子搁外面刚被套路完，回来换你开始套路了是吧！？ 不就是说你心黑吗！？ 至于这么恶毒吗！？！？ 刘美君眼神不善重新看向宋良，开口质问道：“你想一个人去应酬是吧？ 是觉得带上我丢脸？还是觉着拖家带口一起去碍你事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中午那女的伺候你，然后你有想法了对不对！？” 宋良连忙解释：“不是啊媳妇！这都哪跟哪啊！我压根就没跟宋玉说过这样的话！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你的意思是说孩子无缘无故扯谎冤枉你咯？” “没错！这种事他经常干！你别信他的鬼话！” 。。。 趁着二人掰头的间隙，宋玉走出房门，朝林美君与章晓婷的房间走去。 这场斗争没有个十分钟结束不了，自己先找地方躲躲吧。 至于会不会觉得这玩笑开大了，破坏两人的感情。 宋玉对此毫无压力。 刘美君不会真相信宋良嫌弃她，内心只会猜测确实有工作要聊，场合不适合带家里人。 之所以借题发挥，怕不是中午真对那位女同志有意见吧。。。 第325章 个人承诺 十分钟过后，刘美君心满意足回到自己房间，看到宋玉后微笑道： “你爸爸叫你过去。” 章晓婷也打算屁颠屁颠跟上，结果被刘美君一把拽住。 “留下来帮忙看着弟弟妹妹。” 章晓婷嘟着嘴只能乖乖待在房间。 宋玉看到这一幕感觉怪怪的，之前还没觉着有什么，可次数多了之后，总感觉刘美君有意无意让章晓婷远离自己。。。 思索片刻又觉得有些不真实，无缘无故的，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回到自己房间，发现宋良正一脸不爽，嘴上骂骂咧咧，但最终还是忍下来，‘虚心请教’晚上要被‘为难’，该怎么回应。 “直说就行了，告诉他们现阶段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市里面老城区的居民用水，但也并非不考虑周边乡区镇。 只要市里的管网改造完工，可以考虑把马山区定为第一个重点供水改造区域。 这样既能够拒绝，又不让他们觉得你是在敷衍，至少没有空话套话。” 宋良开始思索。 过了大概半小时，宋良一家人下来吃饭，这次司机小严没有跟着。 一整个下午，司机小严都在自己房间中休息，方才叫一起去吃饭，对方也表示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晚饭应酬期间，宋良没有来虚的，主动提到马山区的用水情况。 表示这里的条件确实太难，也会考虑对此区域铺设管道进行供水。 闫朝阳三人听完后都露出惊喜的表情，然而宋良话锋一转，表示现阶段存在困难，毕竟市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至少要等市里旧城区改造完后，才会考虑周边区域的工程。 闫朝阳三人听完后都面露不甘，他们以为宋良也是敷衍己方这边，吃顿饭完事后，拍拍屁股就走人。 然而宋良继续道：“当然，既然我人都来了，看到马山区这艰苦的条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样吧，我个人可以答应你们，在市里旧城区改造完成后，第一个供水工程定点扶援定在马山区这里。 但我只能在会上建议，还是要通过表决的，毕竟自来水公司是国企，不是我宋良的一言堂。” 闫朝阳三人对视一眼，立马起身先后给宋良敬酒。 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市里的困难优先解决，这一点他们三人都能理解。 至于宋良口中所说的祸害需要通过表决，他们压根就不当回事。 一把手提议，下面哪个敢提反对意见。 只要宋良开口，那马山区就是继市区之后的第一个供水改造区县！ 由此承诺，这次的饭局气氛顿时热络起来，在场的人也都不再谈论工作，而是开始家长里短。 在这轻松的氛围与话题下，刘美君偶尔也能说上两句。 当得知宋良一行人次日要到区下面的村里探亲过年后，闫朝阳记在心中。 饭局结束之后，宋良特意让人把饭菜装在一个铝铁盒内，然后让宋玉把饭菜拿给司机小严。 当宋玉敲响司机小严的房门后，没过一会，这位年轻的司机便一脸惺忪开门。 得知领导给自己带饭，心中莫名一阵感动。 晚间时分，宋家一家六口走在马山区泥泞的街道上，宋良与刘美君各自抱着宋言心与宋望乡，宋玉与章晓婷则走在前面。 “宋玉，这里的路怎么都是湿的？” “以后等铺设水泥路就不湿了。” 宋玉感慨这年代的区县情况确实艰苦，市里晚上起码还有录像厅、澡堂子可以消遣一下。 区县是一点活动都没有啊。。。 众人逛了一会也没了兴趣，返城回到招待所。 翌日一早，宋玉拖着臃肿的眼睛起床，一脸凶狠看着正在穿衣服的宋良。 这13睡觉呼噜声这么大的吗？！ 刘美君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宋玉睡觉很‘警惕’，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会醒来。 在后世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失眠，最严重的程度到了空调上的感应灯稍许亮着，他都睡不着。 后来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工作压力导致，让他工作之余多些运动，心态放宽。 然而对于宋玉这位工作狂来说，但凡工作起来就没有治愈之说，只能靠中药调养。 后来功高盖主被裁员之后，来到这年代，宋玉的焦虑。。。应该说是失眠逐渐缓解。 没有了压力，身心也彻底放松下来，最终睡眠质量也得到很大的改善。 原本以为自己这焦虑情况、睡眠质量已经痊愈，结果被宋良半夜睡觉给吵得，宋玉知晓自己还是有些敏感。 虽说这13的呼噜声不大，但总归到了能够影响宋玉休息的程度，因此早上起来，宋玉精神极其萎靡。 说起来也是神奇，睡觉但凡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上课那么吵却睡得那么踏实。。。 宋良注意到宋玉看自己的眼神，不解询问： “咋了？” “没事，不过下次我们俩出远门，麻烦你开两间房。” 说完便出门朝廊道尽头的厕所去洗漱。 宋良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后，开始收拾东西。 离开招待所之时，卢海超特意来过来，私下递给宋良一个信封，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二人都心知肚明。 没有互相推诿，宋良也没有拒绝，大大方方收了下来。 这算是潜规则，求人办事的规矩，各行各业都一样。 要宋良不收，马山区的领导反而会担忧。 卢海超目送轿车离开招待所，长舒一口气。 市里的专家领导来了这么多次，这次总算来了个靠谱的了，昨日宋良说的话很中肯，至少他们几人觉得宋良并非糊弄。 因此这也是卢超超这次受命前来送别的原因。 宋良在车里掂量了一下手中信封的份量，约莫有两百块钱吧。 不多不少，既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也不失了面子让人觉得小气。 拆开之后查看一番，从里面拿出十张塞到刘美君的兜里，后者看到自家男人这举动，心中很是高兴。 剩下的钱没有拿出来，而是将信封口折好，递给正在开车的司机小严。 “小严，这给你。” 后者不知道是什么，一边开车一边下意识躬手接过，当看到信封后，又感受到了份量，立马紧张道： “经。。。经理，这。。。这太多了，我。。。” “别我我我了，给你你就拿着，大过年让你出远门，算是劳务费了，不然你就当是我给你的过年红包！” 司机小严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说，用力捏了捏信封，默默继续认真开车。 。。。 第326章 刘保国 马山区西山村，一大早村书记与村长便收到通知，今天有一位大人物会来村里探亲，区领导指示务必要照顾好。 村书记宁大虎、村长刘山二人一早便站在村口的牌坊旁等待。 与之一同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妻，正是刘美君的父亲刘保国、母亲金小花。 刘保国平日不爱说话，也不善与人交流，基本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性格。 乡亲们平日里有什么丧事喜事，或是田里收麦、或是下雨帮忙收晒着的谷物，刘保国都会主动帮忙。 因此刘保国在村里人缘不错，平日大家伙也愿意来往。 宁大虎是派下来的书记，而刘山则是村里的老人，二人都认识村里这户平日不惹事，有事基本也会配合的乡亲。 “保国大哥，你们家一大早搁这干啥呢？” 宁大虎等待期间与刘保国搭话。 后者憨实笑道：“我家姑娘带着姑爷孩子回村里过年，我村门口接一下。” 刘山笑道：“保国，听说你们家美君在城里不仅是大厂职工，还生了一对龙凤胎对不对？” 平日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刘保国，此刻听到村长这话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对于村里人来说，男人能卖力干活，女人能添丁添福，这就是莫大的荣誉。 宁大虎竖起大拇指笑道：“你们家是这个。” 金小花询问道：“书记，村长，你们这大早上咋也搁这站着呢？等啥呢？” “嗨，市里来了位大领导，说是来咱们村过年，区里让我们务必照。。。” 说到这里，刘山抽烟的动作一顿，不确定询问道：“保国家的，咱们两边等的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金小花：“这不清楚。。。” 宁大虎询问道：“金大姐，你家姑爷是咱苏州市城里的吧？” 金小花点头：“是咱城里的。” “那你家姑爷是干啥的？” “之前是在棉纺厂，前段时间我家姑娘写信回来说是调岗了，调去哪里没说。” 刘山是村里老人，西山村的历任村长基本也都是从村里乡亲中选出德高望重的，因此对于村长，刘保国与金小花对其基本不会有所隐瞒。 刘山啧啧称奇：“这巧了不是，你家姑爷来村里过年，刚好区里也通知有市领导来村里探亲。 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刘保国表情不变，但心中却萌生一丝不安。 要真是同一个人，那自家姑爷就是大人物了，来到家里还会不会待着不习惯，住得不舒服该咋办。 心中一边这样想，手上也下意识干巴巴搓洗着指甲缝内的泥垢。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驶来。 看到这一幕，宁大虎与刘山连忙丢掉手中的烟头，走到牌坊一侧等待，二人心中都有些局促不安。 原本二人只是来露个脸客气几句，毕竟只是来过年而已，村里也没得到实惠，脸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结果人家是开大轿车来的，咱区里连区长都开不起这车，那这人岂不是比区长官还大！？ 当黑色轿车缓缓停下之后，宋玉与司机小严率先下车，然后便是宋良与章晓婷抱着孩子们下来，章晓婷跟在最后。 在刘保国与金小花喜悦的注视下，章晓婷扑身上前，兴奋喊道： “外公！外婆！” 刘保国下意识想要伸手抱起章晓婷，然而看到自己外孙女身上穿着漂亮的衣衫，双手悬在半空停了下来。 章晓婷重重抱住刘保国的腰，高亢清脆的声音笑道：“外公！我想你了！” 刘保国不善言辞，但脸上的笑意不止。 刘美君抱着宋望乡上前，心中既高兴又感动：“爸，妈，我和宋良带着孩子们回来过年了。” 金小花红着眼，一边重复呢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边小心翼翼接过宋望乡。 “小外孙，我是外婆呀！你还记不记得我呀！？” 宋望乡丝毫不认生，伸手揪起金小花的鼻子，嘴上咯咯咯直笑： “外婆~” 金小花听到这声呼唤，心中美得不行。 刘美君对父亲继续道：“爸，他就是宋良。” 刘保国双手扶着章晓婷，眼神中露出一丝‘怯懦’与‘不好意思’，对方身上穿的是洁白的衬衫，而自己这早已泛黄的汗衫。。。 宋良微笑道：“爸，这么长时间才回来看您，抱歉。” 刘保国连连摆手，想要客套回应，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看出了自己老丈人的‘憨厚’，宋良将宋言心递过去：“爸，这是你外孙女，叫宋言心。” 刘保国两只手的手掌心连忙在裤腿上搓了搓，伸手小心翼翼接过。 宋玉默默走到宋良身边，后面几天他就安分当个‘隐形人’就行了。 就在此时，宁大虎与刘山走上前来，前者忐忑询问道： “你好同志，是宋领导吗？” 宋良看见两位‘长辈’过来，以为这是自家媳妇的亲戚，连忙谦虚道： “我是宋良，不用叫我领导，直接叫我名字叫就成！” 宁大虎连忙自我介绍：“你好宋同志，我是西山村的书记，宁大虎。” 刘山也赶忙开口：“你好你好，我是咱这村的村长，刘山。” 宋良一愣，转而低头看向一脸淡然的宋玉，心想还真让你给猜准了。 “宁书记，刘村长，你们好，这次来叨扰了。” 刘山疑惑道：“桃啥？宋同志想要吃桃？我这就让人去镇上买！” 宋良与宁大虎一滞，前者尴尬不知道怎么回应，后者则赔笑道：“宋同志见笑了，咱们先进村里怎么样？ 中午来咱公社，刚好村里昨天砍了一批笋回来，咱们中午简单喝两杯！” 宋良直言拒绝：“书记、村长，我媳妇好些年没回来，还是想在家里陪长辈们说说话，，咱们来日方长，过两天再喝。” 刘美君此时走过来，亲切站到刘山身边，甜甜呼唤了一声‘刘叔’。 刘山露出和蔼的神情： “你这丫头，几年也不见回来一趟。” “我这不回来了嘛，我在城里给你带了酒，你好这一口，我记着的！” 宋良看出刘美君与眼前这位村长的关系不一般，二人的相处方式更像是长辈与晚辈之间的感情。 一行人站在牌坊边上，此刻进进出出或扛着锄头、或去镇上赶集、或拉着牛车的乡亲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因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太过惹眼。。。 第327章 晚上怎么住？ 宋良叮嘱司机小严年初三再过来接自己，并没有让其开车送入村内。 一是因为车太惹眼，在村口的时候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 二则是因为车内没有空位置，让谁坐进去都不合适，干脆都步行进村。 从后备箱内拿出许许多多物件，有麦乳精、新衣衫、张薇做的糕点、茶叶、酒、香烟等等。 宁大虎与刘山看着刘家姑爷一样样‘新鲜玩意’从轿车往外掏后，余光暗暗看向同村的刘保国。 这刘家。。。 算是熬出头了。。。 “姑爷，你咋买这老些东西啊，该花好多钱啊！” 金小花抱着宋望乡不肯撒手，嘴上虽然‘埋怨’，但脸上的笑容出卖了她。 而刘保国抱着宋言心频频咽唾液，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嘴笨又无从开口。 一行人走进村内，路上不时有乡亲们打招呼。 “金姐，这谁啊？” “保国大哥！晚上来家里喝酒哈！我今天要去镇上一趟，到时候我去供销社弄半斤散白回来！” “哟！小花妹子，你这抱着的孩子是谁啊？” “美君回来了啊！这可老些年没见了。” 。。。 金小花遇到的每个人都热衷与其介绍自家姑爷，表情仿佛是战胜外敌班师回朝的将军一般。 刘保国则少有言语，遇到熟人也只是简单点头致意。 刘山毕竟是村里人，对市里的弯弯绕绕不太懂，大多时候都是宁大虎与宋良交谈。 宋玉默默跟在大人们身后一声不吭，安心做他的隐形人，章晓婷则跟在其身边，好奇打量周遭的一切。 在村里的记忆让她回忆起小时候不开心的事情，心中没有向往与归乡的期待感。 至于刘美君，她频频回头看向宋玉，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玉自然注意到刘美君的注视，心中感受一丝温暖，对方大概是觉着自己会不习惯，或是觉着自己是个外人而心存忐忑。 步行十分钟，一行人回到刘保国家中。 宋玉看着眼前这处由红砖盖起的房子，外观不咋样，但面积很大。 不过也正常，村里的地不值钱，也没有住建局会来画线，家中人口多、或是单纯想扩建的村民，自己找些材料，找同村的人来帮忙，几天时间就能垒好。 后续工程慢慢弄，弄个一年半载都没人管你。 进了屋内，家中的布置也很简陋。 宋玉看得出来，刘美君的父母之前特意打扫过，地上虽然是粗糙的石板，但上面印有水迹，显然是提前清洁过。 桌椅板凳都是木头或是竹条做的，窗户上黏上了大大的‘福’字，墙壁上挂着伟人的头像照片，下面写着‘为人民服务’。 极具年代感的环境让宋玉心中莫名安定，脑中没有任何杂念，就静静站在大人们身边发呆。 “宋玉，晓婷，过来坐，这有花生米！” 刘美君此时开口呼唤。 两人来到刘美君身边，后者伸手将宋玉与章晓婷护在两边，没有起身去照看两个亲生孩子。 三人就静静看着门外的长辈们聊天。 “小姨，晚上吃饭我和宋玉能不能上桌啊？” 章晓婷的话让宋玉一愣，皱眉看过去。 这话意思是以前章晓婷以前吃饭不能上桌？ 刘美君轻声温和回答：“当然可以啦，现在有小姨父在，没人敢欺负晓婷了，要是隔壁家的人再说你吃饭不上桌，你就告诉小姨和小姨父！” 章晓婷重重点头。 此时门外，宋良将两条烟硬塞给了宁大虎与刘山，二人都推辞不敢要。 二人你一下我一下互相‘拉扯’过后，最终宋良凭借官威‘迫使’二人收下。 金小花看着自家姑爷能与村干部交流，脸上很是光荣。 刘保国全程站在一旁‘陪同’，不善言辞的他只是一个劲对宁大虎与刘山说： “收着，收着。。。” 相约晚上过来家里喝酒后，宁大虎与刘山离开。 金小花抱着宋望乡回屋，此时这小家伙已经睡着过去。 而刘保国怀中的宋言心依然目光炯炯有神，很是灵动，对周边的新环境很是好奇。 刘保国抱着自己的小外孙女不肯撒手，看向宋良欲言又止。 而宋良平日能说善道，此刻面对老丈人也有些哑口无言，二人大眼瞪小眼，最终都尴尬一个劲干笑。 宋玉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有趣。 “坐着，咱。。。咱家里没啥好东西，姑爷你饿了吗？” 刘保国憋了半天憋出这一段话，并且毫无逻辑。 宋良拖来椅子让刘保国坐下，开口笑道：“爸，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刘保国坚持让宋良先坐，二人又是一阵推诿。 刘美君看到这一幕，干脆起身让父亲坐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开口询问道： “爸，晚上咱们怎么住？” 金小花此刻从内屋走出来，左手抱着小外孙，右手拿出两件红衣衫，显然是给宋望乡与宋言心的。 “晚上你和姑爷住你和你姐之前的床，俩小家伙跟我和你爸一起睡。 我前两天从村头沈大娘那边借了两张凉席和两床被子，俩孩子睡外面。” 宋玉听完之后没有见怪，也没有异议。 这年代的农村，孩子就是牛犊子，随便祸祸都无所谓，家中要保证的是能下地的劳动力。 对于孩子，只要能让吃饭就行了，哪怕心中疼爱，也依然如此。 这就是当下村里人的实在。。。 然而刘美君则担心宋玉有想法，刚要开口提出反对意见，宋良先一步开口道： “爸妈，让晓婷和美君住屋里就行，我和宋玉睡外面就行。” 刘保国没有说话，刘美君看向宋良，而金小花则担心自家姑爷不习惯睡地上。 宋良表示没关系，开口笑道： “我以前也是村里出来的，夏天天气热也睡过地面，不碍事的，我没那么娇气。 而且难得回村里，刚好也让这小子体验一下。” 金小花叹气道：“抱歉哈姑爷，家里条件有限，让你受委屈了。” 对于宋良这位有本事的姑爷，金小花可谓是尽心至极，出于私心也好，她是真害怕宋良看不起家里的条件。 宁愿委屈自己、委屈孩子，也不敢委屈宋良。。。 第328章 拖油瓶 下午时分，宋玉在屋子后面的空地上，发现了一架木推车，上面堆放着满满当当的草艮。 宋玉不知道这些草是啥，看着像车前草，但果实又带有钩刺。 好奇心起，宋玉上前仔细打量。 刘保国此时也出来屋后面，走到堆放柴火的地方，刚要弯腰拾取搬些进屋内，忽然看到自家姑爷家的小子。 面对宋良，刘保国会拘谨，但面对孩子，他便恢复了平日淡然的表情。 走上前用沉厚的声音询问：“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宋玉回头看去，礼貌喊了声‘外公’，这称呼宋玉喊得毫无心理压力。 这是对老一辈的尊称，就算是亲朋好友的爷爷奶奶，宋玉也是跟着亲朋好友一样的称谓呼唤。 继续看着木车上个的草堆，犹疑片刻，宋玉不确定道：“我看着像苍耳，或者是车前草。。。” 对于自己擅长的领域，刘保国很乐意聊这些。 “这是苍耳，你看它这果实是不是带着钩刺，叶片是不是心型的。 车前草的叶片是圆的，而且只有五月或者六月才开花。” 说完继续询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苍耳是做什么用的？” 宋玉点头：“可以祛风寒，通鼻窍，治疗感冒和风湿痹痛。” 刘保国感到惊奇，他没想到这小孩竟然懂这些，而且他一直以为苍耳只是用来祛风寒，没曾想竟然还有如此多功效。 宋玉询问道：“外公，家里放这么多苍耳做什么？” “攒着什么时候去县里，可以拿着卖给药房，这能卖个十块钱的。” 宋玉看着满满一木车的份量，也就将将能卖十块钱，不了解行情的他，也不知道算多还是少。 “外公，咱家现在地里都种了什么啊？” 刘保国显然很愿意谈论这个话题，没有急着回屋，而是指着视线前茫茫一片田地。 “前面这是水稻，那边种的地瓜，那边是秋葵和白姜，左边种的花生。 今年要是丰收的话，咱家准备明天再种些其他玩意。” 宋玉看着刘保国向往的神态，转头看向面前空旷的田地，默默不做声。 “老刘！让你拾些柴火进来，你咋去这么久啊？” 金小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刘保国反应过来后对宋玉道：“你要是有兴趣，下午我去田里带着你。” 宋玉立即点头：“那我下午跟着外公！” 听到眼前这孩子这般活络，一口一个‘外公’叫着，刘保国心中产生一种异样感。 一辈子生了两个娃，但都是女儿。 大女儿走之前留下的也是外孙女，刘保国一直有个遗憾，那便是家中没个男丁。 此刻看着宋玉，虽然二人没有血亲关系，可接触下来，刘保国却隐隐有些看上这乖巧有礼貌的小孩子。。。 “好，那下午外。。。外公去地里，叫上你。” “我帮外公拾柴火进屋！” 回到屋内，宋玉抱着柴火来到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个露天的灶台，上方用草棚遮挡，再上面用几片瓦片压着避免大风刮塌。 而在一旁围着一圈栅栏，里面几只鸡在啄食着地面，不时机械般抬头转头。 金小花看到宋玉抱着柴火进来，连忙上前搭把手。 “宋玉，晚上外婆给你弄竹笋和腊肉吃，你还想要吃什么？” 说完便看到宋玉盯着鸡舍，笑着说道：“明天晚上外婆给你抓只鸡。” 知晓金小花误会自己意思，但宋玉没有反驳解释，只说了一声‘谢谢外婆’。 他知晓哪怕自己拒绝客套，对方也依然会尽家里所能给出最好的食物招待，这鸡是必然逃不过被宰杀的命运。 况且宋良离开前肯定会留下钱，必不可能让刘保国和金小花吃亏。 这大大方方的表现让金小花很欢心。 放下柴火，金小花从灶台下面的火堆里拿出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地瓜，放在碗中递给宋玉，让其出去吃着。 亲眼目睹金小花就这样用手探进火堆，宋玉很是惊愕。 来到屋内，看见刘美君与宋良正在房间内收拾着东西，二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章晓婷则在屋内无聊坐着，看到宋玉手中的烤地瓜，眼中顿时冒光。 二人就这样‘乖巧’坐在桌子面前一人一半吃着。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女性呼唤： “金姐！在家吗？” 话音刚落，一名头上包裹布巾的中年妇人径直走进屋。 宋玉与章晓婷转头看去，后者看到来人之后顿时低下头，默默回头继续吃着。 中年妇人也注意到了屋内的两个小孩，当看到章晓婷的穿着与五官后，表情立马‘欣喜’起来。 “呀！晓婷回来啦？咋不来婶婶屋里玩呢？” 章晓婷沉默不敢出声。 妇人不喜道：“咋去了城里还这么没礼貌，见着人也不说话。” 说完看向宋玉，疑惑询问道：“你是谁家孩子啊？咋在这里？” 宋玉看出章晓婷‘畏惧’眼前这人，但不清楚缘由。 面对对方的询问，宋玉淡然回答：“这家的。” 妇人一愣，转而想起什么，豁然开口道：“哦，你就是美君家男人那拖油瓶是吧！” 听到这话，宋玉眼神顿时眯了起来。 碍于身份，宋玉也干脆懒得理会对方，转头继续给章晓婷清除地瓜上烤焦的部分。 这种人没有沟通的必要，而且你越跟她急眼，对方越起劲，干脆晾着她。 “晓婷，你小姨跟你外婆呢？” 章晓婷刚要抬手指方向，宋良与刘美君从旁边屋内走出。 刘美君看到来人后先是一愣，转而强颜欢笑道：“婶子，你咋来了，进屋坐。” 妇人仿佛对刘美君的‘尊重’很受用，但她此次来是抱有目的的，视线看向刘美君身旁的男人，热情笑道： “美君，这就是你在城里当大领导的男人吧？” 刘美君不知道怎么回应，而宋良则有些无语。 城里的男人。。。 说得好像自家媳妇除了在城里有男人之外，其他地方还有一样。 心中不喜，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宋良淡然笑道：“你好，我是美君的丈夫。” 妇人很是热情：“知道知道，都开着轿车回村里的，哪能不知道呐，果然是一表人才呐。 现在咱们村的人都在议论你们家呢，说是刘保国家的祖坟冒青烟，闺女能嫁这么好，这以后妥妥发家了。” 刘美君听完这话心中别扭，这人说话一如既往的难听。 忽然，宋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爸爸，阿姨，什么是拖油瓶啊？” 。。。 第329章 宋良动怒 听到这句话，宋良、刘美君、妇人都愣了一下。 转而宋良皱起眉头，刘美君愠怒看向妇人，而后者则面露尴尬。 “这孩子，咋什么都往外说呢，我刚就是一时嘴快，没其他意思。” 妇人装作大大咧咧解释。 宋良从兜里掏出香烟，淡然说道：“我出去外面抽根烟，美君，你有事叫我。”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妇人目送宋良离开，想要一同跟着出去，但感受到对方冷淡的态度，心中把怨气放在了‘拖油瓶’身上。 此次她来就是听说刘家姑爷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因此想要来攀关系，想着能带自家男娃一起出城，找关系弄份工作。 刘家闺女都能在城里过上好日子，自家孩子差哪了，铁定也能成为城里人。 待宋良离开后，刘美君也不邀请妇人坐下，连杯水都没倒。 如果是以前，刘美君或许还做做脸面功夫，可现在遇到的事多了，心态自然也发生了变化，对冒犯家里人的事情不会逆来顺受。 “婶子，你来家里有事吗？” 刘美君直言询问。 妇人面对刘美君亦如以往那般‘高高在上’。 “你这丫头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来串串门吗？” 说完看向章晓婷，眼中的‘目的’赤裸裸，开口询问道：“晓婷今年该有10岁了吧，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说完上前搭话道：“晓婷，你还记不记得婶子家的大聪哥啊？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来着。” 章晓婷不说话。 ‘大聪哥’小时候老是欺负她，还经常笑她没有妈妈。 妇人没有得到回应，脸上不喜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呢，问你话也不吱声。” “我们家孩子有没有礼貌碍你啥事？你来究竟干嘛的？” 宋良站在门口询问，语气充满不善。 妇人一愣，转头注意到宋良的表情，尴尬笑道：“我。。。我就随便说说。” 宋良叼着烟嚣张至极，冲章晓婷招手道：“晓婷，过来，小姨父带你去池塘看鱼。” 章晓婷立马快步跑到宋良身边，宋良弯腰直接将章晓婷抱起，然后对妇人说道： “你还有事吗？” 妇人咽了口唾液，面对丝毫不给她面子的刘家姑爷，敢怒不敢言，视线只能‘求救’看向刘美君。 可当她看到刘美君平静且防备的眼神后，深吸口气。 “我来找金姐聊聊。”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金小花早就听到屋内的动静，刚开始想着出去护着俩孩子。 可听到自家姑爷毫不客气的态度后，干脆‘躲’在后面不出来。 她也对这隔壁家的看不上，三天两头来打秋风占便宜，嘴里时不时说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类的话。 仗着自家生了个男娃，说话难听得要死。 此刻听到对方说来找自己，金小花顺势从屋内走出，看到妇人后表现出意外的神情，然后开口道： “妹子，你咋来了？有事？” “金姐，我来找你说说话，这不听说你们家闺女带着姑爷孩子回来了嘛，来看看。” “挂心了，不过我这忙的，空不出手脚，你自己随便坐吧，我一时半会顾不上你。” 然而妇人的脸皮显然比宋良想象中的要厚，直接跟着金小花走进屋后面。 “我帮你吧，这老些东西，你一个人干也忙不过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金姐，你这跟我客气啥，咋？信不过我手艺？” 刘美君直接开口道：“婶子，我妈想跟我说说话，你在这不方便，你看不出来吗？ 我这老长时间没回家里，你要想找我妈聊天，等我回去之后慢慢聊呗。” 刘美君这句话就是告诉对方，过年期间不要过来家里。 对于刘美君，妇人还保持往日的印象，因此持着长辈的身份‘教训’道：“你这孩子咋这样说话，我。。。” “让你滚！听不懂人话是吧！？” 宋良丝毫不惯着，直接开口怼道。 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宋良见得多了，你退一步他敢往前三步。 看到丈母娘与自家媳妇的态度，单是臆想就能想象的出来平日刘家与这人的关系不太好，只是维持着表面平衡而已。 有自己与宋玉在，刘美君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也不用考虑邻里邻居的和睦，毕竟以后也不求着对方什么。 听到宋良这么直白的说辞，妇人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同志，你这是咋了？” 宁大虎与刘山此时到来，刚来便听到宋良冲屋内气势汹汹赶人，立马快步查看情况。 当看到屋内的妇人后，刘山皱眉，转而对宋良笑道： “宋同志，咱们村里人性子直，要说些啥话冒犯，你跟我说，我指定教育她！” 宋良看到村里两位干部过来，没有丝毫避讳，冲着妇人冷笑道： “这不单单是性子直了，上来就说我儿子是拖油瓶，指着大人小孩说没礼貌，知道的是村里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个官呢。 这嘴脸给的，特么的市长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听到这话，宁大虎与刘山愠怒看向妇人。 刘山作为村里的老人，怒视妇人吼道：“姚小妹！你特么来挑事是吧！？” 姚小妹脸色难看，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时嘴快。。。” 宋良不依不饶道：“嘴快说我儿子是拖油瓶？ 你哪位啊？你有什么资格？特么的我儿子跟着我这么多年都没受过委屈，还能让你欺负了？ 咋滴？你看不过眼，让我儿子去跳江呗？ 还是说是个没妈的孩子都入不了你的眼？” 金小花默默将姚小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挪下来，后者对金小花解释道： “金姐，我真不是这意思。” 金小花淡然道：“行了，我家闺女跟姑爷回来，你这段时间别来家里了，等年后再说吧。” 姚小妹心中气愤，但在宁大虎与刘山面前也不敢表露出来。 最终灰溜溜离开。 临走之前，耳语忽然听到宋良嘀咕道： “这都什么狗屎垃圾，嘴上说话比牛粪还难听。 回去之后我倒要去区里查查这户人家的户口情况，看看他们家究竟当了啥大官，底气这么足，特么的比我还能戴高帽！” 听到这话，姚小妹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去区里查她户口那可要她老命了，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她完完全全是没有户口的，以前带着孩子逃荒来的西山村。 是上一任村长看她可怜留下她，但没给她身份，更别说写上族谱。 当时上任村长说要是她嫁给村里的男人，那可以把户口加进去，不然不算村里人。 然而带着个男娃的她，长得也不算漂亮，平日干活也不勤快，村里压根没有男的看得上。 或许连她自己也忘了，一直以来，她也是带着个拖油瓶生活的。 。。。 第330章 回老家读书 打击一切能够打击的敌人，拉拢一切能够拉拢的队友。 既然对姚小妹恶言相向了，那宋良就必须要对宁大虎与刘山给出好脸色。 “宁书记，刘村长，不是说完晚上一起喝两杯吗，咋下午就过来了？” 一边说着，宋良一边邀请二人进屋。 与方才不同，刘美君立马去后院倒了两碗水出来。 宁大虎开口道： “宋同志，这次确实有事想麻烦。。。” 话说到一半，刘山直接打断道：“你别这么磨叽，咱有话直说性格不？” 宁大虎也习惯了刘山的脾气，也不恼，摆手示意对方开口。 宋良微笑道：“两位，有话直说。” 刘山：“是这样的，刚才我回村委会，乡亲们都问我今天开轿车过来的是谁，我就多嘴提了一句。 他们知道宋同志是城里来的大领导，都嚷嚷着要来请教你，但被我拦了下来。” 宋良疑惑：“请教我？请教我啥？” 宁大虎接茬道：“说是城里现在生活好，政府允许个体户赚钱了，这是不是真的？ 而且村里还有两个年龄适宜的年轻人也想出去读书，想问问他们能不能考大学。 还有。。。” 宁大虎将乡亲们的想法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宋良也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虽然脸上很淡然，但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他哪清楚这些弯弯绕绕，之前规划的一直都是宋玉。 此时刘保国从门外进来，他准备下地干活，想起之前宋玉说过要跟着一起去，此刻是来叫那孩子的。 结果刚进门便看到书记与存在在自家屋内。 宋良看到老丈人回来，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起身让座，顺势对二人说道： “书记、村长，这样吧，你让村民们把想知道的问题都总结罗列出来拿来我看看，我知道的都给乡亲们解答。 你们看怎么样？” 宁大虎连连表示同意。 刘山则拍桌子起身：“对！就这么干！让他们自己罗列出来，刚才他们吵得我头疼。” 说完又逗留了片刻，然后起身告辞，表示晚上再端俩菜过来一起喝两杯。 临走之前还客气对刘保国打了声招呼。 刘保国笑着回应后，待二人离开，对宋玉询问下地要不要一起去。 于是乎，宋玉与章晓婷一同跟着刘保国下地，而刘美君则去后面帮母亲打下手。 一下午时间就这么过去，太阳也逐渐下山。 各家各户炊烟升起，宋玉牵着章晓婷回家途中，一位位村民都扛着锄头或扁担，彼此之间闲聊归家。 田野间寂静一片，泥鳅与青蛙开始冒头，水渠时不时冒出小水泡，小鱼也到了觅食的时候。 “怎么样？刚才教你的方法都记住了没有？” 刘保国将自己种地的手艺都‘倾囊相授’，只要是自己知道的，只要是宋玉询问的，他都知无不言。 这辈子刘保国就只会个种地，面对‘自家’的男娃对种地这般热衷，刘保国心中很欣慰。 章晓婷一下午则是无忧无虑在地里玩耍，时不时摘花，偶尔拿着棍子乱挥。 而宋玉全程跟在刘保国身后，大人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记住了。” “下地辛苦吗？” “辛苦。” “那明天还来吗？” “来！” “好，那明天我再叫你。” 。。。 回到家中，天色也触底暗了下来。 冬季昼短夜长，再加上村里基本没有灯光，因此给人感觉格外黑暗。 屋内不知道从哪接了一条线，一直‘盘旋’在墙上延伸至屋顶中央，刘保国回到家中拉下开关。 昏黄的灯光亮起，中间的桌面上摆放着几道冒着热气的大盘菜。 土豆丝、白菜炒腊肉、大馒头、炸花生米、卷豆皮、肥猪肉。 刘保国看到这些菜，下意识咽了口唾液。 刘美君与金小花从后面进屋，示意家人们落座吃饭。 宋良从房间出来，他方才在给俩小家伙喂奶粉。 一家人落座后，刘保国用筷子夹起一个大馒头，默默放在宋玉的碗中。 看到这一幕，刘美君与金小花都有些诧异，但都笑笑没有说话，后者也顺势夹了个大馒头放在章晓婷的碗中。 一家人没有开场白，就这样开始吃了起来。 在宋家稀松平常的菜，可在村里却是美味佳肴。 没有人嫌弃饭菜，也没有人发表意见，只有放开胃口吃，才能打消刘保国与金小花的忐忑。 宋良从角落拆开一箱酒，拿出一瓶茅台道： “爸，咱们俩喝一杯！” “好！” 村里男人都好一口酒，自家闺女带着孩子回来，姑爷又要跟自己喝酒，刘保国心中很高兴。 “妈，这有两百块钱，你收着，平时别舍不得花钱。” “哎呀，我不要，你们在城里花钱地方多，自己留着。” 两母女一阵推脱，最终在刘美君强硬的态度下，金小花‘不情愿’收下这两百块。 而宋良与刘保国二人则喝酒闲聊。 上一年收成怎么样、多注意休息、城里工作忙不忙等等话题。 刘保国表示上一年偷摸承包的地，收成总共赚了两百块出头。 今年家庭联产承包制正式承认后，刘保国打算再包多些田，到时候家里再养上些鸡鸭鹅一类。 看着老丈人憧憬的表情，宋良心中很是复杂。 一年到头风吹日晒刮风下雨只赚个两百块钱，当农民太难了。 “以后宋玉和晓婷要好好读书，以后留在城里，找份好工作，别回村里干农活了。” 刘保国难得发表意见。 在他心目中，只要下一代过得比上一代好就行。 宋良淡然道：“我是打算让宋玉和晓婷继续读书下去，以后考上个大学，至于工作，看孩子们自己。” 章晓婷骄傲道：“对！我要当大学生！” 金小花连连附和：“大学生好啊，大学生地位高，比高中生都要厉害，隔壁村之前考上一名大学生，敲锣打鼓弄了整整两天两夜。 咱家要是也有大学生，以后村里就没人敢欺负咱了。” “晓婷现在读几年级了？” “初二了，明天就要上高中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辛苦你了姑爷，我们家的外孙女，还要让你来费心。” 众人就孩子的学业开展话题，宋玉心中忽然意动，来回观察众人的反应，心中下了个决定。 “咱们家晓婷成绩好，肯定能考上最好的高中和大学！” “宋玉成绩怎么样？能不能和晓婷考上同一所高中？” 章晓婷连忙帮着说话：“宋玉的成绩也很好的！” 而宋玉则说出一句让众人错愕的话： “我成绩还行，不过爸爸打算让我回老家读高中。。。” 第331章 回家要做的事 众人错愕看向宋玉，接着转头盯着宋良，只有章晓婷依然自顾自吃着东西。 对她来说，宋玉去哪她去哪就行了，而且她也不懂广东在哪。 别看她已经初二，但依然只是个十岁的小朋友而已。 “回老家读高中？” 面对刘美君的追问，宋良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对，我想着让宋玉回老家见见家里老人，毕竟这么多年没回去，家里人也是想念的。” 刘美君一时语塞，她说不出剥夺亲情的话，可心中总有些别扭。 “姑爷，你们老家在哪？” “广东沿海那边。” “这么远！？” 饶是村里人，刘保国与金小花也知晓广东几乎是我国最南边。 刘美君是知晓宋良是广东人的，只是这些年对方一直没有提及那边，她也就默认对方家中没有其他长辈了。 “宋玉，你想回老家吗？你要不想的话，那阿姨找机会陪你回去探望家里人，咱就不用特意留在老家读书了。” 刘美君有些着急，毕竟这些年已经把宋玉当做家里的晚辈了。 宋玉沉声开口道：“我也想阿公阿婆了，我想回去陪陪他们。。。” 宋良深呼吸，闷了一口酒后，淡淡说道： “这只是个初步想法，就算回去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这么紧张。。。” 刘美君皱眉道：“哪能不紧张，要宋玉回老家之后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呢？要回去被欺负呢？ 就让这么一个孩子待在那边，以后谁督促他学习？遇到事找谁商量？” “美君阿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每年放寒暑假我都会回来，阿公阿婆外公外婆也都在的。” 既然已经开口了，宋玉只能继续坚持下去，他是一定要回去的。 “宋玉，你不跟我读一中了吗？” 此时章晓婷已经听出端倪，眨着灵动的双眸，皱着眉头看着宋玉。 宋玉摇头：“咱们可以一起读大学。” 没有直接回应问题，宋玉只能避重就轻。 “那你要去哪里读高中？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宋玉语塞。 刘美君夹着一块腊肉放在自己外甥女碗中，低声开口道： “先吃完饭再说。” 章晓婷默默低头吃饭。 话题到此进行不下去，再说章晓婷就要哭了。 这顿饭吃得很别扭，刘保国与金小花没有太大感触，毕竟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刘美君是真的憋着一口气。 她气愤宋玉老家的人之前不管不问，现在一句想孩子了，就让宋玉千里迢迢回去陪着。 就算宋玉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也气不过这么自私的想法。 回家之后，她必须要找个时间跟彦祖好好沟通一下，尽量争取让宋玉留下来。 才十岁的孩子，独自放任在‘异乡’，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刘山端着一碗鸡蛋与一团米糊到来。 这次他是以长辈的身份上门，并非村长。 “保国，这就喝上了？” 金小花去后面拿出多一副碗筷，刘保国眯着眼笑道： “山哥，坐下一起吃，一起喝几口。” “我这次来就是来喝酒的，知道你家姑爷肯定跟你喝上了，哟，好家伙，喝的茅台啊。” 宋良借此机会转移话题。 “刘村长，一起喝一口，你是村里的长辈，我敬你。” 刘山的到来让场面重新恢复活络，宋良询问宁大虎为何没来，刘山‘无良’笑道： “原本是要一起过来的，结果乡亲们问题太多，他只能一个个用笔记下。 咱们喝，不用管他，晚上他指定是来不了了，后天吧，我让他后天年初一的时候来请教你。 明天年三十，也不好过来打搅。” 这顿饭一直吃到很晚，刘保国与刘山都喝美了，宋良也有些醉意。 待收拾好东西后，刘保国与刘美君两父女将桌子移开，金小花两趟跑动抱出竹席与被褥。 刘美君闹小脾气，独自回房间不管不顾，任由宋良一个人跪在竹席上整理。 金小花低声叮嘱村里蚊子多，告知半夜渴了哪里有水，厕所在哪里等等。 待一切收拾好后，宋良与宋玉并肩睡在地上。 大门敞开，二人看着屋外面的景色，谁都没有说话。 “村里都睡这么早啊，这才九点多而已。” “白天干活那么累，晚上又没有其他活动，除了睡觉还能干嘛。” “连个路灯都没有，你说会不会有人走在田里忽然踩牛粪？” “肯定有啊。” “这月亮真亮啊，感觉比城里的月亮亮多了。” 。。。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宋良忽然开口道：“你忽然来这么一出，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宋玉看着外面的月光，淡然说道：“迟早也要说的，早些说早些有心理准备。 况且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过年时候跟家里人说嘛。” “你要真走了，晓婷指定要哭。” 宋玉沉默没有接茬。 二人沉默片刻，宋良幽幽继续道： “你说爸妈现在在做什么？” “也在跟家里人过年呗。” “你回去之后，记得给咱爷爷奶奶照张相寄回来给我。” “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照片都寄回来给你，放心吧。” “你说要是爸妈没有结婚，我跟你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咱爸那么帅，妈肯定会嫁给他的，以前老爸不老说自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嘛？ 咱妈堵他家门口逼着他结的婚。” “也就你相信，他还说以前看上他的姑娘多着呢，结果跟别的姑娘聊天还不是一样脸红。” 二人斗嘴了一会后，说着说着都露出怀缅的神情。 宋良叹气道：“干脆我也弄个停薪留职，跟你一起回老家吧，我也想看看爸妈。” “何必呢，你这边还有家庭。” “那你回去照顾好爸妈，别让他们太操劳，尤其是老爸，要是能活得轻松一点，指定能活久一些。 还有，老爸老是说遗憾年轻的时候没能和老妈照过一张相片，你给他俩来个合辑。 妈老说咱爸年轻的时候跟我们小时候长得像，你去看清楚究竟是不是真的。 。。。” 宋良开始喋喋不休，然而宋玉没有任何回应。 转头看向自己‘亲哥’，发现宋玉已经闭目睡着了。 宋良嘀咕了一声，安静下来也闭上双眼，没过多久，气息便均匀起来。 待宋良开始打呼，宋玉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仰头看着月光。 伴随着‘胞弟’的呼噜声，宋玉脑中开始回忆起母亲和蔼的笑容，慈母的容颜仿佛映照在月亮上面。 。。。 第332章 外公教你杀鸡 大年三十，金小花一大早便开始忙活，今天是闺女第一次带姑爷和孩子们回来过年。 往年都是她与刘保国两个人过，家中难念显得有些孤单，但今年不一样，大家伙都知道了他们家的景况。 早上陪闺女出去公社找村老写对联，遇到的乡亲们都开始说好话，都在询问城里每个月多少工资、姑爷是哪个部门的大领导一类。 对此刘美君都敷衍过去，没有如实回答。 期间有个插曲，那便是刘美君那堂弟，也就是刘丰收他家看来的眼神很是幽怨。 几年了，刘丰收一次都不敢回家里来，在他们心目中，自家人现在是个逃犯。 明明都是亲戚，不照顾也就算了，还‘赶尽杀绝’。 对此刘美君没有丝毫怯懦，反而直勾勾与这家人对视，仿佛在说你要敢再找麻烦，我就在村里宣扬你家人是个逃犯！ 被刘美君这般盯着，那家人反而胆怯收回视线，心中的恨意也转变成心虚。 明明是同宗同源的亲戚，换做以往，刘美君会选择忍让或心虚，但被宋良潜移默化之后，她懂的了一个道理。 那便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而宋玉一大早便跟着刘保国去了地里，足足忙活了一上午，宋玉汗流浃背。 刘保国看这个孩子是越看越喜欢，心中一度萌生一个想法。 这要是自家孩子那该多好，能吃苦，懂礼貌，对地里的事情还这般感兴趣。 “孩子，你是自己想回老家，还是家里人要求？” 刘保国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踮着脚摘树上果子的动作一顿，沉声开口道： “我想趁家人还在，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刘保国点头：“想回去就回去，家里老人指不定啥时候走，你是个乖孩子，多陪陪家里人是应该的。” 话很难听，但这也是误会导致。 宋玉也没有在意，反而认真斟酌着这一番话。 刘保国继续道：“晓婷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妈妈了，那会她没能真切感受那种难过。 但晓婷的妈妈临走前，心中挂念的依然是她的孩子，一度嘱咐家里和美君，让我们照顾好晓婷。 家人无论怎么样，心中最挂念的依然是自己的晚辈，到时候你真要回去，好好跟家里长辈相处。” 宋玉默默点头。 刘保国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宋玉的头，沉声道： “你这孩子以后指定很优秀，到时候我们也老了，晓婷就由你来照顾了。 你和她都是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了妈，要互相扶持，互相照顾。。。” 宋玉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晓婷还有她小姨，外公外婆也能长命百岁，可以继续照看她。” 刘保国淡淡笑道：“要那么长命也没用，能看到孩子们健康长大，咱就完成任务了。 就像这地里的水稻，每年都有收成的时候，遇到刮风下雨，那是天意，咱也只能接受。 咱能做的，就只能尽量保护，这水稻长起来了，那就是丰收年，要被刮坏淋泡，也是这农物的命，怨不得其他。。。” 听到这句话，宋玉瞳孔收缩。 这句话他从父母口中也听过。 ‘你们俩兄弟健康长大，别作奸犯科，我们俩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宋玉沉默许久，最终幽幽说道： “可是如果大人们太早离世，孩子们会很伤心的。” 刘保国看了眼低着头的宋玉，平静道：“总有那么一天的。” “可我希望那一天晚一些来，至少让孩子们有心理准备。” 刘保国心中不禁疑惑，这孩子咋这么多愁善感。 不过想想也不觉得奇怪，或许是因为对母亲的思念吧。 嘴笨不懂怎么安慰，开口说道：“走吧，回家去，回去外公教你怎么杀鸡！” 宋玉狐疑看向刘保国。 你这应该算是这年代钢铁直男的模范代表了吧。。。 回到家中，发现刘美君双手分别抱着宋言心与宋望乡，章晓婷站在身边，齐齐看着正在贴对联的宋良。 村里的对联都很实在，无非就是寓意丰收、风调雨顺的句子。 刘保国上前帮忙，于是老丈人与姑爷二人三下五除二便贴好。 金小花提着刀出来，对刘保国说道：“你去抓只鸡出来，把血放了，顺便把毛哥拔了。” 刘保国淡然接过刀，转头看向宋玉： “走，跟外公去杀鸡！” 全家人都狐疑看着刘保国，都没能理解杀鸡为啥要叫上孩子。 最终宋玉还是跟着去了。 虽说这辈子都没亲手杀过鸡，但作为资本家的他，祸害同行那是手起刀落，何惧一只鸡。。。 半小时后，宋玉果断放弃。 自己果然是个将才，打仗还是习惯指挥手下的人去干，亲自动手见血犯不着。 刚走出屋坐下，打算帮金小花与章晓婷打水，远处忽然来了一对老年人。 刚开始宋玉以为是路过或是上门闲聊的，结果两人过来直接开口对刘美君质问： “美君！你把我家儿媳妇和孙女藏哪了！？” 听到这话，刘美君抱着孩子站起身愠怒道：“你别冤枉人，我没把姑姑和小薇藏着！” 宋良也起身走了过来，开口询问道： “他们是谁？” 刘美君解释：“小薇的阿公阿婆。” 金小花站起身甩了甩手，皱眉高亢道：“我之前说了多少次了，美君就收留了小薇一小段时间，考试完后就走了。” 老妇人激动道：“她们俩在城里就你们家一个亲戚，不找你们还能找谁！？” 老大爷也很激动：“你这是让我们家破人亡！不让我们家儿媳妇跟大孙女回家，你安的什么心！？” 刘美君咬牙发怒：“你们家人去哪自己找公安！找我做什么！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老妇人：“我不信！你带我去你家看！” 老大爷：“对！指定是你帮他们藏着！” 宋良皱眉沉声询问道：“你们哪位？说要去我家就能去？” 老妇人怒道：“关你什么事！？你就是个外人！” 宋良轻蔑道：“你也知道我是个外人，你们开口就要来我这个外人家里，你算老几？ 特么的你们家儿子连个结婚证都没领，自己亲闺女、亲孙女要读书进步，费尽心思拦着，还好意思上门跟我们要人？ 别说老子没藏着她们俩，就算是藏着，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老妇人被说得更加激动，指着宋良‘你你你’了半天。 宋良继续怼道：“别你了，小心一下子过去了。 真以为这是你家啊？搁这吆五喝六的，跟你好好说人话听不懂，非要跟个疯狗一样乱吠。 老子再说一遍，你们的家事别来烦我们，你家不干人事搞到妻离子散是你们活该。 再来恶心我们，老子直接让公安来跟你唠！告你个滋扰罪流氓罪，我看你能不能 活着走出劳改！” 就在此时，刘保国提着沾满血迹的刀，一脸杀气从屋内走出来。 看到全家人气氛不对，沉声严肃询问：“怎么回事？” 。。。 第333章 以后地里的活你们家自己干 老大爷与老妇人看到刘保国‘气势汹汹’提着刀出来，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此前面对刘保国与金小花，他们是不敢如此放肆的。 二人原本便不愿意下地干活，家中只有儿子一个劳动力，而自从跟大队承包多土地后，儿子自然更加忙不过来。 因此儿子经常会来麻烦刘保国帮忙干些农活，美其名曰互相照顾，实则就是占便宜。 刘保国也不计较，秉持着能帮则帮的心态，也就这样过去了。 老大爷与老妇人对刘美君心存怨恨，但对刘保国与金小花是不敢得罪的。 家中这副光景，二人很后悔当初让刘芳离开，并且没有扯结婚证。 原以为儿媳妇与孙女去到城里会活不下去，届时自然就会回村。 结果这些年愣是一封信都没有回来，刘芳也就算了，就连孙女都仿佛忘了她的根在哪一般。 刚开始二人还端着架子不服输，可时间长了之后，儿子开始对二人抱怨。 再之后，更是表示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如果二人依旧天天什么事都不干，坐享其成的话，那他也干脆啥也不干，让粮食荒废在地里。 二人无奈只能下地干农活。 可早就养成的慵懒性子，哪能忍受得了夏日炎炎风吹雨打，最终盯上了村里最老实的这户人家。 几次二人都暗搓搓询问金小花知不知道他们家儿媳妇与孙女的消息，金小花也都表示没有联系。 加上刘保国时不时帮自家干活，二人也不敢太过霸道。 然而现在知道刘美君回了村里，二人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刘保国和金小花不敢得罪，刘美君这丫头片子还是能拿捏的，以前这丫头就是一副受欺负的嘴脸。 然而二人没想到，刘美君比小时候有脾气多了，她家男人更是凶狠，骂人直往人心窝子戳。 于情，刘家没有惯着自己的必要，于理，自家儿子与儿媳妇一直没有扯结婚证，二人被骂得咬牙切齿，但又反驳不了。 刘保国提着刀一脸严肃询问：“怎么回事？” 老妇人干笑道：“保国在家呐，今天咋没下地呐？” 刘保国没有回应，只是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 宋良轻嗤一声：“人一上来就兴师问罪，说我们窝藏他们家儿媳妇和顿女，好说歹说都不信，非要跟我们进城搜家呢。” 老大爷赶忙解释：“没。。。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单纯过来问问。。。” 宋良依旧拆穿：“哟，那你们家民风挺淳朴啊，单纯过来问问又是指着鼻子又是歇斯底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上门寻仇来了。” 刘保国虽然平时不咋说话，但他也是有脾气的。 “张大爷，你不是说天气冷了身子骨疼吗？我看你这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吧。” 老大爷一滞。 刘保国继续道：“身体好了就行，那你们家下地就不用我去帮忙了吧。” 老妇人急了：“保国啊，咱家地大，咱们老两口真干不来啊，你行行好帮帮忙，不然咱家承包地的钱可都打水漂了！” 刘保国脾气也是倔了起来，冷声道：“你家里没那能力承包那老些地做什么？指望着我天天给你们干活呢？” 说完对刘美君道：“美君！进屋帮爸杀鸡！” 说完潇洒转身回屋。 刘美君将俩孩子交给宋良抱着，快步跟进屋内。 宋玉一阵无语。 这气氛挺严肃的，咋这老头老想着让人帮忙杀鸡呢。。。 老妇人求救般看向金小花，哭着脸道：“小花呐，咱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来问问，你帮我们给保国解释一下。。。” 说完已经上手抓住金小花的手腕。 金小花‘强硬’挣脱开，沉声道：“大娘，我们家闺女好不容易回来过年，你当着我这个当妈的面来指责。 你这忙我帮不了，以后你们家的活别来找保国了，我们家也承包了地，要干的农活也多。” 说完丝毫不给面子，转身跟着进屋。 老大爷与老妇人表情一阵扭曲，他们已经预想到家中儿子又要抱怨了，过完年指定又要让他们下地干活。 宋良当着二人的面对宋玉打趣道：“你说这人有病，找人帮着照顾，结果转头自己把氧气管拔了，这是啥操作？” 宋玉童言童语回应道：“嘴上嚷嚷着自己有病，又不肯吃药，这算是有病还是没病？” “那指定有病啊，走吧，咱进屋吧，我也想学一下怎么杀鸡，别到时候让人觉得咱们家提不动刀了。。。” 将两人晾在屋外面，宋良与宋玉一前一后也进了屋内。 ‘砰’得一声关上门，老大爷与老妇人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我说别来别来，你非要过年过节来找不自在，现在好了吧！？以后地里的活谁干！？” “不是你说刘家的小女儿不敢在你面前说谎吗！？说要找机会来逼问，咋又怪伤我了！” “我让找刘美君，没说当着一家人的面质问！” “我说来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啊！” “我不管，你回去自己跟老大解释！” “好啊你，这主意是你出的，现在又甩得干干净净了？感情好人都你当，坏人都是我是吧！？” 。。。 二人自家杵在刘家门口吵了起来，路过的乡亲们都下意识避让躲着他们。 这家人的懒惰是村里出了名的，之前不是没有乡亲们帮忙，然而帮着帮着人家把这当成理所当然了。 隔三差五就上门嚷嚷着让帮忙，这谁家受得了。 久而久之自然就没人愿意亲近，也只有刘保国一家老实，肯闷头吃这种亏。 现在好了，连村里最老实的刘家都跟他们闹掰了。 看到这一幕，乡亲们心中没有同情，只有幸灾乐祸。 隐隐之间，乡亲们也开始感受到刘家的改变。 下午时分，宋玉再次跟着刘保国下地。 刘保国继续将肚子里对农作物的墨水泼向宋玉，后者认真学习每一样新鲜的知识。 对他来说，但凡接触新的知识或行业，他都能耐下心学习记牢，这是多年在大城市摸爬滚打的经验。 当下这些知识或许没用，但你不确定哪天就能用到这些知识。 这也是资本家的‘通病’，可以不精通，但跟人聊起某方面，你需要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第334章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 晚间回到家，金小花已经准备了满满一大桌饭菜。 虽然肉只有焖鸡块和猪油渣两样，但对于1982年的农村来说，这已经算是很丰盛的了。 并没有千篇一律全国统一的饺子，在江苏地界，吃饺子的一般都是徐州、连云港等苏北城市。 而苏南、苏中地区更倾向年糕、汤圆、春卷等。 而金小花准备的主食，恰恰就是春卷。 没有电视机、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一家人就这样纯粹、欢庆聊着家常，说着一年来工作上、地里头的事情。 虽然是很稀松平常的小事，然而众人却笑声不断，眉头舒展。 屋外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哪里传来阵阵‘炮声’，章晓婷转头看向敞开的大门外，极远处的高空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宋玉！那是焰火吗？” “那是烟花。” “我也想放烟花，我还没放过烟花呢。” “那明年过年，我带你放。” “好。” 。。。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年初三。 一大早，宁大虎与刘山亲自来相送，两人坐在刘家的屋内与宋良喝着城里带过来的茶叶，扯着闲篇。 二人对宋良很是感谢。 并非是区县领导交代的任务，而是宋良真真切切给他们村解决了疑难杂症。 年初二当天，宁大虎带了足足两页纸的问题来请教。 原本乡亲们问的大多都是高考条件、城里工作情况、粮食价格等等，然而宁大虎干脆掺杂私活，把村里的相关难题也都写了上去。 什么联产承包制的疑问、种哪些粮食能够赚钱、鸡鸭鱼在城里的价格、是否允许个体贩卖等等。 宋良哪懂这些，干脆一股脑全部扔给了宋玉。 于是乎晚上时候，全家人都在睡觉，而宋玉默默趴在地面的竹席上‘写写画画’，写完后听着宋良没心没肺的鼾声，气不过的他直接一脚踹过去。 得到准确答复的宁大虎与刘山很是高兴，村里与乡亲们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且内容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一看就知道是肚子里真有墨水。 因此二人说什么都要陪着相送。 一直坐到临近中午，轿车缓缓驶进村里的旧公社地址，乡亲们来通知，宋良才知道司机已经开车来了。 金小花攥着刘美君的手不肯松开，眼中不舍的情愫深情流露，刘保国默默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 宋玉与章晓婷‘吃力’抱着弟弟妹妹，看着大人们互相告别。 当一行人来到公社前，乡亲们都围在一旁指指点点，对这新鲜自己能动的龟壳子很是羡艳。 “宋同志，再次感谢。” “咱不整那些虚的，刘家姑爷，下次回来，咱们喝顿痛快的！” 两名村干部频频对宋良表示感谢。 金小花与刘保国默默将几人的东西都搬到车中，还掺杂了许多地里摘的作物。 “回去之后好好工作，注意身体，家里不用你挂念。 照顾好孩子们，和姑爷好好过日子，有时间咱再回来，要忙的话，爸妈有时间就去城里看你们。 。。。” 金小花仿佛有叮嘱不完的话，刘保国一声不吭，依然默默往车里搬着东西。 宋玉抱着宋言心，站在刘保国身边，淡淡开口道：“外公，咱们回去了。” 刘保国严肃沉声道：“回去好好读书，以后做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要在老家过得不开心，就回来。” 宋玉点头：“等我到了广东，给外公你写信。” “我又不识字，不用写那玩意，看不懂，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等你出息了，外公跟你喝酒！” 章晓婷则抱着宋望乡来到金小花身边，红着眼问道：“外婆，你啥时候来城里看我？” 金小花蹲下，同样红着眼给自己外孙女擦拭眼角的泪花： “等地里不忙了，外婆就去城里看晓婷，晓婷也要乖乖的，好好读书知不知道。” “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外婆也要早些来看晓婷！” 平常且珍贵的道别后，宋良一家上车后，双方隔着车门频频招手告别。 随着轿车渐行渐远，金小花没有哭出声，但心中却哽咽难受，刘保国双手背在身后，凝视已经消失在泥泞道路尽头的家人们。 。。。 一路上刘美君都看着窗外默不作声，而宋良与宋玉则一前一后坐在车内打盹。 虽然道路坎坎坷坷，二人却还是迷迷糊糊睡着过去。 连续几天晚上睡地板，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但身子骨实在是有些遭不住。 春节的天气本来就凉，地面上的寒气更是难顶，宋良与宋玉只是默默咬牙忍受。 下午时分，一家人终于回到棉纺厂的地界，当轿车停在巷子口后，宋良下车狠狠伸了个懒腰，心中感慨果然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 司机小严帮着把物件都搬到家里去，屋内的刘芳听到动静后出来查看。 发现一家人回来后，赶忙上前帮忙接过孩子。 宋玉打着哈欠道：“我先回房间睡一会了。” 宋良也无精打采表示自己也要补觉。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没心没肺回去睡觉，剩下的东西让一家子女人收拾。 当宋玉再次醒来，刘芳已经做好了饭菜。 稀松平常的四个菜，可伙食却比村里好太多了，单是其中的两个肉菜，便份量十足。 难怪这么多人都不愿意待在村里，城里的生活实在好太多了。 此时刘芳与刘美君正在厨房内说着话，二人聊着村里的情况，还有张薇她阿公阿婆上门讨要说法的事情。 刘芳轻蔑道：“这就是他们家的秉性，看到别人家都承包土地了，自己不跟着承包又怕吃亏。 也不想想他们家干活的才几个人，两个躺在床上混吃等死，净指望着占人家便宜。 还好我和小薇跑得快，不然地里的活指定指挥我们俩干！” “回来之前我让爸妈以后别管他们家了，这家人太过分了。” “也就你们家肯吃亏，你看村里哪户人家愿意理会他们，干好了觉着理所当然，干不好还被戳脊梁骨。。。” “小薇这么长时间就没问过她家里的事？” “小薇不恨他们就已经不错了，早些年不干人事，这样对待我们娘俩，现在一个劲打听我们情况，还指望着给他们养老不成？” 。。。 第335章 玉牌 因为宋家此前回了刘美君乡下过年，家中一直就只有刘芳一个人，这几天她也干脆不回家，睡在宋玉这边的客厅床上看着。 家中没有准备‘大鱼大肉’，这两天刘芳也只是简单下些面条或是熬些粥吃，张薇中午回来吃饭，她才会多做两个菜。 今天孩子们都回来了，刘芳自然将这天当做正式过年的第一天。 家中除了对联等宋良回来贴之外，其余都收拾的一干二净。 晚饭期间，刘美君终于逮到机会询问宋良为何要让宋玉去广东读书。 刘芳听完后先是诧异，然后皱眉看向宋良。 反常的是，平日里最粘着宋玉的章晓婷，此刻听到这话题后不声不响，只是安静坐着乖乖吃饭。 宋玉替宋良说道：“阿姨，姑婆，是我自己愿意回去的，我和爸爸太长时间没回去了，我想回去多陪陪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爸爸工作原因没办法，但是我相对自由些。” 刘美君询问：“这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你爸爸的主意？” 宋玉摇头：“阿姨，老家的大人们都对我很好的，你们放心吧，不会让我吃苦的。” 刘芳揪心道：“你这孩子一个人回去，能住哪啊。。。” 宋良此刻开口：“广东现在经济开放得很，到时候我给他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没问题的。” 刘芳：“那吃饭呢？在学校里能吃饭？还是每餐都回老家亲戚家里吃？这样的话咱家要给足伙食费。 可别让人家觉着宋玉占人便宜！” 宋良：“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 刘美君开始不断提醒宋玉应该注意些什么，要注意身体，别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别跟不认识的人走一类。 宋玉连连应承。 看着自家媳妇慢慢接受，宋良松了口气：“宋玉还有大半年才回去呢，时间还很久，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刘美君皱眉：“你当爹的咋一点都不紧张，时间很快就过去的，这眼看孩子初中就要毕业了，你也不考虑一下宋玉回了老家，学习能不能跟得上！” 宋良干脆不说话。 刘芳叮嘱让宋玉记住家里的电话，要有事情第一时间给家里来电话。 宋玉嘴上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 这年头跨省打电话，不仅要去特定的邮电局挂号，还要经过人工转接，且线路繁忙时更是很难接通，最重要的是，通话质量还贼差。 有这心思打电话，还不如发电报来得实际。 有时候宋玉都想让宋良把家里这座机电话给撤了，一个月没来几个电话，每个月还要白交15块钱月租费。 可撤了的话，几千块钱的加装费又浪费了。。。 晚上吃完饭后，徐家过来拜年，他们知道宋家回来了，特意上门给家里四个孩子红包，而且没有带自家孩子过来讨红包。 这是徐家促进感情的方式，宋良替四个孩子大大方方收下，而刘美君也包了三个红包给对方三个孩子。 徐家推搡几下，也便收了下来。 二人站在院子外聊天，宋玉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内，拿出课本开始写作业。 这次再不交作业肯定又要家访，老师们也不知道为何，一个两个都盯着自己。 明明也不批阅，非要这么较真。。。 单手枕着腮帮，另外一只手在作业本上随意填写，就在这时，章晓婷推门探头进来。 “宋玉？” 宋玉转头看去，看着章晓婷‘小心翼翼’的表情，疑惑问道： “咋了？进来吧。” 章晓婷进门后关上门，直言开口询问：“宋玉，你是不是要回老家上高中？” 宋玉抿嘴点头承认。 “那你上完高中还回来吗？” “肯定回来啊，而且高中放假和过年的时候，我也会回来的。” “那这个你拿着。。。” 章晓婷将手中的物件递了过来。 宋玉看去，发现竟然是一块小玉牌。 拿到手中查看一番后，惊愕询问：“这是你的玉牌？” 章晓婷点头：“这是妈妈留给我的。。。” 这玉牌棉絮很多，光泽也有些黯淡，冰种也不太好，正常情况下是不太值钱的。 但再不值钱，在这个黄金玉石不能交易的年代，那也是珍贵玩意。 “这是你妈妈的遗物，你给了我。。。” 话说到一半，宋玉注意到章晓婷已经要泛红的眼眶，后面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 “好，我拿着。。。” 听到这句话，章晓婷立即笑了。 宋玉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章晓婷站在旁边，二人上下对视着，二人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宋玉对感情哪怕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出了端倪。 这丫头对自己的依赖已经超过正常玩伴了，再这样下去，妥妥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心中暗暗打算私下找刘美君，将这玉牌还回去。 然而章晓婷下一句话便直接断了这条路。 “宋玉，你回老家之后，每天都要戴着，妈妈说玉能养人，还说什么男戴观音女戴。。。 emmm 想不起来了。” 宋玉暗笑，这玉牌既不是雕刻着观音也不是佛像，估计章晓婷的母亲说的是男戴官印女戴福吧。 给这玉牌是想让这丫头以后有福气。 明面上答应下来，章晓婷这才离开房间。 晚间宋玉悄摸来到后院，此时刘美君正蹲在墙角检查排水孔。 彦祖说过两天家里会搬来一台洗衣机和电冰箱，她在考虑洗衣机放在这地方合不合适。 看到宋玉靠近，刘美君以为对方要去厕所，侧身刚要避让，然后便看到宋玉从兜里掏出一块玉牌。 看到这块玉牌，刘美君神情恍惚片刻，然后立即反应过来，开口询问道： “晓婷给你的？” 宋玉点头。 刘美君‘嘿’的一声，拿过玉牌小心擦拭着，嘴上无奈道：“这玉牌我明明藏好了，咋这也能给我翻出来。。。” 宋玉疑惑，开口说道：“晓婷说这玉牌是她妈妈留给她的。” 刘美君点头：“晓婷爸爸还没去木头加工厂之前，在边境上给人捡玉石，这玉牌是晓婷爸爸做给我姐的。 我姐走之前让我好好保管，以后等晓婷长大了再给她，算是个小传家宝吧。 没想到这丫头直接翻出来给你了。” 宋玉沉吟片刻，幽幽开口道：“美君阿姨，这玉牌你拿回去吧，这是晓婷妈妈的遗物，我不能要。” 刘美君看着乖巧的宋玉，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牌，心中百感交集。 。。。 第336章 不要票的贵重商品 回到房间，宋玉将玉牌放在桌面上。 刘美君最终还是没有拿回去，并且郑重将玉牌交给了宋玉，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嘱咐别弄丢。 在刘美君心目中，孩子以后怎么样，让他们自己抉择，或许等孩子长大之后可以拎得清吧。 然而宋玉却知晓这行为寓意着什么，显然是不打算干预了。 宋玉心中复杂。 这么小就背负这么大的羁绊，饶是宋玉见多识广，此刻也莫名心虚。 纠结许久，最终将这想法抛诸脑后，等以后晓婷长大了，懂得其中道理，或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自己再把这玉牌收还回去吧。 将玉牌用布条包好，从书柜里侧拿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有一团小纸屑，里面包着章晓婷刚来家里时候送给自己的那颗牙齿。 将玉牌一同放进铁盒内，宋玉再次放回书柜里侧藏好。 这天晚上，宋玉失眠了，辗转反侧整整一宿，几次起身不知道想什么，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门被宋良推开，被轻微摇晃吵醒。 宋玉疲惫睁开眼睛询问：“干嘛？” 宋良：“等下家里会有师傅过来装洗衣机和电冰箱，到时候你记一下怎么操作。 我过去新家，那边也要装上这玩意。” 宋玉起床气极重，‘烦躁’道：“就一洗衣机和电冰箱还需要记操作？” 宋良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宋玉，看出了自己‘亲哥’的不耐烦，开口询问道： “你咋了？昨晚失眠了？” 宋玉呢喃说了句‘没有’后，将被子盖过头继续睡。 宋良：“到时候你还是出去看一下吧，冰箱无所谓，插上电就能用，洗衣机对家里来说是个新鲜玩意，他们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知道了。。。” 宋良也没有继续打扰，离开后宋玉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尿憋醒的，走出后院发现一台崭新的洗衣机正摆放在角落。 宋玉愣了片刻，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瞧了两眼。 啥时候弄来了的？ 上手翻开上方的盖子，隔壁三个转动式开关，宋玉简单扫了两眼便知道如何操作。 此时刘芳刚好捧着一盆衣服出来，看到宋玉后笑道： “宋玉，以后你回家换衣服，直接把旧衣服放到洗衣机里就行了。” 宋玉默默点头，看着刘芳一件件将衣服放进去，这手法极其温柔，每放两件都要探头进去看看，生怕衣服多了压垮这台机器。 当确认洗衣机能够负荷这些衣服后，刘芳盖上洗衣机的盖子，刚要转动定时，宋玉忍不住询问道： “姑婆，你不放洗衣粉吗？” 刘芳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忙开口说道：“对哦！刚那师傅让洗衣服之前倒洗衣粉！我给忘了！” 宋玉现在能够理解为啥宋良要让自己过来记一下了。 洗衣机洗衣服不用洗衣粉，这不相当于吃饱饭去抠喉嘛。。。 左右环顾一圈，发现哪哪都没有洗衣粉，知晓这是没买回来，干脆说道： “姑婆，我出去买两袋洗衣粉回来吧，你等一下，我先去个厕所。” 出门的时候，刘美君从家中出来询问：“宋玉，你要出去吗？” “对，给姑婆买洗衣粉。” “那你回来的时候去供销社买两提橘子汽水回来，家里有冰箱了，可以放里面冻着。” 宋玉点头。 走去供销社的路上，宋玉脑中开始思考后续九月份去深圳前，要怎么安置江海与江福那边的生意。 黑市是不能再个搞了，一年内连续两年下发文件，打击力度可想而知。 做服装？ 没搞头，在这边做还不如让宋良回那边倒腾过来，而且做品牌也不是这个年代该考虑的问题。 餐饮？ 还不是时候，改革开放的风没完全吹到这边，这里没有沿海那边的优势。 思来想去，宋玉还是觉得搞车队是最实在的。 虽然辛苦，但胜在安全。 只是车辆该去哪里弄呢？ 直至来到供销社门口，宋玉依然没能想出个靠谱的方法，干脆想放在一边。 进去之后，发现供销社内正排着长队。 “前面能不能快点啊，咋手脚这么慢呢？” “催什么催，爱买买不买滚！” “哎！你怎么说话的同志！你这还是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吗？！” “我就这个态度！你愿意买就老实排队，不愿意卖就慢走不送！” 被怼的顾客当即从队伍中出来，上前便与售货人员掰头。 宋玉不解，这年都过完了，咋还这么多人排队。。。 扯了扯前面的中年男性，宋玉询问道： “叔叔，为啥今天这么多人排队？” 中年男性扫了宋玉一眼，眼神颇为不耐烦，然后鸟都不鸟宋玉，一句话不说回头继续排队。 宋玉皱眉，狐疑看了眼排队的众人，发现大家伙的神情都很不耐烦。 今天这是咋了，一个个怨气都这么重？ 疑惑之际，前面争论的对话让宋玉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你年前门口贴的告示怎么写的？说年后有不要票的电视机、录音机、还有什么自行车、收音机、电冰箱可以买，大家伙足足排了两天了，你倒是拿出来啊！” “没有！那告示取消了！。”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朝令夕改？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你别跟我搁这嚷嚷，反正现在买啥都要票，你要买就回去排队。” 。。。 排队的街坊们开始与售货员吵了起来。 宋玉越听越迷糊，啥时候买这些贵重玩意不要票了？ 当听到后面街坊们的质疑，说肯定是内部人员消化完了，不然就是给哪个领导留着，宋玉这才隐约萌生出一个猜想。 难不成那些所谓不要票的贵重商品，是从广东福建过来的？ 现在广东处在改革开放的前沿，洗衣机、电视机、冰箱已经开始初步普及，隐隐有取代结婚三大件的地位。 因此全国各地嗅到商机的人像是鲨鱼闻到血腥味一般，纷纷涌入广东福建两地，疯狂抢购这类货物，然后运到全国各地售卖。 这类计划外的商品到了全国各地，小部分在黑市流转，大部分则售卖在明面上，因此出现过不要工业票或者专用票的贵重商品。 印象中国家曾出台过政策，禁止特定17类商品不能出广东与福建。 可在这个经济萌芽胡乱生长的年代，这项规定显然没办法彻底贯彻，大宗商品开始在全国各地百花齐放。 这也正是今年国家为何严厉打击经济犯罪的原因之一。 不过印象中这项规定是在下半年才发布，宋玉没想到才刚过完年，相隔广东福建这么远的江苏就已经出现端倪。 第337章 有杀气的棍子 一时半会没办法买到东西，宋玉也不急着回去，留在供销社继续看戏。 争吵持续了将近十分钟，顾客依然不依不饶，一副越战越勇的姿态。 逐渐的，销售员有些败下阵来，只能解释公告确实存在，但年三十当天就已经卖完了，货物总共也没多少，不可能满足所有人。 而后面排队想要购买其他商品的顾客也不愿意再等下去，纷纷开口让他们别浪费时间。 最终这次争吵不了了之。 排队轮到宋玉之时，看着货架上只有一款名为‘百花香’牌的洗衣粉，宋玉顺势指向商品说要两袋。 这年代应该已经有了‘活力28’吧，咋没见有卖。 销售员原以为这孩子是要来打酱醋油茶，或是买零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来买洗衣粉的。 忍不住打量了宋玉两眼，这家人能买得起洗衣机，那绝对是领导家里的。 没有多说，从货架上拿下两袋洗衣粉，宋玉又要了两提橘子汽水，把钱和肥皂票给了售货员后，宋玉抱着这些东西回家。 走进巷子，徐乔刚好拿着一条长棍冒冒失失跑出来，二人险些撞到。 宋玉对这小子不待见，也懒得理会，抱着东西径直朝巷子内走去。 然而徐乔却开口说道： “宋玉！你这橘子汽水分我一瓶呗！” “滚。” “你咋这么小气！你都买这么多了！” “你是不是又想挨踹？” 徐乔顿时不开心，但又不敢招惹宋玉。 先不说对方比自己年龄大，打不打得过，单是让爸妈知道，回家指定又要追着自己打。 可小孩子嘴馋大过天，最终还是上前讨要。 都说孩子到了一定年龄都人嫌狗弃，徐乔显然到了这个阶段。 宋玉不想跟这小屁孩较真，无奈叹了口气，刚打算给对方一瓶橘子汽水打发走，忽然注意到徐乔手中的长棍，顿时眼睛一亮。 这长条棍子光滑笔直，下方把手处略粗，上方则逐渐纤细，木棍通体花纹深邃，棍身都隐隐有些包浆。 一看就知道这木棍并非凡品。 “给你橘子汽水也行，你拿这木棍跟我换！” 徐乔一愣，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木棍，然后二话不说递了过去。 “给你！” 看对方动作，显然很急切想要将这木棍送出去。 宋玉没有废话，将两提橘子汽水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瓶递过去，然后换到这根手感温润，隐隐有些凉意的木棍。 不知道为何，宋玉能够从这木棍上感受到隐隐的杀气。 徐乔接过橘子汽水后，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开口道：“宋玉，我原谅你上次踹我了！” 说完便直接用牙齿咬开上面的瓶盖，动作极为娴熟。 对徐乔的话，宋玉直接翻了个白眼，腋下夹着木棍，提着橘子汽水与洗衣粉往家里走。 然而徐乔没有离开，反而一路跟着宋玉来到院门口。 宋玉回头询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此时徐乔手中瓶子的汽水已经喝了一半，眼睛直勾勾盯着宋玉手中的洗衣粉，开口询问道： “宋玉，这些是什么？能吃吗？” 宋玉顺着视线低头看去，笑着回答道：“这是奶粉，不给你吃。” 徐乔开始不依不饶：“给我吃点呗！就一点点！” “这是我爸吃的，不能给你。” 说完推开院子门进去。 刘芳此时走出来，急匆匆接过宋玉手中的洗衣粉，转头便朝屋内走去。 她这段时间一直盯着洗衣机看，不敢盖下盖子，也不敢做其他事，生怕洗衣机翻开盖子不管不顾，这台机器会忽然坏掉。 等了老长时间才听到宋玉回来，赶忙出来拿走洗衣粉，她要好好看看这洗衣机究竟是怎么个洗法。 徐乔看见‘奶粉’被刘婶婶拿走，屁颠屁颠立马跟上去。 这次宋玉没有在意，心中反而有些期待。 提着橘子汽水进入宋良与刘美君这边屋子，角落处摆放着一台崭新的冰箱。 打开冰箱门，里面空空如也啥也没有，丝丝凉意从里面弥散出来。 宋玉将一件件橘子汽水放进去，然后便听到后院徐乔苦恼的声音。 “刘婶婶！我要吃这个！你不要倒掉！” “祖宗！这是洗衣粉！不能吃的！” “你骗人！你就是不想分给我吃！你比宋玉还小气！” “这完蛋玩意，你自己去玩，别搁这捣乱。” “刘婶婶，我讨厌你！” “嘿！你信不信我出去找你爸，让他回来收拾你！？” 。。。 宋玉一边笑一边收拾冰箱，这些橘子汽水喝完的空瓶，还有提篮都要放好，到时候还要还回去供销社，能便宜不少钱。 刚要去后院询问徐乔喝完没有，他要把空瓶子拿回来。 结果便看到章晓婷站在后院门口，探头不断打量着。 宋玉询问道：“晓婷，你在看什么？” 章晓婷回头反问道：“宋玉，徐乔为啥要吃洗衣粉？那些东西可以吃的吗？” 宋玉当即摇头：“不能，吃了要进医院的。” “那徐乔为什么嚷嚷着要吃？” 就在此时，徐乔滔天的哭喊声响起，刘芳气不过这小气，干脆上手揪住他痛揍一顿。 这喊声，都盖过了旁边不断抖动的洗衣机‘轰鸣’。 晚上徐三与张巧回到家，得知徐乔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气得二人怒火攻心。 徐慧与徐青默默关上门继续学习，这次换徐三站在家门口挡着。 这完蛋玩意，平时调皮捣蛋就算了，咋智商还这么低，还嚷嚷着要吃洗衣粉！ 那洗衣粉是能吃的吗！？吃死人了怎么办！？ 这次不打通狠的，属实说不过去了，就算媳妇打完，自己也要再上手打一遍！ 徐乔知晓母亲又要教训自己，然而此时他毫不畏惧。 张巧在屋内找了一圈，开口对站在门口的徐三询问道：“老徐，咱家那根棍子呢？” “我哪知道，之前不一直都是你用来揍这小子的吗？我没动过。” “哎？奇了怪了，我平时用着趁手就挂在墙上啊，咋今天不见了呢？” 说完转头看向徐乔，开口质问道： “说！那棍子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徐乔当即摇头：“不是我！那棍子我用来换。。。我不知道！” 听完前半段，张巧的怒气值从原本的满值，到现在开始溢出，呼吸频率加剧，转身走进厨房掏出擀面杖。 接下来十分钟，徐乔惊天的哭喊咆哮响彻整条巷子。 。。。 第338章 少林寺 时间悄无声息来到二月，宋玉与章晓婷返校，初二的下学期，也是二人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 今天刘美君给章晓婷扎了个双马尾，头发用彩绳绑住，临上班前叮嘱回学校后好好上课。 而宋玉一大早便收到邮递员送来的信。 信件是从广东深圳寄来的，宋玉此前以宋良的口吻委托对方帮忙查一下劳动村附近有哪些高中，并且提及宋玉九月份打算去深圳就读。 宋玉对后世深圳的规划了解，但对当下还没改建制的历史沿革，连个笼统的概念都没有。 宋良倒是回去那边查了一些资料，但基本只是些简单的大概，没有详细说明。 1992年劳动村从翻身村独立建制，1994年划归西乡镇管辖，2004年深圳推进城市化后，原行政村改为社区居委会，劳动村更名为劳动社区居民委员会，隶属西乡街道。 但好在宋良还算机灵，将1982年开始到2000年这段期间深圳的行政规划地图都弄了回来。 对于宋玉的到来，齐爷爷表现得很热心，忙前忙后找了将近一个月，将详尽内容写信寄回来。 宋玉趁着吃早饭的时间着信件。 临近劳动村的学校只有三所，宋玉要在这三所学校中选择其中一处，齐爷爷表示他可以帮忙与学校沟通。 但让宋玉没想到的是，深圳的初中学制并非两年，而是三年制。 如果宋玉想要过去读书的话，最好是继续就读初三，完事后再升高中，这样的话，所需的手续可以简单许多。 宋玉闭目沉思。 齐爷爷的意思是说要直升高中也可以，但操作起来要繁琐一些，大白话就是要去求人。 对方帮自己忙前忙后已经很费心了，再让人家帮着走关系，宋玉觉着有些不妥。 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多读一年。 毕竟自己现在才十一岁，多读一年初中也才十二岁，十二岁上高中放在后世已经‘骇人听闻’了。 况且那么早读大学毕业出来也没用。 打定主意之后，宋玉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在三所学校中选择其中一处。 思来想去，最终选了一所同时拥有初中、高中部的学校。 看向一旁放下碗筷准备出门上班的宋良，心想还是晚上再跟对方商量吧。 吃过早饭后，宋玉将寒假作业都收进布书包内，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与章晓婷一同返回学校。 前往学校的路上，宋玉心想到时候晓婷高中毕业上大学之后，自己还要继续读高中。 明明年龄比自己小一岁，结果自己反倒成了学弟，想想都觉着有趣。 “宋玉！有新电影！咱们周末一起看电影呗！” 路过人民电影院的时候，章晓婷兴奋指着上面的油画海报。 宋玉转头看去，神奇发现竟然是自己熟知，且看过几次的一套国产电影。 《少林寺》 李连杰扮演的这套电影处女座，在今年可谓是火得不要不要的，称之为万人空巷也不为过。 《少林寺》这部电影应该是中国电影史上最卖座的电影，且没有之一了。 这电影刚开始以一毛钱的票价，创造了1.61亿元的票房，虽然后面因为太过火爆，许多地方也都将票价上调，但依然让市民们趋之若鹜。 按照这个票房，倘若数据属实的话，粗略折算成后世40元一张的票价，那《少林寺》的票房相当于后世的650亿左右。 虽然宋玉看过这电影，但活在当下，依然对这部经典的电影感兴趣。 “周末咱们约姚琛他们一起来看吧。” “好！” 由于这年代没有提前预约的操作，购票只能现场排队，宋玉只能等到当天再过来排队买票。 来到学校，宋玉将自行车停好，刚好林豆豆也走进校园，三人有说有笑一同返回教室。 路上宋玉注意到学校后操场方向的转角处，停着一辆货车，大货车的后面用绿布包裹着，外人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两名穿着汗衫的壮年从仓库往货车后方不断搬运沉重的纸皮箱，宋玉看到纸皮箱上面的‘logo’后，眉毛顿时一皱。 那是日本三洋的牌子。 仔细一看，纸皮箱上还印着电视机的图案。 走私？ 这两个字顿时从宋玉脑中浮现。 外资的商品现阶段基本都在广东福建周边才有，按道理苏州不应该有外资牌子的商品。 禁令是今年八月份才下发，但这些家伙动作也太快了吧。 而且就这么光明正大把学校当做他们囤货的地方了？也不怕别人看到？ 不过想了想也便理解，学校今天才开学，寒假期间学校基本没人，用来藏东西最适合不过。 今天正式开学，这些人就急着过来转移，这里的校长指定也掺在里面了。 林豆豆也注意到这一幕，但她并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开口询问道： “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在搬什么啊？是不是教室要换新桌椅了？” 宋玉看着林豆豆，对方父亲是苏州市的财神爷，绝对有权利管这一茬。 但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 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发生这种事情，没必要断人财路。 对方也没得罪自己，况且对方还卖了几次面子给宋良，让推荐的孩子顺利入学。 但凡要是泛泛之交，宋玉绝对会不经意让林豆豆回家‘告状’。 只是这校长属实有些‘嚣张’了，一月份上面才下发文件，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活动，这时候还敢顶风作案。。。 “可能是吧，咱不管他们。” 与此同时，一中校长办公室内，一名中年男性将两沓信封放在桌面上，热情笑道： “校长，感谢您这次的帮忙，这是之前说好的租赁费用，感谢感谢。” 校长看着眼前的‘信封’，心中很是复杂。 他知晓对方租学校的仓库是为了什么，但他拒绝不了，对方开价太高了。 并不是他自己要私下赚钱，而是学校账上实在没多少钱了，市里求了又求，依然没有拨款下来，教师们的工资再过两月都要发不出来了。 校长最终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将钱收回柜子内。 中年男性低声道：“校长，下个月咱们可能还要临时租两天。。。” 校长惊愕：“还要租？！” 中年男性连忙赔笑：“时间不长，就四天到一个星期而已，价钱还是之前说好的那样，校长您行个方便。” 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态度极好。 校长沉思许久，最终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 第339章 电影院 晚上回到家，宋玉找了个机会，单独叫宋良进来房间聊了一下关于回老家的事情。 当宋良得知宋玉回去之后还要继续读初三之后，不解询问道： “你这是何必呢？无非只是手续而已，只要你在这边拿到初中毕业证，到那边也只是手续问题而已。” “你说的没错，但这些需要家长出面，你现在名义上是我的家长，这里去一趟广东需要几天时间，还是单程。 费劲心思弄我这学历，最少也要几天时间，这一来一去就半个月了，你确定公司那边能够来去自如？” 宋良沉思片刻说道：“半个月。。。也还好吧。。。 好歹我现在也是个一把手，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表情多少有些心虚。 三月份第三次旧城区改造、六月份全市班子大会、七月份上半年计划总结、下半年规划会议。 期间还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会，周生平隔三差五又要私下见面沟通等等。 宋良能憋出一周时间与宋玉回一趟老家已经很困难了，这年代为人民服务可不仅仅只是喊口号。 最终话题就此结束，双方都默认这种处理结果。 “对了，到时候咱们私下的钱我留一部分在家，剩下的我拿回广东那边，你这边没问题吧？” 宋玉忽然询问。 宋良反问道：“咱们现在有多少钱了？” “六十万出头吧，到了九月份之前，约莫着能有个八九十万吧。” 宋良皱眉：“咋这么少？现在江海那边不都卖贵家伙了吗？咋才几十万？” 宋玉‘呵呵’一笑，这年代的万元户已经很了不起了，几十万还嫌少，喝多少啊这是。。。 不过宋玉原本以为九月份之前能有个一百万的，现在看来还是异想天开了。 宋良也自知有些飘了，摆手说道：“钱你都拿去吧，家里暂时不缺钱，我和美君的工资足够了，店里也还有收入。” 宋玉也没有客气，点头算是达成共识。 反正这钱也是两人共用的，谁拿着都一样，现阶段自己手中拿钱才能价值最大化。 二人商量好后，宋玉开始拿出信件给齐爷爷回信，大致意思就是让对方帮忙跑下学校，就从初三开始读起，就当是插班生。 说起来也好笑，自己一个深圳人，竟然要以插班生的名义回老家读书。 。。。 到了周末，宋玉、章晓婷、林豆豆、姚琛、蒋倩、廖露青、洪康七个小朋友来到人民电影院门口。 看着面前人山人海的场景，几人都默默咽了下口水。 宋玉想过这片子会很受欢迎，但没想到这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咱。。。还看吗？” 廖露青喃喃开口询问道。 姚琛气势十足喊道：“当然看呐！我妈好不容易才答应放我出来看电影！天塌下也要看！” 林豆豆：“可这么多人排队，轮到咱们应该没票了吧。。。” 姚琛不管那么多，对着洪康吆喝道：“走！咱们进去买票！你们都把钱给我！” 宋玉干脆拿出两块钱递给对方：“我请大家伙看，你买七张票。” 姚琛也没有客气，宋玉请客的话，母亲给的钱自己就能昧下了。 五人看着姚琛与洪康朝人群当中挤进去，大人们被挤得顿时骂娘，可看到是两个孩子后，吃瘪只能认了。 十分钟后，二人都顶着乱糟糟的发型，衣服皱巴巴回来，将两块钱还给宋玉，然后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不用问就知道二人失败了。 售票人员扯着嗓子冲围着的人喊道： “别挤了！《少林寺》今天的票都卖完！你们要不看其他电影！要不就散了吧！” 围拢的人都骂骂咧咧离开。 章晓婷惋惜道：“那咱们去哪？” 蒋倩：“要不咱们回家写作业吧？” 洪康当即反对：“难得出来玩，小倩你能不能团结一点！？” 姚琛：“就是。” 蒋倩瞪着二人：“那你们说去哪！” 林豆豆：“要不咱们去吃汤煎包？” 廖露青有些犹豫，她兜里没多少钱，弱弱说道：“好贵的。” 林豆豆笑嘻嘻道：“我请客，爸妈给我钱了！” 姚琛：“那我请你们吃冰棍！” 众人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去处，刚准备出发，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玉？晓婷！？” 七人转头看去，只见王慧身后正领着一群人走来，绝大多数都是大爷大妈。 王慧对身后一名女同志说了几句，对方领着大家伙朝电影院走去，王慧则慢步来到七个小朋友面前，对宋玉开口询问道： “宋玉，晓婷，这几位都是你们的同学吗？” 章晓婷有礼貌回答，宋玉则询问道：“王慧阿姨，你们是来看电影的吗？” 王慧点头：“听说最近有一部电影受欢迎，大家伙嚷嚷着都想要来看，干脆街道就组织职工们过来看电影，顺带让街道环卫的同志一起。” 说完继续询问道：“你们也是来看电影的？” 章晓婷如实回答：“对，可是售票的姐姐说已经没有票了。” 王慧：“也是看的《少林寺》？” 章晓婷点头。 王慧：“那你们跟我进去吧。”. 众人顿时眼睛一亮，宋玉当即询问多少钱，王慧轻笑道： “我还能要你们小孩子的钱？放心吧，不花钱，跟着。” 说完领着七个小朋友走向电影院，方才的女同志则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沓票证。 王慧拿过来数了七张递给宋玉，后者给小伙伴们分好，然后跟在王慧的身后进入。 来了这么长时间，宋玉还是第一次来电影院。 进来之后发现与影视节目中的场景别无二致，两边都是用遮幕挡着，座位都是矮凳。 身后站着一名工作人员，面前摆放着一台放映机，前面则是白色幕布。 姚琛与洪康兴奋跑到一排座位上，兴奋招手让小伙伴们过来坐。 宋玉打算坐在外面，让女孩子坐中间，然而当众人进去之后，廖露青让自己先进，于是他被章晓婷与廖露青夹在中间坐着。 灯光逐渐昏暗，前方白幕立即呈现画面。 电影开始。。。 第340章 女孩子的那些事 每一个打斗场面都让电影院内的人惊呼，大家伙都看得津津有味。 姚琛与洪康每每看到精彩镜头都兴奋得手舞足蹈，章晓婷、林豆豆、蒋倩也认真观看，眼睛眨都不眨。 宋玉感觉这大荧幕画质很粗糙，但或许是气氛感染，他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众人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廖露青表情有些扭曲，额头开始渗出汗珠，小手捂住肚子，屈着身子咬牙忍受着什么。 “宋。。。宋玉，你能带我去厕所吗。。。” 听到身旁的呼唤，宋玉转头看去。 原本以为这小女生怕黑不敢一个人去，刚要开口说话，忽然察觉廖露青表情不对。 “你。。。你怎么了？” 廖露青捂着肚子，眼眶泛红，欲言又止没有说话。 看着对方焦急、无措、又有些难为情的眼神，宋玉当即看出了某种可能性。 视线往下移动，看向对方腹部，发现廖露青正单手捂着肚子，连忙将单薄的外衣脱下，上手捆绑至对方腰间。 “走，我带你回家！” 廖露青看着宋玉手中的动作，心中安定了许多，抓住宋玉的手腕强撑起身。 隔壁的章晓婷看到宋玉与廖露青起身，开口询问道： “宋玉，露青，你们要去哪？” 坐在身后的王慧也注意到这这一幕。 宋玉‘轻描淡写’道：“露青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带她先回家。” 不等章晓婷继续询问，王慧凑上前询问：“怎么了？” 说完这句话，王慧便察觉到廖露青发青的脸色，以及撑着宋玉手臂的动作，再加上对方腰间捆绑的衣服。 作为女人，立马就看出端倪，起身扶着廖露青，沉声开口道： “我带她回家吧，你们继续看电影。” 宋玉作为男性，对于这方面确实不适合干预，于是对廖露青说道：“你跟王慧阿姨先回去，咱们下次再一起看电影。” “谢。。。谢谢你。” 被王慧搀扶离开的廖露青腿脚都有些发颤了，宋玉听到二人朝外走的时候，王慧还在询问情况： “闺女，你多大年纪了？” “11岁。” “第一次出现这情况？” “嗯。。。” “别害怕，这证明你已经长大了。” 。。。 待重新坐下之后，三个女生都关心询问廖露青哪里不舒服，而姚琛与洪康这俩货压根没注意这边，依旧没心没肺冲着荧幕手舞足蹈。 宋玉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胃痛吧，王慧阿姨带她去吃东西了。” 众人不疑有他，章晓婷询问：“宋玉，你外衣呢？” “让露青穿了，她说有些冷。” “那你冷不冷？” “有一点，不过没关系，我能抗住。” 待看完电影之后，众人都意犹未尽，离开电影院后，姚琛与洪康这才发现队伍中少了一个人。 当得知廖露青肚子饿已经回家之后，姚琛‘愤愤’道：“这大馋丫头，太没有义气了，吃好吃的也不带我们！” 洪康连连点头附和。 宋玉只能说这俩13简直就是直男。。。 “露青不在，那咱们下次再吃灌汤包吧。” “别啊！先吃完这顿，下次叫上露青咱们再吃一次也行啊！” “还说别人，你不也没有义气！兄弟姐妹要团结！少了谁都不行！” “可是我真的很想吃灌汤包。” 。。。 后续自然也没能如愿吃到灌汤包，宋玉与章晓婷回家路上，前者脑中浮现廖露青方才的慌乱与无措。 看向一旁无忧无虑的章晓婷，宋玉开口询问道：“晓婷，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来月事啊？” “什么月食？是天狗吞日吗？” 我还舔狗吞日呢！ 宋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考虑到章晓婷年龄小自己一岁，今天也才十岁，应该没这么快。 想到这，宋玉淡淡说道：“没事了，以后你长大就懂了。” “你说嘛！干嘛说话只说一半！” “回家问你小姨，让她给你解释。” “你直接告诉我呗！” “就是哮天犬吃月亮。” “那是神话，你连这也信哦。” 宋玉翻着白眼，与章晓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走着走着，章晓婷忽然放慢脚步，视线看向宋玉的头顶。 察觉到异样，宋玉转头看去，疑惑询问道：“怎么了？” “宋玉，你好像长得比我高了耶！” 听到这话，宋玉原本平静的内心忽然窃喜起来，轻咳一声，装模作样说道： “是嘛，我没在意，身高这些我一点都不关心。” 说这话的时候，宋玉下意识昂首挺胸，微风吹过，一丝凉意让宋玉打了个冷颤，然后立马缩回。 当天晚上，宋玉感冒了，且身体开始发烧。 这年代没有多少家庭备着探热针，不知道具体多少温度，但宋玉感觉只是低烧。 隐隐发胀的脑袋，无时无刻打架的眼皮，以及时常发酸流鼻涕的鼻子，宋玉躺在床上连动都不想动。 章晓婷得知宋玉发烧之后想去对方房间看看，然而被刘美君与刘芳勒令不准进去打扰。 吵到宋玉休息之余，还容易被传染。 对于此次的发烧，宋良与宋玉都没放在心上，前者觉着发烧当杀菌了，而后者则觉着能够光明正大不回去学校上课，那比啥都强。 两天后，宋玉精神头开始恢复，廖露青带着一名女同志上门拜访。 宋良与刘芳认出宋玉与晓婷的这位同学，得知面前的女同志是同学的母亲后，热情招呼进屋。 了解得知，原来宋玉之前因为女孩子这些事帮助过廖露青，对此此次上门就是为了表达感谢。 将一提苹果放在桌面上，又将宋玉的外衣归还。 “宋玉家长，这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这无所谓，一件衣服而已，不讲究这些，露青长大了哈，要当大姑娘了。” 宋良没心没肺对一旁红着脸的廖露青打趣。 面对宋玉的父亲，廖露青莫名紧张，低着头不敢说话。 “宋厂长，说实在的，这次要不是宋玉帮忙，这丫头能羞死，要真染着裤子回家。。。” 廖露青母亲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表情充满感激。 刘美君感慨道：“我们也没想到宋玉小小年纪竟然懂的这些。” 宋良嘀咕：“他不懂才怪。。。” “什么？” “没，表扬他呢。” 廖露青母亲面对宋良没有唯唯诺诺，反而大大方方与刘美君聊起了家常： “晓婷家长，咱家露青跟你们家晓婷是同学，也差不多要来事了，你平时注意着些，这年纪也该教她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了。” 刘美君若有所思点头，这方面她确实忽略了。 “叔叔阿姨，宋玉在家吗？我想找他。。。” 此时廖露青忽然开口询问道。 刘美君摇头哄道：“你下次再找宋玉玩吧，他生病了，小心传染给你。” 。。。 第341章 为了家人而活 “宋玉生病了？咋回事？” 廖露青母亲关心询问道。 宋良：“没事，低烧而已，当杀菌了，小孩子发烧能长高，不用太紧张。” 刘美君忍不住怼道：“胡说八道，发烧很难受的，你是一点都不操心啊！” 廖露青母亲道：“发烧可大可小呐，还是要重视，不吉利的事不提，今年宋玉也初二了，要学习落下也不行呐。” 大人们在关心着，廖露青则对宋玉生病的事情很在意，开口询问道： “叔叔阿姨，宋玉为什么会发烧啊？着凉了吗？” 宋良不以为然：“或许吧，反正看电影那天回来就发烧了。” 说完之后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廖露青此刻低头嘟嘴难过。 她觉着肯定是宋玉把衣服给她了，因为这个才着凉发烧。 宋良连忙找补：“不过他发烧也是好事，这孩子每年雷打不动都要发两次烧的，今年提前一些发烧，后面也少受些罪。 别到时候回老家上高中的时候再发烧，那就没人照顾了。” 廖露青错愕抬头。 “宋玉回老家上高中？” 就在此时，章晓婷从后院出来，看到同学来了之后，高兴上前说话。 “行了，你们俩孩子自己去院子里玩吧，我们大人说会话。” 宋良开口‘赶人’，这丫头敏感得很，说多了认为啥都是自己的罪过。 章晓婷立马兴奋说道：“露青！咱家冰箱里有橘子汽水！我去给你拿！” 廖露青摇头道：“妈妈说我来月事的时候不能吃冰冷生凉的东西。” “啥是月。。。哦！就是天狗食日对吧！？” 刘美君笑道：“不是天狗食日，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过段时间再跟你说吧。” 章晓婷‘嚣张’嚷嚷：“那你跟我说嘛！宋玉也让我问小姨什么是月食！” 有外人在，再加上现在也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刘美君挥手让自己外甥女别捣乱，自己出去玩。 当二人来到院子后，廖露青开口询问：“晓婷，宋玉是不是要回老家上高中？” 章晓婷点头。 廖露青追问：“那宋玉的老家在哪？” “在广东深圳。” “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不过好像是暑假就要走了。” 原本章晓婷看到小伙伴来了很高兴，可聊到这个话题，饶是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表情依然憋了下来。 廖露青摇头不语。 过了大概半小时后，廖露青母亲出来院子，让廖露青跟着离开。 没能见到宋玉，廖露青感到惋惜，但迫于家长都在，她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上了初中之后，老师就已经不让男女生坐在一起了，早熟的她猜到是因为什么，此刻更不敢放肆。 此时宋良拎着这件小孩衣服来到宋玉房间，发现对方正靠坐在床上，背靠墙壁，手中捧着一本书籍正在。 宋良潇洒将衣服抛向宋玉，淡然开口道：“呐，这是你英雄救美的纪念品。” 宋玉裆下衣服，没有理会这货，低头继续看。 宋良双手抱胸开始仰头打量房间，缓慢转身巡视一番后，嘴上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宋玉移下书籍露出眼睛，审视了宋良片刻，开口询问道： “还有事？” 宋良给出意见说道： “你这房间有些单调了，墙上连个点缀都没有，一点这个年龄段的朝气都没有。” “你想要啥点缀？” “墙上挂些女明星的海报？还是贴些奖状上去？” “你觉着挂个全家福上去怎么样？” 宋良忽然的提议让宋玉眉头一挑，饶有兴致盯着自己‘亲弟弟’。 没有直视‘亲哥’的审视，宋良自顾自解释道：“我是觉着到时候你回老家之后，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留下些纪念品。 你也知道的，我媳妇一直担心你回了老家吃不饱穿不暖，心心念念天天跟我埋怨，而且等你回去之后，晓婷肯定也不开心。 我想着干脆咱们家再去拍一副全家照，跟之前的照片一并挂你房间里面，到时候也好留个念想。。。” 宋玉笑而不语，这货的演技一如既往的拙劣。 明明是自己有这想法，非要把锅甩到自己媳妇和晓婷身上。 “我只是回来家，不是去地府，能不能别把我说得快死了一样。” “差不多就那个意思，你get到就行了。” 宋玉放下，露出一丝笑意，开口询问道：“咋了？舍不得我？” 宋良背着手‘切’了一声：“这有啥舍不得的，又不是不回来，况且之前那么多年，每年也就春节过年能见个一次，不都习惯了。” 看着自己‘亲弟弟’依然最应该，宋玉也不再逗他，点头说道： “行，那找个时间，咱们去照相馆再拍一张全家福。” 宋良听完之后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下一秒立即端起架子。 “嗯，那啥，我没事了，你继续看书吧，别看太久，小心近视。” 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宋玉重新靠坐在墙边，闭上眼睛冥思，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这么在意我这个‘亲哥’，感冒发烧了也不懂回去那边买些感冒冲剂过来。 过了片刻，重新拿起一旁的书籍起来，然而压根看不进去，心思早就飞到九天云外去了。 在家守着是为了家人，出主意赚钱是为了家人，回老家找父母也是为了家人。 明明就是出出主意，上学读书，天天循规蹈矩。 这种生活理应很简单，很轻松才是，可自己为何这么疲惫呢？ 以前给资本家打工，到逐渐自己成为资本家，每一天都是生死时速，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与时间追赶，与金钱博弈。 宋玉原本以为那时候的自己便已经很累了，想着现在‘松懈’下来，不用像以往那般步步为营，生活会惬意一些。 可没曾想当下反而更累。 天天陪章晓婷上课，天天与家里人吃饭过日子，放假与小伙伴玩闹或在家写作业。。。 宋玉无数次内心推演着未来长大后会过上怎么样的生活，可思来想去，总是脱不开家人的羁绊。 自己刚工作的时候，曾经问过自己的母亲。 说自己工作这么忙，没办法时常陪家里人，这样是不是不值得？ 而母亲的回答很简单： “每一代人都有一代人的任务和生活，不用挂念家里，只要你过得好，妈妈自然过得好。 心里记着就行，地球是圆的，我们送出去的每一份爱意，都会以另一种途径重新获得。” 以前的宋玉把母亲这句话当做自己自私、为了赚钱不回家的借口，此刻的他才彻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原来为了家人而活这么累啊。。。 第342章 普查 三月末，宋家所在这片区域已经开始着手全国第三次人口普查。 王慧亲自带队对每家每户进行实访调查，对每家每户每个人都进行登记，按人填报所属项目。 姓名、与户主关系、性别、籍贯、年龄、民族、常住人口、户口登记状况、文化程度、职业、不在失业人口状况、婚姻状况、剩余子女数和存活子女总数、1981年生育胎次等19项。 按户填写的有户的类别（家庭户或集体户）、本户地址、本户人数、本户1981年出生人数、本户1981年死亡人数和有常住户口已外出一年以上的人数等13项。 本次户口调查是依据二月中发布的文件，《第三次人口普查办法》所制定，宋玉印象中这次人口普查的准确，也就是官方起始调查时间是七月份。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要真等到七月份才开始调查，以街道办居委会派出所等单位的人数，很难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部普查完成。 因此从三月末开始，大家伙便提前开展普查行动，市里有关单位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给出支持，算是默认这一做法。 王慧、江镇以及另外两名同志来到宋家这天，刚好一家人都在家。 王慧与另外两名同志在屋内询问与填写情况，宋良与江镇则在院子外抽烟扯闲篇。 “老江，最近你们所的同志很有干劲呐，我晚上出去闲逛经常看到他们巡视。” “能看到巡视证明治安好，要忙起来连巡视的人手都没有，那才不应该呢。” “就是看你们辛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谁说不是呢，我现在真感觉年纪大了，以前连熬两个通宵都扛得住，现在一个通宵我都脚软。 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去你们自来水公司，工资高，福利待遇好。” “我们公司就那样，饿不死人，也发不了财。” “宋经理，你别谦虚了，现在整个苏州市的国营单位都知道你们自来水公司是香饽饽。 福利好，项目也多，而且我还听人说。 你们那些工程都是通过招标的对吧，而且还是保密竞拍，人想塞红包走关系拿工程都很困难，而且从不拖欠工程款。 信誉这一块，你们自来水公司独一份！” 宋良表面上谦虚，实则内心飘飘然。 谁不愿意听人夸自己，虽说这些想法都是宋玉的主意。。。 二人闲聊着，屋内传来刘美君的声音：“彦祖！我们填完了！你进来填一下！” 宋良回话喊道：“你直接帮我填不就行了。” “这上面还要填写籍贯，你这具体地址我不知道！” 听到这话，宋良心中咯噔一下。 不对啊，自己在那边填写这些资料，不是只写上个‘广东深圳’就好了吗？怎么还需要具体地址？？？！ 好在此时宋玉从房间内走出，对宋良开口道：“我去写吧，你和江叔叔继续聊天。” 听到宋玉这话，宋良顿时松了口气。 宋玉来到屋内，礼貌跟王慧打了声招呼后，拿起笔在表格上面填写。 ‘广东省深圳市劳动村’ 1979年三月的时候，深圳已经撤县为市，1980年设立经济特别区，今年升格为地级市。 刘美君在一旁看着，她今天才知道彦祖的籍贯是在这个地方。 劳动村。。。 这个村的名字寓意真好。 填写完一切后，王慧顺势对一旁的刘芳询问情况，表示干脆两家一起做了，到时候省得上门。 当看到对方在婚姻状态栏写上‘未婚’二字后，王慧什么也没说。 此时宋良走进来询问道： “王姐，要你们普查的时候发现有未落户的人员，会强制遣返回原籍吗？” 王慧摇头：“正常情况下不会，特殊情况例外，所以我们每次普查都要派出所的同志一同上门。 要遇到有逃犯租、或者躲在某户家庭里面，很容易出现意外。” 几人聊了两句，王慧起身表示要去下一家普查，然后告辞快步离开。 刘芳感叹道：“要家家户户都这样查的话，猴年马月才能查完啊。。。” 宋玉重新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关上门，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怒吼： “站住别跑！” 宋玉打开窗户探头看向外边，下一刻便看到街坊们都聚拢出来，纷纷议论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是从隔壁巷子内传来，大家伙都聚集一同朝巷口外走去。 刘芳急匆匆跑出门也跟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刘芳回到家心有余悸说道： “隔壁有个逃犯，查户籍的时候被发现了，有个女同志被刀划到，那满地都是血啊。” 宋良惊愕：“还真出现意外了？” 刘美君当即询问：“隔壁怎么会有逃犯？！街坊们不都认识吗？” 刘芳：“就是乐小子那家，他们搬出去后，那房子租给了个外地人。 他们家也没问清楚对方是做什么的，都租出去三个月了。” 刘美君一阵后怕，还好没住在自家这条巷子内。 连忙起身走向屋内照看俩宝宝。 宋良询问道：“知不知道那人犯了什么事？” 刘芳：“听说是经济什么犯罪活动，估摸着是投机倒把之类的吧。” 宋良皱眉。 经济领域犯罪和投机倒把可是两种概念。 后者要是金额轻，贩卖的货物不贵重的话，那也就是没收财产和所得。 可前者一旦被套上这个罪名，那轻则劳改，重则可是要吃枪子的。 这方面宋良并不太了解，想要咨询一下宋玉，但转念一想，这事情也无关自家，想想还是算了。 宋玉可比自己谨慎多了。 事情本来就此揭过，可第二天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学校，发现校门口站着两名公安同志。 学校教学楼前，老师们都驻足朝楼上看去，楼梯口还站着一名公安同志拦住众人上前。 宋玉与章晓婷停在原地，疑惑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间，宋玉仿佛猜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操场转角处的仓库位置。 仓库大门敞开，里面果然走动着三名公安同志。 正在此时，校长被两名公安同志铐着手下楼。 。。。 第343章 二次全家福 看到这一幕，宋玉便知晓事情的大概。 心中没有恻隐，也没有惋惜。 教师们其实多少也都猜测出来校长为什么被抓，但学校的情况他们也都了解，很多人猜到对方大概是为了学校的资金问题而以身犯险。 这天上课，宋玉感觉到各科老师授课的内容与情绪都有了明显的下降。 宋玉能够理解他们，当初自己还是底层牛马的时候，也曾遇到过大领导被抓入狱。 当时公司同样人心惶惶，担心公司倒闭、发不出工资、或是受到牵连。 老师们对校长心存惋惜与同情，但更多是担心自己后续工资发放，这是人性。 中午下课，宋玉回到家，将这件事告知宋良。 后者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喃喃说道：“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时代的牺牲品罢了。” 在后世，这种拉赞助、租赁空余场地都算不上是过错，就算有关部门知道了，也没人会关心。 可当下不一样，大家都在红线上踩钢丝，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但凡有人越界，很容易跌落山崖或溺死河中。 宋良感叹道：“我现在终于理解当初你当初为何那么谨慎了。” 宋玉笑了笑：“现在还不是赚钱的时候，等彻底放开，才是我大展拳脚的时候。” 说完仿佛想起什么，宋玉继续道： “八月份上面出下发一份文件，关于黄金松动的，到时候我不知道回没回老家，你自己注意一下。 大致是上面允许小规模售卖黄金饰品，但都是国营售卖的，你要是想投资的话，可以适当买些。” 宋良听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道： “买！肯定买！咱家现在没有用大钱的地方，这类保值的肯定要买！” “随你，不过别太高调，收好藏好。” 宋良摆手：“放心，我现在惜命得很。” 宋玉继续道：“这段时间我给你写份有关自来水公司发展的方案和注意事宜，到时候你找时间偷摸自己看一下，看完背下来销毁掉。” 宋良不解：“为啥忽然要写这些？” 宋玉沉声道：“今天看到我们学校那校长被抓，心里有些不得劲而已。 你是水老虎的一把手，惦记你的人很多，很容易被套进坑，有备无患吧。” 宋良自信道：“那你小看我了，我哪那么容易进套？ 用钱砸？他还能砸得过后世的繁华？ 用女人？我要想的话，每周都能回去洗脚。” 宋玉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政策上和日常工作上的，而且你别老是去洗脚行不行？ 龌龊！” 宋良不以为然：“赌王何先生说过，有些东西放久了不用，是会坏的！” 宋玉别过头懒得理会：“和你聊天，感觉自己的档次都低了。。。” 四月份，宋家约好去照相馆一起拍全家福。 刘芳、张薇、杨佑也参与其中。 这次照相留念的主角是宋玉，宋良照相像是不要钱一样，逮住宋玉就是各种拍照。 全家福完了之后又让宋玉与每个人合照。 先是与宋良合照完，然后与刘美君三人又合照，接着是与章晓婷、两个宝宝、与刘芳一家。。。 老板被这这家的需求量给整不会了，这一家子人拍的照，足够他一个星期的业绩了。 临离开照相馆之前，宋良又对老板提出需求。 “刚才拍的所有照片，正常出片之余，再多弄一套缩小做成册。” 老板听完眼睛一亮。 很少有客户提出这种需求，一是因为大家伙都觉得照片越大越惹眼越好，二是这样的话钱会多不好。 要真完成这笔生意的话，那能赚很多！ 老板没让宋良先付，因为他认识宋家人，知晓眼前的男性是大领导，自己平日在店门口乘凉也经常能遇见，笃定对方不会赖账。 这种客户，可要小心招呼好。 回家路上，杨佑与宋玉走在最后面，前者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啥时候回老家？” “约莫八九月吧。” “你表姨孩子六月份出生，要来得及的话，留下吃完满月酒再走。” 宋玉点头：“好！” 杨佑看向前面走着的众人，见没人注意，从上衣兜内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来。 “拿着。” 宋玉疑惑接过后，抬头看向杨佑。 后者低声说道：“这是你表姨和我包你的红包，后面你表姨生了孩子之后，我和她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给你践行，这红包提前给你。” 宋玉掂量了一下手中红包的份量，感觉里面钱不少。 没有拒绝，宋玉点头‘乖巧’道：“谢谢表姨夫和表姨。” 杨佑微笑：“我和你小姨也不知道广东那边什么情况，你到了那边要是受委屈，手里有钱总不至于太被动。 该省省，该花花，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你也是个小男子汉了，要照顾好自己。。。” 杨佑以长辈的身份开始给宋玉‘说教’，后者也不觉得别扭，这是家人对他的关心。 “杨佑哥，你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 “还没，先看看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到时候我再跟你爸商量一下，你爸有文化。” 宋玉心中一阵嘀咕。 你要生个闺女他或许还会给你出出主意，你要生了男孩出来，呵呵。。。 考虑今年人口的形势会越发严峻，宋玉想要提醒杨佑做好安全措施，但想想还是算了。 小孩子说这些太骇人听闻，届时让宋良来提醒吧。 “宋玉，我现在是你表姨夫了，你能别叫我哥吗？我跟你爸同辈。。。” “好的杨佑哥。” 杨佑一阵无语，但考虑到宋玉一直以来都这么有个性，从认识之后就这样，也不打算纠正了。 而走在前一些的宋良与张薇此时正在低声讨论。 “表姐夫，再过两月孩子就要出来了，到时候可能有段时间我看不了店。” “你不用考虑太多，店让大龙先看着，你养好身子骨，先顾好孩子。” 张薇点头，表情有些拘谨，欲言又止，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害怕孩子出来之后，表姐夫会让她在家照顾孩子，这样每个月就没有收入了。 张薇不愿意靠丈夫赚钱养家，她不喜欢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宋良看到张薇这表情，知晓对方心中所想，微笑开口道： “等你孩子大一些再回来看店，你表姐说了，你生宝宝这么辛苦，可不能亏待孩子跟你。 到时候工资照发，让你别想太多。” 张薇听完后脸红激动，没有推诿客套，重重点头认真道： “谢谢表姐夫！谢谢表姐！” 。。。 第344章 车队想法 4月13日，第二次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犯罪的文件再次下发，市内刚冒头的民营萌芽立即缩了回去。 许多摆摊开店的人们都人心惶惶，一时之间充满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此前江海心心念念开店的想法被无情扑灭，心中对九月之后的生计开始犯愁。 宋玉两次去小院子‘送货’的时候，江海来了都迫切询问宋玉‘父亲’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 宋玉知晓对方心中焦虑，但此刻连他都没有头绪，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回到家中，宋玉继续完善自来水公司未来五年规划这份超前的方案。 ‘一、旧城区改造完成之前，设立业务部、工程队、安装部门等。 二、各收费营业厅新增屋内有偿查漏补漏业务。 三、开设有特色的三产收费项目，如游泳池。。。 。。。 七、适当时候成立集团公司，苏州各区县镇开展旧管网整改。 八、各区、镇、县成立办事处。。。’ 宋玉事无巨细将自来水公司未来的大致规划，掰开了、揉碎了写下来，要这么详尽，宋良就算再蠢，只要保证不犯错，未来几年自来水公司就离不开这货。 将差不多规划完的方案收起，细节后续再慢慢完善。 单手枕着腮帮开始考虑江海那边的情况。 在宋玉心目中，自家已经足够照顾江海与江福了。 毕竟带了对方赚了这么多年钱，现在自家准备抽身，也没义务考虑对方的后路。 若换做以前，宋玉绝对没有心理压力，这些年他们赚的钱足够消费好多年了。 可宋玉不愿意欠人情，江福救过他，江海也是个优秀的白手套，宋玉不愿意失去这对难得契合的兄弟。 思来想去，宋玉只能想到一个最简单、最安全、但也最费心思的办法。 那便是成立民营车队，以挂靠的方式挂在自来水公司，盈利分出去百分之十的利润到公司账上，让江海与江福在苏州与深圳之间来回赚差价。 自己到了深圳负责寻找囤积商品卖不出去的厂家，以低廉的价格谈妥，再让江海在这边寻找买家。 对方付了定金之后，直接驱车赶来深圳。 买家也不会担心付了定金收不到货，或对方跑路消失的情况，毕竟有自来水公司作保。 过程虽然辛苦，但利润却很暴利，沿海那边因为资本横生，很多商品的价格被一压再压。 可在内陆可不一样，那差价有的甚至能有五倍之多。 车的问题让宋良出面，这段时间市内也抓捕了不少经济犯罪的活跃人员。 他们别的或许没有，但货车却是标配，现成摆在这的。 宋良可以找到江镇，甚至是于国富，以公司的公司的名义，低价购买几辆下来，再以相同的价格卖给江海与江福。 宋家以车辆与信息差，还有挂靠的安全性作为筹码，抛去挂靠的百分之十利润不算，二人占百分之四十五的分成。 江海与江福则负责成立车队、运输等占百分之四十五的分成。 而挂靠的百分之十，这是保命的根本，这笔钱不能省。 自来水公司是国企，这时候民营不敢冒头，但国企可以‘大刀阔斧’、‘用于勇于创新’，毕竟现在就是保‘国企’的年代。 想通这一层，宋玉当即找来宋良，将心中打算告知对方。 宋良听完之后，沉吟半晌点头道：“能办是能办，但我估摸着反对的声音会很大。” 宋玉皱眉：“为什么？” “市里追债追得紧，老城区改造又不能停，周边的地方又嗷嗷待哺，后面同样需要大量的资金改造。 再职工的工资待遇杂七杂八下来，公司账上的钱没多少了。 要在这个时候再去弄几辆车回来，其他人怕死要有意见了。” 宋玉抿嘴沉思。 然而下一秒，宋良继续开口道：“不过你‘爸’我是啥人？那可是在公司内说一不二，威望极高的镇山石！ 难办又咋了，只要我开口，他们充其量也只能发发牢骚！绝对不敢出言反对！” 宋玉危险的眼神看向宋良，感情这13搁这演我是吧？ 宋良被‘亲哥’的眼神震慑，连忙找补道： “当然，压力再大，‘亲哥’开口，刀山火海也要办不是！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你的主意我相信，绝对能赚钱，公司一时的不理解不要紧，以后可以啪啪打脸就行！” 宋玉收回危险的目光，开口叮嘱道： “你回头问问江家两兄弟的意见，如果他们能够忍受长途跋涉的苦头，那你就让他们去城里车队，随便弄个什么公司，你则去找关系弄车。” “买车的钱到时候怎么算？他们全出还是？” “我们家和他们，双方各五成。” 宋良点头：“行，我过两天跟他们吃个饭。” 宋玉继续道：“我人虽然回了老家，但户口还在苏州这边，到时候你可以用我的名额去国营店买茅台，老家那边买这些玩意估摸着不用名额了。 还有，猴票这些玩意让江海他们别停，依旧继续收购。。。” 宋玉事无巨细叮嘱，宋良一一记在心上，到了后面宋玉逐渐开始转变为叮嘱。 “我不在苏州这段时间，别喝太多酒，看好家里，别抽太多烟，孩子发育抽二手烟不健康。。。” 听着‘儿子’的牢骚，宋良没觉着别扭，心中反而有股温馨的感触，脸上下意识露出温和的笑意。 以前宋玉过年后，每每离家之际，都会说些这类‘废话’，当时宋良都是当做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可此时此刻，宋良听得格外认真。 ‘简单’交代几句后，宋良这才离开房间。 临走之时，嘴中喃喃嘀咕道： “好家伙，这年头苏州开车到深圳，呵呵。。。” 听到这话，宋玉都沉默了。 后世有高速、开车全程不塞车踩120公里，不吃不喝不睡不拉的情况下，差不多也要15个小时多些。 现在。。。 宋玉不敢想，要继续想下去，他都觉得不是自家带江海江福赚钱，而是二人提携自家了。。。 第345章 腹黑小前辈 翌日一早，宋家在家中吃饭，徐家老大推着自行车出来，冲着院子内大喊： “宋玉！晓婷！快走了！要上课了！” 徐慧这一嗓子让章晓婷立马起身收拾布书包，而宋玉则依旧默默吃着早饭。 该说不说，这年代女孩子对上学的热情普遍比男孩子要高，至少在这条巷子内是这样。 无论是章晓婷、徐慧、还是徐青、亦或是其他家的女孩子，上课基本都不会墨迹。 而男孩子们则兴致缺缺，其中的代表就属徐家老三，天天喊也喊不醒，骂也骂不听，非要张巧发脾气才肯起来。 哪怕是宋玉，要不是被章晓婷带起了习惯，估计对上学也是得过且过的态度。 自从徐青上了高中后，又因为对宋家的教育方式看在眼里，徐家对家中女孩子开始重视起来。 宋良当大领导，对孩子们的教育都一视同仁，那这教育方式肯定没错。 况且徐慧与徐青的学习确实优异，这周边的街坊每每说起孩子成绩这话题，徐三与张巧都倍有面子。 最重要的是，因为宋良的面子，徐慧与徐青就读的学校，仅仅只收了少许的学杂费，其余一律免除。 逐渐的，徐家的观念开始慢慢转变。 徐三在摆摊修自行车之余，慢慢凑出些许零件，再花钱买一些折旧的，拼凑出两辆旧自行车，让家里两个闺女上学用。 虽说二人的自行车看着很旧，但徐家两姐妹很开心。 这已经比很多家庭要好了。 宋玉载着章晓婷，与徐慧、徐青二人一同前往学校。 徐青就读的高中在三中，因此在街道口便分道扬镳。 看着徐青远去的背影，宋玉心中开始回忆这丫头的过往。 貌似徐青一直以来都没有太亮眼的表现，除了成绩优异之外，整一小透明一样。 她不像徐慧那般有冲劲，也不像徐乔那般有活力，平日里不争不抢的，跟她说话她会回应，不搭理她便默默待在一旁。 性格上文静低调，长得也普普通通，放在人群中压根不起眼。 可徐青这性子，愣是让宋玉也看不透对方的心思。 “走了宋玉，咱快回学校吧！你看着徐青姐做什么！？” 章晓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玉回过神，一边踩动自行车一边淡然询问道： “晓婷，你觉得徐青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章晓婷不假思索道：“徐青姐是个很勇敢的人！” 宋玉一愣，他没想到章晓婷竟然会有如此评价，好奇询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章晓婷如实道来： “有一次我去巷子口打麻油的时候，看到徐青姐回家，她同学拦着她让帮忙写作业。 徐青姐不答应，然后她同学就不让徐青姐回家，还要动手打人。” 宋玉立即来了兴致，追问道：“那徐青挨欺负了？” 章晓婷摇头：“没有，徐青姐去隔壁巷子把里面的男生都叫了出来，把她同学给揍了一顿。” 宋玉错愕。 徐慧在一旁笑着搭话：“我那妹妹平时不咋爱说话，但可别觉得她好欺负，只要是自身受到委屈，她招数多着呢。” 说完对章晓婷询问道：“她是不是让人揍完那同学，然后请那些孩子吃东西了？” 章晓婷连连点头：“是的！ 徐青姐带隔壁巷的人到巷口买糖果，都分给他们吃了！” 宋玉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感情徐青这么腹黑啊。。。 徐慧笑道：“徐乔也就仗着徐青不爱管教才肆无忌惮，不过我那弟弟也不笨，他知道要真惹怒了徐青，那是真要挨揍的。 徐青揍徐乔那可是下死手，爸妈都拦不住。” 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宋玉觉着徐青跟他是同一类人，但又像是两个极端，感觉很奇妙。 徐慧继续道： “我这妹妹打小就精明，遇事从不出头，只会想办法教唆其他人干，要会挨揍，她就缩回去，要没事她才会动手。 徐乔小时候不知道被利用了多少次，每次挨揍的都是我那弟弟，徐青就站在一旁不吭声。 徐乔也是倔，吃了多少次教训还是那么笨，每次都被徐青指使，还不肯供出他姐姐，就连我也经常无意间替她出头，事后才反应过来。” 宋玉越听越魔幻。 自己与徐慧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就算自己再不在意徐青，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多多少少还是能感觉出一丝不对劲吧？ 路上宋玉努力回忆徐青的过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貌似徐慧与徐乔每次做任何事冒头，背后总有徐青的身影。 徐慧争取能上高中，徐青跟着收益也一并上了个高中。 徐乔欺负章晓婷，徐青跟着动怒教训。 徐家来家里拜访，孩子们玩闹，徐青则候在大人们身边，乖巧斟茶倒水，接受表扬。 过往的种种回忆起来，宋玉忍不住暗叹。 这是个人才啊！ 徐慧忽然开口询问道：“怎么了宋玉？咋关心起我妹妹来了？” 宋玉随意敷衍道：“没有，我就是怕徐青姐的性子，一个在三中会挨欺负，现在不担心了。” 徐慧释然，也没有怀疑，开口说道： “你要以后挨欺负了，你就来找我，我要不在家就找我妹妹，她也能替你出主意。” 徐慧说这话的时候很是骄傲，丝毫没有察觉到宋玉别扭的神情。 宋玉忽然萌生出一种想法，要换宋良跟徐青接触的话，在不清楚对方性格的情况下，估摸着也会被迷惑。 徐青没有坏心思，这一点宋玉可以确定，因此宋玉哪怕知晓徐青的腹黑，也不会对这丫头。。。这位同僚有负面情绪。 此刻宋玉更多的是好奇，他忽然萌生出对徐青请教的想法。 在扮猪吃老虎这一点上，宋玉第一次有服气的感觉，且没有丝毫脾气。 “徐慧姐！晚上我能去你家里吃饭吗？” “可以啊，可是你怎么忽然想来我们家了？” “我想跟徐乔玩，我想他了！” 这理由让徐慧迷惑，忽然转念之间仿佛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于是点头说道： “我们家没啥好吃的，你不介意就好。” “不介意！” 一行三人继续朝着一中的方向进发，只是徐慧此刻有些心不在焉，脑中开始思绪万千。 宋玉该不会对徐青有想法吧。。。 第346章 宋玉为啥要来咱家吃饭？ 中午放学回家，宋玉让家里人晚上不用煮他的饭，他去徐家吃。 宋良还没有开口说话，刘芳先一步询问：“怎么了宋玉？是不是姑婆弄的东西不合你胃口啊？ 年纪这么小，可不能挑食哈！” 宋玉摇头：“我是有作业不懂，想去请教徐慧姐，顺便在她家一起吃饭。” 刘美君‘提醒’道：“宋玉，在家里吃完了再去吧。” 并非刘美君对徐家有意见，而是在这个年代，孩子去别人家中吃饭，等于是吃了别人的定量。 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这样容易让人厌恶。 对于刘美君的担忧，宋玉懂，宋良也知晓。 后者知道宋玉这样做肯定有他的原因，因此开口道：“没关系，宋玉难得主动学习，就让他去吧，别打击他积极性。 我等下提半斤五花肉过去跟老徐说一声。” 刘美君思索后询问：“这样好吗？可别让人觉着咱看不起人家，上门吃顿饭还要送肉。” 宋良听完后也觉着有道理，沉思之时，宋玉忽然说道： “家里还有一瓶散酒，你还喝吗？” 这个‘你’字就很生硬。 宋良听完后立即反应过来，顺势摆手说道： “不喝了，等下我过去把那瓶玩意给老徐喝，他爱喝这些口感冲的！” 午饭过后，宋玉回到房间做作业，宋良则起身拎着一瓶还没起开的白酒出门。 来到徐家门前敲门，没一会便传来张巧中气十足的喊声：“谁啊！？吃饭时间上门！” 宋良听完也不恼。 张巧就这性子，算是她的一种保护色吧。 当看到是宋良上门之后，张巧明显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宋良会主动拜访。 之前宋家是极少上门的，大多数都是自家去叨扰对方家。 宋良打趣道：“张姐，你这还怕有人上门抢你米缸里的粮食不成？” 张巧尴尬道：“宋。。。宋良呐，抱歉哈，我不知道是你来了，我刚才胡说八道的。” 说完连忙请着进屋。 宋良也没有客气，径直走进屋后询问道：“张姐，徐哥在不在？” “在呢，在里面吃饭。” 听到动静，徐三此时也出来查看，当发现是宋良登门后，同样一愣，转而立马热情邀请进屋。 “宋良，吃了吗？一起吃点？” 宋良摆手：“吃了吃了，徐老哥你甭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晚上咱家开伙不？” 徐三疑惑：“当然开伙，咱家哪天不开伙。” 徐慧与徐青看到宋叔叔来了，立马礼貌叫人，就连徐乔也都被屋内的气氛感染，停下手中的筷子好奇看过来。 宋良没有拐弯抹角，开口说道： “我们家宋玉晚上想来你们家蹭饭，你们家要是开伙的话，晚上能不能让他来吃一顿？” 张巧连忙道：“当然可以呐，那晓婷和你们夫妻俩呢？干脆一起过来吃呗！ 咱们家这么久都没正儿八经感谢你们，一顿饭没啥好客气的。” 宋良摆手拒绝：“机会有的是，这次主要是宋玉想来，我就来给他问问，徐老哥，张姐，你们要没问题的话，晚上他放学，我就直接让宋玉过来了。” 徐三点头：“这不算啥事，但我想问问，你们家宋玉咋忽然想来咱家搭伙？” 宋良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可能有功课不会，想来请教你们家俩闺女吧。” 宋玉要来的具体原因，宋良没有询问，他也懒得询问，无非就是一顿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徐三与张巧对视一眼，他们显然对宋良给出的说法不信服。 请教功课要来蹭饭？ 但既然宋良都这么说了，二人也没啥意见，他们还怕宋家不来呢。 众人都疑惑，只有徐慧眼眸闪出一丝精明，她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想，下意识看向一旁安静乖巧听讲的徐青。 注意到姐姐的目光，徐青看过来，疑惑询问道： “姐，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徐慧摇头：“没什么。。。” 宋良起身说道：“没其他事了，不妨碍你们家吃饭，我先走了。 对了，这瓶散白是给徐哥你喝的，这酒太冲，我们家媳妇让你受累帮忙消灭掉。” 徐三起身别扭道：“这。。。” 张巧抢先一步笑道：“那替我们谢谢美君了。” 宋良摆手：“谢啥，下次来家里吃饭哈！先走了！” 待送宋良离开家后，徐三回到屋内，拿起碗筷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桌面上这瓶散白，沉吟半晌，拿起直接起开。 张巧连忙呵斥：“你干啥子！？这酒你直接就喝了？！” 徐三反问：“那不喝，留着做什么？” “当然是留着送礼呐！” “得了吧，除了宋家，咱们家也不认识啥大领导，能送给谁？ 你还打算下次拎着这玩意送回给宋家？人看不上这玩意。” 张巧迟疑半晌，最终没有多说，开口询问道： “你说宋玉咋忽然想来咱家吃饭呐？” 徐三倒了一杯闷下一口，长叹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酒喝起来感觉比他平时喝的順喉多了。 “来来呗，咱家也不缺这一口定量。 你下午去买些肉回来，晚上咱让宋玉吃饱一些，可别让宋家觉得咱家小气。” 徐乔立马眼睛放光：“我要吃肉！” 张巧立马训斥：“你晚上别太放肆！那是给宋玉吃的！” 徐三制止道：“老三想吃就让他吃，你买多些回来，干脆咱家也吃个够量，宋玉那娃不同其他孩子，心思重着呢。 要让他觉着咱们家都不吃肉，他也不好意思吃的。” 张巧听完后嘴上嘀咕，但也没有反对，家里确实许久没见过肉了，基本的油水最多也就是猪油炒的菜。 一家人继续吃饭。 徐乔对晚上能吃到肉很是开心，心心念念期待晚上的那一顿。 徐青则跟个没事人一般，仿佛啥事都与她无关。 而徐慧，则是有意无意看向徐青，最终开口对妹妹说道： “小青，等下我给你扎个头发吧。” 徐青疑惑：“为啥要扎头发？” “扎起来好看一些。” 徐乔立马接茬：“二姐那么瘦！扎头发不好看！” 徐慧瞪道：“你也知道二姐瘦是吧！那你晚上别吃肉了！都让你二姐吃！” “我不要！我就要吃肉！” “我看你是皮痒！” 。。。 第347章 高二就不用教初中了？ 晚上五点多，徐家的大门敞开，徐慧难得没有写作业，揪着徐青杵在门口踮脚眺望。 “姐，我作业还没写呢，咱站在这里做什么啊？” “宋玉不是快来了吗？咱们迎接一下。” “宋玉来了直接进屋就好啦，咱又不是不认识，为啥要迎呐？” “姑。。。客人来家里，迎一下显得重视一些，你别问那么多了，跟姐一起等着！” 徐青无奈只能陪着，摸了摸头发后方扎的马尾，感觉头上紧紧的，有些不习惯。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发圈，家里没有闲钱买这些小物件，因此徐青一直以来都是留的短发，这样既清爽又省事。 然而大姐今天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发卡，硬是把自己的头发给扎上，这让她很不习惯。 下意识想要整理头发，换来的却是徐慧的‘警告’： “别动！就这样扎起来，这样显得好看！” 徐三下午也早早收摊，张巧下‘血本’买了足够多的肉，一家人在家等着宋玉上门。 将近六点的时候，宋玉准时上门，手中提着一篮水果，有苹果、香蕉、葡萄。 宋玉对宋良回那边准备的这玩意感到极其无语，四月份给我整香蕉和葡萄回来，这不当季的水果，也不考虑一下怎么解释。。。 不过好在这是拿到徐家，要是送给其他领导，人家怕是很快能反应过来。 至于徐家，无所谓，随便找个理由敷衍就行。 徐慧看到宋玉之后眼睛一亮，连忙上前笑道： “宋玉，快来！咱们快进屋！” 宋玉礼貌打招呼：“慧姐，青姐。。。” 徐慧美美笑着，而徐青则腼腆点头致意。 宋玉看着徐青在家扎起头发的形象，这与他以往对徐青的印象很是不一样，这下颚线和两边腮帮露出来，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以前在外面认识的徐青并非真实的样子。 徐青疑惑宋玉为啥这样看着自己，同样直视表现出茫然。 而徐慧杵在一旁，看看宋玉，又转头看看徐青，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宋玉来啦？来！快进屋坐！” 徐三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看到宋玉来了之后立马招呼起来。 宋玉提起果篮上前递过去：“徐叔叔，这是家里让我带过来的。” 徐三看到果篮里的玩意，心中暗叹宋家是一点都不让自家吃亏啊。。。 这可是稀罕物，平日就连在国营店都很少能买到这些玩意。 对小孩子也没说啥客气的话，接过后拍了拍宋玉的后背，催促快些进屋坐。 “你张姐给你买了猪头肉，还有炒猪肝，晚上吃多一些，别客气。” 徐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些尴尬，毕竟这都是些边角料和下水，然而宋玉听到却眼前一亮，他确实很长时间没吃过这些‘野味’了。 进屋后，张巧刚好一样样端着饭菜出来，徐乔跟在一旁无时无刻想要上手，都被张巧拍打手掌教训。 “宋玉来啦！快坐！咱们这就开饭了！” 一大盘大米饭摆上桌，张巧特意拿了个大碗放在宋玉面前，徐三直接上手帮其盛饭。 满满一大碗填得好像祭祖一般，宋玉看得眼角直抽。 “太多了叔叔！我吃不完的！” “这哪能吃不完，就着肉和菜汁，三两下就吃完了。” 张巧笑着搭话：“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使劲吃，不够阿姨再给你下面条！” 徐乔叫嚣道：“妈！我也长身体！我也要吃！” 然而他的嚷嚷却没人理会。 这顿饭宋玉吃得既痛快又痛苦。 痛快是因为徐家做的菜都是重盐的，吃起来很可口。 这年代一般家庭的饭菜都是下很多盐，毕竟劳动人民付出劳动，身体没盐分很难干活。 不像宋家讲究营养均衡，饭菜寡淡。 痛苦则是因为徐家太过热情，徐三与张巧频频给宋玉夹肉，生怕亏待了自己，这口没咽下去，米饭上面便又多了些菜肉。 徐乔看到这一幕很不服气，爸爸妈妈从来没对自己这么好过，凭啥宋玉一来就有这待遇！ 徐青安静坐在一旁吃饭，夹的菜大部分都是野菜和黄瓜，很少主动夹肉。 而徐慧则更是显得低调，缩着头装作扒饭，余光时不时观察宋玉与徐青。 当吃完饭后，宋玉感觉食物已经顶上喉咙了，张巧还怕宋玉没吃饱，起身嚷嚷着要下面条。 宋玉连忙抬手‘桌多吗爹’，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看到宋玉并非客套，张巧这才将剩余的肉扒拉给自家三个孩子，而他则与徐三吃着残羹剩菜。 “宋玉呐？你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叔叔家吃饭呢？” 徐三开口询问道。 对此宋玉早有腹稿，开口解释道：“我有作业不会，想来请教一下徐青姐，徐乔之前又跟我说过张姨做饭很好吃，我嘴馋了就想来蹭饭！” 张巧笑道：“那你吃完了，觉得阿姨做的饭好不好吃？” 宋玉能说啥，只能表示很好吃。 “好吃就行，好吃下次再来吃，啥时候都可以，跟阿姨说一声就好。” 徐慧此时忽然询问：“宋玉，你课业不会咋要问徐青不问我？” 徐青点头：“对啊宋玉，姐姐的功课比我好。” 宋玉神情淡然，语气稀松平常：“老师说现阶段的功课要用现阶段的知识解题，徐慧姐已经高二了，公式太难，我看不懂。 徐青姐高一刚合适！” 这理由乍一听很有道理，但也就能骗过徐三与张巧这类上一辈人，当然，这一辈人也能骗，例如学习拉胯的徐乔。 而徐慧与徐青显然对这个理由不感冒。 高一可以用初中知识教导，高二就不能用了？？？ 然而徐慧心中早有打算，便没有拆穿宋玉。 至于徐青，虽然也觉得不对劲，但家人都没意见，没人开口致意，她也就不吭声了。 待徐家都吃完饭，宋玉跟着徐青进入闺房，二人坐在快要包浆的破旧书桌前，房门敞开。 徐慧没有跟着进去，在外面正襟危坐，低头装模作样看书，实则脑袋跟耳朵已经不在身上。 张巧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到徐慧坐在这，疑惑询问：“老大，你咋不进屋写作业？都写完了？” “先让小青跟宋玉待着，我晚些做也行。” 徐乔兴匆匆过来，难得吃肉吃饱，此时的他兴致很高。 “姐！你陪我玩一会吧！” “滚！” 。。。 第348章 看得够不够远才重要 “宋玉，你课本呢？” “我没带来耶。” “那。。。那你哪些不懂？” “emmmm，二元二次方程？” 宋玉‘警惕’询问道。 实则宋玉是真不知道这学期的数学教到哪一部分了，他上课基本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放空，也只有考试的时候才稍微认真一些。 别误会，认真的点并非答题，而是认真在控分。 徐青听完后一脸茫然，木讷盯着宋玉看了两秒后，狐疑开口反问： “一中初中就开始学二元二次方程了？” 听到这个疑问，宋玉便知道自己‘激进’了，沉默半晌解释道：“其实我是想他以前预习一下二元二次，这次不是要请教这个。” “没关系，二元二次也可以教你，不过你先把之前不懂的跟我说，后面咱们再回来讲这个。” “那。。。英语作文？” “什么主题？多少字？” “友谊、家人都可以，大概。。。大概300字？” 徐青再一次沉默，最终喃喃开口道： “我知道一中比三中好些，但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靠！ 宋玉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请教些什么东西，太简单的不符合人设，太难的又不合理。 正当宋玉想要找补之时，徐青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是不是喜欢我？” “哈？” 徐青眼神平静，缓缓继续开口道：“我姐今天太反常了，又是让我扎头发，又是让我出去一起迎接你。” 宋玉思索片刻便苦笑起来，他知晓这是徐慧误会了。 徐青继续道：“宋玉，我不排斥你，但我现在只想学习，也只能学习，这样长大以后才能有出息。。。” 宋玉属实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是孩子的情况下，竟然会被人拒绝。 但内心也没有太大波澜，淡笑开口道：“徐青姐，你误会了，我现阶段也不懂这些。” “可是我觉得你懂，而且我觉着你懂很多东西！” 宋玉看向徐青，二人就这样直勾勾对视起来。 二人彼此之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同类人的‘气质’。 正在外面‘看书’的徐慧努力偷听房间内的动静，当发现没有声响后，余光偷摸瞥去。 发现此时宋玉与自家妹妹正深情款款对视，这一幕直接让徐慧深吸一口凉气。 此时张巧收拾完碗筷，从后面走进屋，缓步朝房间方向走去。 徐慧连忙喊道：“妈！” 张巧被徐慧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要死啊你，吓我一跳。” “妈，你要去哪？” “我看看老二跟宋玉学得怎么样。” “你别看了，他们在学习，你别打扰他们！” “我就看一下，咋还能打扰呢？” 徐三在一旁喝着宋良送来的散白，就着花生米，惬意享受着。 听到媳妇与老大的对话，开口劝说：“孩子在房间学习，你操着心做什么，老二跟宋玉学习成绩都那么好，你还怕他们开小差不成？” 张巧想想也是，于是开口说道：“行吧，那我去宋家坐一会，趁着宋玉来家里这机会过去说说话。” 目送母亲离开，徐慧这才松了口气，这险些打扰到里面温馨的气氛。。。 重新余光瞥去，发现宋玉与自家妹妹的头捂得更低了，二人正说着什么，脸上露出的笑容更加会心。 虽然听不到二人正在谈论什么，但从表面上看，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此时宋玉与徐青看似‘温馨’，实则是在‘互通有无’。 徐青：“姐姐有主见，很多时候都会保护我和弟弟，不过我不愿意让姐姐老是护着我们俩。 所以从小时候开始，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就在想，要被欺负的人是我，我能怎么办。 想着想着就能想通很多事情了。” 宋玉微笑道：“这是不是叫做笨人动手，聪明人动口？” 徐青点头：“对！那你呢宋玉？你为什么也这样？” 宋玉当然不能说自己内心其实是个‘老不死’，只能敷衍‘认真’道：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单亲家庭的孩子是两个极端，一是很调皮，二是很懂事，刚好我属于后者。” “可是我觉得你比我幸运多了，你家庭比我好，做什么事宋叔叔都支持你。” “那你会对家里的现状不满意吗？” “不会啊，我知道还有很多家庭比我们过得更难，我能读书已经很幸运了。” 。。。 二人就这样聊着，话题一个接一个。 自己在徐青的心目中现在是什么样，宋玉不知道。 但此刻宋玉对徐青的印象彻底改观，这丫头实在是太有主见了，远超同龄人的标准。 宋玉开口询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改变一下？主动替徐慧姐扛事，主动保护徐乔？” 徐青摇头，只是浅显解释一句：“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宋玉不再言语。 徐青温和笑道：“宋玉，我觉得你以后肯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比宋叔叔更了不起！” 宋玉也笑了：“你也很厉害，以后你一定能赚很多钱。” “我不知道怎么赚钱，大人们说读书多了就能知道钱从哪里来，所以我现在只想读书。” 宋玉沉默许久，最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释然笑道： “徐青姐，以后你要是考大学的话，可以问我，我给你提供报考志愿的意见。” 徐青疑惑看向宋玉，后者淡然道：“爸爸认识一个很厉害的教授，他知道很多厉害的大学。” 听到这话，徐青波澜不惊的眼神露出些许明亮：“好！谢谢你宋玉！” “不过我八九月份要去广东上学了，等我安定好，会写信回来给你，到时候你上大学之前，寄信给我就好。” 这个话题对徐青来说很有诱惑力。 “我真羡慕你，我还没出去过苏州呢。” “以后机会多的是，等长大了，我们想去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实现，随时随地，想去哪去哪。” 徐青笑笑没有说话，她对这些东西没有概念，只是单纯羡慕宋玉可以出去见识新鲜事物。 “我没想着去哪，只要离家里近，能赚钱帮助家里就好。 我没有姐姐那么远大的理想，不需要站太高。” 宋玉淡然。 “站得多高不重要，看得够不够远才重要。。。” 这句话让徐青陷入短暂的失神。 第349章 换你实施需要多久？ 晚上回到家，张巧还在宋家与刘美君夸夸其谈，说着宋玉晚上在自家吃了多少多少饭，仿佛邀功一般。 对此宋玉无奈笑了笑。 回到房间，章晓婷不满跟着走进来，开口嚷嚷道：“宋玉，你下次去张阿姨家吃饭能不能带上我！” 宋玉疑惑：“怎么了？” “张阿姨说老师教不会的徐青姐能教你，明明我也能给你说题，你为什么不问我？” 宋玉捂脸苦笑。 这丫头都十岁了，怎么还跟个小屁孩一样，在别的小朋友面前高冷得要死，一回到家就打回原形。 “好，那我下次有不懂的优先问你，你不会了我再去问其他人。” “我肯定会！我成绩比你好多了！” “啊对对对。” 章晓婷干脆回屋拿来课本，妈气十足（不是错别字）拍在书桌上，大言不惭开口问道： “你哪道题不会！跟我说！我教你！” 宋玉无奈翻开课本，随便指着一道题目。 “这个。” 章晓婷立即开始讲解，虽说讲得不算清晰，但大体思路是对的，宋玉能够感受到这丫头的知识还算巩固。 “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吧？” 宋玉连忙鼓掌：“懂了懂了！你好厉害哦，我一听就会了！”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果不其然，章晓婷很是得意，骄傲继续询问：“还有哪些不懂的？我都教会你！” 宋玉又随便指了两道满足这丫头的胜负欲，直至半小时后，章晓婷才斗志昂扬离开房间前去洗澡。 刚准备拿衣服去后院厕所洗澡，便听到隔壁屋章晓婷邀功的嚷嚷： “小姨！宋玉不会的题目我都教会了！” “哇！晓婷这么厉害！” “那是~” “那以后弟弟妹妹的功课就交给你咯！” “没问题！” 宋玉听了直摇头，只能说自己这弟妹是会聊天的。 。。。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依旧平淡寡味，外界的物价、周边街坊们对待遇的骤降等，丝毫没有影响到宋家。 宋玉与刘美君依然准时准点上下班。 宋言心与宋望乡已经两岁，基本上已经把家里的人认全，白天满屋子转悠，每每吃饭都要刘芳端着碗追在后面喂，晚上则粘着宋玉与章晓婷玩闹。 而随着张薇的月份越来越大，白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店里，中午经常来到宋家客厅的床上休息。 杨佑现在也学会了‘耍小心眼’，表面上对宋良‘毕恭毕敬哥前哥后’，背地里开始讨好刘美君，主打一个靠山政策。 现在刘美君已经开始‘偷’他家男人的烟酒让杨佑带走了。 刘芳因为这几年来了城里，哪怕天天操劳家务和照顾孩子，但胜在没了烦心事，容貌一天比一天有血色。 至于宋玉与章晓婷，两人仿佛孪生兄妹一般，天天做什么都是形影不离。 白天一起上课，晚上一起学习，周末偶尔和小伙伴们约出去玩。 因为宋玉即将要回老家去，因此刘美君也不再干预两个孩子的接触，毕竟能这般无忧无虑的时光不多了。 四月末的一天晚上，宋良来到宋玉房间。 看着宋良到来，宋玉开口道：“刚好你来了，这份方案你拿着，看完之后藏好，别让其他人发现。” 说完手中出现一沓纸张。 宋良接过后查看，上面都是自来水公司后续几年的发展方向。 宋玉继续道：“你要是不犯原则性错误的话，按着这份方案来实施，后续苏州没人能接替你现在的位置。” 宋良眉毛一挑：“没人能接替我的位置？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后世的董明珠，懂了吗？” 宋良似懂非懂点头。 宋玉一看这货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搁这不懂装懂，无奈解释道： “她从一名销售业务员，十七年时间做上格力公司的总裁，二十二年时间坐上董事长位置。 你要按照这份方案实施的话，那自来水公司等于是格力，你等于是董明珠。” 宋良睁大眼睛，错愕看着手中的文件，惊愕道： “你这份玩意这么牛13？！” 宋玉所说的人他听说过，但也仅是听说过，可格力他是知道的，那可是全球500强呐！ “不是这份文件牛13，要放在后世，很多能人都能给你做出来，只是放在现在，这份文件算是降维打击。 如果顺利的话，按照文件上的发展路线，你能收购整个省的自来水公司，成立集团规模的央企。” 听到这话，曾经想要逃避回老家的想法再次萌生。 当个国企的一把手，他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要真当上央企集团一把手，他是真的肝颤。 原本宋良只想在这边混吃等死，靠着宋玉披荆斩棘，待到二十一世纪享受纸醉金迷。 可莫名其妙，道路越来越偏离初衷，一去不复返。 宋良此刻很想把手中的文件一把火给烧了，可回想起宋玉之前冲自己发的脾气，心中还是强压下颤抖。 “对了，你进来找我什么事？” 宋玉这才开始询问。 宋良沉吟半晌，最终开口说道： “没，就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江海他们两兄弟答应成立车队挂靠在公司名下了。。。” “鸡毛蒜皮的小事？” 宋玉迷惑看想宋良，这货啥时候口气这么大了？ 宋良看着手中的文件，咽了口唾液幽幽道： “无非就是开个会，拍个板，然后购置两台大货车而已，万把块的事情，不值一提。。。” “你没病吧？” 宋玉忍不住吐槽道。 宋良对此毫不在意，干脆不走坐在宋玉床上，开始无比认真、一字一句斟酌着文件上面的内容。 先是以市为基点，向苏州周边区、县、镇辐射，成立驻地办事处，至于乡的话，可以不管。 乡村太多，没办法所有都兼顾，费事费力费人费钱，吃力不讨好。 可以让与村里沟通，双方各出一半的资金，保障村里自来水供应，改善村民用水需求。 产生的水费让村里代缴，他们私下怎么徇私舞弊不管，只要保证交上来的数目对得上就行。 待苏州全市全部解决后，再。。。 看到这里，宋良看不下去了，信息量有些大，他要消化好久。 单是这一项工作，就足够他玩转一年以上了。。。 看向宋玉，宋良幽幽开口道： “哥，你实话跟我说，按照后世的标准，这份东西要是让你实施的话，需要多久完成苏州市的覆盖？” 宋玉反问：“你先跟我说，你能多久完成？” “一年。。。” 宋玉笑眯眯看着宋良不说话。 后者起身离开，干脆不问了，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第350章 为难人的杨福父亲 翌日一早，宋良回到公司，迎着一众职工们的热情返回办公室。 路上上至领导，下至外包人员，包括所有职工，都对这位把自来水厂拉出泥潭、保持盈利的大人物很是尊敬。 “宋经理，食堂今天有小米粥！我去让师傅给你热一下？” 办公室主任董明浣从一旁路过，看到宋良立马上前献殷勤。 宋良摆手：“我在家吃过了，费心。” “这有啥费心的，服务好公司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宋良已经习惯董明浣的脾气。 这人办事能力中庸，基本不会犯错误，但也不会有亮眼的功绩。 说实话，宋良不排斥这人，能够拉下脸皮为求生存的人，宋良都不会看低。 “董主任，麻烦你上午通知班子的其他人，搭一下他们的时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下午开一个班子会。” 董明浣连忙点头：“没问题，宋经理，会议主题是什么？” 宋良犹疑半晌，喃喃开口道：“拓展业务。。。” 听到这话，董明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保证一定通知到位。 待宋良回到办公室后，刚坐下泡了壶水，没过十分钟，杨福火急火燎冲进来，目光炯炯有神，直勾勾盯着宋良一言不发。 宋良看着这货满头雾水。 “你干嘛？” “老宋，你又有啥想法？提前跟我通通气！” “啥想法？” 宋良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杨福眯起眼睛。 “你下午通知班子会议，不是说有业务拓展吗？都通知开会了，还瞒着我？” 宋良恍然大悟，无奈道：“没有瞒着，这不打算下午开会商量一下嘛。” 杨福二话不说立即表态：“那你先跟我说说，啥业务拓展！” “不是！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咱下午不就上会了嘛，到时候你就知道啦啊！” 杨福直接坐到宋良对面，咬牙开口道：“老宋啊！我的领导！宋哥！你救救弟弟吧！ 你是不知道啊，我家那老爷子现在简直不可理喻。 你说，我一个四十岁的国企二把手，放在地方上，应该说得过去吧！” 宋良点头刚要开口承认，结果杨福抬手打断道：“算了，你一个二十九岁的国企一把手，在这方面肯定我没有说服力。 我这样说吧，我家老爷子现在对我那是哪哪都看不顺眼，说我跟在你身边，一点有用的手腕都没学回来。 天天晚上搁家里吃饭给我出难题，不是说我蠢笨，就是说这问题换做是你们宋经理，肯定能够迎刃而解之类的话。” 宋良端起水杯默默喝了起来，任由杨福继续发牢骚。 后者继续道：“那老头子也不知道自己出的问题有多拗口，多不切合实际！ 非要拿我跟你比较，完事又是打压、又是批评过，我现在搁家里，我媳妇跟我家那娃都笑话我了！” 宋良疑惑：“不是，那这跟你要迫切知道下午会议的内容有啥关系？” 杨福沉声道：“别的不说，但就你上任以来，咱们公司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这是大家看在眼里，公认的事实。 你告诉我想法，中午我回去拿这件事也为难一下那老家伙！我看他能不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知道你的，你平日基本不出手，但凡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捣黄龙！ 要不是我跟你搭班子，大致知道你的日常规律，我都怀疑你背后有高人了！” 宋良闭上眼一阵无语，感情我是你们两父子之间py中的一环啊。。。 叹了口气，宋良干脆如实告知： “就一次正常且简单的业务拓展，我只是觉得咱们公司却车队这方面的资源，所以想在市里找一家规模小一些，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车队公司拉来挂靠一下。 平日咱们公司不参与决策，我们有业务就低价委托给他们，他们要是有业务，我们分一点点利润。 这部分利润拿来购买些材料、发下员工福利之类的。” 宋良‘实话实说’。 杨福听完之后，皱眉盯着宋良许久，把宋良险些盯毛了，然后忽然笑道： “不可能，你肯定是有事瞒着我，就这么简单，还用得着开班子会？ 老宋，你别把我当傻子哄。” 杨福说的是实话，以宋良此时在公司内的地位与威望，别说找个车队挂靠在公司了，就算是直接从无做起弄个车队出来，估计也都全票通过。 因此杨福压根不信宋良开班子会的目的会这么单纯。 宋良点头承认：“确实还有一件事。” 杨福眼睛一亮：“说说，别兜圈，还有啥决议，掰开了揉碎了跟我说！” “我想着跟你们说一声，八月份的时候，我有将近半个月时间没空，需要处理一些私事。” 杨福：。。。 宋良：。。。 二人大眼瞪小眼，再三确认，宋良依然坦诚表示就这两件事。 杨福烦躁揉了揉眼睛，开口直言道：“我看你最近是闲的！” 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二人搭班子这么久，早就没有了冗余的客套，况且私下二人还有生意上的往来，比外人多了一层关系。 宋良笑着挽留：“你先别走，跟我说说你们家老爷子都用啥题目为难你。” 杨福沉吟半晌，干脆坐下抱怨道： “行，那你听着，我就不信这些为难人的问题你能说出个四五六来。” 宋良笑道：“你就这么一说，我就这么一听，没想着四五六。” 杨福缓缓开口：“我家老爷子刚开始问我，说如果我在你这个位置上，短时间想要解决苏州市周边镇区县的居民用水问题，应该怎么做。 你说，这上来就整这些不切实际的，还短时间内，现在苏州市什么状况他不知道吗？！ 短时间内他怎么不让我摘个月亮下来？” 宋良听完沉默。 杨福继续道：“完事又问我，如果是让我解决苏州市的用水问题，是先从居民用水入手，还是优先工业方面。” 宋良默默低下头。 “最过分的事，那老家伙问我全市这么多乡村，如果想要让村里的老百姓都接驳上自来水管道，我会用什么方式方法！ 你听听！这是不是为难人！？” 。。。 第351章 宋良的决策 对于杨福的‘抱怨’，宋良啥也没说，只是一个劲低头喝水，偶尔抽烟，压根不接茬。 而宋良的态度，让杨福觉着对方也是没有头绪，因此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坐了一会直接起身告辞。 下午时分，宋良端着水杯进入会议室，发现班子成员已经落座七七八八，剩余的成员都是技术岗，也在宋良来到没几分钟便抵达。 众人对宋良口中所谓的‘业务拓展’很感兴趣。 现在自来水公司账上有钱，这都得益于宋良的想法。 公司各方面可以说是全面开花，虽说支出很大，但大家都能看清，未来钱肯定能回本，甚至盈利，所以市里也愿意花钱。 一切的重重，都是宋良接管自来水厂后才发生，因此大家都默认这是宋良的功劳，并且内心潜移默化对宋良趋之若鹜。 但凡是宋良提出的，理解了要办，不仅要办，而且要办好。 而不理解的，那便是自己觉悟不够，中间肯定别有深意，只是自己一时间没能察觉。 于是现阶段的自来水公司逐渐多了一项‘娱乐’。 只要是宋良提出的方案，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错误，他们都会毫不犹豫举手通过。 哪怕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决断，但也都会露出‘欣慰’、‘赞同’、‘原来如此’的神情，丝毫不敢让别人看出自己还在懵逼。 然后回去独自关门研究深思，生怕谈论起来自己露怯。 现阶段的自来水公司的领导们，此时已经自诩是除了市里之外，最有素养与想法的领导干部了。 待所有人落座，宋良没有废话，言简意赅将关于车队挂靠的想法说了出来。 还没等宋良询问在场人的意见，班子成员纷纷开口： “经理，咱们就占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不是太少了？” “老宋，我是相信你的，既然已经有了想法，咱们何必要在外面找车队呢，直接在公司组建一支车队不行吗？” “对啊，咱们公司就有司机班，咱们多招些人，买多几辆货车，自己跑业务的话完全可行啊。” “经理，两辆车实在太少了，况且只有百分之十的利润。” 。。。 大家伙的‘盲从’有时候让宋良感到无奈，他无奈笑道：“同志们，咱们是民生企业，是服务老百姓的企业，不是外面的盈利公司、小摊小贩。 市里对我们公司虽然支持，但说实话，咱们短时间内没办法偿还市里的借款。 咱们不能每次遇到困难就朝市里伸手，也要自己想写办法缓解一下压力。 其次，之所以从外面找车队，是因为从头弄一车队出来，成本不小，咱们这是试错，不是创业。 赚了，钱哪怕不多，也是一笔营收。 亏了，也不会伤筋动骨，咱们可以承受。 最重要的是，这只是我一个想法，只是先和大家通下气。” 宋良尽可能往低调方面说。 大家伙听完之后心中萌生一层怀疑。 真就这么简单？ 还是说还有更高层次，其他方方面面的考量？ 单是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值得特意召开个班子会议？ 不可能，宋良肯定有更深层次的想法，只是现阶段没有明说而已。 办公室主任董明浣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沉默深思，为了不让场面冷下来，不让宋良的话落地，连忙开口道： “各位对于经理的想法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探讨一下。” 众人都摇头，他们可不敢随意开腔。 并非他们怕得罪人，而是不愿意露怯，要装！ “我觉得可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 “既能缓解公司资金情况，又能分摊压力，看似小打小闹，其实这是个很好的决策。” “我觉得这业务应该尽快落实，我个人是赞同经理的决策的。” “我也是。” “如果需要公司后勤这边的话，经理直接跟我说就好。” “财务这边也没问题，几辆大货车公司还是负担得起的。” “或许宋经理跟我们说明一下还有哪方面的顾虑？咱们可以群策群力，尽快落实这一方案。” 。。。 宋良被下面班子成员的积极性搞得一阵无语。 原以为会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刚说完大概，这群人便直接附议赞同了，昨晚宋玉让他背的腹稿全都用不上。。。 最终众人意见很统一，齐齐举手表决，一致赞同宋良这次提出的‘业务拓展’方案。 完事后，宋良宣布会议结束，刚起身，各部门都涌上来询问具体想法，表示各自的部门都可以全力配合。 尤其是财务与后勤部门，纷纷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提前通知，账上的钱和人员都能随时调配。 感受着大家伙的热情，宋良只能笑着应付。 待宋良离开办公室后，杨福身边围拢了一群人。 二人搭班子这么长时间，杨福每次都全力支持宋良的决策，每次取得的成绩也都喜人。 这次也不例外，众人都想询问细节，在他们心目中，杨福肯定知晓宋良的真实想法。 然而杨福也很懵逼，他也不懂为何宋良这次雷声大雨点小。 然而为了保持威严，又不能直言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只能故作深沉微笑道： “你们现在关心这些没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等以后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背着手，缓步离开会议室。 目送杨福高深莫测的背影，众人沉默过后，都默不作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此时他们心中在想，必须通过自己的人脉了解一些，市里有没有规模比较小的车队，身边亲戚朋友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要是有的话，那他们可是要争取让车队挂靠在公司内的。 区区百分之十的利润，赌宋良后续的动作，他们觉得值！ 而回到办公室后，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起。 这是公司自己出资置办的，作为一个盈利性质的国企单位，一把手办公室没有电话，属实说不过去。 拿起电话接通，周生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听说你想找车队？ 说说什么想法，要是想法可行的话，我试着在其他厂里推广。” 宋良：。。。 第352章 孩子什么都懂 一再强调只是尝试性质的业务拓展，好说歹说终于把周生平糊弄过去，宋良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后长叹一口气。 莫名其妙自己就成‘神’了？ 宋良忽然有种猜测，自己‘亲哥’该不会是早就打算给自己弄个‘造神计划’了吧？ 现在已经有种一发不可收拾的赶脚了，要再这样下去，宋玉回了老家，那后续自己遇到情况，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行！ 必须要跟他说。。。 一想到这里，宋良忽然回想起昨天晚上宋玉交给自己的那份未来几年的计划。 那份文件此刻还在自己那皮革公文包内放着，因为怕被别人看见，哪怕是家里人也好，宋良只能随身携带。 起身将办公室门锁上，宋良打开皮革公文包，从里面拿出文件，认真观看起来。 文件中的内容很长，但通篇重点只有三个要素，其他的基本都是可行性案例或预测。 ‘积攒账面资金’、‘参与城市管网改造，以己方作为施工方代为整改’、‘收购股份占比。’ 其他城市的自来水厂并非国营企业，现阶段只是国营厂而已。 如果是私人、民营实施这个方案几乎不可能，可要是以国企单位占股国营厂的话，那阻力不会太大。 宋良看完之后脑袋胀胀的，有种要长脑子的感觉。 收好文件，宋良火急火燎离开办公室，今天他决定早退。 回到家中，宋玉与章晓婷还没放学回家，宋良刚准备进后院洗把脸，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吆喝： “宋经理！家里来信了！” 宋良脚步停下看去，只见邮递员推着自行车缓缓走进巷子，微笑道： “我还怕这个点你们家没人呢。” 宋良微笑上前寒暄几句，邮递员也乐意与这位大领导聊天。 周边这片区域的街坊们都知道，宋良一直以来都没啥架子，从以前当干部的时候开始就这样。 “这次是哪里来的信？” “广东那边，你们家的信基本都是广东那边的，宋经理，你们广东那边还有亲戚朋友啊？” “我老家就是那边的。” 宋良没有避讳，微笑解释道。 邮递员惊诧：“看不出来啊，一点口音都没有。” “可能待太久了，老家的方言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如若不是租他物业的大多数都是外地人，宋良也不会练就这嗓子标准的普通话。 宋玉也是因为与外地人沟通多了，口音也逐渐练了出来。 与邮递员道别后，宋良翻看信封上的寄信地址，心中大致猜到是齐老头寄过来的。 然而当他看到信封上写的地址后，眼睛瞪大，表情顿时僵住。 不是齐老头的地址，对方的住址宋良是知道的。 这上面的地址宋良无比熟悉，因为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抛开私隐，顾不上等宋玉回家，宋良直接拆开信件。 信件的内容只有短短三行话： ‘收到来信，抱歉告知，收件的地址已经没人，我是新搬来的。 之前收到过你寄过来的三次信件，或许原住户与你们的关系匪浅，因此特寄信告知。 后续不用再寄信过来，之前的三次收信我也没有拆开，过两天我会退还给邮局。’ 宋良看完信件，手臂都不禁抖动，全身鸡皮疙瘩冒气。 宋玉一直给老家曾经居住的地址寄信这件事，宋良是知道的。 一直以来这些信件都石沉大海，虽说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二人也从原本的期待逐渐回复平常心。 忽然之间收到该地址寄回来的信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立马滚烫起来。 与此同时，刘芳从外面买菜回来，生前身后都用背带‘绑’着俩孩子。 宋言心趴在后背睡得香甜，宋望乡则挂在胸前眼睛咕噜咕噜转。 疲惫推开院门进来，没有注意到宋良的神情，开口说道： “宋良，来把你儿子抱下去，这小家伙蹦了一路，我都腰都快被他蹦断了。” 宋良恢复表情，将信件塞进裤兜，上前抱起自己儿子。 宋望乡搂住他爸爸的脖颈，表情既嚣张又高兴。 此时刘芳才注意到宋良的表情莫名有些沉重，开口询问道：“想啥呢？心不在焉的。” 宋良随便敷衍说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刘芳淡然道：“你是领导，工作的事我不懂，也不敢给你意见，不过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 周边街坊都说你是个干实事的领导，口碑很好，只要向着咱们老百姓，总归不会错。” 宋良微笑不语，将宋望乡抱在怀里。 刘芳蹲下侧身将宋言心换到前面来抱着，叹气道：“等宋玉回了老家之后，这俩小家伙就要晓婷帮忙带着了。 这带孩子比下地干活还累。。。” 宋良接茬道：“晚上我和美君也能帮忙带着点。” 刘芳摇头：“你们不行，你们带的话，不用一会孩子就哭了。 他们都认人，我陪着他们多些，自然跟我亲一点，晓婷是孩子，孩子也愿意跟孩子玩。” 宋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但深思之后又觉得有道理。 虽然他对两个孩子的爱意很浓，很疼爱，可工作与家庭确实分出了一部分精力，没办法全身心照顾。 刘芳喃喃道：“别看孩子小，其实他什么都懂，哪怕知道你是他父亲，但孩子还是愿意亲近陪伴他们时间多的人。” 宋良下意识摸了摸裤袋，沉默不说话。 刘芳摸着宋良怀里有些扭捏的宋望乡微笑道： “父母就不一样了，以前每天能见着小薇，想着这丫头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有时候就觉得她烦。 可现在嫁人了，不跟自己住了，生的孩子也是男方的婆婆照顾，心里就是想着念着。 这没良心的丫头，生怕我担心，遇到啥事都不跟我说。。。” 这句话让宋良想起了宋玉。 或许宋玉这般坚持回去老家，是太想念爸爸妈妈了吧。。。 “行了，孩子让我抱回去吧。” “你快要弄晚饭了，我照顾他们吧。” “你不是还要想工作上的事情吗？” “工作哪有陪家人重要。。。” 刘芳笑笑不再坚持，将宋言心也交给宋良抱着，提起菜篮一边揉腰一边走进屋内。 。。。 第353章 爸妈今年多少岁？ 刘美君回到家，发现自家男人正在房间内一只手抱着一个娃，脸上神情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彦祖，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宋良没有抬头，只是定定看着活泼玩闹的两个小家伙，淡然说道：“公司没什么事，早些回来。” 刘美君觉得自家男人平日里工作管着这么多人，处理这么多事很辛苦，上前想要接过孩子让自己来照顾，好让彦祖休息一下。 宋良摇头淡然说道：“不用，我陪这俩小家伙一会。” 刘美君察觉到自家男人态度有些不对，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宋良茫然看向自家媳妇：“什么怎么了？” “你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没有，只是眨眼间，这俩小家伙就这么大了，我平时好像都没多少时间陪着他们。 觉得心里不得劲而已。。。” 刘美君温和坐下，靠在宋良身边，伸出手指逗着孩子，开口轻声道： “你是领导嘛，工作忙很正常，家里靠你才过得这么好，我们理解的。” 宋良沉吟半晌，喃喃说道：“我离开老家这么久，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孩子没时间陪，父母也没时间回去看，天天忙着工作，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就是有些挫败心虚。” 刘美君看向自家男人，或许她猜到彦祖为什么心思忽然沉重了。 “宋玉回老家的时候，你不也陪着一起回去一段时间嘛，到时候好好陪陪爸妈呗。 你要觉得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请假跟你一起回去，这些年都没见过公婆，我也有些不好意思。。。” 宋良摇头：“不用，我随便说说的，我回去就好，你顾着家里。” “到时候我在这边买些特产让你带回去，也算尽一份儿媳妇的心意了。 对了，爸妈今年多少岁了？” 这个问题让宋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难不成告诉媳妇，自己爸妈今年才12岁？？？ “跟你爸妈差不多，你也不用买，到时候我会安排，大包小包拎着跨省也麻烦。” 刘美君坚持要买，表示这是她作为儿媳妇的心意。 人已经不能陪着回去探望了，再空着手就不合适了。 宋良没有坚持，反正买的玩意也是落入宋玉‘口袋’里。 刘美君手指逗弄着俩孩子，微笑哄着。 两岁的孩子已经能够认人，知道眼前的是爸爸和妈妈，宋言心安静趴在宋良的怀里很是乖巧。 就连平日调皮的宋望乡也难得享受这温馨的时刻。 。。。 此时此刻，宋玉与章晓婷回到院门外，前者推着自行车，后者则喊着糖果，手中还拎着油纸袋，里面装满了奶糖。 章晓婷吸吮着甜味，脸上很是可爱。 这是她缠着宋玉给她买的，哪怕每次家里人都会说教，可最终都不了了之。 宋玉因为即将要回老家，因此对章晓婷的需求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也正是因为如此，章晓婷越发腻歪宋玉，有啥事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小姨和小姨父，而是那个对她百般呵护的宋玉。 二人进入院子后，徐乔不知道啥时候蹦了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章晓婷手中的油纸袋，他笃定里面有好东西！ “晓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章晓婷如实回答：“宋玉给我买的奶糖！” 徐乔眼睛一亮，摊开手傲气道：“我也要吃！” 章晓婷连忙护着油纸袋：“不要！这是宋玉给我买的！” 徐乔看向宋玉。 如果说徐乔是周边巷子内的混世小魔王，那宋玉便是能够拿捏他的如来佛。 武力打不过，家里人向着宋玉，但凡二人有矛盾起争执，受苦的绝对是自己，因此徐乔不敢在宋玉面前嚣张。 “宋玉！我也要吃奶糖！” 宋玉也不恼，他算是看出这小子的秉性了，心思不坏，就是烦人。 如果你对他没办法的话，那你会觉得徐乔很讨厌，可若是能治得了他，那你能发现这家伙其实有些傻13。 “可以啊，那这次的话，你要用什么跟我交换呢？” 上次为了换橘子汽水，徐乔已经付出一根笔直的‘神器’了。 徐乔皱眉，思索片刻，立即嚷嚷道：“我可以帮你揍人！你给我奶糖！告诉我揍谁，我立马过去揍他！” 宋玉一边发出‘啧啧啧’的动静，一边摇头笑道：“我给你奶糖，你背诵九九乘法表给我听。” 徐乔一愣，下意识后撤两步。 宋玉继续蛊惑道：“你要是能够完整背出来的话，我给你一纸袋的奶糖。” 徐乔心中意动，在奶糖与学习之间，他很是纠结。 “我。。。我不会背。。。” “没关系，我先给你奶糖，你这个星期之内背好。” 说完转头看向章晓婷，后者不情愿将手中的奶糖递出来，中间还从里面拿走了两颗。 宋玉接过之后递给徐乔，后者犹豫许久，这才缓缓伸手缓慢探出。 正当徐乔即将接过油纸袋之时，宋玉魔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想好哦，如果你这星期没背出来的话，以后问我要吃的，我可就不给你咯！” 徐乔手一顿，僵在半空，接过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最终心一横，夺过油纸袋，笃定道：“不就是九九乘法表嘛！我周末之前肯定能背出来！”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看着徐乔消失的背影，章晓婷也没说什么，只是感觉手中空落落的，有些不开心。 宋玉安慰道：“明天下课，我再给你买。” 章晓婷听完这才露出笑容。 回到家中，刘芳刚好从厨房内出来，招呼着进去帮忙端菜，准备吃饭。 二人将布书包放好，出来帮着干活。 待一家人坐在圆桌前，宋良拿出一瓶酒打开，默默倒上一扎壶开始小酌起来。 宋玉挑眉。 不年不节的，又没发生啥事，无缘无故喝什么酒。 但看到刘美君与刘芳都没有异样，干脆他也不说话了。 这顿饭宋玉吃得有些迷惑，宋良时不时都投来视线看向自己，宋玉几次摸着脸颊检查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对方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宋玉是第一次从自己‘亲弟弟’脸上看到这么精彩的神情。 第354章 教我背九九乘法表 晚上回到房间，宋玉坐在书桌前没有第一时间拿出作业本，而是安静等待着。 他知晓自己‘亲弟弟’必定会来找自己，从今晚对方的神态，偷瞄自己的次数就能断定。 只是这次不知道又是因为什么事。 公司？ 车队？ 还有什么？ 无聊坐在椅子上，双脚搭在床沿，内心一阵喜悦。 这个距离终于能够将脚搭上床了，又长高了一丢丢~ 欣赏自己‘美腿’十几分钟后，宋良依然没进房间，这让宋玉感到疑惑。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拉开窗帘，发现宋良此时正独自站在院子外抽烟，背影说不出的惆怅，一看就很矫情。 宋玉忍不住打开窗户，开口询问道：“你在这摆poss干嘛？” 宋良叼着烟回头，眼神饱含深意与宋玉对视几秒后，继续回头默默抽烟。 宋玉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后，关上窗户开始从布书包内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没过多久，宋良来到房间。 宋玉没鸟对方，这货的矫情劲又起来了，你要兴冲冲上去询问，他估计又会凹造型凹半天。 但你要是无视的话，这货肯定会腆着个脸主动交代。 然而宋良没有废话，更没有说话，来到书桌旁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宋玉面前，然后安静坐在床上一声不吭。 宋玉余光瞥了过去，立即看到信封上面寄信的地址。 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快速拿起信件拆开查看。 明明只有几行字，可宋玉却看了许久。 宋良在一旁也没有催促，就这样静静坐着等待。 待宋玉将信件反复看了几遍之后，又沉稳心神确认信件上的笔迹是男是女。 其实哪怕确认男女，也代表不了什么，可宋玉就是想多确认些信息。 反复查看完后，将信件小心翼翼塞入信封，翻手便收入自己的‘私人储物柜’内。 宋良起身来到书桌旁，还不待他开口说话，宋玉手中又多了一份地图，摊开后上面写着： ‘1982年深圳行政规划地图’ 这份地图摊开足够铺满整个房间，宋良当初为了区分细致，比例尽可能放大印出来。 折叠许多次后，找到想要寻找的地图区域，视线随着手指在上面滑动。 宋良不知道宋玉这举动的目的，但也没有开口询问，同样蹲下顺着对方手指的移动而移动。 宋玉拿起铅笔，在一所名为‘三阳中学’（虚构学校）的学校上面圈了一下，这是他之前让齐爷爷帮忙奔走就读的学校。 铅笔笔尖移动，找到了自己小时候居住的‘家’，也正是信件寄出的地址，神奇发现竟然与这所中学离得不远。 单从地图比例的距离上看，大概是两公里左右。 这一情况让宋玉眯起眼睛。 最后，宋玉将铅笔笔尖移至劳动村的范围上面。 三者连成一条直线。 劳动村在最外围，距离寄信的地址距离足有十公里左右，而该地址距离‘三阳中学’则只有两公里。 同处一个区域，同处一条直线。。。 其实这代表不了什么，但宋玉不相信这是巧合，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宋良此刻也知晓宋玉此刻的行为是为了什么，猜测到对方心中所想，宋良开口道： “咱们要不要继续寄信回去？” 宋玉沉默许久，最终摇头道：“不寄了，到时候我亲自去看看咱‘家’的情况！” 哪怕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但宋玉依然强忍情绪，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 ‘家里人’不认识自己，寄信回来的出发点也只是告知情况。 若是再坚持寄信回去，肯定会让对方厌恶，这不是宋玉想要的结果。 宋良继续道：“我已经跟公司说好了，八月份随时能跟你回去。” 宋玉点头：“到时候咱们尽量租在‘家’附近，最好挨着！实在不行买一间房子也行！” 宋良点头没有说话。 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没有说话，双方心中都不平静。 将地图折好，宋玉翻手将其‘收好’。 此时房门忽然被推开，章晓婷抱着布书包站在门口，看到小姨父也在里面后，乖巧喊了声‘小姨父’。 宋良温柔询问：“怎么了晓婷？来找宋玉？” 章晓婷：“我来找宋玉一起写作业！” 宋良点头，关心询问：“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有没有信心？” 章晓婷骄傲点头：“我肯定能考全校第一！” 宋良点头：“好，那初中毕业之后，咱们还在一中上高中好不好？” 章晓婷点头答应。 宋玉此时开口道：“晓婷，我的作业你帮我做吧，我手有些累。” 章晓婷没有反对，只是接过宋玉递来的布书包，说了句写完了拿回来给你。 对于帮宋玉写作业，章晓婷没觉着有任何不妥。 从小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刚开始宋玉不需要她帮着写作业，章晓婷还觉着宋玉讨厌自己了。 宋良看着章晓婷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含笑说道： “下半年晓婷就上高中了，你回去还要继续读初三，活生生低了一个年级。。。” 宋玉对此毫不在意，在这个年代，知识对他来说只是个过渡，学历也只是一块敲门砖。 在这时候，只要能上大学，无论哪所院校都差不多，哪怕你上了清华北大，出来的观念也是服务大众。 少有思想超脱的，想要赚大钱的，也仅是少数人而已。 宋玉对学校与年级不关心，他要的只是毕业证。 与此同时，徐家内。 徐乔此时吃完饭没有派出去撒欢，而是打开自己脏兮兮的布包，从里面拿出崭新的作业本。 起身后左手拿着装有奶糖的油纸袋，右手拿着笔与书本，坚毅走进两名姐姐的房间。 徐三与张巧分别在喝酒与打扫家务，看着自家老三拿着书本进房间，眼神都透露出一丝迷惑。 “姐，你能教我背九九乘法表吗？” “啥？” “我请你吃奶糖，你教我背九九乘法表。” “不是，你这袋奶糖哪来的？还有你为啥忽然要学习了？脑袋烧坏了？？？！” “宋玉说请我吃奶糖，但是要让我这周内给他背出九九乘法表，不然下次就不请我吃了。” “你这没良心的，我鸡蛋让你吃！衣服让你穿！零食给你买！我让你学习你不听话！ 宋玉一句话你就乖乖学习了！！？” “我打不过他。。。” “那你打得过我了是吧！？” 。。。 徐三与张巧停下手上的动作，对视几秒后，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第一次看到自家老三主动学习，心中先是感到荒诞，随即便被一阵甜蜜灌满心田。。。 第355章 82.5 五月份，家中除了宋良与宋玉稍显急迫之外，一切如常。 这个月里，一中迎来了新校长，这次是位女教育家，前单位宋玉不得而知，但在周一升旗仪式的第一次露面，宋玉便看出这位女同志的与众不同。 无论是穿着还是举止，都不像是现下时代女性该有的做派。 这位女校长太自信了，而且谈吐口才都很好，铿锵有力，引经据典，不怒自威。 宋玉对这位女校长的唯一评价便是。。。 这人绝对不会止步于此，甚至对方后面有人，这次担任一中校长，只是来镀金而已。 江海江福两兄弟方面，在宋家不再供货之后，二人也开始低价出售散尽货物。 录音机、自行车等贵重工业品涨价的情况下，他们平价出售，没有涨价。 而磁带、电子手表等衍生工业品，在市场价格缓和的情况下，二人选择低价抛售。 没有直接放到黑市上售卖，而是将货物都打包出售给其他地头蛇。 谈价的时候价格可以更低，但条件只有一个，那便是全额付清。 宋良下了‘死命令’，八月份之前必须全部清仓，他们要在黑市买卖上抽身出来。 现下是五月份，到八月份之前仅剩两个月时间，两个月时间让黑市各地头蛇啃下这么一大笔货物，这很容易被压价。 因此江海与江福只能让黑市上的小混混去周边区、县、镇踩点打探，寻找新的买家，压力不可谓不大。 也正是因为二人的此番行动，截止到五月份，宋玉‘手中’的钱已经来到了72万。 也在这个月内，江海在工商局内提交资料，创立了一家民营性质的公司，名为： ‘江河货运车队’ 并非什么有限、无限公司，也不是这厂那厂，就是一普通的民营性质的车队。 也正是这个月，宋良正式提出要购买两辆货车，公司全员通过，后勤部门开始全市寻找适合的卖家。 按道理来说，以现阶段的自来水公司，想要购买两辆大货车很容易，直接在汽配厂就能购买，或是找些大型的国营厂低价转让两辆都行。 然而宋良一再强调要低调行事，别让其他兄弟单位的人知道，因此后勤部门的领导只能亲自去办。 但他没有怨言，反而很热衷。 宋良必定是有深层次的想法，不然的话解释不通，这太反常了。 没有格外强调保密，但公司领导层都默契闭口不谈，没有一个人向公司意外的单位领导透露。 他们坚信自家公司的一把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就算是杨福晚上回家，都没将这件事告知他家老爷子。 只是有一次杨福躲在自己房间内深思的时候，被他们家老爷子看见后追问，这才隐晦说出缘由。 当杨福家老爷子听到宋良这番反常举动后，也同样皱眉陷入沉思。 他想不通这种稀松平常的业务，动用的资金不大，人员也几乎没有调配，且一切符合规矩，为何宋良这般‘小心翼翼’。 而在一众领导百思不得其解之余，作为主人公的宋良，此时正在家里与徐家寒暄。 徐三与张巧这次是特意上门表示感谢的。 宋玉隔三差五就用零食诱惑徐乔学习，刚开始这小子还一脸不情愿。 可当他学会这些简单的知识，发现学习也不是太难，而且还能跟宋玉换零食吃，这一下子便动起真格来了。 宋玉也乐得逗趣对方，每一次给出的题目都会逐渐加大难度。 上一次是让徐乔背诵十篇古诗，并且理解诗句的意思。 徐乔很鸡贼，净选一些《静夜思》一类的古诗，宋玉也任由对方耍滑头。 让徐乔学习是其次，主要是宋玉觉得这样逗趣徐乔很有趣。 张巧不断感谢，说现在自家老三学习可认真了，他们家第一次看到徐乔学习不用盯着看，有不懂的也会主动让姐姐请教。 宋良一脸无奈赔笑，心中对宋玉这种恶趣味很是鄙夷。 五月中，宋玉收到了齐爷爷的来信，表示学校方面已经处理妥当，到时候直接到校办理手续便能直接插班入学。 询问宋玉什么时候去深圳，到时候他去火车站接人。 1982年深圳已经有了火车站，不过只是个简陋的‘口岸站’，但也正是这个简陋的站点，却承担着广深线与香港之间的重要枢纽。 1983年至1990年，电气化改造，提升了运力与速度，也适应了经济的快速发展。 到了1991年，深圳站新站房落成，这所现代化大楼不仅成为当时特区的新地标，更是在1984年的时候由邓公亲笔提名。 而到了2010年之后，开始接入高铁网络，一直不断进步，不断发展，成为改革开放的南大门。。。 宋玉看完之后回信表示感谢，具体启程时间待定，到时候会提前通知对方。 到目前为止，宋玉都没有询问齐爷爷家后背在深圳的成就与背景关系。 感觉这家人不是普通老百姓，但猜不准是经商或是体制内。 五月末，宋家所在街道的住户们开始喧闹起来，偶有争吵声传来。 原因是今年高考仅剩一个月出头，各家在老家的亲戚孩子纷纷到城里来投靠。 抹不开面子，又不肯吃亏，因此争端挑起。 宋玉一直想不通，明明周边县也有高考考点，为啥非要来投靠城里亲戚。 直至有一次，宋玉与章晓婷下课回家，看到一名穿着朴素，衣衫打着补丁的家长，正给面前一位长得比自己高的女生说道： “无论你这次能不能考上，你也一定要求着你大姑，让她在家里留你一个地方住下！ 哪怕是睡地上！睡墙角！ 别回村里！别再当农民了！” “妈，大姑不喜欢我。。。” “不喜欢你也要忍着！你只有住下去，才能待在城里，才能不用活得那么累！ 你记住，以后找个有城里户口的男人嫁了，再也别回村里！” 。。。 听到这些话，宋玉仿佛看到了刘芳与张薇的身影。 虽说张薇与张芳没有这对母女想法这般极端，但身上的影子、受性别的裹挟，是一样的。 第356章 落下的青春 六月初，宋玉与章晓婷终于告别初二，结束初中生涯。 至少对后者来说是这样，宋良奔走关系，待到九月份，章晓婷依然回一中，就读高一年级。 临别之际，宋玉特意准备了‘束脩之礼’赠送给司榕萱，与章晓婷二人来到办公室，让这丫头亲手交给老师。 司榕萱看到这一幕后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接过之后，看着手中垂挂的肉干、芹菜、莲子、红枣、红豆、桂圆，心中无比感动。 周围目睹的老师们很是吃味，但内心却依然充满甜蜜。 束脩之礼中的肉干表示学子铭记师恩，芹菜寓意业精于勤，莲子期盼先生苦心教育，红枣祈祷学子早日高中，红豆希望鸿运高照，桂圆赞美先生功德圆满。 宋玉对周边也同授业的老师们说道： “我们是祖国的花朵，老师是辛劳的园丁，谢谢老师这两年的辛勤付出。 以后等我和晓婷长大了，一定回来探望各位恩师！” 听到宋玉的话，女教师们都上前亲昵抱着宋玉与章晓婷，叮嘱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巴拉巴拉。 而男教师们，有些起身站到窗边默默注视窗外，有的叼着香烟没有点燃，嗅着尼古丁的味道长叹气息。 “司老师，你这教出的学生太乖了。” “宋玉虽然平时上课爱睡觉，但是一点都不让我们操心，学习成绩也好。” “晓婷也很棒，这次肯定也能考年级第一！” 。。。 司榕萱年龄不大，也是第一次收到束脩之礼，蹲在章晓婷面前温和询问： “宋玉和晓婷后面是不是要上高中了？” 章晓婷点头。 司榕萱继续询问：“是不是在咱们学校高中部？” 章晓婷看向宋玉，后者则开口说道：“晓婷高中还在咱们学校。” 司榕萱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皱眉疑惑看向宋玉：“那宋玉呢？” 宋玉成绩虽然不及章晓婷，但成绩也是妥妥能上高中的，难不成宋玉家里觉着上高中作用不大？ 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不让宋玉上高中？ 宋玉轻声解释：“我暑假要回老家，以后在老家读书。。。” 周围老师忙问：“宋玉老家是哪里？” 宋玉如实告知，老师们也都没再多说什么。 只要宋玉并非没有书读就行，这年代的老师比其他绝大多数职业有远瞻性，知晓读书改变命运的道理。 就在宋玉与章晓婷被一众老师‘疼爱’之时，办公室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人。 一名老师看到之后起身微笑打招呼： “梁校长。”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这位新上任的女校长同志缓步走进办公室，微笑道： “各位老师辛苦了，又是一年过去了，我来看看办公室有什么缺的，下学期咱们布置一些。” 有些资质老的教师都提出少许意见。 例如多添加两个水壶，窗户换上长好些的窗帘别太耀眼，挂顶的风扇上面的灰尘抹一下之类的要求。 这位梁校长让身后跟着的同志都记下，然后微笑道： “暑假期间我会准备好这些，到下学期开学就能布置好了。” 众人听到后都对这位女校长同志印象好了些许。 以前这些问题同样存在，但因为学校的资金有些吃紧，因此上任校长知晓这些情况，但秉持着能省则省的态度，迟迟未能解决。 老师们也理解学校的难处，因此一直以来都独自克服。 现在新校长有心解决，他们自然乐得提出意见。 梁校长此时看到司榕萱手中的物件，眼中露出惊奇的神情，视线看向办公室内仅有的两名学生。 不用想也知晓这是这俩孩子送来的，微笑说道： “这感恩礼很有意义，各位老师教学的品质也很好，学生们懂得感恩。” 听到自己的教育受到肯定，老师们也都心中满意，乐于与这位新校长接触。 宋玉默默观察这位新校长的一言一行，心想这位梁校长很会收拢人心。 又是询问需求，又是肯定教育。 如果不是真的打算扎根基层的话，那便是要收拢声誉，快速晋升。 对此宋玉毫不关心，转身陪着章晓婷继续感谢老师。 司榕萱摸着章晓婷的头笑道：“下学期老师就要任教高中部了，晓婷想不想老师继续教你啊？” 章晓婷连连点头，眼神很是笃定。 这一表现让司榕萱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转头看向宋玉，同样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轻声开口道： “宋玉，以后回老家上学，可不能再像现在这么调皮了，要好好学习，准时上课，别上课睡觉，别跟之前一样旷课不上学。” 周围的老师都哈哈大笑，附和着一并‘说教’起来。 宋玉无语。 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给我些面子。。。 梁校长站在一旁微笑欣赏着师生们和睦的场面，当听到眼前这孩子叫‘宋玉’之后，眉毛一挑。 当宋玉与章晓婷道别离开办公室，后者询问道： “宋玉，暑假你想去干嘛？还是去少年宫学琴吗？” “不去了，暑假在家里待着。” “你现在都会了哪些乐器啊？” “就只有钢琴和小提琴，其他以后再慢慢学。” “明天下午姚琛他们和豆豆说要一起去公园烤芋头吃，你回家记得跟小姨说！” “你为啥不说让我来说？” “我说的话小姨肯定不答应的，你说小姨才相信！” 。。。 二人一边闲聊一边朝自行车棚走去。 学生们开始离校，校道上三三两两相伴行走。 宋玉看着一道道熟悉的面孔，或认识、或见过几面、或同班、或叫不出名字的同学。 这次毕业之后，或许这是同学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未来未必有机会能够再见。 然而小朋友们还理解不了这种感触，心中只想着放假能够回家撒欢。 离别之际，宋玉回头看向教学楼。 这稍显残破的四层大楼，是他初中两年学习睡觉过的地方。 哪怕所教授的知识都是自己不需要的，但毕业的感慨，依然让他心中萌生不舍。 驻足在原地看了许久，章晓婷也跟着回头看。 “宋玉，你在看什么？落下东西了吗？” 宋玉摇头表示没看什么，回头与章晓婷继续离开。 落下了什么？ 落下了咱们俩人的青春。。。 第357章 以后我不会欺负晓婷了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徐家此时也都在家里忙前忙后。 因为两家的孩子都放暑假了，张巧与刘美君提议两家一起吃顿饭，算是简单庆祝一下。 自从徐家与宋家交往以来，张巧的秉性开始逐渐温和下来。 虽然平日对外人依然保持着泼妇的形象，但在宋家人面前，依然换了另外一种姿态。 尤其是宋玉‘威逼利诱’帮助他们家老三开始学习之后，张巧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也正因为长时间与宋家接触，平日里在棉纺厂也都经常与刘美君同吃同往，生产科的领导看到这一幕，再加上张巧工作上确实没有弄虚作假，因此也给她提了半级职级，工资也加了一级。 这次聚餐是徐家主动提出的，直言不讳说出自家没多少吃东西能拿得出手。 要是宋家没意见的话，那么他们家便出些米面、主食、白菜萝卜一类，宋家负责其他的。 刘美君收到宋良多年的熏陶，也学会了大度，微笑表示不需要分这么清，等以后家里大人没空，也还是需要徐家帮忙照看孩子。 两人你推我推，最终还是按照张巧的提议来执行。 此时徐慧与徐青二人正在帮着照顾宋言心与宋望乡，刘芳与张巧则在厨房内忙活，刘美君出门去国营店买些零嘴瓜子。 至于徐乔。。。 毫无意外，他正霸占着电视机在看，整个人恨不得电视屏幕里面去。 宋玉也懒得理会这家伙。 没有好处，对方指定是不听自己的指挥，要想使得动他，只能拿出零食饮料一类的。 因为是初中毕业，因此暑假没有作业，章晓婷回到家格外嚣张，压根不怕大人们催促她去写作业。 看着一门心思盯着电视的徐乔，章晓婷立即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嚣张询问道： “徐乔！你作业写完没有！？” 徐乔转头看过来，‘切’了一声无视对方，回头继续看电视。 章晓婷立马不服，扭头冲着房间内喊道：“宋玉！徐乔欺负我！” 听到这话，徐乔惊愕看向章晓婷，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来这么一出！ 不待宋玉出来，后院门便被推开，张巧拿着锅铲急匆匆跑进来，怒目瞪着自家老三： “你又欺负晓婷了！？” “妈！我没有！” “那晓婷怎么说你欺负她！？” “我不知道！” 张巧转头看向章晓婷，温和询问道：“晓婷，你跟阿姨说，这混小子是不是又做啥混账事了？” 徐乔也急了，他挨揍无所谓，反正也习惯了，可他不能无缘无故白挨揍！ 视线同样盯着章晓婷，仿佛让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宋玉此时走出房间，看到章晓婷扭捏低头说道： “我刚刚问徐乔做作业没有，想着没做完的话我教她，结果。。。”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后续也没啥发生的了。 然而在张巧的眼中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必然是自家老三凶了晓婷。 人家好心好意帮忙教写作业，自家这小子竟然不识好歹，刚表扬两天就原形毕露，张巧脾气立马上来。 也不管锅铲上的油渍，上前便开始‘击剑攻击’。 章晓婷立马退到一边默默看戏，表情一副惊慌神态，实则心中暗爽。 宋玉还是很了解章晓婷的，看到对方的表情，便知道这丫头做坏事了，刚才说的话肯定掺杂了水分。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腹黑了。。。 徐乔此刻被揍得扯着嗓子大喊，整个客厅满屋子乱窜。 隔壁照顾孩子的徐慧与徐青都习惯了，压根不来查看。 刘芳快步过来，连忙上前阻止： “张巧！你做什么这是！咋打起孩子来了！” 张巧指着徐乔气不打一处来：“这小王八蛋，刚消停没两天就又犯浑！晓婷想着教他写作业，他倒好，反过来欺负人晓婷！” 章晓婷立马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刘芳看了这丫头一眼，没有多说，继续劝道：“行了，孩子们让打打闹闹很正常。 徐乔乖得很，别动不动就打孩子。” 说完一边说教一边拽着对方回去厨房。 张巧也只是做做样子，此时有台阶，她也就顺势下了，但临走之前还不忘用锅铲指着徐乔怒道： “你要让我发现还欺负晓婷，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徐乔委屈得不行，待大人们离开后，立即怒目盯着章晓婷，‘质问’道：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章晓婷连忙站到宋玉身边，‘趾高气昂’道：“你再吼我！我还叫张巧阿姨过来！” 徐乔气得咬牙切齿，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忍了。 如果不是看见宋玉站在身边，他指定要报复回去！ 作为成年人的宋玉，当然知晓徐乔的心思，微笑沉声道：“徐乔，以后你不准欺负晓婷，也不准被人欺负她。 等我从广东回来，送你一块电子手表。” 徐乔愤愤的表情一僵，站起身兴奋道：“电子手表！？宋玉！你要送我电子手表！？” 宋玉点头：“对，但是你要保证以后不准欺负晓婷。” 徐乔想也不想，连忙答应：“放心！以后挨揍我也让晓婷先跑！” 说完之后，徐乔忽然反应过来，疑惑询问：“宋玉你要去广东？” “对，我要去广东读书了，等我去广东之前，请你去公园吃肉串，过年回来送你电子表。” 徐乔这次没有兴奋，没有因为肉串与电子表而激动，反而沉默下来。 过了半晌，这才开口询问：“那你去了广东之后。。。是不是每年只能回来一次？” 宋玉摇头：“不会啊，每年我都会回来几次的。” 徐乔这才露出笑容，连面前电视的精彩节目也都不看了。 此时，张巧生怕徐乔又犯浑，从隔壁厨房出了后院，来到这边房子刚要从后门进来，便听到自家老三说道： “放心吧宋玉，以后我不会欺负晓婷，也不准别人欺负他！” 听到这话，张巧脚步一顿，身体缩回到后门外，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自家老三什么时候这么听同龄孩子话了。。。 第358章 在宋玉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 晚上这顿饭，张巧难得频频给徐乔夹菜。 这一幕让正在与宋良喝酒的徐三有些诧异，片刻后露出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宋玉坐在章晓婷与徐青中间，偶尔给前者夹菜，偶尔与后者窃窃私语。 徐慧看到这一幕，整顿饭鲜有开口说话，频频观察自己妹妹与宋玉的互动。 刘美君则与心不在焉的刘芳在聊着什么。 询问得知，大概这个月月中便是张薇的预产期了，但无论怎么劝，张薇依然坚持留在自行车行看店。 杨佑与其母亲都很挂念担心，前者找宋良让其帮忙劝说，而后者则私下找到刘芳。 然而无论是作为母亲的刘芳还是作为表姐夫的宋良，张薇始终保持一个原则，那便是多干一天就能多赚一天的钱。 宋良苦笑表示不差这么一两天，身体和孩子比较重要，让其回家好好养胎，等生下孩子，修养好之后，再回来店里也可以。 可执拗的张薇始终不听劝，这让宋良与刘芳很是无奈。 对此，二人都私下找过陈大龙，这位年近四十的‘大老粗’有一颗细腻的心。 每天在店里，陈大龙看店之余，都抢着帮张薇干活，就连擦自行车、搞卫生这种细致活都包揽下来。 剩余时间便哪也不去，始终盯着张薇，生怕忽然之间破羊水。 此前刘美君临产时候用的推车，此刻也摆放在徐三的自行车摊内，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期间几次街坊过来借用，都被徐三婉拒，后面干脆把板车搬到了自行车行里屋去，省得别人惦记。 也正是知道家里人肯定会时刻劝说，因此这次聚餐，张薇没有来家里吃饭，宁愿回家面对婆婆与丈夫，也不愿意被一大家子人轮番上阵洗脑。 张巧此时只能安慰道：“芳姐，你也放宽心些，要小薇实在劝不动，这不还有咱家男人跟大龙看着嘛。 要忽然临产，俩人就直接用推车推到医院去，不会有事的。” 刘美君不认同，当初她生宋言心与宋望乡的时候，感觉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虽说生双胞胎比平常的孕妇辛苦，但哪怕是生一个，刘美君想想都觉得胆颤。 刘芳叹了口气，胃口都有些差了。 大家伙都不知道怎么劝，此时宋玉忽然开口说道： “我有办法！” 众人看过来，张巧笑道：“你这小家伙能有啥办法？” 宋玉‘笃定’道：“姑婆可以装病，就说是担心表姨思虑成疾，表姨肯定就不去店里了！” 话虽‘天真无邪’，可大人们都觉着这主意可行。 刘芳当即眼眸一亮，转头看向宋良。 后者对于宋玉的‘馊主意’感到无语，但这确实抓准了张薇的心思。 要是知道刘芳因为这件事天天担忧得病，她肯定也会妥协。 最终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大人们商量装得像之时，一道女性声音从对面巷子传来： “想继续白住？！想都别想！之前说好的就待半个月让孩子来高考！ 好嘛，明天才开始考试，现在就跟我说让孩子留在家里住？！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要想住可以！每个月交伙食费！” 这高亢的声音很熟悉，宋玉回想起对面巷子那位吨位厚重的大娘，嗓门也亦如其身材，中气十足。 没有听到回话，或许是被吼的‘主人公’理亏，不敢放声开口。 单单从这句话，院子内的人都听出事情的大概了。 众人没有在意，这是别家的事，与他们无关，更没有将话题扯到对面巷。 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每年高考前都会发生个一两次，有时候甚至不需要高考，找些借口便会有人来城里求着收留。 自从知青返城以来，城里居住条件的优渥，让许多城市外的年轻人趋之若鹜。 这种情况让宋玉不禁想到老家旧址。 或许母亲一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来到城里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应该用什么方式接近与帮助，自己见到母亲与父亲这两位‘同龄人’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将对面巷的情况抛诸脑后，众人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然而他们是不关心了，可耐不住周边街坊愿意看热闹。 经过的街坊看到宋家院子内的饭菜，眼神都露出羡慕的神色，但也都没有拉下脸面想着进来‘凑热闹’。 宋家虽然平日好说话，可一旦惹怒了这家人，当初的付秋民一家便是教训。 况且宋家现在是大领导，认识的大人物海了去了，真要较起真来，他们也受不了。 因此街坊们基本都是打了声招呼，闲聊客套两句便前去巷子口看热闹。 徐乔疑惑询问道：“对面巷子为什么吵架？” 徐三借着酒劲开始说教起来：“因为有孩子想在城里上学，可是没办法留下来。 你看看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够上学天天不着调，就应该把你放回村里待个一年半载，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徐乔不服气道：“我才不愿意上学，无聊死了。” 徐三‘嘿’了一声，刚要举起父亲的大棒，张巧却反常开口细声说道： “可是宋玉和晓婷的成绩都这么好，你要不上学的话，以后就不能一起玩了。” 徐乔嘟着嘴思索一番，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反驳。 看到这一幕，张巧眉毛一挑。 她仿佛找到自家老三的命门了。 感情只要拿出宋玉和晓婷来说话，这小子就能老实是吧？ 为了再次验证猜测，张巧继续道：“老三，你暑假来跟着晓婷一起做作业怎么样？” 徐乔立即反抗：“我不！” 徐三怒目刚要开骂，张巧压下自家男人的肩膀，依然温和道：“那跟宋玉学英语呢？” 宋玉、徐慧、徐青都同时看向张巧，三人满头问号。 徐乔犹疑半晌，嘟着嘴道：“可是我不想学英文。。。” 张巧徐徐劝说：“可宋玉英文这么好，以后肯定能认识其他会说英文的朋友，你不会英文的话，可就不能跟一起玩咯。” 徐乔皱眉。 看到这家伙不反驳，大人们都看出端倪。 感情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在宋玉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宋良直接拍板：“学！就让宋玉教你英文！反正以后你上课也要学，就当提前预习了！” 听到这话，宋玉茫然看向自家‘亲弟弟’。 不是！ 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第359章 领导家也这般水深火热？ 正当刘芳与张巧商谈如何‘行骗’之时，一道身影忽然急匆匆跑进巷子，来到宋家院门前，气喘吁吁喊道： “是。。。宋良家吗？那户是宋良的家！？” 听到如此‘无礼’的呼喊，宋良起身皱眉询问：“我是宋良，同志请问你是谁？” 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倒腾了好几秒才压下这口气，急促开口道： “杨佑让我来的，他家媳妇要生娃了！让我过来通知你，现在人已经接去医院的路上了！” 听到这话，刘芳噌得一声站起身，连忙跑出来询问： “哪家医院！？” “红。。。红星医院！轧钢厂里面！” 刘芳二话不说夺门而出，刘美君急忙跟上。 宋良开口对徐家人说道：“张姐，孩子麻烦你照看一下！” 张巧连连催促：“没事，我看着，你快去看看情况吧，这些东西都让我收拾！” 宋良临走前还不忘对院门外来报信的同志说道：“感谢你同志，您进屋坐着吃口饭，别客气！” 原本男子想要客套婉拒，可当他看清桌面上摆放的菜品后，拒绝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张巧将男子迎进屋，示意坐下休息一会。 徐三还在，也不怕对方是什么歹人，况且人家这么远急着跑来通知，连口水都不让人家喝，属实说不过去。 宋家这动静让原本看对面巷子热闹的街坊又折返回来查看，当看到徐三与张巧一家在宋家院子吃大餐后，吃味‘调侃’道： “哟，徐家妹子，你这是当了宋良他们家的主了？” “好家伙，日子不过了，吃得这么好。” “我过年过节都不敢这么造。” 。。。 宋良在的时候，他们不敢造次，如今宋良一家人离开，街坊们可不惯着徐家。 他们与徐家条件相差无几，有的甚至比徐家要优渥。 可宋家偏偏对这家人另眼相看，这让许多想要攀关系却无果的街坊们有些不爽，此刻干脆借着由头说些碎语。 徐三皱眉看向院子外，心中不知道想些什么。 张巧则毫不留情直接开怼： “你们过年吃不起饭就去要饭，搁这嚷嚷个啥劲，你们要饿了，家里吃不起饭，我拿个碗装些骨头让你们来吃！ 一个个天天啥事没有，净盯着别人家那点事，什么毛病。” 张巧这话无疑是指着对方鼻子骂祖宗，顿时便有人受不了了，上前便与之吵架。 徐慧拉着弟弟妹妹回屋，而那位刚坐下的男子则一脸懵逼。 徐三起身刚要发怒，宋玉的话忽然传来： “张巧阿姨？这些人是要进咱家打人吗？” 张巧嘲笑道：“这些上了年纪的男人跟个娘们一样，也就嘴上功夫了得而已，打人他们哪敢。” 听到这话，刚要起势的徐三错愕看向自家媳妇，就连宋玉都挑眉无语。 好家伙，这场面之下你都能开得起车来。。。 街坊们像是吃了屎一般恶心。 宋玉装作听不懂，继续询问：“那等爸爸回家，我要跟他说这件事吗？” 张巧立即指着院外一个个人的嘴脸冷声道：“当然要说，记住他们的嘴脸，记住他们的长相，到时候跟你爸说。 说这些人嫉妒家里吃得好，一个个看不过眼，想趁你们家大人不在的情况下进来抢吃的！” 听到这话，街坊们顿时怂了。 徐家他们敢惹，宋家可不敢招惹，连忙指责道： “张巧！你别胡说八道！” “我们什么时候要闯进去了！” “宋玉，你别听她胡说。” 。。。 张巧轻蔑道：“没有？没有你们挡住院子趾高气昂做什么？！ 没有你们数落别人家饭菜做什么？ 这位同志不是咱们这巷子的，他可以作证，要不我叫公安同志过来！？” 面对张巧的泼辣，街坊们既不能打人，吵又吵不过，最重要的是自己还理亏。 最终只能不了了之，说了两句‘狠话’便草草收场。 刚坐下的男子心中惊叹这片区域的街坊太彪悍了，这真是张薇的娘家？？ 不是说张薇的娘家人是当大领导的吗？ 感情大领导居住的环境也这么水深火热呐。。。 徐三给男子倒上白酒，招呼对方不要客气。 徐家三个孩子干脆也没再出来，一同在客厅内看电视，安静等待父母招呼他们回家。 宋玉与章晓婷则回到房间。 或许是因为宋玉对电视机没兴趣的缘故，章晓婷也对电视机没太大感触，不像别的孩子那般，恨不得天天对着电视机不肯动弹。 “宋玉，表姨是不是要生小孩了？” 宋玉微笑点头：“对，明天咱们去医院看看宝宝。” 章晓婷思索片刻，忽然询问道：“是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要生小孩啊？” 面对这个问题，宋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若是按照后世的思想标准，那不一定。 可现如今，宋玉只能点头表示肯定。 章晓婷继续道：“那是不是要结婚有老公之后，才能生宝宝？” 宋玉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依然是刚才的原因，同样只能点头默认。 章晓婷仿佛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连续问了几个问题都让宋玉无言以对。 最后宋玉实在无法回答，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看着眼前这丫头，该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个子也超过了这个年龄女生的平均水平。 按道理来说应该懂得一些男女之间的事情了，可为啥还是这般‘天真无邪’？ 莫非是因为家里太过宠溺？保护得太好？ 没有过多纠结，让章晓婷出去陪着徐家孩子一起看电视。 待来报信的男子离开，待徐家收拾好都离开之后，宋玉又让章晓婷去洗澡歇息。 大概过了两小时，宋良与刘美君返回家中。 这时候章晓婷已经睡下，宋玉还在房间内看着。 听到动静出门查看，然后询问张薇的情况。 刘美君红肿着眼睛，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只告知张薇顺利生下宝宝了。 宋玉估算了下时间，从张薇进院到生下宝宝，全程不超过三个小时。 既然顺利生下宝宝，母亲与孩子也都平安，可刘美君为何表情还这般别扭？ 。。。 第360章 生了个闺女 待刘美君去后院厕所洗澡时，宋良唉声叹气来到宋玉房间，上来便叹气道： “张薇生了个女儿。” 就这短短几个字，宋玉便猜到其中缘由了。 杨佑是D员干部，在《公开信》的约束下，这个女儿就是他们一家以后的全部了。 现在老百姓的观念一时半会还没转变过来，长子嫡孙，传宗接代。 杨佑家估计是无奈，而刘芳这边则觉着丢脸。 在宋玉心目中，杨佑并非会因为生儿生女而产生不甘的人，至少明面上不会表现出来。 但张薇不一样。 这是一名要强的女性，不允许自己低人一等。 可哪怕再坚强，也敌不过世俗的眼光。 宋玉沉默不语，宋良则叹气说道： “其实女儿也很好的，你没看到那孩子长的模样，眼睛又大又可爱。。。” 宋玉没有接茬，只是反问道：“张薇怎么样？杨佑跟他家里人什么反应？” 宋良坐下喃喃道：“杨佑倒是没啥，总归是自己闺女，况且他也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人。 就是他妈有些挂脸，不过我也理解，单亲家庭，母兼父职，是想要个孙子的。 刘芳就有些。。。” 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宋玉也不再追问。 宋良继续道：“别说刘芳了，我媳妇当时听到张薇生了个女儿，今晚也有些不安。 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手都被她抓得快要淤青了。” 宋玉沉声道：“这怪不了他们，时代观念使然罢了。” 说完询问道：“张薇精神状态怎么样？” “挺好，身体也没啥，医生说观察一天就能出院了，张薇也是想着尽快出院。 我劝她观察多两天，毕竟生孩子不是开玩笑的，还是尽量休养好。” 宋玉摇头：“她不会答应的，没生之前都心心念念赚钱看店，更何况现在生了个女儿，更不愿意在家看婆家的脸面。” 宋良无奈道：“其实杨佑她母亲也没啥，虽然有那么瞬间脸上有些僵硬，不过很快释然了。 至少我没感觉出那老太太嫌弃那孩子，我觉着是张薇自己想不开。。。” 宋玉沉默下来。 宋良继续道：“明天你要不要带晓婷去看下张薇？” 宋玉摇头：“她自己觉得丢脸，谁去看都没用，越多人知道越是不妥，让她自己修养好身体，待她想通了就好。 况且明天我和晓婷约了同学去玩，宁愿让晓婷玩开心一些，也别让她沾染这种负面的观念。” 宋良忽然笑道：“我发现你对晓婷真的很上心。” 宋玉没有搭话，反问道：“刘芳呢？咋没跟你回来？” “说是在医院照顾张薇，由她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张巧的喊话： “美君妹子！回来了吗？” 宋良打开窗户回到：“她在后院，咋了张姐？” 张巧急迫询问：“小薇咋样？生了吗？男孩女孩？” 宋良犹疑片刻，点头微笑道：“生了。” 故意没有透露男孩或是女孩。 张巧也是个精明人，听到宋良这回答便猜出个大概，立马收敛起表情，点头道： “生了就好，人还有劲吧？” “没事，费心了哈张姐，晚上谢谢你哈。” “这有啥，大人孩子都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道别完后，张巧转身回家。 宋良重新关上窗户，叹了口气。 其他人不谈，张巧头两胎都是生的闺女，第三胎才博了一个男娃出来，传宗接代这种观念，她是代表人物。 连巷子内还算说得上话的邻居都这么较真，更别说其他点头之交的街坊们了。。。 翌日一早，刘芳从医院回来，脸上有些红肿，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其他原因。 来了家里这么久，刘芳第一次没有准备早饭，来到宋玉这边的客厅床上，躺上去便睡着了。 刘美君想要去询问关心，但被宋良拉住拦下。 刘美君原本可以准备早饭的，但此刻她也没有心思弄这些了。 宋玉看到刘芳这状况，让章晓婷轻手轻脚跟着去外面买包子回来。 回家路上，看到自行车行内只有陈大龙独自坐在门口，与徐三正在闲聊。 宋玉特意上前告知表姨短时间内要在家休息，让陈大龙帮忙看店。 陈大龙沉稳点头，没有询问是男娃还是女娃，一旁的徐三也一样沉默不语。 回到家中，刘美君去叫醒刘芳，让其吃完早饭再休息。 拖着疲惫的身躯，刘芳起身来到隔壁屋，坐下后默默吃起了包子。 一家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很是压抑，就连平日一向活泼的章晓婷，此刻也察觉出端倪，只是低着头乖乖吃早饭。 忽然间，刘芳抬头看向宋良说道： “宋良，有件事。。。 小薇让我问一下你的意见。。。” 宋玉与宋良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他们都猜到张薇想要询问的意见是什么。 宋良犹疑之时，刘美君出于对张薇的关心，连忙开口询问道： “小薇咋了？” 刘芳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 “小微想着修养好，再生个孩子。。。” 宋良沉声回答：“杨佑是干部身份，要这样做的话，会丢工作的。。。” 刘芳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开口解释道：“小薇想着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宋良疲惫揉了揉眼睛，他此刻心很累。 张薇嘴上说是咨询自己的意见，实则是想让自己帮忙。 这点小心思，宋良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不建议小薇这样做，风险大不说，就算生下来也上不了户口，一辈子只能躲在村里，亦或者一辈子不敢认亲。 就算这些小薇都能接受，可要是还是闺女咋办？” 刘芳沉默下来。 宋良缓缓继续道：“生孩子不是儿戏，生下来就要负责，如果只是为了一己私欲，不考虑孩子未来的人生，这样不行的。 总之我是不建议这样做，等小薇修养好身子，我亲自跟她说吧。。。” 刘芳不再坚持。 听到宋良方才的意见，她也有些醒悟过来了。 对方说得没错，生了孩子就要负责，不能为了生而生。 小薇赌性太大了，性子也太倔，昨晚自己也是慌了神了，竟然听了她这些鬼话。。。 第361章 巷口对面的女生 早上宋玉与章晓婷出门去找小伙伴，得知宋玉即将要南方之后，除了章晓婷与廖露青，其余小伙伴都瘪嘴不开心。 姚琛：“宋玉，你为啥要去南方？我听别人说那里都没东西吃，而且都是洋鬼子。。。” 洪康：“对啊，咱们苏州这边多好，有我在都没人敢欺负你，你去了南方，要遇到坏人，他们要脱你裤子怎么办？” 林豆豆连忙帮着解释：“广东才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姚琛不服气：“我们历史老师说，广东在古时候是岭南流放之地！连空气都是有毒的！” 宋玉嘴角抽搐：“那你们老师真是博学多才哈。。。” 林豆豆急着为家乡正名，急道：“我就是南方人！你别胡说八道！” 蒋倩询问：“宋玉，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宋玉肯定点头：“当然，我就是去读书，家里人和你们都在这边，我肯定会回来的。 下次回来大概是春节前，到时候我给你们带礼物。” 听到这句话，姚琛与洪康顿时不劝了。 反正平时也没经常见面，学校都不是同一所，只要宋玉还回来，就算去南方读书，这也没差。 廖露青全程不发一言，低着头有些沮丧。 宋玉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去南方读书而不开心，于是掰开手中滚烫的芋头，递了过去： “吃吧，放心，我到时候回来肯定找你们。” 廖露青看着宋玉递过来的芋头，刚要伸手接过，便看到靠坐在宋玉另一边的章晓婷，夺过对方手中另外一半芋头。 宋玉连忙‘教训’道：“你慢点，这芋头刚烤熟没多久，你别烫到！” 章晓婷不管不顾直接往嘴里塞，然后果不其然被烫了一下。 宋玉无奈叹气：“跟你说了，又没人跟你抢，这么着急做什么。” 看到这一幕，廖露青感觉手中还散发着热气的芋头莫名有些冰凉。 接下来，小伙伴们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分享会’。 宋玉照顾着两边的章晓婷与廖露青，林豆豆与蒋倩互相分享食物，而姚琛与洪康。。。 没有意外，他们为了吃，又打了起来。 对此宋玉毫不关心，都习惯了。 中午小伙伴们又约着一起去看了电影，除了宋玉之外，其他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这年代的影视作品实在是让宋玉尴尬得抠脚，宋玉实在是看不下去。 心中期待国内影视市场啥时候开始有思维突破性的进展。 没记错的话，《西游记》应该便是下个月开机拍摄了，不过这次的82版西游记只是试播了《除妖乌鸡国》单集，用于测试观众反应。 待到了86年，才正式播出前11集，而到了88年，才是全25集播出。 看完电影，林豆豆这次兑现了上次看电影的承诺，请小伙伴们一起去吃了灌汤包。 由于价格昂贵，除了宋玉与章晓婷之外，所有人都不敢吃多，也吃得格外心虚，哪怕一向爱吃的姚琛与洪康，也难得没有争抢。 周围的大人们都诧异看向都是小孩的这桌，这消费他们也只能久久才肉疼吃一次，而这几个孩子点得比每一桌客人都多。 宋玉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像什么‘崽卖爷田心不疼’、‘这父母宠坏了’、‘小小年纪就这样消费’等等话术。 他们用这种类似教育式的话术，掩盖其心中的嫉妒以及无法高昂消费的尴尬。 宋玉对此毫不在意，林豆豆亦是如此。 前者是觉着这班人可笑，而后者则是因为小时候在深圳老家被耳语诋毁次数多了，早已经习惯。 但其余小伙伴却有些放不开，原本便已经拘谨了，此刻更是唯唯诺诺。 宋玉注意到这一幕，故意高声说道： “吃啊，咱们又不是吃不起，大大方方的吃，你还怕别人嫉妒你咋滴？” 听到这句话，周边的大人们表情各异看来，神情很是精彩。 其实换做是宋玉，看到有小孩这般远超当下年龄的消费，同样也会冷眼，同样也会鄙夷其父母的教育方式。 但如若换做是自己与小伙伴，那他可就不服了。 反正就是这么双标！ 从灌汤包店里出来，各自都心满意足回家。 待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巷子内，发现一位‘大姐姐’正独自低头站在巷口对面的墙壁边上。 宋玉认出对方正是之前遇见的那位备战高考，来投靠亲戚家的那位。 之前巷子对面吵闹的估摸着也是对方家长。 此时高考已经结束了，对方还没有离开，大概率是被允许留了下来。 或许感受到目光，‘大姐姐’抬头看来，与宋玉对视一眼之后，继续低头驻足。 宋玉也没理会对方为何一个人站在这，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巷口开小卖部的李婶看到宋玉与章晓婷站在外面，热情拿出两块果糖让二人吃。 这些小恩小惠，换宋家记着自家的好，很划算。 这种算计巷子内的街坊们都形成了共识。 对面站着的‘大姐姐’看到这一幕，眼神中露出一丝羡慕，抿嘴别过头去。 李婶也注意到对面的女生，拉着宋玉与章晓婷进巷子，低声催促道： “快回家吧，以后看到刚才那女的，别和她搭话，那性子烈得很！” 宋玉一听便知道当中有故事，但没有第一时间询问。 回到家中，章晓婷询问方才那姐姐是谁？ 宋玉摇头表示不知道。 而在院子内玩耍的宋言心与宋望乡看到哥哥姐姐回家，宋望乡立马兴奋张开双手扑来，宋言心则高兴拍着手掌。 宋玉连忙上前接住‘弟弟’不让其摔倒，刚用力抱起，这小子便用他那满是泥巴的手探进宋玉的嘴里。 这是看到哥哥有东西吃，宋望乡想要从中夺食。 宋玉当然不肯给，被糊得满嘴泥巴，放下之后刚要教训对方打他屁股，宋望乡先一步哭出声。 那动静，闹腾得很。 宋玉无奈只能将宋望乡重新‘扔’回院子，让一旁笑眯眯看戏的宋良继续照看。 瞪了对方一眼，转身走向巷子口刘婶的小卖部，准备买些糖果回家哄这祖宗。 刚来到巷口，宋玉发现方才站在对面墙边的‘大姐姐’此时身边站着一名中年男性。 对方满脸怒容，指着女生的鼻子骂骂咧咧。 后者一声不吭，低头忍受。 宋玉没有理会，进去买了一纸袋糖果，再次出来的时候，中年男性已经不见了。 而那女生此刻正蹲靠在墙边，双手抱膝护住自己，头埋在膝盖内，无声抽泣着。。。 第362章 晚上多下一斤面条 对此宋玉依然没有选择理会。 一旁坐着的李婶此时也看着对面蹲下的女生，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宋玉断定李婶肯定知晓什么内幕，因此开口询问道： “婶婶，对面的姐姐是谁啊？” 李婶收回目光，轻微摇头道：“你不用知道，以后也别和她接触，这人脾气不好。” 宋玉一知半解，完全没能从中得到有用信息，但也没再询问下去。 回到家，将糖果递给章晓婷，让其拿去逗这俩孩子，并嘱咐看好些，弟弟妹妹还小，吃糖果小心被噎住。 完事一屁股坐在宋良身边，直言开口询问道： “知不知道咱们巷对面那女的情况？就是昨天晚上吵架那家。” 宋良疑惑看来，思索片刻反问：“你说路口蹲着那女生？” 宋玉点头。 宋良继续道：“听说是早上跟对面那家人吵起来了，还动手来这。” 宋玉疑惑：“不是说想留在城里吗？咋动起手来了？” 宋良平静回应：“这我哪知道去，反正那女生从今天早上就蹲在外面了，到现在估计连饭都还没吃。 咋了？现在还蹲在外面？” 宋玉点头。 宋良感叹：“好家伙，硬扛啊。。。” 宋玉起身拍拍屁股起身准备回屋，就在这时，张巧买完菜回来，路过看到宋家院子里的情况，驻足询问道： “宋经理，美君在不在？我们家有些豆角，我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宋良顺势开口：“没在家，快回来了吧。 对了，对面巷蹲着那女生啥情况？我看她已经在那蹲一天了。” 听到八卦话题，张巧干脆不走了，推开院门进来，拖了张矮凳过来坐下。 “这我还真知道，那女的是对面梁家当家的亲戚，姓梁的亲妹妹带着闺女从村里来投靠。 刚开始说来借宿个拉月要参加高考，结果还没考就嚷嚷着想让她闺女留下来，说是每个月固定寄生活费过来。” 听到这话，宋玉又重新坐下。 张巧继续道： “姓梁的没啥意见，但他家媳妇很激动，直接当场反对，早上我在巷口跟人聊天听说，姓梁那人的媳妇差点把这对母女给赶了出来，衣服啥的都扔到了门外。” 宋良疑惑：“可那女生早上就蹲在外面了，是想赖着不肯走？” 张巧摇头：“那倒没有，是她妈跪在门口一个劲求着让她闺女留下来，这女生看到她妈这样，一个劲拖着她妈起来，结果她妈愣是不肯起，一个劲磕头。 姓梁那家人的媳妇也是个铁心肠，指着他家男人的亲妹妹鼻子骂，好家伙，那骂的，连我都自愧不如了。 。。。” 张巧一直说一直说，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道了出来，甚至为了表现自己消息灵通，中间还掺杂了少许个人情绪和没逻辑的信息。 宋玉听下来大致知晓的其中的内幕。 估摸着是那女生看到自己母亲这么卑微，心中不得劲，又看到舅妈这副嘴脸。 护母心切，直接上去推倒了舅妈，村里人的狠劲上来，抄起一旁的椅子就要上去砸人。 女生母亲连忙阻止，周围街坊也纷纷上去隔开。 这要是砸下去，梁家媳妇最低限度也是要破相的，那女生下手就是冲着她舅妈的嘴上砸。 梁家媳妇也是被吓懵了，当场不敢吭声。 最后当女生的舅舅拍板，允许女生留下来。 其实早在亲妹妹跪下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心软了。 哪怕已经当了城里人，可那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血浓于水。 可悲的是自家条件实在太艰难了，家里只有自己有工作，已经处于吃不饱的状态，要想让外甥女留下来，太难了。。。 当他看到外甥女愤怒倔强的眼神，像极了自己妹妹小时候的样子，心中很是苦涩。 再看到自己亲妹妹那惊惧、不甘的眼神，以及对方看向自己透露出的那种无奈与悲哀，作为亲哥的他再也狠不下心。 不顾媳妇惊愕的眼神，在男子答应下来之后，亲妹妹惊喜万分。 将身上所有的钱倾尽拿出，就连自己返程的车费也都没有留下，当天早上便离开，不敢再吃亲哥家里一口饭。 临走前还狠狠揍了一顿自己亲闺女，完事让她不准吃饭，在巷子口站一天。 这是想借此与嫂子道歉，自己教训了之后，对方也就不好再惩罚。 以后就要寄人篱下了，当母亲的费尽心思，想要最后一次‘保护’自己的亲闺女。 也正是这件事发生，周边巷所有人家几乎都知道梁家多了一名性子烈的女生。 有些人觉着她做得对，毕竟看到自己母亲收到‘侮辱’。 有些人觉得她愚蠢，竟然大庭广众做出这种没有脑筋的事情。 而更多的人，却是觉着梁家不应该让这外甥女留下来。 家里本来就不富裕，没那么大的头，戴那么大的帽。 听完张巧的阐述，宋玉总算理解李婶之前为什么不让自己与那女生接触了，估计是觉着那女生脾气不好。 亦或者是李婶与梁家那媳妇的关系好吧。。。 宋良看到张巧还在发表个人意见，干脆开口打趣道：“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要换你家老徐老家老亲戚投靠，像是这种情况，你咋办？” 张巧一愣，转而哑口无言。 就在此时，刘美君下班回来，推开门进入院子。 除了在陪弟弟妹妹玩，没注意身后小姨回来的章晓婷，宋玉、宋良、张巧都看到刘美君身后跟着一名女生。 此人正是巷子对面饿了一天，也站了一天的梁家外甥女。 这女生此刻面青口纯白，脚部虚得都有些颤抖，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刘美君牵着女生的手进门，看到众人看向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女生偷看发现面前的人都盯着自己，吓得咬牙低头不敢直视。 宋玉再次起身拍拍屁股，对章晓婷说道：“晓婷，咱们出去买些卤肉。” 章晓婷眼睛一亮：“我想吃烤鸡！” “行，咱们一起去买。” 张巧也起身说道：“我回去给你们家拿些豆角过来，家里多得吃不完。” 宋良起身对屋内喊道：“大姑！晚上多下一斤面条！” 。。。 第363章 五碗面条 晚上吃饭，宋家没有过多关注这位坐在角落默默吃面的女生。 对方除了端着碗吃面条之外，桌面上的菜肴一道都没有去夹，拘谨得让宋玉都觉得生分。 章晓婷仿佛回想起自己刚来城里，宋玉给自己夹菜的回忆，犹疑片刻，夹起一块肉放在女生的碗中。 这一举动让女生吃面条的动作一顿，不敢正视章晓婷，只是余光小心翼翼扫了一眼。 章晓婷露出阳光的微笑。 这一笑容让女生心中有些发颤。 “谢。。。谢谢。。。” 道谢声很微弱，身边坐着的刘美君险些都听不到。 接下来章晓婷没过一会便给女生夹菜，这让女生心中感动，逐渐敢抬头观察在场的众人。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章晓婷给她夹的菜，其实都是自己不喜欢吃的。 因为害怕小姨给她夹强迫她吃，因此先下手为强，把不喜欢的都处理掉。 然而毕竟张晓婷还是个‘妹妹’，女生不知道对方的举动会不会引起其他家人的不满。 当她发现没人在意这种行为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但依然不敢主动去夹菜。 一碗面条下肚，女生咽了咽喉咙，意犹未尽放下碗，不敢起身也不敢说话，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目光直勾勾盯着饭桌中间的大盆，里面还有一半面条。 刘芳开口询问道：“吃饱了吗？” 女生下意识想要点头，但怯懦的自尊心阻止她这么做。 “吃。。。吃饱了。。。” 在场的人都听出这句话有多违心，刘芳干脆端起女生的空碗，拿起盆中的大勺，又给女生舀了一大碗。 女生眼眶有些发红，道了声谢后，埋头再次吃了起来。 章晓婷立马采取行动，开始挑选自己不喜欢的菜夹给对方。 刘美君忍无可忍，开口‘斥责’：“你别再给人姐姐夹菜了！” 听到这句话，章晓婷立马收起动作，当做无事发生，低头默默吃面条。 而女生听到这句话后心中直打颤，她以为对方嫌弃自己吃得多，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双手僵在桌面上，剩下半碗面条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刘美君继续道：“自己不喜欢吃的都让别人吃！你什么时候这么挑食了！？” 女生狐疑看向章晓婷。 城里的孩子可以挑食吗？ 刘芳默不作声，夹起几块腊肉与豆角放在女生的碗中，低声说道： “不关你事，你继续吃，盆里还有，吃完我给你盛。” 不知道为何，刘芳隐约从这女生身上看到了张薇刚来城里时候的影子。 晚上这顿饭，刚开始大家吃得很随意，可越吃到后面，注意力越放在女生身上。 这女生已经吃了四大碗面条了，看样子还没吃饱。 别觉着这年代所有人能吃下四大碗面条是稀松平常的事，这可是满满四大碗，且面条都被汤汁泡发了。 就算是陈大龙，午饭吃下两大碗便已经有饱腹感了。 这还没算期间刘芳与章晓婷给她夹的菜肴。 当第四碗面条吃完后，女生放下碗，有些拘谨看向众人。 宋玉期待开口道：“盆里还有半碗，还能吃不？” 女生听完错愕片刻，又环视在场的众人，发现一个个脸上都满是期待，最终红着脸轻微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宋良迫不及待站起身，直接端起大盆，一股脑全勺给女生的碗中。 女生红着脸，咬牙端起碗继续吃了起来。 其实她在吃完第三碗的时候就已经饱了，可她害怕明天也没能吃饭，因此硬着头皮吃下第四碗。 待四大碗面条下肚后，女生已经饱到想吐了。 第五碗的时候，她是注意到大家期待的眼神，怀着不想让大家失望的想法，硬塞下去的。 当五碗面条下肚，女生起身都感觉有些费力了。 刘芳感叹道：“这闺女胃口太好了。” 说完便要起身收拾碗筷，女生连忙主动帮忙，起身动作仿佛跟挺着大肚子一般。 “你坐着，不用你。” 章晓婷开口震惊道：“姐姐，你咋这么能吃？！” 女生红着脸低头道：“我平时不吃这么多的。”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于秋，我秋天出生了。。。” 刘美君起身回房间照顾孩子，宋良则一个人慢酌，宋玉闲着无聊干脆留下来看热闹。 只有章晓婷像是个好奇宝宝一般，对女生很是好奇，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男性的声音。 “请问有人在家吗？” 女生听到声音一愣，转而看向宋良：“是我舅舅！” 宋良起身出去院子，没过多久便迎进一名中年男性。 宋玉注意到对方手中端着一个碗，里面是两个肉包。 看到这一幕，宋玉知晓这女生的舅舅，并非表面上那般冷漠。 看到自家外甥女在屋内坐着，男性干笑道：“不好意思哈宋经理，我这外甥女麻烦到你们了。” 宋良邀请男性坐下，摆手说道：“不麻烦，无非也就一顿饭而已。” 没有指责对方的狠心，也没有询问让对方站在外面一天的缘由，宋良继续笑道： “于秋应该是吃不下了，这俩包子是给你外甥女准备的？” 男子点头：“家里留了俩肉包，你说孩子还在长身体，哪能真不让吃东西不是？ 我刚出去想着带这丫头回家，结果李婶说是美君妹子带这丫头回来了。” 二人闲聊几句，得知男子叫做梁春，是棉花厂的放映员。 在年代，国营厂的放映员可是香饽饽，按道理不应该过得艰难才对，可张巧口中却说梁家条件很一般。 宋良依然不打算问，或许对方有难言之隐也不一定。 闲聊客套两句后，梁春招呼于秋跟自己回家。 于秋对章晓婷注视许久，她已经记住这个频频给她夹菜的‘妹妹’了。 待送二人离开后，宋良回屋坐下，闷下一口酒后疑惑道： “棉花厂效益这么低吗？放映员职工家庭条件还能一般？” 宋玉摇头：“按道理不应该，你要真想知道的话，找个由头去巷口买些东西，顺便问下李婶呗。 她是咱们这片区域的情报头子，基本没有八卦是她不知道的。” 。。。 第364章 私下喝顿大酒吧 听到这句话，宋良干脆闷掉杯中酒，起身直接离开家。 宋玉微笑不语。 这才是这货的本质，原本对方便是一个喜欢胡吃海塞、天南海北乱侃的包租公。 章晓婷吃饱喝足也起身去后院洗澡。 以往上课的时候刘美君都让章晓婷快些洗澡写作业，完事早些休息。 现在放暑假了，毕业暑假没有作业，自然也没有了学习压力，因此也没人催促。 章晓婷反而愿意主动洗澡了，因为快些整理完，就能快些回房间看宋玉送给她的。 例如常识理论、十万个为什么、西游记译文版等等。 这些都是宋良在那边用白纸打印出来的，并没有封面，因此短时间内也不存在暴露的风险。 就算未来市面上有售卖，也能以宋良是领导，通过内部渠道获得为借口。 客厅内只剩下宋玉坐在圆桌前，视线忽然看向面前摆放还剩半扎的白酒，咽喉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他许久没喝过酒了，虽说以前应酬喝过不少，但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嘴馋。 刘芳此时拿着抹布出来想要擦桌子，看到桌面上还剩下半扎白酒，顺手将其收起。 看到这一幕，宋玉闭上眼睛暗道可惜，干脆起身走出屋外，坐在院子内的矮凳上吹凉风。 没过一会，宋良精神抖擞回到院子，获得完整版八卦的他很是满意。 还不待宋玉开口，宋良直接一屁股坐在院子的台阶上，低声开口： “我终于知道梁春他媳妇为啥这么反对于秋留下来了，还有梁春一个放映员，为啥家里情况提不上去。” 宋玉没有接过话掐，反而转变话题：“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们刚来的时候，第一个周末你回去那边，买了不少吃的回来吗？” 宋良一愣，转而陷入沉思，过了片刻反问：“记得是记得，不过我也忘了当时买了啥。” “就烧烤、自热火锅、炸鸡啤酒这些。” 宋良不解宋玉为何忽然提起这些，点头道：“记得，咋了？” “那些玩意现在还在我空间里面，啥时候咱们私下再搓一顿？” 宋良疑惑。 宋玉解释道：“我这不是快要回老家去了吗？想着咱们兄弟俩私下好好谈谈心。。。” 宋良听完这解释后，表现先是迷惑，然后是沉思，最后则是邪魅发笑。 “你是不是馋酒了？” 宋玉表情难得有些尴尬，但很快管理好，‘淡然’道：“开玩笑，我要馋酒的话，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喝点就行了。 用得着找你？” 宋良思索片刻，觉得有道理，宋玉立即转移话题：“李婶怎么说？” 宋良立即将之前的话题抛诸脑后，开口兴奋道： “我算是知道梁春他媳妇为啥这么反对于秋留下来了。 他们俩在老家就结婚了，结果好些年都没能怀个一儿半女，村里的女人就笑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梁春他媳妇觉着丢脸，后来两人出来城里，这些年一直记恨着村里人，尤其是梁春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那可谓是恨得牙痒痒啊。” 宋玉接茬道：“所以他媳妇就不待见梁春家的亲戚对吧？” “没错，尤其是梁春他爸妈，虽然梁春他妹妹没有说过这些话，但也被他媳妇记恨上了，所以说啥也不肯让于秋留下来。” 宋玉点头：“懂了。” 宋良继续道：“还有，梁春来城里当了几年放映员，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家里的花销，基本都被他媳妇拿去看病了。 这些年看过的医院跟中医多得夸张，那钱是花得一点都不心疼。” 宋玉狐疑道：“她就这么确定是自己的原因？就不能是梁春身体有问题？” “那当然是都检查过的，不过医生能说啥，苏州这边也没有活跃度检测这类玩意，单纯把把脉，吃些中药调理。” “不对啊，这年代我记着有这类的检测吧，就算苏州没有，上海、南京这类地方肯定也有 哪怕技术不成熟，但检测些量少、弱精、畸精这些应该没问题吧。 梁春他媳妇肯花这些钱，都不肯去大医院检查一下？” “谁知道呢，或许是被洗脑了，或许是检查过了吧，这些别人也不可能知道。。。 不对，你咋对这些知识这么清楚？” 宋玉：“老子当初啥行业没接触过！医疗股都不知道投了多少家了！” 宋良‘哦’了一声，继续道：“总之这些年梁春他们家的钱，基本都花在这上面了。” 宋玉无话可说，不过单看梁春方才来家里时候那体格，也不像身体有毛病。 “我是觉着于秋回去之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但凡梁春不在家，保证立马甩脸色。” 宋玉没太关心，说实在话，有因就有果，于秋的阿公阿婆当初骂得多难听，现在自家外孙女就要受多少罪。 就算于秋再可怜，那也是人梁春自己的家事，宋玉没心思管，也没权利与义务去管。 偶尔帮衬一两顿饭可以，但也仅此而已。 宋良话锋一转：“明天周末，咱们晚上去江海那院子私下喝一顿大酒吧。” 宋玉转头看去。 宋良继续道：“不过事先说好，你只能喝啤酒，不能喝醉，就算你是我哥，身子骨也还是未成年。” 宋玉笑了笑，点头道了声好。 “张薇和杨佑咋样了？” 这问题让宋良叹了口气：“冥顽不灵。” 没有细说，但宋玉大概猜到什么意思。 两兄弟就这样静静看着夜空，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刘芳出门回家，刘美君与章晓婷洗完澡，二人这才起身进屋。 晚上十一点，宋玉小便完从后院进屋，发现章晓婷房门缝隙透出光亮。 这丫头还不舍得睡。。。 不过宋玉也没有敲门提醒，放假就应该有放假的节奏，该学习学习，该放松放松。 宋玉的教育方式从来都是劳逸结合，不会像后世那般放假也要去补习班，一个个老师只盯升学率，一个个家长只盯成绩，孩子们卷得飞起。 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过去。 时间来到七月份。。。 第365章 临行前 七月份发生了一件宋玉记忆之外，但又符合情理之中的事，那便是尘封在记忆里面的‘八大王’事件。 这件事没有见报，也没有风声，平民老百姓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 宋玉之所以记起，是他今天早上无聊翻开‘笔记本’，无意间扫到‘1982.7’这页发现的。 八大王所指的人分别是‘目录大王’叶建华、‘旧货大王’王迈仟、‘五金大王’胡金林、‘翻砂大王’吴师濂、‘线圈大王’郑祥青、‘胶木大王’陈银松、‘螺丝大王’刘大源、‘矿灯大王’程步青。 八人中胡金林逃了两年，85年一月偷偷回家，当即被控制住，然后被抓了66天，便被平fan出来。 而刘大源则一直东躲西藏，逃了足足三年。 至于其余六人均没有跑掉，直至84年才全部平fan，归还被没收财产。 八人是柳市镇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放在现在看来，八人的营业额其实都不大，年营业额最大的胡金林，也不过在百万元左右。 而‘八大王’事件之后，影响迅速蔓延，后面曾时任温州一把手的袁芳烈日后谈起这件事。 表示当时柳市镇刚蓬勃兴起的家庭工业一下子被打了下去，致使柳市镇的工业产值下降了53%，大量工业人员离开。 宋玉看着这页内容，心中感慨万千。 投资倒把现阶段是个口袋罪，也是个筐，什么罪都往里面装。 流氓罪、玩忽职守皆是现年代的口袋罪之一。 除‘八大王’事件之外，七月份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在七月一日这天零点正式进行，历时十日基本完成。 这次的总人口突破十亿大关，震惊世界。 无论是‘八大王’还是第三次人口普查，对宋家来说都有关联。 前者让宋玉对赚钱更加谨慎，短时间内，至少三年内依然要稳扎稳打，不敢逾越。 而后者则是牵扯到张薇。 原本她便有再生一胎的想法，奈何杨佑是国营厂干部，因此只能等待政策松动，或是有其他办法。 可总人口这么庞大的数量，后续九月份要定位基本国ce，十二月份计划生育要被写入《xian法》。 届时别说干部身份了，就连普通老百姓，也一视同仁，张薇更没机会了。 到了八月份，宋良故意在这个时间段，踩点购入了两辆大货车，并让‘江河货运车队’挂靠进来。 江海与江福稀里糊涂变成了半个体制内职工，虽说没从自来水公司领薪水，但逢年过节还是有米面粮油发放。 江家二人从原本的‘白手套’一举成为车队老板。 而苏州市的旧城区改造也临近收尾验收，宋良按照宋玉给出的方案，下一步开始对苏州工业区开始全面改造。 这一速度与成果，让宋良在苏州体制内可谓是如日中天，周生平以及一众其他部门的领导，每每看到宋良都眉开眼笑。 全市只有自来水公司能自给自足不给市里添麻烦，并且还超额完成预期，市里老百姓对领导们走哪夸哪。 可以这么说，只要宋良不犯原则性错误，就算让他们给点烟，领导们都二话没有。 开玩笑，不要市里帮助，还能定时定候反哺市里，这种大将，全市独一份！ 八月中旬，宋玉已经收拾好行李，宋良也已经请好了假，自来水公司与街道也都开好了证明。 原定计划是八月二十五日离家。 这些天，家中伙食明显提高了一个档次，刘美君心中不舍，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一个劲对宋玉叮嘱这叮嘱那。 一向节俭的刘芳，这几天天天花‘大价钱’买菜，想让宋玉离家前吃饱睡好。 至于章晓婷，则跟个没事人一样，天天跟着宋玉撒欢出去玩。 大人们以为这丫头还小，不懂得离别的悲伤，然而只有宋玉知道，这丫头每天晚上都躲在房间里哭。 宋玉晚上上完厕所从后院回屋，经过章晓婷房间的时候，隔着门能听到这丫头轻微的抽泣动静。 二十日这天，宋玉、章晓婷与小伙伴们一起去公园‘烧烤’，虽然只是些玉米、韭菜、黄瓜一类的素菜，但大家都很开心。 对于宋玉即将回老家，除了廖露青表现难过之外，其他小伙伴则表现得有些‘没心没肺’了。 二十二日，刘美君给宋玉织了两条围巾，宋玉拿过收好。 广东八九月份的天气贼热，这围巾只能等十一月之后才能用上了。 在宋玉收下围巾后，刘美君又私下给了宋玉一百块钱，什么也没说，直接塞进宋玉的兜里。 这一百块钱宋玉看不上，但对于刘美君来说则是一个多月的工资。 家里的钱刘美君从来没用过，那都是攒着的，这是刘美君自己攒的。 红着眼将宋玉抱在怀里，不断叮嘱回到老家要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要给家里来电话等等。 二十四日这天，天公不作美，乌云弥布，并且下起了大雨，中间伴随着雷鸣电闪。 晚上宋玉准备早些休息，次日要一早起床去火车站。 房门被敲响，章晓婷抱着枕头来到宋玉房间，红着眼眶道： “宋玉，打雷我睡不着，我害怕。。。” 这丫头的意思是想来自己房间睡。 自从上了初中之后，二人便没再同屋休息过，毕竟已经开始长身体了。 但今晚宋玉没有拒绝，招呼章晓婷进屋躺着，最后一晚，就让她任性一次吧。 这些年章晓婷早就不害怕打雷了。。。 没有同睡一张床，待章晓婷睡着后，宋玉起身趴在书桌上休息，偶尔回头检查一下。 夜深人静风萧瑟，雨水击打在窗户上不断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宋玉迷迷糊糊趴在书桌上睡着。 再次醒来看了眼电子表，时间才刚到早上六点。 此时天空的雨水已经停了，院子内地面上湿漉漉一片。 宋玉坐直身伸了个懒腰，直感到身子骨有些僵硬与疼痛。 回头看向还在熟睡的章晓婷。 此时这丫头蜷缩着身体，盖着自己的被子，眉头皱起。 。。。 第366章 窗户外的纸张 八月二十五号早上，宋玉坐在饭桌前只觉腰酸背痛，昨晚趴桌子趴了一宿，饶是小孩子身体的柔软性，也属实有些遭不住。 刘芳端出各类早饭，开口轻声道：“吃多些，要到了广东就吃不到姑婆的饭了，别到时候不合胃口，想吃也吃不到了。” 宋良无奈道：“大姑，宋玉过三四个月就回来过春节了，咋你说得跟要进监狱一样。。。” 刘芳怒目：“胡说八道什么。” 说完看向宋玉，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继续说道：“这是姑婆给你的红包，你拿着到那边用。” 宋玉没有客气，大大方方接下。 “谢谢姑婆。” “你表姨等下过来，说要陪着你去火车站，你先吃。” 刘芳正在一旁给宋玉与宋良检查背囊，完事之后迟疑思索半晌，开口对宋良道： “彦祖，我再给你跟宋玉准备些干粮吧，路上要四五十个小时，别不小心睡过头了吃不上饭。” 宋良无奈阻止：“不用，就算错过一顿也无所谓，况且火车里也有提供饭菜的，无非是花点钱而已。” 刘芳不忍摸着宋玉的头：“这路再远，也不至于要四五十个小时不是，这么长时间，可咋休息啊。。。” 现阶段苏州没有直达深圳的火车，最主要的南下干线是京广铁路（北京-广州），从苏州出发，需要先向西绕行。 最大众的路线便是从州乘火车到上海，然后从上海乘坐沪昆铁路（当时称浙赣线、沪杭线等路段）向西到株洲，再在株洲转入京广铁路南下至广州。 最后，从广州乘坐广深铁路到达深圳。 这条路线是一个巨大的“之”字形，距离非常长。 其次便是火车速度慢。 现阶段的火车主要是蒸汽机车和内燃机车，电气化线路很少，平均时速大约只有40-60公里，快车（特快）也很难超过80公里/小时，而且停站特别多。 宋良淡然道：“放心吧，我弄了两张软卧的票，有隔间有门挡着，别人吵不到咱。” 软卧需要的条件无非便是行政级别、价格昂贵，刚好这两点宋良都满足了，因此不用跟大伙挤在车厢内。 按照宋良的秉性，别说在廊道坐着了，就算是硬卧他都受不了。 此时张薇与杨佑来到家里，进屋之后张薇说道：“表姐，等下我跟你一起送表姐夫和宋玉去火车站，到时候自行车咱们也方便骑回来。” 刘美君点头应承。 张薇扫视一圈，开口询问道：“晓婷呢？她不跟着去吗？” 刘美君摇头：“她还在宋玉房间睡着呢，我特意不叫醒她，不然等下又要闹了。 等宋玉出门之后，大姑再叫她起床吃早饭。” 刘芳无奈道：“等下这丫头又该闹了。” 说完招呼杨佑与张薇坐下吃早饭，自己则转身进屋。 杨佑坐在宋玉身边，没皮没脸道：“宋玉，回了老家没有家长看着，可别太放肆啊。 广东老外多，我听人说接触的东西都很开放，你可别早恋哈。” 宋玉无语看着杨佑，还不待开口说话，张薇让他别胡说八道，教坏孩子。 宋良则是一脸无所谓：“要能在老家拐个媳妇回来也挺好，以后咱家想吃粤菜，还不用特意去外面吃。” 刘美君上前拍打自家男人：“你娶媳妇就为了吃啊？” 说完又劝宋玉别听你爸的，过去好好学习，别起其他心思。 宋玉在一众人的关怀叮嘱下吃完早饭。 宋良起身拎着二人的行李，出去院子将其捆绑至自行车架上，开始出门前准备。 宋玉刷了牙，洗了手，慢步走出院子，跟上张薇推着的自行车走出院子。 刘美君则跟在宋良身边。 走出院子之时，宋玉透过墙砖的缝隙看向自己的房间，一向波澜不惊的神情此刻有些郁结。 “看什么呢宋玉？” 张薇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宋玉沉吟半晌，然后冲巷子口喊道：“表姨，你在巷子口等一下我！” 说完快步进入院子，手中忽然出现一张白纸跟一根笔。 宋玉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一会，然后用现代的透明胶贴在自己房间窗户的外面，这才转身离开。 跑出巷子，宋玉胸前多了一枚玉牌。 宋良与张薇都没有注意到，而刘美君却一眼看出，默不作声没有说话。 各自坐上宋良与张薇驱使的自行车后座垫，一行四人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前进。 宋良与刘美君在面前，张薇用仅能让宋玉听到的声音，忽然询问道： “宋玉，之前你不是说喜欢一个女生吗？叫刘。。。刘啥我忘了。 她知不知道你要回老家？有没有说过要来送你？” 宋玉一脸黑线。 “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暗恋呐？！没想到你还是个文艺少年哈。” 调侃了几句，宋玉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闭嘴不语。 张薇或许是觉着逗趣宋玉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一路上都抓着男女情爱这方面说个不停。 没有跟别的家长一样嘱咐好好学习不要早恋，张薇直接开始教宋玉怎么讨女孩子喜欢一类的话题。 结婚前性子便跳脱，结婚后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秉性完全显露出来。 此时此刻，宋玉房间内睡觉的章晓婷，此刻眉头皱起，微微抖动。 迷茫睁开双眼，拿起床边放着的电子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 看到这时间点，章晓婷‘蹭’得一下坐起身，定睛再次认真检查时间数字。 心中仿佛预料到什么，大声喊道：“宋玉！”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章晓婷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可当房门被打开之后，看到刘芳走进来，轻声说道：“醒来啦？起床吃早饭吧。” 章晓婷急忙询问：“姑婆！宋玉呢！？” 刘芳沉默片刻，喃喃说道：“宋玉和你小姨父已经去火车站了。” 听到这话，章晓婷眼顿时红了。 看到自家孩子这表情，刘芳连忙哄道：“别哭别哭，宋玉再有三四个月就回家来过年了。” 不死心的章晓婷迅速下床，拉开窗帘想要检查院子内的自行车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她可以骑自行车出门。 在拉开窗帘后的一刻，章晓婷看到玻璃外面贴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笑脸，下方还有几句话： “晓婷，我回老家去了。 等我回到家给你打电话和写信，春节前我会回来的。 还有，你之前送给我的玉牌，我会一直戴着的。” 看到这段话，章晓婷心中忽然萌生一种异样的情愫，在这瞬间，她好像长大了，也懂得了一些什么。 。。。 第367章 千万年风景也不会变 “谁特么脚这么丑啊！？穿上鞋行不行！？” “让一下！这有热水哈！别等下烫到跟我搁这扯皮！” “检下票，把票拿出来看一下。” “别挤行不行，这么大一条路非要往我这边挤，是不是想偷东西啊！？” “发饭了！要买饭的提前把钱拿出来！注意看好个人钱财！别被小偷盯上了！” 。。。 一道道呼喊在火车内此起彼伏。 宋玉与宋良走在火车过道，朝着最里侧的软卧包厢走去。 别人都是大包小包，只有二人是‘轻装上阵’。 火车上用不到的玩意都被宋玉‘扔’进空间内，过往的路人都对这对‘父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实在是二人的穿着有些奇异。 因为要经历四十个小时以上的车程，因此宋良特意准备了两件宽松的衣物。 上身短袖下身脱裤，脚上穿着拖鞋，这是后世广东人的标配。 除了宋良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以及宋玉脖颈上的玉牌，完全看不出二人身上究竟有何财物。 乘警对这二人同样投来警惕的目光。 一般携带大包小包的旅客都很小心，小偷则是基本不带任何东西。 而宋良此刻的形象，亦如乘警心目中的小偷形象。 如果不是看在对方带着个小孩，身上没有能够藏东西的地方，估计就要上前搜身了。 “同志，麻烦票据出示一下。” 虽说没有搜身，但乘警依然还是把心思多放在宋良身上。 宋良一愣，转而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票据递了过去。 乘警接过一看，发现竟然是两张卧铺票，眉毛挑动两下，将票据递还回去。 提醒了两句注意财务保管后，刚要继续检查后面车厢，宋良直接询问道： “同志，劳请问一下，咱们火车的饭菜都有什么啊？” “啊？” 乘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便开口解答： “咱火车的饭菜有饭盒，面条，也有一些零食和饮料。” “都有啥啊？” “就普通饭盒，一荤一素，你也能加菜，六毛钱一份，要加菜的话一块，有两荤两素。。。” 乘警大致告知后，宋良道谢便与宋玉继续返回包厢。 这饭菜的价格其实挺奢侈的，绝大多数旅客都会选择自带食物，一块钱一顿饭，一天节省一些算两顿，那也要一块多两块钱。 刚回到包厢门口，一名女同志便推着餐车路过，宋玉看到上面还有‘崂山可乐’，一时兴起便要了两瓶。 女同志看到是小孩子要，视线看向作为大人的宋良。 当宋良将钱递过来之后，女同志脸上才缓和一些，开口提醒道：“这瓶子喝完要回收的，可别损坏了，不然押金不退的。” 宋良点头称‘是’，然后又要了两份盒饭，这饭菜是用铁盒装着的，两份饭都是加菜的份量。 回到包厢内，宋玉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盒饭，而是打开窗户感受着风息入内，拿起‘崂山可乐’品味着记忆中的味道，同时也看着窗户外的风景。 宋良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红烧茄子、青菜、炒鸡蛋、咸鸭蛋。 吃惯了家里饭菜的人，偶尔吃一次外面的伙食确实觉得新奇，况且火车内的饭菜都偏咸，宋良吃得很过瘾。 “这饭菜挺好吃啊，我觉着你这身子骨这么小应该吃不完，等下你匀一半给我哈。” 宋玉懒得理会这货，目不转睛对着窗外发呆。 他们已经上火车五个小时了，在火车里除了看书就是睡觉，一点娱乐都没有。 宋良没有得到回应，顺着视线看向窗外，不禁笑道： “现在的火车还能开窗，真‘新颖’啊。。。” “就这五六十公里的速度，别说开窗了，你把顶盖掀开都没事。” “你在看什么？” “看风景。” “这有啥好看的，还不都一个样，除了山之外就是树。” 宋玉没有回应。 以前的时候他一年要坐五十次以上的飞机、二十次以上的高铁，每一次都是匆匆忙忙的。 路途期间都让宋玉用来补觉休息了。 在这边第一次坐上火车，也是第一次能够静下心来好好看看外面的风景。 时代会随着发展进步，但风景不变，千万年也依然如此。 宋玉以往的每一次出差，对于结果都大致猜到，可这一次。。。 充满了未知。 宋良不理解自己‘亲哥’为啥忽然矫情起来，开口询问道：“我带回来的翻译眼镜你帮我调好了没？” 宋玉收回视线，手中多出一款黑框厚实的眼镜，将眼镜递过去说道： “调好了，效果挺好的，我给你调试完了，除了英语之外还有俄语。 我相信你能用英语跟人简单交流，不过有时候遇到一些专业词汇，你也可以用眼镜翻译一下。 至于俄语。。。 要真遇到大毛，那你就装听不懂，反正你也不会说。” 宋良戴上眼镜试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笑容。 宋玉提醒道：“你这眼镜需要充电的，别到时候用着用着没电了。” 宋良脱下眼镜抵回来让宋玉先帮忙收好： “放心吧，每次用完或者要用的时候，我都会充电的。” 休息一会，宋玉这才拿起饭盒开始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饭菜确实比刘芳做得可口，这‘大锅饭’都重油重盐，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 将汽水瓶和空饭盒还回去，天色也逐渐变暗。 宋玉关上窗户，拿出一本开始看。 此时火车缓缓减速，从原本的五十多公里每小时降至四十多公里每小时。 在火车内哪怕有手表，也没有时间的概念，再加上明面上没有值钱的行李，不需要像外面的旅客那般警惕，因此二人的精神很是放松。 不知不觉间，宋玉也开始犯困。 此时宋良已经呼呼大睡，鼾声跟隔壁软卧的旅客‘你来我往’。 闭上眼睛，宋玉脑中开始千头万绪。 对老家环境的未知，对即将见到父母的期待、对苏州家里人的思念、对车队在深圳业务的考察、还有对未来的规划。。。 各种原因都有，却始终不肯承认章晓婷看到窗户上纸张之后的反应。。。 艹！ 这王八蛋的鼾声真特么的吵！ 吵得我一点都睡不着！ 第368章 低血糖能在这里休息一下吗？ 再次醒来，天还没有亮。 宋玉看了眼电子手表，上面时间显示05：11。 听着外面细碎的聊天动静，宋玉起身伸了个懒腰。 现年代坐火车可没有二十一世纪那般安全，车上常年扎根的小偷可不少，你要是露财还敢睡觉，那你最好别睡觉。 当然，环境也并非太恶劣，但偷盗行为却属实不在少数。 宋良此刻还是呼噜声震天，不用考虑次日要工作，也不用考虑照顾孩子，宋良也难得舒适一下。 宋玉起身穿上鞋子离开包厢，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一个小孩，从软卧中走出，一些没有睡觉，还警醒的乘客们都看向宋玉，包括靠站在火车边的乘警，也一同看了过来。 宋玉没有在意别人的眼光，自己身上这装束，完全没有能装钱的地方，就连脖颈上挂着的玉牌，也都‘藏’了起来。 你还能在火车上把我给拐了不成？ 自己可是有‘丰富’的被拐经验好吗？ 再次从公厕里出来，一直捏着的鼻子这才松开，回包厢途中，两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同志忽然喊住宋玉。 “小朋友，饿不饿啊？姐姐这里有糖果，你要不要吃？” 宋玉忽然看向两人。 确实有两分姿色，但也仅是两分，三分都达不到。 没有选择回答，面对陌生人、以后没有交集的人，宋玉也懒得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人设。 不知道为何，两名女生从眼前小朋友的眼里竟然能同时看出波澜不惊与不屑两种神色。 “有事吗？” “你是软卧的乘客吗？姐姐这座位坐着有些不舒服，能不能去你包厢里面坐一会？” “不方便，我包厢里面有色狼。” “哈？” 两名女生愣了一下。 就在此时，宋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玉，你跑出来做什么？” 转头看去，只见宋良正闲庭信步从包厢的方向走出来。 “没事，去了趟厕所，你出来干啥？” “我睁开眼看到你不在，当然是出来找你呗。” 宋玉瞥了这货一眼。 嘴里说得这么好听，估计是睡觉让膀胱给憋醒了。。。 “那行，咱们一起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我顺便去个厕所。” 说完径直朝厕所方向走去，宋玉也没再理会，反方向朝包厢方向返回。 两名女生看到大人和小朋友这种对话方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待宋玉在包厢内等待了五分钟，宋良打开包厢门进来。 意外的是身后竟然跟着方才‘拦住’自己的两名女生。 宋玉疑惑宋良带着两人回来。 看出‘亲哥’眼中的疑惑，宋良解释道：“这两位女同志说有些低血糖，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吃的。” 宋玉摇头：“没有，我都吃完了。” 宋良听到这回答先是一愣，然后立即反应过来，转身对两名女生笑道： “抱歉两位，我们这边没吃的了。” 虽然不知道宋玉为啥对这两人敌意这么大，但宋良始终对宋玉言听计从。 其中一名女生连忙开口道：“同志，我低血糖有些犯晕，能不能借你们包厢休息一会。 我看你们这里还有个上下铺空着的。。。” 说到这，宋良已经猜到对方的想法了，无语扫了二人一眼。 “不方便，你身体不舒服可以找乘警反映，他们应该备着甜食或者其他食物。 你们要是手头不宽裕，我可以赞助你几毛一块。” “同志，就休息一会就行了，外面坐着太吵，也不舒服，我。。。我坐着容易犯晕。。。” “男女授受不亲，抱歉，请吧。” 说完不待二人反应，直接用身体挡住包厢门中间，态度明显是让对方离开。 最终两名女生表情难看离开，嘴里还无声喋喋不休。 关上包厢门后，宋玉嘲笑道：“低血糖。。。这种卑劣的理由都想得出来，刚才还说给糖果我吃。 亏你还能信。。。” 宋良不以为然：“在思想上，女同志还是拥有一些特权的，能照顾还是要照顾一下。” 宋玉不再言语，躺下继续睡觉。 待再次醒来，天空已经太阳高照，宋玉起身只觉得身子骨不舒服。 哪怕是软卧，依然条件有限。 此时宋良正端着个餐盒正在大快朵颐。 看到宋玉起床，指着镶嵌在火车铁皮上的桌面道：“醒啦，吃些东西吧，刚好早饭跟午饭也一并吃了。” 宋玉也觉着肚子饿了，也没有刷牙洗脸，直接坐起身开吃。 正在此时，火车缓缓停下，又到了一处站点。 窗户旁一堆人涌了上来，都是在推销手中的食物。 热干面、面窝、鸭脖、蛋酒、咸酥饼、豆皮等等。 听到这吆喝声，宋玉便知道这是进了湖北的地界。 打开窗户探出窗外，立即便有‘无数’位热情的商贩涌了过来。 宋玉把想吃的食物都买了一遍，桌面甚至都摆不下了，有些甚至堆放在地面上。 当买完之后，商贩们依然络绎不绝推销着自己手上的美食，然而宋玉已经关上窗户。 就在此时，包厢门被推开，一对年轻的男女走进来。 看到地面与桌面都摆着食物，二人都是一愣。 软卧四张床位，之前一直空置着两张，二人应该也是这包厢内的乘客了。 宋良微笑询问：“你们是这包厢的？” 年轻男子点头道：“对。” “那你们进来吧，放心，这些食物吃完我们会自己收拾好。” 趁宋良与对方交流的过程中，宋玉不断打量二人。 能买软卧的票，穿着也不差，估摸着是哪里的公子哥或者有钱人吧。 没有过多理会，宋玉开始品尝美食。 待火车缓缓发动之后，宋玉默默靠在床上啃着鸭脖，买的食物也被二人消灭了将近一半。 年轻男女谨慎将私人物件收好后，都默不作声偷瞄眼前这对大人与小孩。 最终是年轻女子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同志，你们是两父子吗？” 宋良刚想点头回应，宋玉先一步回答：“我们是兄弟。” 年轻男子接茬：“哦？那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 听到这问题，在场另外三人都默默将视线看向年轻男子。 年轻女子无奈道：“你这问题问的，两人年纪谁比较大看不出来吗？你能不能别没话找话啊！ 小朋友当然是弟弟啊！” 年轻男子尴尬笑着，他也知道自己这问题有些缺心眼。 第369章 再笨的人也能看懂微积分吧？ 两人名叫什么名字宋玉与宋良没有特意去询问，但从只言片语中能得知，二人是广东某所大学的学生，字里行间满是优越感。 对宋良态度还行完全是因为对方与自己同处软卧包厢，不像外面那些‘平民百姓’只能挤着。 得知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俩大学生也放松了警惕。 毕竟带着孩子呢。 男生收拾好二人的行李后，从包里又是拿出水，又是拿出食物递过去。 女生则一副理所当然，却又略微嫌弃的神情，不耐烦说道： “我不想吃东西，你自己吃吧。” “还是吃些吧，早上到现在你都还没吃东西呢，别饿坏了肚子。” “你这些东西都太干了，我吃不下，等下我问问乘务员有啥卖。”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 听着二人的对话，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 来这边这么久，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舔狗，杨佑不算，他觉醒得比较快。 眼前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显然这男的经常这样献殷勤。 或许是被对面的大人小孩注视觉得尴尬，男生干笑询问：“你们要吃一些吗？我这有干粮。。。” 宋良摇头微笑：“不用，我们刚吃饱。” 宋玉干脆连话都没回，举起自己手中的鸭脖，一边啃一边欣赏后续剧情。 这些食物勾起了女生的馋虫，对宋玉询问道： “弟弟，你这些能分姐姐吃一些吗？姐姐可以花钱买！” 宋玉原本便吃饱，剩下这些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听到有人处理‘残羹剩菜’，直接点头道： “每份都算五毛钱，姐姐你想吃什么随便买。” 女生也没有客套，真就从兜里掏出钱包，将剩余没动过的食物都数了一遍，完事掏出钱都买了下来。 宋玉挑眉扫了一眼女生手中的钱包。 这年头能用上钱包的，家庭可不缺钱。。。 女生也没有询问男生要不要吃，一个人吃下大半，剩下一些吃不下了也不收拾，重新回到床上静静等待。 宋良对这女的感到无语，这是打算放任不管任其散出味道了？ 无奈起身准备下地都收拾了，也就剩下二十多个小时，也懒得跟对方计较。 然而还不待宋良落地，男生便主动起身开始把女生吃剩下的这些物件都收拾好，还顺带询问宋良有没有要扔的垃圾，他一并拿走。 宋良皱眉，摇头道：“我们都收拾好了，谢谢。” 男生没再询问，拿起垃圾便往外面走。 宋玉躺在床上，斜视目送男生离开，然后转头仔细打量对面这位女生的容貌。 他想仔细观察清楚，这究竟是有多漂亮，能把人男生迷惑成这样，苏妲己啊？ 宋良此刻也同样心怀这样的想法，毫不客气盯着女生看。 大人和小孩的眼神让女生有些不自在，但平日只敢窝里横的她却不敢提出质疑，轻咳一声拿出书本假装看了起来。 待男生返回之后，宋玉与宋良才收起目光，各自开始干自己的事。 宋玉拿出一本后世言情，叫《何以笙箫MO》。 不得不说，这种单纯的情爱看完确实让人上头，至少宋玉看着身心舒畅。 “弟弟，你在看吗？” 女生闲着无聊，看到宋玉正专心致志着一本没有封面的书籍，再次想要提出借阅，购买也行。 宋玉当然不敢让对方这本，这不是当下的产物。 “不是，这是微积分。” 宋良躺在床上背对男女生，发出轻微的闷笑，但很快收敛起来。 女生看到对方家长没打算参与，干脆坐直身体跟宋玉聊了起来。 “你糊弄姐姐是不是，你才多大就看微积分了？这是我们大一才学的，而且还只是理工科和经济专业才学的知识！” 宋玉淡然道：“这跟年龄没关系，感兴趣就看呗。” “那你能看得懂？” “要多笨的人才看不懂微积分啊。。。” 这句话是钱老原话，只是宋玉稍微说得嚣张了一些。 女生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然而男生却眼眸一亮，开口询问道： “弟弟，你微积分看到哪了？” “看到去律所找何以。。。不对，看到《多元微积分》了。” “那《一元函数微积分》你看完了？” “是吧，我忘了。。。” 男生不仅坐直身子，他就是理工专业的大学生。 看到年龄如此小的孩子竟然懂的他们基础课的内容，心中顿时活络起来。 注意到男生的神态，宋玉干脆收起，将书籍压在身后，开口询问道： “哥哥你是哪所大学的学生？” “我们都是暨南大学的学生。” 听到这句话，宋玉眉毛一挑，开口追问道：“哥哥是华侨？” 暨南大学当下的办学方针是‘面向海外，面向港澳台’，在华侨与港澳台学生中享有极高声誉。 女生打趣道：“弟弟，看来你很了解我们学校哦。” 没有明确回应，至少在这方面，女生还是保持着相对的警惕。 男生也同样没有回答，反问道：“弟弟喜欢理工科吗？” 有人解闷，宋玉也顺势与之闲聊，算是打发时间。 经过短暂的接触，宋玉看出这男生是个理论派，对专业知识很是热衷，对理工科的前景也很看好，一个劲‘蛊惑’宋玉将来学习理工类专业。 而女生也没啥大毛病，除了脾气有些傲气这一点。 宋玉询问起广东的许多细节问题。 类似买商品是否一定需要票据、租房子要多少钱、路上小汽车多不多等等。 对于小孩子的好奇问题，二人也是知无不言。 宋良躺在床上背对几人，像是在睡觉，但其实他正竖起耳朵默默听着。 当宋玉询问广东有哪些商品滞销，或是卖不出去这类问题后，两人都露出狐疑的神色。 这小孩子关心的问题有些杂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弟弟你问这些做什么？” 宋良适时开口解释：“家里人想在广东定居，想弄点小买卖，你们是广东人，所以想请教一下。” 女生没有怀疑。 “小买卖做什么都可以，咱们广东这边的个体户还是挺多的，我们工厂。。。” 说到这里，女生声音戛然而止，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她险些说漏嘴了，毕竟这年头工厂规模做太大不安全，不敢跟外人说。 这是她家里人千叮万嘱吩咐过的，任谁询问家里情况都闭口不谈，知晓家境的统一回应欠钱，厂子快办不下去了。 。。。 第370章 到站 宋良也没有追问，干脆闭嘴不再说话，躺床上开始无所事事。 后续的旅程，四人也逐渐熟络起来，一路上有说有笑，欣赏沿途的风景，谈论之前去过哪些地方，当地的风土人情等等。 到了二十七号上午，火车抵达终点站广州火车站。 宋玉与宋良起身离开包厢，手中行李就那么两件，身后跟着的两人则大包小包跟出来。 直至到了终点站，宋玉依然不知道二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湖北人士，来广州读书。 这借口一听就知道是在扯淡。 要真是这样的话，怎么可能对广东的情况如此熟悉，方才说到‘我们工厂’的时候又忽然闭口不言。 对此宋玉没有拆穿，宋良也仿佛没有注意一般。 为了不跟着人群拥挤，四人特意等待大部队下火车之后再离开。 乘警注意到四人站在原地不动，开口提醒道：“同志，这已经是终点站了，请抓紧时间下车。” 宋良点头应承：“我们知道，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下去。” 乘警摇头：“不行，我们要保证后面包厢都情况，除了我们的工作人员之外，乘客都需要下车。” 宋良皱眉不爽盯着这人，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对方的地界，在别人的地方要遵守别人的规矩，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心里就是不爽。 宋玉淡然道：“你要不想挤的话，可以直接从旁边的窗户跳下去，反正这里也不高。” 宋良眼睛一亮，当即便要朝窗户伸手，借势便要跳出去。 宋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拉了回来，低声怒道：“你是不是缺心眼！？” “咋了？不是你让我跳的吗？” “我让你跳火车你就跳了？我让你跳江你跳不跳？” “不能跳吗？” “废话！你以为下面没有乘警？你要敢跳，下面的人立马把你摁住带去派出所！” “为啥啊？” 宋玉深吸口气，强行平复心情：“只有贼才会偷完东西跳窗的。” “不对啊，我之前看到挺多人到站，也是直接从窗户跳下去的啊。” “那你跳吧，被摁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神特么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你是看到人家跳了，你看到人家被搜身了吗？ 宋良最终还是不敢跳，慢悠悠跟在人群最后面离开，期间还朝乘警挑眉微笑，一副流里流气的神态。 宋玉与男女生都默默拉开一定距离，三人都怕被宋良连累。 这年代的乘警可不会跟你讲证据，直接一句‘怀疑你’就能带你回去聊两小时。 乘警眯着眼盯着宋良，要不是看在小朋友的面子上，他绝对不会站着不动。 待四人顺利下了火车之后，宋玉第一时间查看售票处在哪。 二人还要购买前往深圳的火车票，如果还有的话就要尽快购买，没有就只能乘坐大巴了。 简单道别后，宋玉与宋良朝着售票处走去。 提供了单位介绍信，二人来到售票处开始长时间的排队。 这年代火车运力严重不足，很多时候都要靠熟人关系才能‘走后门’拿到票，有些人为了保证能够买到火车票，只能找到一些票贩子来操作。 这些人通过排队囤积车票，然后以高于面值的价格出售，虽然有关部门严厉打击，但在暴利的驱使下依然存在。 宋玉跟在宋良的身后无聊看书，二人就这样默默排着队。 足足排了三个小时，天都快黑了，二人才填写完购票单，然后等待窗口核查文件，最终才付款取票。 两张前往深圳的火车票，且还是站票。 宋良揉了揉疲惫的脖颈，感叹道：“太特么繁琐了。” 宋玉沉默没有吱声，他同样很疲惫。 又等待了足足快一小时，检票员才通知登车。 这趟车并非广州前往港岛九龙，途径深圳的广九直通车，而是服务于两地居民的绿皮普客列车。 这次二人手中一件行李都没有，轻装上阵顺着人流挤上火车。 宋良完全没鸟宋玉，仿佛对方不是自己‘儿子’一般，先一步挤上去喘着粗气，丝毫不怕宋玉会被坏人带走。 而宋玉也不打算跟着宋良，反正也是站票，各站各的就行，也不存在坐过站，深圳是终点站，到时候会有人提醒。 鸡笼、扁担、麻包袋、竹筐等等接地气的物件都被摆放在地上，宋玉想找个地方坐都没有，一些常年往返两地的居民早就把能坐着休息的地方给霸占了。 丝毫没有礼让老人儿童的观念，大家伙早就被长时间排队等待折腾到失去耐心。 半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绿皮火车也开始缓缓发动。 听着熟悉的语言，宋玉环顾四周，感受着广东地界的空气。 说实话，这年头出趟远门简直就是折磨，要不是有非回来不可的理由，宋玉压根不会离开苏州。 “老陈，今次听讲你包左个鱼塘喔，点嘛，赚到钱啦？”（粤） “赚条柒咩，如果赚到钱啊，使西日日出海打鱼咩。”（粤） “听讲宜家可以买金喔，唔买番两条比你屋企只老虎乸？”（粤） “买比距？我掉落海都唔买俾距啦！痴线咩！”（粤） 。。。 听着熟悉的家乡话，宋玉闭目微笑。 周围的人也用各自熟悉的语言闲聊，三大语系（广府话、客家话、闽语）都有，宋玉只能听懂少部分，不过说的话只会说粤语。 火车时常停站，时常有乘客下车，也时常有乘客上车。 宋玉只感觉身边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拥挤。 偶尔有人看到宋玉手中带着电子表，开口询问时间。 至于宋良，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 三个半小时后，将近晚上十一点，火车终于抵达深圳，乘客们像是要去打鬼子一般，迫不及待一拥而下。 宋玉最后下来，发现宋良早就站在不远处抽烟，正跟几个壮汉有说有笑。 缓步上前，还没停下脚步便听到几人的对话。 “咱们深圳这地界，有钱人多，穷人更多，你想发财很难，但要肯干活，也不至于饿死。” （这边后续对话大部分用粤语，不作专门提示。） “那咱们这边工厂多不多？” “多得不得了，但凡有些钱的外地人都想来深圳提货，不然就是办厂，你说这工厂能不多嘛。” “那咱们这边什么最好卖？什么卖不出去？” “你也打算来提货？” “肯定啦，有钱不赚王八蛋嘛，不过我本钱少，只能碰运气。” “本钱少好啊，你要本钱多，我倒不建议你来这边做买卖。” “为啥？” “还能为啥，当然是会被抓呗！” 。。。 第371章 金店 离开火车站，二人走在前往招待所的路上，宋良仔细回味着几名壮汉老哥的话。 “哥，为啥来这边做买卖会被抓啊？” 面对宋良的询问，宋玉思索半晌组织了一会语言，轻声开口道： “广东沿海现在外资横生，类似于三菱、三洋、本田得到彩电、洗衣机、冰箱一类大量涌入咱们的市场，国企完全竞争不了。 要是再让民营或者私人进入市场，那国企的困境只会越来越难。 小打小闹或许不会理你，但规模要大的话，很容易被盯上。” 宋良皱眉。 宋玉继续道：“九月之前，上面会下发文件，要求广东福建两省的进口汽车、电视机、冰箱等十七种商品不能出省。 为的就是要让国企奋起直追，不过你也知道国企的情况。。。”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宋良已经知晓是何原因了。 “那咱们车队要来这边做运货，你打算运啥？” “刚不说了嘛，彩电、洗衣机、冰箱好卖，当然是弄这类大件值钱的东西呗。” 宋良疑惑：“你刚不是说下文件不能出省吗？” 宋玉摇头：“第一，咱们自来水公司是国企，车队挂靠有公司背书。 还有，地方要发展，商人要赚钱，外企又在施压，种种原因注定这项文件很难推动。 上面的人手松一尺，下面就能给你宽一丈，咱们现阶段就两辆货车运货，就算点背被查，最多也是伤筋而已，不会动骨。” 宋良喃喃道：“你考虑清楚就行，反正后续也要你去洽谈业务，你别到时候顶着个小孩子的模样被人赶出来。” 宋玉无奈，这也正是他懊恼的其中一件事。 “那前期进货的钱呢？要全让江海那边出的话，他们铁定没有这么多钱。” 宋玉淡然道：“八月前黑市结算清后，这么多年一共攒了88万，按照货运的分股配额，提货前我先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等江海跟江福过来装车之后，我再拿出百分之二十，他们拿出百分之五十，一并结清。” “我怕他们连百分之五十的本金都没有。。。” “我会提前发电报或者打电话回去给你，告诉你大致的价格，他们要真没有的话，那你就以自来水公司的名义提前结款给他们。 后续利润公司与个人再填回去就行了。” 宋良点头应承。 完事之后环视周边，发现街上漆黑一片，偶尔有行人走动。 这要是放在苏州，这个点街上除了下夜班的人，不会有老百姓‘游荡’。 “话说招待所你知不知道在哪？咱们这样漫无目的着也不是办法啊。” 此时宋玉才开始环视‘老家’这边的景色。 说实话，跟苏州没多大区别，虽然发展重心不在这边，但路上泥泞的道路也太落后了吧。 二人找了一辆黄包车，告知其要去招待所之后，师傅犹疑半晌，开口说道： “靓仔，咱们这边去招待所有些距离的，去倒是可以拉你们去，不过这价格。。。” 对方显然是想抬价，火车站附近肯定是有招待所的。 不过宋良也没有反驳，毕竟三更半夜，能顺利下榻就行，人这个点还在熬着，不就是想多挣些钱嘛。 直到晚上十二点多，二人才来到一处招待所，出示证件之后，二人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翌日中午，宋玉迷茫醒来，发现宋良还在隔壁酣睡。 这一趟自己折腾得不轻，宋良显然也不好受。 手中出现一封信件，打开查看一眼，上面是齐爷爷在这边的住址。 之前对方说要去火车站迎接，可考虑到时间的不确定性，宋玉最终否决，告知了大致抵达日期后，表示来到深圳会上门拜访。 磨叽了足有半小时，二人这才洗漱完毕离开招待所。 路上看到许多个体户商铺，选择了一家路边餐食店。 牛腩粉、鸡蛋瘦肉肠粉、皮蛋瘦肉粥、白粥、豆浆、油条、菜包、肉包。。。 看着墙壁上的菜单，宋玉不禁感叹，这边的经营模式已经初显多样性了。 品味到家乡熟悉的味道，再加上这两天太过劳累，二人吃得很是狂野。 “后生仔，吃慢一点，别噎着了。” 老板看到这对大人小孩恶狗扑食般的吃相，心中很是骄傲。 “你这味道很正宗，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老家这边的东西了。” “哟？你粤语这么标准？本地人？” “对。” “我还以为你们俩是外地人来咱们这边做生意咧。 咋了？离开家很多年了？” “确实很多年了，我这就是国家建设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 老板竖起大拇指直夸有觉悟。 中午客人也多，老板闲聊两句后又起身去招待其他人。 吃饱喝足后，宋良又询问了齐爷爷所在住址的方向。 “不远，这条路直走个十五分钟，看到邮局后右拐，一直走就看到了，他那有门牌号。” 道谢后，二人结账离开。 让宋良惊奇的是，路上竟然看到一家金店。 没错，就是卖金的店铺，名叫‘美好金饰’。 转头看向宋玉，眼神仿佛在询问‘你不是说现在黄金不允许买卖吗？’ 宋玉也驻足看了金店许久，上前查看门口张贴的文件，上面长篇大论，简单扫过内容。 重点看到上面写着： ‘《关于在国内恢复销售黄金饰品的通知》’、‘熊猫金币’、‘饰品限购’。。。 看完之后，这才回想起今年允许黄金购买，居民可以少量在指定的国营店购买黄金饰品。 一直过渡到01年四月，人民银行宣布取消黄金‘统购统配’的计划管理体制。 2001年十月，批准成立上海黄金交易所。 2002年十月，上海黄金交易所正式开业。 直至2004年，投资市场才面对个人开放，届时黄金便能够自由买卖了。 宋玉心中暗道可惜，现阶段也只能少量购买饰品，没有投资钻空子的必要。 继续顺着信件地址的方向前进，看到邮局，右拐后开始左右查看两边的门牌号。 14号、21号、39号、58号。。。 66号，找到了！ 视线看向一处木门紧闭的房屋，宋玉手中多出一份文件袋，递给宋良开口道： “这是我的个人资料，到时候办入学需要用到，你先拿着。” 宋良接过后，宋玉便上前敲门。 第372章 齐大爷的住处 “小朋友，你找谁啊？” 敲了两分钟都没有回应，一旁摆摊卖‘猫耳朵’的大爷忍不住询问。 宋良开口客气道：“阿叔你好，我们找齐大爷！” “找老齐啊，那你们别敲门，直接喊就行了。” “喊？喊啥？” 大爷摆手淡然道：“你看我的。” 说完起身走到门口，仰起头冲着大门喊道：“齐臭篓子！开门！” 喊完之后，在宋玉与宋良惊愕的注视下，重新回到矮凳前坐下，招呼说道： “来，过来尝一下我们家做的‘猫耳朵’，我跟你们说，这在整个深圳都没有对手。” 宋良连忙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 大爷‘不满’道：“吃饱了就当消食，我这玩意养胃，别客气，坐下，又不收你们钱，怕啥。” 面对大爷的热情，宋良只能干笑，刚准备上前拿起一些品尝，大门忽然打开，齐大爷‘怒目’喊道： “特么的刚谁污蔑我！谁喊我臭篓子！” 大爷丝毫不虚，嚷嚷喊道：“你那棋连我孙子都下不过！不是臭棋篓子是什么！？我喊错了吗！？” 齐大爷刚要反驳，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宋玉以及宋良。 表情先是惊愕，然后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招手道：“来啦！快进屋！我在家等了你们几天了，还怕你们找不到地方。” 一旁路过的大娘好奇询问道：“老齐，这是你们家亲戚啊？” 齐大爷笑道：“自家晚辈，孩子来咱们深圳读书。” “那你以后有伴了，下午来我媳妇的店里，我让她给你准备一边下拨烧鹅！” “行！下午我过去！” 。。。 与街坊们聊了一会，齐大爷热情招呼二人进屋。 门外看着没啥，可进去以后却别有洞天。 这里面竟然还有个鱼池，一处木亭耸立在一角，面前则是极其复古的木质结构建筑，大门敞开，里面的桌椅板凳也全是木质结构。 别有洞天呐。。。 进屋后，面对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分别是伟人与总理的照片。 马扎面前不远处摆放着一台踩点，旁边放着一台收音机，里面播放着音质一般的歌曲。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 《希望的田野上》，宋玉听到这首极具年代感的歌曲，心中有那么一瞬间恍惚。 “你们俩坐，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齐大爷丝毫没有将二人当做客人。 宋玉与宋良也没有客套，前者坐下四处环视环境，后者则一眼瞧见角落柜子上摆放的茶叶与泡酒。 宋玉对这处住所的环境很是满意，就是有一点，要来12级以上台风的话，这处地方绝对扛不住。 齐大爷从里面端出一盘茶具，再到柜子上拿来茶叶，面色红润坐下，表情很是舒适。 或许是对宋玉与宋良的到来感到高兴，亦或者是因为家乡来人。。。 “这段时间就在家里住着，明天我跟你们去趟学校，手续都办好了。” “行，我们听您的齐大爷。” 宋良没有拒绝，对方与宋玉的感情大有一副忘年交的趋势。 “齐爷爷，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宋玉从兜里掏出一捆扎得严严实实的毛巾，打开后里面是一团折好鼓起的油纸。 齐大爷放下茶壶，接过之后疑惑打开。 里面是一团泥土。 宋玉开口说道：“这是我在苏州给您带回来的一抹土沙，家里人说齐爷爷肯定很想念家乡，所以让我带来。” 齐大爷心中有些哽咽，原本红润的脸色开始涨红，双手捧着摊开的毛巾，起身走出屋子，在院子选了一株植物。 将这捧泥土倒在花盆上，再小心翼翼浇上水，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宋良看到这一幕，低声开口询问： “哥，你咋想到送这老头泥土的？”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开口怼道：“你脑子要不用就捐了吧，留着也是等发炎。。。” 宋良不服：“你能不能别人身攻击！？” “现在又不是在家，还想着我跟你演戏呢？” 此时齐大爷重新回到屋内坐下，宋良拿起茶壶给其倒上一杯茶，开口说道： “齐大爷，这次多亏你忙前忙后了。” “宋玉这小家伙我喜欢，帮他我乐意，不用整这么客套。 对了，宋玉入学后你就回去了是吗？” 宋良点头：“对，毕竟我那边还有工作，不能长时间留在这边。” “听说你现在当上自来水厂的厂。。。应该是自来水公司的班长了是吧？” “齐大爷，你消息真灵通哈。” 齐大爷没有解释，转换话题继续询问道：“老家这边的亲戚见了没？宋玉以后就跟他们生活了？” 宋良点头：“还没找，等学校那边跑完之后，再回去看看。” 齐大爷沉吟半晌，忽然提议道：“宋良，我有个想法，你听听合不合适，要觉得可行，那咱就这么办，要觉得不合适，你也大大方方说。” 宋良点头：“齐大爷您说。” “宋玉能来深圳我是很高兴的，平时我也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无聊得紧。。。” 齐大爷说到这里，宋玉与宋良都知晓对方什么意思了。 齐大爷继续道：“你到时候回去家里看看情况，如果对方对宋玉持欢迎态度的话，那就让宋玉跟家里人生活。 要他们不乐意的话，宋玉可以来家里跟我住。 我也不收你们伙食费这那的，就当是家里有个人陪我解闷说话。” 宋良与宋玉对视一眼，后者没有眼神回应，前者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意，因此只能说道： “齐大爷，对您，我是一万个放心的。 到时候忙完学校的事，我和宋玉回家看看，要家里态度消极的话，那就让宋玉麻烦齐大爷您看着。” 齐大爷点头应允，摸了摸宋玉的脑袋，态度很是稀罕。 但哪怕再稀罕，如果宋玉在这边的长辈同样稀罕这小家伙的话，他这个外人自然也没权利提出过分要求。 而宋玉则心生疑惑。 齐大爷之前信件沟通的时候，不是说过家里添丁了嘛？咋不跟儿子跟孙子一起住呢？ 。。。 第373章 三封信 下午四点，齐大爷带着宋玉出门买菜，仿佛对方是他亲孙子一般，见着谁都热情让宋玉喊人打招呼。 而对宋良，齐大爷也表现出充足的信任，让其在家自己收拾房间，晚上好安心住下。 “老齐，你这外江佬今天可是难得哈，带着孙子来买菜？” “我这还有两条新鲜的排骨，早上现宰的，要不要来点？” “来条鱼不老齐？” 。。。 齐大爷在菜市场内与摊主不时怼来怼去，看得出来齐大爷已经完全习惯了这边的生活。 “宋玉，你先吃什么？跟齐爷爷说。” 宋玉没有客气，把心心念念的菜肴全部报了出来。 “我想吃白切鸡、豆腐鱼头汤、蒜蓉青菜、叉烧。。。” 一口气报了七八样，齐大爷笑骂道：“你这眼睛大肚子窄的小子，一顿哪能吃虾这么多。 后面你你多些来齐爷爷家，齐爷爷都记着，到时候给你做！” 来到一处熟食店前，许多街坊都在这边买熟食，老板是一对夫妻，应该便是白天时候那位路过大娘所说的店面。 夫妻看到齐大爷来了之后，连忙拎下一只烧鹅，三下五除二斩开，将一边下拨的分量用油纸打包好，还搭了两颗卤蛋进去。 齐大爷给钱后将烧鹅递给宋玉，开口微笑道：“你和你爸应该没吃过广东的烧鹅吧，今天晚上好好尝一下，这玩意在苏州可吃不到。 你齐爷爷我平时晚上一个人，半边烧鹅，一壶酒就是一顿，那滋味。。。” 齐大爷一边说着一边露出陶醉的眼神。 回到家后，齐大爷手脚麻利亲自下厨，宋良站在一旁看着，二人聊着苏州的现状。 “宋良，听说你把苏州旧城区的水管管网全部改造了一遍对吧？” 宋良点头：“已经最后验收了，现在开始对工业区进行改造，完事之后会开始对周边乡镇辐射。” 齐大爷欣慰点头：“好，这事你办得大气！敞亮！ 不少老伙计跟我写信，都说你这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有魄力，有想法，有干劲，保持下去。” 宋良半认真半打趣询问：“齐大爷，你人现在都在广东这边了，咋对苏州的事还这么了解，你该不会是在我身边安插了奸细吧？” 齐大爷淡然道：“我还需要给你安插奸细？苏州的报纸每天都有人给我寄回来，虽然时间上有滞后性，但对老家的情况，我多多少少都还是了解的。” 宋良沉默半晌，忽然开口询问：“齐大爷，你之前不是说来深圳跟你孩子一起生活吗？ 怎么。。。” 不待宋良说完，齐大爷直接打断：“我看不上他们，他们也嫌我烦，干脆我一个人搬出来住，这样自在也清净。” 宋良听完没有继续询问，话题点到即止。 过了半小时，宋玉坐在木质方桌前，一样样家乡的佳肴被宋良端出。 菜品的数量不多，只有四个菜，外加一份烧鹅，卖相也一般，但宋玉却能看出这是齐大爷用心烹饪的。 毕竟没有多少人在家做饭会选择摆盘做造型。 这青菜跟椎体一样叠起来，这豆腐鱼头汤还特意弄了碗胡椒面放一边，为的就是照顾宋玉与宋良，生怕二人不习惯广东清淡的口味。 宋良来到木柜旁，拿起一瓶早就盯上的白酒，冲齐大爷询问： “这瓶能开不？” 齐大爷也被宋良‘不识好歹’的做派给气笑了，但从对方的神情来看，齐大爷很喜欢宋良与宋玉这种做派。 二人还没动筷便开始推杯换盏，宋玉则舀了一碗汤放在齐大爷面前，然后才是给自己盛汤。 品尝了一口，味道不算正宗，偏重口，但却是宋玉许多年没吃到过的美味。 这顿饭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宋玉早就吃饱了，但还是选择坐在椅子上听宋良与齐大爷聊着家常。 “宋良，你和宋玉能来家里，我很高兴。” 齐大爷显然有些喝醉了，聊着聊着非要起身倒腾打开电视机，说这能够播放香港地区的电视，让宋玉放心大胆看电视。 完事坐下后继续道：“你别看我现在喝酒这样，我酒量放以前，那可是能把手下一桌人喝倒的！” 宋良此刻很是难顶，他一直自诩酒量还行，可跟这老头比起来，那简直就是找虐。 别看齐大爷说话都大舌头了，可每次喝起来都是一杯接着一杯不带停的。 最可怕的是，每次自己斟酒都恰到好处，一滴不洒，一滴不少。 起初宋玉是抱着照看齐大爷而留下来，现在则是冲着宋良留下来的。 到了晚上十点多，宋良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齐大爷红着脸起身还要收拾碗筷。 “宋玉，你爸不用管他，就让他搁这趴着睡吧，你也早些休息，我去把碗洗了。” “齐爷爷，我来收拾，你喝了这么多，还是回房间休息吧。” “这才哪到哪，你不用管我了，干你自己的事去吧。” 说完便起身开始收拾。 宋玉帮忙将碗筷拿进厨房，完事走出屋子，独自坐在亭子里面，靠坐在柱子边上，感受这微风吹拂。 明天齐大爷与宋良去学校，自己则要去邮局给家里回信。 出门这么久，家里人该担心了。 手中无声多了几张纸，宋玉坐直身开始书写信件，每一行字都要斟酌之后才落笔。 总共三封信，一封寄给刘保国与金小花，一封寄回家里，最后一封则是寄给章晓婷。 前两封信告知自己已经安全回到老家，待安定下来再寄信回去告知具体地址。 最后一封信则让章晓婷好好上课乖乖听话。 当三封信写完之后，齐大爷出来招呼宋玉回房间休息，别在外面吹风小心着凉。 没有理会依然趴着的宋良，宋玉回到‘自己’的房间。 说实话，这居住面积比苏州自家的客厅还要大。 齐大爷抱着一床被子进来，低声开口道：“今晚你就好好休息，明天睡到几点算几点，醒来之后要是我和你爸都不在家，那你就去对面的面馆吃东西。 就说是我让你过去吃的，老板不会收你的钱。” 宋玉没有反驳，点头应允下来。 交代完后，齐大爷转身离开房间，还顺带捎上门。 宋玉躺在床上在想。 自己究竟是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还是齐大爷家住下来。。。 第374章 五百米不到 翌日一早，宋玉起床出来客厅，发现宋良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齐大爷则精神抖擞在庭院外活动身体，旁边还摆放着一碗鱼食。 上前脱掉鞋子，用脚指头怼进宋良的鼻子内。 这货过了两秒，表情立马皱了起来，迷茫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倒地且正在被‘踩踏’，立马弹起身‘呸呸呸’。 “起来了，早些去学校办手续，回来之后跟我去趟地方。” 宋玉所说的去处宋良当然知道，郁闷起身不断用衣服擦拭鼻头。 齐大爷进屋微笑道：“小宋，你的酒量还得练呐。” 宋良讪讪无奈摇头。 这老家伙扮猪吃老虎，自己算是着了对方的道了。 齐大爷招呼着一起出门去吃早饭，就在屋对面的摊位上。 与老板打了招呼之后，齐大爷‘自作主张’给宋玉与宋良选了各类早饭的样式。 “这是蒸排骨，这是烧麦，这是虎皮凤爪，这是金钱肚，这是四喜丸子，都是一早上开始蒸的，试一下。” 对于老广的早餐饮食，宋玉与宋良当然门清，没有客套，开始动筷子大快朵颐。 宋良感觉胃里难受得很，喝了碗豆浆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至于宋玉则慢条斯理品尝着，心中在想去邮局寄信的话，需不需要也给小伙伴们报告一声。 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想法。 姚琛跟洪康属于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对自己或许挂念，可一旦有其他事或是能够玩耍，立马能转移注意力把自己抛诸脑后。 林豆豆与章晓婷现在感情很好，两人上高中也在同一所学校，她能通过章晓婷得知自己的消息。 至于蒋倩与廖露青，两个都是文静的性子，平日里不卑不亢的，等春节回去再找她们吧。 正想着，宋良已经把桌面上的食物‘扫荡’得差不多了，齐大爷对宋玉开口道： “我跟你爸爸去趟学校，你要没吃饱的话继续找老板要。” 宋玉点头答应，说实话，他确实没吃饱。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宋玉最近的食欲越发大了。 齐大爷招呼宋良快些吃，要去办正事。 后者表示还没吃饱，再等一会。 二人的相处模式很是自然，没有丝毫客气可言，这也正是齐大爷喜欢宋家二人的原因之一。 被齐大爷‘骂’了几句后，宋良这才‘不爽’着脸起身跟着离开。 临行前，齐大爷对屋内的老板喊道：“老徐！这桌的钱等我回来算，这孩子没吃饱，等下吃啥你一起算！” “知道了！” 待只剩下宋玉之后，老板穿着汗衫慢条斯理走来，叼着香烟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豪横询问道： “小子，还想吃啥？跟大爷我说！” 宋玉又要了一份烧麦跟一份虎皮凤爪，老板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开口‘教训’道： “早饭这些东西尝尝味道就行了，别吃太饱，喝粥或者喝汤养胃，我这煲了猪尾黑豆汤，来一碗不？” 宋玉第一次见到有钱不赚的老板，但馋老家的煲汤许久，宋玉自然答应。 “我想喝汤！” 老板满意起身，没过一会端来一大碗黑色的汤，上面还飘着浅油和葱粒。 “尝尝，我这从早上五点开始熬的！” 宋玉拿起汤勺开始品尝，尝了一口后眼睛一亮，立马加快舀汤的速度。 “味道怎么样？” 面对老板的询问，宋玉直言道：“跟我家里人之前煮得差不多。” 老板眼睛一眯，满意点头：“是吧，我这汤那可是下足料的，追求的就是家庭的味道！ 你要不是老齐家的，想喝都喝不到！ 我这还有红豆芝麻糊，来一碗？” “来一碗！谢谢爷爷！” 老板又端出来一碗黑乎乎粘稠的液体，其中还放了红豆。 宋玉立马开吃，这次不用老板询问，便开口评价道： “这糖水，不甜的。” 老板一拍大腿，很是满意竖起大拇指：“会吃！” 作为老广的宋玉，当然知晓广东老板的追求与希望顾客如何评价。 糖水就喜欢别人说不甜，糖水喜欢被人评价有妈妈的味道。 你跟他们说菜没有味道，他们或许不以为然，给些盐让你自己调。 可你要是跟他们说菜没有锅气，那他能把菜端走，重新且亲自给你重新做一份。 宋玉这几句评价成功捕获了老板的‘芳心’，对宋玉那是喜爱得不得了，嚷嚷着中午也到店里来吃饭，不收钱。 宋玉当然不会这般不识大体，直言中午要和家里人吃，下次再和齐爷爷过来。 起身沿着来时路找到邮局，进去之后告知邮寄目的是苏州。 前台职工连眼皮都没抬，告知缴纳两毛四。 宋玉将钱交给对方后，后者将信件盖上邮戳，再次递回来指着门外说道：“放到外面的绿色邮筒里面就行了。” 对这服务态度，宋玉也懒得吐槽，心中默算了一下价格，每封信八分钱。 看到墙壁上挂着的价格表。 ‘本埠平信（资费4分），外埠平信（资费8分）。 每封信件不超过20克按以上价格计费，每超重20克需按邮寄地点补缴超重费，既本埠4分，外埠8分，不足20克按足额计费。’ 正当宋玉要离开门口之时，前台职工忽然开口询问道： “小朋友，需要购买挂号信吗？” 宋玉回头看向对方，沉思片刻，最终点头道：“好。” 职工露出满意的笑容，连声音都温和了些，开口说道：“每封信挂号费0.12元。” 所谓办理挂号信的意思，是如果信件比较重要，那便支付额外的挂号费，邮局会给出一个收据，可以对信件进行追踪，确保送达。 宋玉这三封信其实不用办理挂号信的，但他依然选择办理。 一是因为花钱让对方记住自己的长相，后续他会经常来邮局，混个熟脸也好。 二则是他想顺便问路。 交钱后，前台职工给出收据，耐心开口道：“这信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发车了，大概需要5到7天会送达。” “谢谢姐姐。” “不用谢，真有礼貌。” 太特么现实了，宋玉感到无语。 “姐姐，我刚来这边，能跟您问个路吗？” “你说，我们邮局的职工就没有不认识的地方，只要是本地的。” 宋玉将‘老家’地址说出，期待看向对方。 职工思索片刻，指着门外说道： “你说的这地界出门左拐就到啦，五百米不到。” 。。。 第375章 两家人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觉着‘骗’了一位小朋友的钱，因此前台职工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小朋友寄的信能有多重要，完全不需要办理挂号信，因此前台职工开始表现得很热情。 从柜台走出来，领着宋玉到门口，拿走对方手中的信帮忙塞到邮筒里面，然后将收据放进宋玉的兜里。 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就在那边，前面不到五百米，左边那家编筐的店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宋玉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表情陷入迷茫。 虽说自己在‘老家’住的年龄还小，但总不至于认不出来路吧。 眼前这片街道与自己印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呐。 道了声谢，宋玉忐忑朝着所在方向走去。 走了没一会，一家售卖竹制用品的店面映入眼帘，门口还坐着一名男性，对方正专心致志编织着竹篓。 看到宋玉站在自家店门口，男性询问道：“小朋友，你要买什么？” 宋玉没有回话，可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对方，心中仿佛有铅块一般，四肢都沉重起来。 眼前这人自己见过。 不！ 准确来说，自己是见过对方的年老之后的照片，而且是黑白的。 那照片始终挂在那边老家的墙上，自己自出生有印象起，那照片就有了。 “爷爷。。。” 宋玉哽咽低声说出这句话。 男性顿时露出无语的表情，神情中有些尴尬。 “你这小孩咋这么不会说话呢，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冲进店里，途中对男性喊道：“爸！我回来了！” 宋玉定睛看去，只看到一名小男孩的背影。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后面有狗追你啊！？”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冲进屋内，大声嚷嚷道：“宋朝歌！有种你别跑！” “谭江燕！我都到家了！你还追！我爸说你是狗！有种你打他去！” “今天你说啥都免不了被揍了！你爸来了也不行！” 男性对冲进自家的小女生毫不在意，看向宋玉询问道：“小朋友，你要不买东西的话，叔叔就不招呼你了。 叔叔还要编筐。” 发现宋玉眼神依然呆滞，宋炳淮觉着对方智力是不是有问题，咋目光这么涣散。。。 不再理会宋玉，宋炳淮重新坐下，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隔壁缝纫店面又是一名男性走出来，冲着编筐店面内喊道： “闺女出来！别进他们家！小心惹到不干净的东西！” 宋玉顺着声音看过去，依然是一道熟悉的面孔。 宋炳淮皱眉道：“谭兴，你说话小心点，什么叫我们家不干净！？” 谭兴不屑道：“我跟你说话了吗？我跟我闺女说话关你什么事？咋的？你是我闺女还是我儿子？” 宋炳淮怒道：“你特么的，信不信我一剪刀扎死你！” 谭兴丝毫不惧，上前将头伸出去，不断用手指指着脑壳叫嚣道： “来来来！冲着扎！不扎你是我孙子！” 周边商铺的人看到这情形连忙出来劝架，拦住二人拉开距离。 这俩家伙一直不对付，平日里天天吵架，闹急了是真会动手的，来了不足一年，光打架就打了五次。 派出所跟街道办不知道来协调了多少次，可每次都无可奈何离开。 要真被惹急了，宋炳淮真保不准会拿剪刀上去淦谭兴。 宋玉目睹自己爷爷跟外公光天化日之下干架，心中别提有多别扭了。 宋炳淮嚷嚷道：“你家闺女就喜欢来我们家，你管得着嘛！？ 有种你把江燕捆住！不让她上学！不让她出门！不然我让我家朝歌以后娶你家闺女！ 我看你以后能咋样！” “还想娶我闺女，你做梦吧 ！就你们家这点家底，哪家闺女能看得上！” 。。。 二人谁也不服谁，宋玉看着这一幕，心中大受震撼。 他是真不知道，爸妈两边的家人彼此之间竟是这般不对付，这情况二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此时已经没人在意站在一旁的宋玉了，后者默默从人群中钻出，朝着竹编店快步进去。 进去之后，宋玉被眼前熟悉的格局晃动心神，虽说物件摆设陌生，可墙角的竹篓、门上贴着的门神、墙上挂着的神坛牌位都在。 宋玉宛如置身幻境一般，眼眶不禁泛红。 里面传来两道熟悉的喊骂声，期间还掺杂着一道女性的声音。 宋玉顺着声音的方向进去，熟悉的空地映入眼帘，角落依然是那口水井，上面用麻绳捆绑着一提木桶。 宋朝歌围着一名女性转，躲避着谭江燕的‘追杀’。 而后者则围绕着女性左右假动作，想要找准时机抓住对方。 至于被二人围在中间的女性，此刻表情无奈苦笑，像是根木桩一般一动不动。 三人的动作仿佛老鹰抓小鸡。 女性是母鸡，宋朝歌是小鸡，而谭江燕则是老鹰。 谭江燕嚷嚷道：“阿姨！你让开！今天我一定要掐死他！” 女性无奈边哄边问：“这混小子又欺负你了？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教训他。” 谭江燕驻足，指着躲在女性身后的宋朝歌怒道：“他上课在我后面贴纸条！上面画了只乌龟！ 还领着同学嘲笑我！说我是乌龟女！” 宋朝歌哪怕被‘追杀’，明面上也丝毫不惧，嚷嚷喊道：“你天天上课迟到，睡觉不肯打扫教室卫生！ 这么懒！不是乌龟是什么！？” “我杀了你！！！” 二人又开始你追我赶。 女性一脸无奈，只能站在原地让二人追赶，这种情况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她已经习惯了。 宋玉看到这场面，心中既激动又疑惑。 激动的是宋玉认出了眼前的女性是自己的奶奶，宋玉从来没亲眼见过奶奶长什么样，只能通过照片得知。 他不解的是，为何两家人关系这么恶劣，可大人们仿佛对两家的小孩都没有敌意。 奶奶对母亲的态度宛若像是对待自家晚辈一般。 宋玉就这样静静驻足看着，而关喜（奶奶）也发现了杵在前厅走道前的宋玉，疑惑询问道： “小朋友，你是谁啊？咋来我们家了？” 宋朝歌好奇看过去与宋玉四目相对，后者心中感慨万千。 脑中还没有来得及产生思绪，便看到自己父亲的耳朵被母亲一把抓住。 “我看你还跑！被我抓住了吧！” “啊！！！疼！！！” 第376章 随时来家里玩 宋玉看着自己母亲狂揍自己父亲，心中别提有多别扭了。 印象中母亲的性格是很温和、很温柔的。 父亲也一样，宋玉对父亲的印象是三句话憋不出两个屁，人也很严肃。 记得有一次，宋良小时候淘气跟别家的孩子打架，那是真打啊，不是吓唬的，完事之后还要罚站半天，从下午一直罚站到晚上十二点。 要不是母亲看不下去，宋良能被罚站到第二天。 然而宋良也是记吃不记打，愣是一点都不改，该打架打架，该去游戏厅去游戏厅。 父亲当时气得直接跟游戏厅老板吵架，要再让他知道宋良去游戏厅玩，再放他儿子进来，他就去举报！ 后来游戏厅老板看到宋良便赶人，全市的游戏厅都认识了父亲这位愣头青。 此刻宋朝歌被谭江燕撵得满屋子乱窜，而关喜则来到宋玉面前，弯下腰微笑询问： “小朋友，你来找谁啊？” 宋玉回过神，呆呆看着自己奶奶，最后颤颤巍巍道：“奶。。。阿姨。。。 我迷路了。。。” “迷路了？你家在哪啊？阿姨送你回家。” 宋玉报出了齐大爷家的地址，关喜显然认识：“你是齐大爷家的孩子？ 那你跟阿姨走，阿姨带你回家。” “阿姨，齐爷爷不在家，出门去了，我没家里钥匙，我能在你这坐一会，等齐爷爷回来吗？” “当然可以，你吃早饭了吗？阿姨家有玉米和鸡蛋，你要吃吗？” 宋玉没有回话，就这样呆呆看着关喜。 后者用手在宋玉眼前晃了晃，微笑道：“你这孩子，眼镜哥咋直了？” “妈！我要吃鸡蛋！” 宋朝歌被揍之余还不忘对母亲嚷嚷。 宋玉将视线看过去，眼前的画面犹如慢动作一般。 母亲没有了往日的沧桑与皱纹，整个人充满了活力。 父亲也没有了印象中的严肃与沉稳，朝气十足。 前院门口一片喧哗吵闹，显然自己的爷爷跟外公还在外面干架。 奶奶就站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的感觉如沐春风，润和温暖。 关喜牵起宋玉的手，将其牵进屋内坐着，从厨房内拿出一棒蒸熟的玉米，用碗装着放在宋玉手中。 宋玉小心翼翼捧起。 关喜温和道：“你饿了就吃，渴了跟阿姨说。” 宋玉木讷点头。 待关喜离开屋子前往前院查看自家男人‘战果’之后，宋玉认真耐心观察着眼前的双亲。 父亲显然是不畏惧母亲的，哪怕被揍，哪怕不敢还手，但依然嘴硬，愣是不肯说好话。 直至母亲揍累了，指着宋朝歌的鼻子说道： “你下次要还敢在我后背贴乌龟！我就把你的鞋扔进井里！” 宋朝歌不服气做鬼脸：“下次我在你面前贴！” 两人又要开始吵起来，宋朝歌忽然注意到坐在里面的宋玉，歪头疑惑询问道： “你是谁啊？” 宋玉欲言又止。 宋朝歌又‘质问’道：“你干嘛吃我们家的玉米？！” 宋玉犹疑半晌，将玉米拿起，用力掰开两截，递出其中一截。 “给你吃。” 宋朝歌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上前毫不客气拿走，塞进嘴里便是啃咬咀嚼。 宋玉又看向谭江燕，起身将剩下的另外半截玉米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吃。” 谭江燕很有个性，不屑说道：“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要吃你的东西啊！” “她不吃！你给我吃！” 宋朝歌立马嚷嚷。 谭江燕急忙夺过宋玉手中的玉米，凑到嘴里一通‘呸呸呸’，直至玉米上面沾满口水。 递给宋朝歌，嚣张道：“来！你吃！” 宋朝歌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咦~你好脏啊！” 看到对方的表情，谭江燕这才心满意足啃食起玉米。 宋玉就这样静静看着二人，心中感慨万千，思绪杂乱。 宋朝歌注意到宋玉手腕处的电子手表，惊奇道：“你还戴着手表呢！？你家不会也是地主吧？” 宋玉不懂父亲为何会这样问，摇头说道：“不是。” 还不待宋朝歌继续开口，屁股便被谭江燕一脚踹倒，咬牙切齿盯着对方。 宋玉被母亲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他不解为何母亲忽然这么大反应。 神奇的是宋朝歌这次竟然没有叫嚣，默默坐在地上继续啃玉米。 谭江燕回过头对宋玉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为啥会在这里？” “我。。。我叫宋玉，来这边读书。。。” “那你在哪所学校？” “三阳中学。” 宋朝歌惊奇道：“我们也是耶！你上几年级？！” “初三。” “我们也是耶！” 宋朝歌连忙起身，很是嚣张说道：“以后在学校要是被人欺负了，直接报我名就好，我叫宋朝歌！” 不知为何，宋玉听到这句话莫名想起了姚琛。 谭江燕不屑道：“跟你说有啥用，你在学校也是被欺负的主！况且你看到狗就吓得走不动道，装什么蒜！” 宋朝歌无视，继续对宋玉道：“别听她的，她就是个老虎乸，傻也不懂。 对了！你会玩弹珠不？” 宋玉木讷摇头。 宋朝歌热情道：“没关系，我教你！” 说完便从屋内的抽屉内拿出一小桶玩意，打开后倒出十几颗塑料球，骄傲道： “这些都是我赢回来的，我教你怎么玩！” 接下来，宋玉就这样莫名其妙陪着父亲在地上玩塑料球，母亲也没有离开，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约莫过了快两小时，关喜进入屋内，冲宋玉喊道： “小朋友，街坊说你们家大人回来了，阿姨领你回家。” 宋玉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谭江燕也跟着起身道：“那我也回家了。” 宋朝歌冲宋玉笑道：“宋玉，啥时候有空，随时来我们家玩哈！” 关喜对于小朋友之间的友谊不关心，牵着宋玉的手朝屋外走去。 此时宋炳淮正独自坐在店门口继续编制着竹制物件，扫了宋玉一眼，什么也没说。 宋玉被奶奶牵着，不时回头看向渐行渐远的‘老家’。 他看到谭江燕从爷爷身边经过，还礼貌打了招呼，后者也微笑回应。 完事才轻快返回隔壁的缝纫店内。 两家关系这么僵，孩子却一点都不受影响，宋玉记忆中对这段过往完全不知道。 。。。 第377章 送你们了 回到齐大爷家门口，关喜催促宋玉进去，没有多说，揉了揉宋玉的头后便转身回去。 宋玉驻足在门口目送关喜离开，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缓步朝屋内走去。 此时宋良正在亭子内查看文件证明。 宋玉坐到对方身旁，顺手将文件拿起扫了一遍，发现这些都是入学证明一类的票据。 宋良开口道：“后天你就正式开学了，下午我带你走一遍学校，认认路。” 宋玉点头沉默。 宋良询问道：“你上午去哪了？” “回爸妈家看了一下。” 宋良手上动作一顿，惊愕看向宋玉，询问道：“你见到爸妈了？” “爷爷奶奶、外公、爸妈都见到了。” 二人沉默下来，过了片刻，宋玉开口道：“你想不到，爷爷跟外公两家是邻居。 吃过午饭之后，咱们下午再去一趟爸妈家呗。。。” 宋良将文件都归置好，放回文件袋中递给宋玉，没有多说什么。 宋玉继续道：“我打算以后在齐大爷家住下，下午从爸妈家回来，你跟齐大爷说一声。 对了，齐大爷呢？” 宋良摇头：“不知道，刚才外面有人喊他，出去了。 估计跟那人不对付吧，那老头骂骂咧咧出去的。” 宋玉没管齐大爷的家事，此时也没心思管其他事情，脑中不断回忆起上午经历的种种。 早上十一点左右，齐大爷皱着眉回家，手中拎着一提油纸，对宋玉开口道： “昨天你不是想吃叉烧吗，我买回来了，今天中午咱们吃河粉和叉烧。” 宋玉听到这话其实心中有些感动的。 昨天晚上自己就顺嘴一说，可齐大爷却把这些事情记在心上。 “谢谢齐爷爷！” 原本表情阴郁的齐大爷，听到这句话之后神情缓和了下来，开口询问道： “晚上想吃什么？” 宋良接茬道：“下午我和这小子回老家看一下，晚上不一定回来吃，我们俩自理吧。” 齐大爷摆手：“没关系，我顺带手做了，你们要回来的话就一起吃，不回来我留着第二天当早饭。” 不知道为何，宋良总感觉这句话有些道德绑架的味道在里面。 吃过饭后，齐大爷回屋午睡，上了年纪的人一般都注重养生，午睡是最基本的。 当然，为生活奔波的牛马除外。 宋玉与宋良离开齐大爷家，朝着邮局的方向慢步走去。 前者开口说道：“爷爷家是做竹编的，外公家是做缝纫的，两家关系不对付，但对彼此家的孩子倒没有其他看法。 。。。” 宋玉将上午看到的，感觉到的一一告知。 宋良点头道：“难怪老爸会竹编这门手艺，感情是代代相传呐。” “爸妈也是三阳中学的学生，按照他们现在的年龄，如果没有跳级的情况下，估摸着跟我一样上初三。” 宋良心中一阵别扭。 自己亲哥跟爸妈一起读同一所高中，读同一年级，这件事想想便觉得魔幻。 当二人来到邮局面前，宋玉指引方向开口道： “这条路前面不到五百米，爸妈家就在左边，你认得出咱们老家这条路不？” 宋良定睛思索许久，又看向邮局旁竖着的街道名称牌，皱眉道： “除了街道的名字一样之外，其他完全没印象。。。” 宋玉点头：“我印象中这里也没有邮局，我记着当时是一家连锁超市，这路也不像现在这样破旧。。。” 二人对照记忆中的老家与现实相比，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那便是老家如今还没开始发展起来，很多民生设施、道路等都还没有完善。 宋良一路走来，记住周边的建筑，每看到一家印象中爸妈提到过的店面，脑中便响起小时候曾听到过的话： ‘咱们路口那家邮局的人一个个拽得跟啥似的。’ ‘以前家附近有家包子店，皮薄馅大，可惜他们老板后面不做了，店也兑出去了。’ ‘以前爸爸剪头发就去隔壁的理发店，一块钱不到就理了个发，你现在剪个头要二十多，你头金子做的？’ ‘咱家斜对面那家便利店，你爸小时候天天跟他们家孩子打架，后面那人落水就没了，所以爸爸不让你们玩水。’ 。。。 每看到一家店，宋良都回忆起过往父母啰嗦的教训。 当来到竹编店与缝纫店门前，母亲的话再次萦绕在耳中。 ‘爸爸以前可笨了，你爷爷天天教他编竹条，爸爸老是学不会。’ ‘妈妈织毛衣都是跟你外公外婆学的。’ 。。。 宋良此刻跟宋玉刚来时候一样恍惚，他认出来这正是小时候自己的家，可那时候身边只有爸爸妈妈，没有爷爷奶奶。 宋炳淮认出了宋玉，上午这小子就从自己家里出来。 看向这小孩隔壁的大人，疑惑询问道：“你是这小子的家长？” 面对以往只能在‘照片’中看见的爷爷，宋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心中下意识想要喊出‘爷爷’两个字，不过最终还是强压下来。 宋炳淮皱眉盯着宋良。 上午这小朋友眼神恍惚，当时觉着对方智力有缺陷。 现在看来，或许真是那么回事，对方家长的眼神也是一模一样，难不成他们家普遍存在智力缺陷？ 之前听别人说，有些病症是会遗传的，但他从来没见过。 宋玉扯了扯宋良的衣服。 宋良反应过来后，开口说道： “爷。。。叔。。。大。。。大哥，你这边能做一些小巧的竹制玩意吗？” 宋炳淮露出惋惜的笑容，温和道：“你想做些什么？” 宋良：“做两件小动物就好，我拿来做个纪念，带回家放好。” 宋炳淮眼眸深邃看向宋良，最终叹了口气，惋惜道：“能做，你想做什么小动物？” 确诊了，肯定是智力有缺陷。 哪有大人会喜欢竹子编织的小动物，童心未泯啊。。。 “都行，你看着做，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不知道为何，宋炳淮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感一阵暖意，露出连对宋朝歌都从未有过的和善。 “好，你等一下，我现在就给你做。” 说完从地上拿起几根细长的竹条，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一根接着一根开始串连编织。 没一会，一只竹制的蜻蜓跟小狗便做完。 宋炳淮将两个小物件递给宋良：“做好了，给你。” 宋良接过后，感受着两个小物件残留的温度，心中暖暖的。 “谢谢，多少钱？” “当做好事了，要啥钱，送你们了。。。” 宋玉站在一旁满头问号。 上午你对我的态度可没有这样啊！ 第378章 价格可不便宜 宋良说什么都不肯白要，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硬塞了过去。 宋炳淮错愕看着手中的十块钱，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对方绝对智力有问题。 自己就算做个扫帚或是竹筐，卖出去也就几毛钱。 就这两个小玩意，用的细竹条加起来也不用十根，直接就给自己十块钱了？？？ 虽说自己卖这些玩意是无本的买卖，也乐意赚钱，可宋炳淮不打算赚这种‘昧良心’的钱。 起身将十块钱硬塞回去，开口像哄骗孩子一般： “孩子，我这是送给你们的，不值钱的玩意，不要钱，这你拿回去。” 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像是长辈对晚辈之间的关怀。 宋良仿佛被宋炳淮的语气‘致幻’了一般，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路过的街坊看到宋炳淮将十块钱还给顾客，都不禁打趣道： “咋滴炳淮，有大生意都不做了？” “这俩是你亲戚还是你恩人啊，我可从来没见着你这么好心，还把钱往外推的。” “这两人谁啊？不是咱们这片的吧？平时怎么没见过啊。” 。。。 听到周边人的谈论，宋炳淮干脆询问道：“老弟，你是咱这片的吗？” 宋良咽了口唾液，犹疑许久，最后缓缓解释道：“回来探亲的，之前一直在苏州生活。” 宋炳淮恍然大悟，直率询问道：“所以你们不是智力有问题对吧？” 宋良嘴角抽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宋炳淮继续道：“别介意，我这人有啥话说啥话，你这一上来就给十块钱，我还以为你们。。。 等下，你们是苏州的？” 说到一半，宋炳淮忽然想起什么，再次确认道。 宋良点头。 宋炳淮追问道：“那之前一直给咱家寄信的是不是你们？” 宋良立马看向宋玉，爷爷的反应太快了。 宋玉没有开口，宋良没有得到提示，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是我们寄的，后面你们回信回来，说这房子以前的住户不在，我们便不再寄信回来。 这次刚好回来一趟，所以想着来看看。。。” 宋炳淮恍然大悟，点头表示理解，开口解释道：“我确实不认识这房子之前的住户，咱这是跟街道买的。 你们要是想知道亲人搬去了哪，建议你们还是去一趟街道问一下。” 宋良拿着两个小物件，为难道：“爷。。。大哥，咱不能白要你的东西，你说个价，我们要给钱的。” 宋炳淮重新坐回矮凳，摆手霸气，不容置疑。 “说了送给你们就送给你们，别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宋玉此时开口道：“爷爷，爸。。。朝歌哪去了？” 宋炳淮原本威武的神情顿时垮了下来，郁闷对宋玉道：“早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咋还叫我爷爷，我有这么老吗？！” 对于小朋友，宋炳淮也没办法较真，轻声开口道： “朝歌跟对面日用店家的小孩去河里摸鱼去了，咋，你认识咱家朝歌？” 听到这句话，宋玉与宋良心中咯噔一下。 后者连忙追问：“爷。。。大哥！孩子这么小，你就放心他到河里抓鱼？！你不怕淹水吗？！” 宋炳淮轻笑：“我说你们是多久没回来了，是不知道桥洞那条河啥情况是吧。 那浅得连小孩子的膝盖都不到，怎么可能会淹水。 这要是还能淹水，那老子养这儿子也是废了，淹死活该。” 宋玉与宋良顿时无言以对。 宋炳淮继续询问：“好了，你们还有啥事吗？要没事的话，我就不管你们了。” 宋良犹疑半晌，最终摇头。 宋玉则看向一旁杵在缝纫店门边的外公，对方正靠站在门框上抽着焊烟，眼神一个劲朝这边瞟。 宋玉抿着嘴朝缝纫店走去。 谭兴站着俯视宋玉，开口询问道：“小朋友，你要改裤腿还是做衣服？” 宋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侧头看向店内，依然是熟悉的格局。 后世父母将这两间房子打通，才有了宋玉与宋良印象中的家，此时两家人还‘各自为政’。 宋玉一眼便瞧见了正在缝纫机旁忙活的外婆。 这依然是宋玉第一次真切见到‘活着’的外婆。 谭兴对于宋玉好奇探看的模样没有在意，一个小孩子而已。 卢暖（外婆）感受到有人看来，转头眯着眼看去，发现是一名小朋友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正盯着自己。 微笑停下手中的动作，卢暖抬手招了招。 宋玉愣神片刻，快步朝屋内跑进去。 谭兴扫了眼宋玉，然后便不再理会。 待宋玉站在卢暖身旁之后，后者从一旁拿起一枚果糖放在宋玉手中，双手抓着宋玉的肩膀，温和询问道： “怎么了小朋友？” 宋玉强忍悸动的内心，颤抖开口说道： “外。。。阿姨，我想找你做衣衫。。。” 卢暖诧异，然后笑道：“可以啊，想做什么衣服？冬季的还是夏季的？” 宋玉直接报数：“先做夏季的，要十套，衣服裤子都要，完事再做十套冬季的。” 这句话让卢暖错愕，就连杵在门口抽焊烟的谭兴也转头狐疑看了过来。 刚要进屋询问情况，忽然想起自己抽着焊烟，屋里都是布料棉条，硬生生停下脚步，认真听着屋内的对话。 此时宋良也来到门前，看到宋玉正在里面被外婆搂住，心中羡慕不已。 谭兴看向一旁的宋良，开口询问道：“老弟，这是你家小孩？” 宋良点头表示没错。 谭兴笑道：“你家孩子口气挺大哈，上来就要我们家做二十套衣服。” 宋良沉默半晌，开口询问道：“是少了吗？要觉得不够的话。。。 我们可以做多一些。。。” 谭兴与卢暖都惊愕看着宋良，前者皱眉反问：“你认真的？真做二十套？” 宋玉适时解释：“阿姨，我来深圳读书，但是没有带衣服过来。 街坊邻居说阿姨您做衣服的手艺好，所以我想让阿姨给我做衣衫。” 宋良连忙点头：“对！没错！” 卢暖低声道：“做倒是能做。。。就是时间上可能有些长。。。” 宋玉‘强硬’道：“没关系！多久都可以！” 谭兴对一旁的宋良说道：“老弟，你可想好哦，我们这做衣服的价格可不便宜，你要是嫌贵的话，可以到公园旁的摊位买现成的。 那些人买的比我们做的要便宜一些，不过手艺绝对没有我们这的好。” 话音刚落，谭兴便看到宋良从兜里掏出一捆十块钱，‘弱弱’询问道： “这些够吗。。。” 谭兴：。。。 第379章 叫我哥就好 “阿姨，江燕在不在家？” 待确定价格后，宋玉开口对卢暖询问道。 卢暖疑惑反问：“小朋友，你认识咱们家江燕？” 宋玉点头：“我们以后是同学。” 谭兴抽着焊烟说道：“我们家闺女和隔壁家朝歌，还有对面家的孩子去河里摸鱼去了。” 说完继续询问：“对了，你们来这边住哪？” 宋良对谭兴的问题知无不言。 “还不确定，不过估计住在齐大爷家。” 谭兴点头没有继续询问，显然他是认识齐大爷的。 既然邻里之间都认识，孩子们以后又是同学，说话也自然客气了几分。 宋玉一直站在卢暖身边乖乖站着，宋良则与谭兴有一搭没一搭得闲聊。 因为父母都不在家，因此宋良与宋玉也不好长时间逗留，这样显得很怪。 告别之后，宋良与宋玉不舍离开。 而谭兴与卢暖则感到有些迷惑与不真实。 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月的盈利，这大人跟小孩妥妥带来了一笔大买卖。 四人的心情各异，但总体来说都是积极的，只有隔壁坐在门口忙活的宋炳淮心中不爽。 早知道刚才就收下那十块钱了。 凭啥他做出来的东西免费送人，隔壁那家就赚大钱！ 或许是看出宋良人傻钱多，宋炳淮行注目礼目送之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盼，也不知道期盼个什么劲。 这次宋玉没有依依不舍，以后都要留下来生活了，见面的时间多的是，总有机会交集。 而宋良则目露不舍，频频回头。 “行了，走吧，你再看下去，爷爷跟外公会觉着你是个神经病！” “你说得轻巧！你是留下来享受天伦之乐了！我呢！？” “我找机会弄个相机，多拍些照片寄回去给你好吧。” 宋良心中闷闷不乐，表情既无奈又不甘。 进入院子后，正在亭子内喝茶的齐大爷看来，发现宋良表情不对劲，神情先是疑惑，完事仿佛猜测到什么，立即露出高兴的神采。 “家里人瞧不上宋玉？！” 齐大爷这个问题的语气中，掺杂着兴奋与期盼。 宋良与宋玉同时看过去，眼神中满是无语。 齐大爷显然也察觉到自己这语气不合适，轻咳一声‘惋惜’关切询问道： “怎么样？家里人怎么说？” 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后者干脆顺着话掐演下去： “哎。。。算了，不提也罢。” 齐大爷顿时被勾起兴趣，起身连连招呼宋良过去。 “你来，来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宋良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来到亭子后一屁股坐下，没有丝毫客气，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一口闷掉后，没有解释‘内情’，直言开口道： “齐大爷，后面宋玉可能要在你这住下了。” “好！” 齐大爷激动一巴掌拍在木桌上，起身嚷嚷道： “住！大大方方住下！别有心理负担！” 宋良被这一下子吓了一跳，抬头错愕看向齐大爷，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啥。 齐大爷干脆不坐了，开口说道： “你放心，我这老头子一时半会还死不掉，宋玉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住到高中毕业也不成问题！” 说完便表示要去宋玉房间给他收拾物件，毕竟长时间留在家里，有些东西还是要布置一下。 目送风风火火离开的齐大爷，宋良看向宋玉，表情很是无语。 宋玉缓步来到亭子内坐下，宋良给其倒上一杯茶。 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宋玉忽然开口说道：“早上我寄信回去了，等你回了苏州，把齐大爷家的地址告诉家里，到时候寄信的话直接寄来这个地址。” 宋良点头。 宋玉继续道：“后天开学，等到了周末我去逛下工业区，你让江海他们提前出发，十五号之前必须到这边，就停在邮局隔壁那块空地边上。” 宋良疑惑：“你就这么确定一定能把业务谈下来？” 宋玉淡然道：“钱，没人不喜欢赚的。” “可你顶着这个身体，确定人家不会把你赶出去？” 宋玉陷入沉默。 宋良也懒得纠结。 “反正你看着办吧，我回去之后会跟江海两兄弟说，让他准时过来的。 对了，这次你准备进什么货？” “我先看看，你回去之后让他们把钱全部拿过来，至少准备二十万。 当然，他们俩肯定没有这么多，你跟他们商量一下，不够的话以公司的名字凑足给他们。” 宋良点头，喃喃道：“要是他们卷钱跑路，那我就芭比Q了。。。” 宋玉没有接茬。 对于江海与江福两兄弟，宋玉自诩还是了解他们的。 要几年前宋玉或许不敢这般信任二人，但现在。。。 别说江海家在苏州，基本情况自己也了解，单凭江海的心性与野心，便不会为了这二十万断绝与宋家的联系。 现在宋良便是江家的贵人，这一点上，宋玉笃定江海能够拎得清。 宋良叹气道：“可惜刚才没能见到爸妈，今晚咱们再过去一趟吧，要还是见不到的话，明天咱们早些过去蹲他们。 后天你入学之后我就要回去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便探进来一个头，一道稚嫩且嚣张的声音传进来： “宋玉在吗？” 宋玉与宋良转头看去。 只见三个小脑袋瓜出现在门口。 看到三人中其中两人的模样，宋良瞳孔收缩。 宋玉起身，压抑兴奋的语气，笑容满面喊道：“快进来！” 宋朝歌、谭江燕、还有一名不认识的小男生走进来。 三人都没穿鞋子，脚下与裤腿满是泥垢，快步来到宋玉面前。 宋朝歌笑道：“宋玉，这是我在河里抓的鱼！送你一条！” 谭江燕也拿着一小盒铝管，随着抖动，里面传出‘咚咚咚’的碰撞声。 “宋玉，爸爸让我拿些糖果来给你，说谢谢你。” 一旁跟着的瘦小男孩开口道：“我叫于大壮！以后咱们一起玩！我家是开日用品店的！你要买啥直接来找我！ 而且我会游泳！下次咱们一起去水坝游泳！” 宋玉复杂接过糖果跟鱼，弱弱腼腆说了句‘谢谢’。 宋良紧盯着宋朝歌与谭江燕，心中惊涛骇浪。 “宋玉，他是谁啊？” 看到大人在场，宋朝歌依然嚣张。 “爸爸。。。” 这一声‘爸爸’不知道叫谁。 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都齐齐喊道：“叔叔好！” 宋良连忙道：“别！别喊我叔叔！叫我哥就好。” 宋朝歌与谭江燕不解，于大壮则直率喊道： “大哥！你好！” 。。。 第380章 齐息壤 听到于大壮的呼唤，宋良一阵憋屈。 你这小毛孩凑什么热闹。。。 宋玉打量着于大壮虎逼的长相，印象中自己小时候并未见过对方，当时的日用品店还在，看店的是一名老大爷。 对方老伴已经逝世，也不见身边有儿子陪伴。 难不成这就是那名溺水的小孩？ 宋朝歌四处张望，好奇询问道：“宋玉，你住在这里吗？” 宋玉‘嗯’的一声点头。 宋朝歌：“你家好大啊！那以后我能不能过来找你玩？！” 宋玉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丝毫不顾及这其实并非他的家。 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自来熟开始与宋玉亲近起来，后者心情激动，务必热衷融入进这个群体。 因此四人很快便‘打成一片’。 宋良驻足在一旁，眼神满是复杂。 他第一次这般羡慕宋玉的身份与年龄，能够与现阶段的爸妈这般亲近。。。 “宋玉！我喜欢你！” 宋朝歌觉着宋玉很对他的脾气，直率开口笑道。 宋玉红着脸。 “我。。。我也是。。。” “如果以后咱们俩一个班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当同桌了！” 宋玉像个傻子一般，脸上笑嘻嘻不知道说什么。 正当四个小朋友坐在亭子内聊天，宋良坐在一旁闭口不言之时，门口忽然走进一名中年男性。 宋玉与宋良转头看去，仔细打量对方长相，疑惑对方是谁。 后者同样打量亭子内的几人，先是扫了眼四名小朋友，最后视线停在宋良身上。 毕竟就宋良一个大人，他想要搞清楚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对视着，中年男性率先开口询问：“你好，请问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爸的房子里面？” 听到这算是自我介绍的询问，宋良这才收起警惕，露出微笑回应：“我们来拜访齐大爷的，同志你是来找齐大爷的吧？ 他在里面收拾东西。。。” 齐息壤好奇对方为何在父亲家里，因此没有第一时间进去，反而来到亭子内坐下与宋良攀谈了起来。 态度相对友好，不过这是因为对方身边带着孩子，按逻辑来说应该不会来求什么事情。 毕竟要求这求那，对方便直接带着礼物上门了，也不会穿得如此惬意轻松。 或许这是自己父亲的某个朋友家的晚辈，来串门拜访而已。 宋良也乐得对方来跟自己闲聊，毕竟自己一个‘大人’坐在这里陪着四个‘孩子’，显得有些突兀。 齐息壤闲聊片刻后得知，宋良是老家那边的人，之前与自家父亲是邻居，且自家的祖宅也在对方手中帮忙照看，态度便更加和善。 不仅如此，当齐息壤知晓宋良是苏州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后，在阶级与认知上又把宋良提升到了跟自己同样的高度。 “宋老弟，我大哥也是体制内的，在咱们这边招商委员会当一把手，下次咱们三人好好喝一杯！” “那感情好啊，不过我过两天就要回苏州。。。”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齐息壤摆手打断： “别叫大哥，叫二哥吧，到时候你见到我哥你再喊大哥。” 二人就在亭子内聊着深圳与苏州现阶段的区别，四个孩子开始围绕着亭子你追我赶不亦乐乎。 宋玉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来到这边，有生之年竟然能陪爸妈捉迷藏。。。 齐息壤道：“我从小在苏州长大，刚开始来深圳的时候，想着哪哪都不及自己家乡，可没想到。。。 这深圳简直是一天一个样啊。。。” 宋良点头：“毕竟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嘛，想赚钱的、有文化、有思想、有本事的都一股脑往这边扎堆。 二哥现在是在体制内还是自己做生意？” 齐息壤淡然道：“我不太擅长当官，没在体制内，现在在蛇口那边做了个工厂，给别的工厂加工或者代工。” 宋良微笑附和：“现阶段蛇口的主要经营模式就是‘三来一补’，二哥你这行当可是站在风口上了，以后躺着赚钱就行了。” 齐息壤诧异：“宋老弟还知道‘三来一补’呢？” 说完或许觉着自己这话有些小看人，于是找补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之前来咱们这边的外地人，都只会嚷嚷说一些自己的谬论，完全不知道当下的政策跟形式，觉着谁来都能赚钱一样。 宋老弟能点出这模式，看来肚子里是有真墨水的。” 得知宋良并非‘庸俗’之辈，齐息壤自然愿意谈论更多经济上的问题。 让齐息壤诧异的是，宋良对现阶段本埠的发展竟然看得很透彻，许多问题一针见血，优劣全部点出。 齐息壤越听越惊诧。 就在此时齐大爷从屋内走出，看到自家二儿子正与宋良坐在亭子内谈话，脸色顿时阴郁下来。 缓步出来皱眉询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齐息壤起身：“爸，我来看看你。。。” “我有啥好看的，还死不掉！放心吧！” 宋玉与宋良错愕看向齐大爷，心中疑惑对方与自家儿子的态度怎么这么僵。 齐息壤仿佛习惯了父亲的冷语，脸色如常道： “爸，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我和大哥想着陪您一起吃个饭，一家人在家聚一下。。。” 齐大爷摆手：“不用！你们一个个本事都通天，用不着理会我这个老头。 家里以后也有人陪我，你们没事不用过来！照顾好你们的金主就行了！” 齐息壤脸色尴尬看了眼宋良，无奈继续道：“爸，咱们。。。” “行了，别说了，你们要真有这孝心，也不至于干出这种泯灭祖宗的事情！ 我说的话你们不听，那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我死了也不用你们养老送终！” 齐大爷越说越激动，宋良这个外人都不敢坐得这么舒服了，站起身劝道： “齐大爷，你别这么激动。” 谭江燕与于大壮凑到宋玉身边，弱弱低声说道： “宋玉，你们家人咋这么凶？” “对啊，比我爸还凶！” 宋朝歌糯糯道：“这算啥，我爸揍我的时候更恐怖！” 宋玉饶是不舍，也依然对三人说道：“你们先回家吧。” 三人也畏惧别家大人发脾气，点头快速离开，快到没脾气那种。 。。。 第381章 领导都这副鸟样？ 齐息壤离开前，冲着宋良无奈苦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宋玉连忙低声催促道： “追上去问清楚他们工厂叫什么名字，如果他们有代工或是加工冰箱、彩电一类的商品，跟他说你们公司旗下三产有合作意向！” 宋良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追出去。 齐大爷立马嚷嚷道：“宋良！你回来！这件事与你无关！” 宋良当然听自己‘亲哥’的，头也不回喊道： “我出去买烧鹅！” 齐大爷重重‘哼’了一声，没再开口。 他当然知晓宋良并非出去买烧鹅。 宋玉看到齐大爷背着手缓步走到亭子内，坐下也懒得洗茶杯了，询问宋玉用的是哪个杯子。 宋玉指着一个棕色茶杯说道：“这是我的，但我喝过了。” 齐大爷端起感受了一下茶杯的温度，喃喃道：“这茶都凉了，再喝又有啥意义。” 说完直接将杯里的茶水洒在地上，也不再重新清洗，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一口闷掉。 他以为宋玉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后者也装作听不懂，乖乖坐在一旁安静陪伴。 过了半晌，齐大爷皱眉道： “宋玉，你历史学得怎么样？” 宋玉点头：“老师教的我都学会了，平日里也会看些历史的课外书。” 齐大爷看了过来，眼神深邃追问：“那你知不知道咱们近代史遭受了什么苦难？” 宋玉没想到齐大爷忽然会说这个，点头回应表示知道。 齐大爷侃侃而谈：“咱们中华儿女惨遭这样的苦难，小日子现在反而来我们国家赚我们的钱！ 我那两个儿子，一个放任那些畜生来我们国家做生意！ 一个给他们加工做机器！ 债都还没还！现在竟然助纣为虐！ 。。。” 齐大爷越说越激动，宋玉也猜到了齐大爷为啥这般不待见他那两个儿子了。 一个是本埠招商委员会的一把手，一个在给外国人代工加工。 老一辈的仇恨加新一辈的发展，两者的观念产生剧烈矛盾。 对此宋玉不发表言论，他没体会过老一辈的艰辛，因此也没资格之乎者也高谈阔论。 听着齐大爷不断抱怨，宋玉忽然回想到某省的一名歌手，今年也发表了一张专辑叫做《之乎者也》。 《童年》、《光阴的故事》等经典歌曲就是收录在这张专辑里面。 一边是国仇家恨，一边是文娱发展，两边你说你的，我想我的。 就这样坐了半小时，宋良这时候拎着一瓶酒回来，开口嚷嚷道： “齐大爷，晚上咱们再喝两杯呐！” 齐大爷视线看过去，看清楚宋良手中的白酒牌子，发现那是深圳本地生产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没有多说什么。 宋良手中这酒是齐息壤偷偷交给他的，声称这是自己与大哥还没学会喝酒的时候，父亲便是用这款酒来让二人尝试。 这是齐大爷喝得最习惯、最久的白酒。 齐息壤表示父亲不待见自己与大哥，那就劳烦宋良替二人好好跟父亲喝一杯。 齐大爷重重‘哼’了一声，‘怒目’询问：“你不是说要出去买烧鹅吗？！你的烧鹅呢？！” 宋良草稿也不打，直接喊道：“那烧鹅店的老板歇业了，说今天的烧鹅已经卖完。” “胡说八道！” 说完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宋良急忙询问：“哎！齐大爷你去哪！？” 齐大爷‘怒’道：“你不是说要喝酒吗！？没菜喝个啥！ 宋玉也顺便把刚才那三个小孩叫过来，晚上咱们家一起吃饭！ 你小子刚来没啥小伙伴，吃一顿好的，熟络一下感情，以后在家也好有些玩伴！ 我去买菜！” 说完径直朝着路口方向离开。 宋良无语目送齐大爷，然后缓缓来到亭子坐下。 “问清楚了，他那代工厂叫安泰电器加工厂，专门给外国人和港岛、澳门那边的人做代工，在蛇口工业区那边。” 宋玉点头：“有没有跟他说你的想法？” “说了，他说没问题，人不来也没事，但必须要盖章，钱按成本价给我。” 宋玉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宋良便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拒绝了，跟他说便宜是好事，但不能占便宜，该多少就多少，在原价的基础上优惠少许就行，成本价不长远。” 宋玉：“行，江海他们车队的公章在我这，到时候我直接过去，以你的名义直接盖章签合同就行。” 宋良喃喃道：“你说得倒是简单，要真这样，人还不以为我是个疯子，让个小屁孩做这种事。。。” 宋玉微笑道：“现在咱们爸妈，不也还是小屁孩，你敢造次吗？ 走吧，去邀请爸妈来家里吃饭。。。” 。。。 晚间时分，宋炳淮与谭兴还有一名男性，三名家长领着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上门。 各自手中都拎着物件，算是来认门。 宋炳淮与谭兴平日不对付，此刻在齐大爷家也没有闹幺蛾子。 一是因为小孩子和外人都在。 二是不敢在齐大爷家造次，对方家里可又是当官又是当大老板的。 三则是人家热情邀请孩子来玩，这个时候吵起来，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三名家长对齐大爷表示感谢。 “齐大爷，之前一直没来拜访，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竹笼和扫帚，平日也能用得上，您别嫌弃。” “这手套是我们家媳妇自己做的，冬天很保暖，齐大爷您收好。” “齐大爷，这是一些红枣，你喜欢喝茶，平日里放两颗在茶水里面一起泡，补血。” 齐大爷对三人很和善，热情邀请一起进来吃饭，三人都表示已经吃过了，这次是送孩子来，顺便认认门的。 宋良跟个小孩子一样站在门边呆愣愣伺候着，他看到爷爷与外公是真不敢造次。 宋炳淮忍不住询问道：“齐大爷，这位是您家亲戚？” 齐大爷温和介绍道：“这是我老家的邻居，两家还算相熟，他们老家也是咱们本埠的。 这位可是我老家苏州的大领导，国企一把手。” 听到对方来头这么大，于大壮的父亲连忙热情握手。 而宋炳淮与谭兴则满脑子疑惑。 北方的领导都这副鸟样？？？ （实际苏州算南方，但在很多广东人心目中，广东以北都算北方。） 第382章 初三入学 1982年9月1日，宋玉穿着外婆赶制出来的第一套夏装，鞋子是从于大壮家日用品店买的布鞋，且让外婆特意加厚鞋底板。 路上很多地方都有积水，宋玉可不想每天放学回到家，都因为鞋底板太矮而渗水。 宋良一大早坐在客厅内，身边放着一个大包，这是他的行李。 早上待宋玉上学之后，他就要返城回苏州了，这次可没有宋玉帮他‘藏’行李，只能一个人拿着。 齐大爷端着一碗豆浆，桌面上一碟咸菜与一小筐油条，招呼宋玉快来吃早饭。 “宋良，早上我就不送你去车站了，自己注意安全，提防小偷。” 宋良点头：“放心吧，也就去广州这段路辛苦一些，回苏州的路途我坐的软卧，除了吃就是睡，没啥辛苦的。” 说完看向宋玉：“有紧急情况就给家里去电话，或者给公司发电报也行。” 宋玉点头。 坐下喝了两碗豆浆，两个鸡蛋，三根油条，宋玉心满意足。 这么多年，还是广东的早餐合他脾胃。 齐大爷显然也不是那种为生活、定量、钱发愁的人，从这几天的生活质量就能看出，这老爷子是个乐于享受生活，钟爱口腹之欲的人。 敞开的大门前探出三个脑袋，宋朝歌嚷嚷道：“宋玉！上学了！咱们快走吧！” 宋玉连忙起身，提起一个空书包便飞奔出去。 这书包是齐大爷给他买的，款式很老套，但质量很好。 看着宋玉这般‘没良心’，齐大爷打趣道：“宋良，你家这孩子跟你不亲呐，你今天都要回去了，连头都不带回的。” 宋良不以为然：“习惯了，换做是我也不喜欢腻歪。” 齐大爷淡然：“你倒是看得开。。。” 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口，齐大爷缓缓放下碗，微笑道：“放心吧，我会看好你家娃的。” 宋良扫了一眼齐大爷，沉吟半晌，意有所指道： “不用看他，他爱干嘛就干嘛，宋玉有自己的分寸。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齐大爷没有接茬。 沉默了五分钟后，宋良放下碗，起身拎起行李，潇洒说道： “齐大爷，这些碗筷你收拾咯，我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下次我来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滚吧。” 宋良轻蔑笑了笑，背上行囊潇洒走出大门。 回头看向一侧路口方向，四个小家伙正有说有笑朝着‘三阳中学’走去，清脆的笑声不绝于耳。 宋良视线在父亲与母亲的背影上来回环视，胸口仿佛有块郁结，长舒一口气。 宋玉此时转头看来，两兄弟之间对视一眼，前者张嘴无声说了一句话。 宋良看到之后，眯起的眼睛舒展开来，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宋玉跟随着父母一步一步消失在路口转角处，宋良闭上眼睛，掏出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后深吸一口。 提了提行囊，转身潇洒朝另外一侧路口离开。 齐大爷全程目睹宋良杵在门口的动作，微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 三阳中学，深圳本埠知名的重点中学，受改革的经济思想浸染，除了附近居民的小孩能免费上学之外。 对外还招收其他街道想来就读的孩子，但需支付一笔就学费用。 这笔费用用作校园的建设，师资的升级，课程的多样化等方面。 宋玉一路上走来，发现许多半大不小消化不良的学生都穿着印有‘三阳中学’名字的校服。 看向宋朝歌、谭江燕与于大壮，三人都初三了也没穿，心中顿感疑惑，于是开口询问缘由。 谭江燕大大咧咧道：“高中部才发校服。” 宋玉‘哦’了一声。 宋朝歌忽然询问道：“宋玉，你成绩怎么样？” “还。。。还行。” “那你以后的作业能不能借我抄！考试也是！也让我抄一下！” 谭江燕直接怼道：“是不是一个班的都不知道，怎么让你抄！？” 宋玉询问：“你们在几班？” 于大壮竖起四根手指头：“四班！” 宋玉心中记下这个班级。 进入学校，一名老师手执戒尺站在门口，默默观察每一名进入学校的学生。 学生们显然都很怕这位老师，都自发朝着两侧快步进入学校，生怕与之眼神对视。 “咱们快进去！别让这青蛙抓到了！” 宋朝歌低声催促道。 于大壮快步跟上，而谭江燕则慢条斯理继续慢悠悠走着。 宋玉没有跟上，跟随母亲的脚步询问道：“为啥叫这老师青蛙啊？” 谭江燕低声道：“他每次训学生的时候都瞪着眼睛，跟个青蛙似的。” 宋玉苦笑。 宋朝歌与于大壮快步顺利进入学校，当谭江燕走到门口时，‘青蛙’老师忽然叫住二人，开口询问道： “江燕同学，你身边这位是咱们学校的吗？” 谭江燕摇头：“不是的老师，他是咱们学校的新生。” 青蛙老师疑惑：“新生不是二号才入学吗？咋今天就来了？” 宋玉波澜不惊道：“老师好，我是插班来咱们学校的初三学生。” 青蛙老师恍然大悟，显然他是知道宋玉这个人。 当初由齐老爷子亲自带对方家长来学校办的入学手续。 对于宋玉，青蛙老师没有意见，毕竟从对方在老家的成绩来看，不算是坏学生。 “我知道你，以后来了咱们学校好好学习，好好跟江燕同学学习，她可是咱们学校的年级前十！” 宋玉错愕看向自己母亲，他还真不知道对方小时候成绩这么好。 谭江燕没有任何骄傲，仿佛这是她应该做的。 “知道自己在哪个班级吗？” 宋玉摇头：“还不知道，但是老师，我能去四班吗？我和江燕同学、还有朝歌、大壮是邻居，以后方便一起上下学。” 青蛙老师沉思。 他倒不是担心男女生早恋的问题，是对方口中提及的朝歌跟大壮，这两人可不是安分的主。 看到青蛙老师思索的神情，宋玉直接提条件： “老师，我保证好好学习，不拖班级后腿！” 听到这话，青蛙老师露出释然的微笑，点头答应，叮嘱宋玉务必好好学习，别调皮捣蛋后，这才放二人进入学校。 宋朝歌与于大壮站在学校里面的角落躲着，看到二人进来后连忙出来。 “青蛙跟你们说啥了？” “宋玉你敢在青蛙面前晃悠？！要是被他记住你可就糟了！” 显然宋朝歌与于大壮没少被青蛙老师收拾。 。。。 第383章 唯成绩论 于大壮：“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宋朝歌：“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转身，我就跑，轰的一声学校不见了！” 跟随前往班级路上，宋玉听着二人的‘吟唱’，嘴上忍不住发笑。 原本以为这首歌是自己那年代才有，感情现在就已经开始流传了。 “宋玉，我们到教室了，你要是不知道自己在哪个班的话，可以去办公室找老师！” 宋玉摇头：“没事，不知道我就在你们班也行，教室里还有空位吗？” 宋朝歌惊诧：“你比我还嚣张啊。” 说完指着教室正中央最后一排道：“那里还有个黄金座位，我一直想坐老师都不让。” 宋玉看去，发现班上的同学已经来了大半，所指的座位确实空无一人，宋玉便拎着空书包过去。 于大壮追问道：“你真不打算问下老师就直接来咱们班？！” 谭江燕看不下去了，告知二人‘真相’。 宋朝歌感叹：“青蛙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谭江燕不屑道：“那是对你这种坏学生才那样！” 宋朝歌不服气回怼：“就你是好学生！乌龟妹！” “你找死！” 二人当着全班的面又开始打了起来，准确来说，是谭江燕单方面揍宋朝歌。 班上的同学仿佛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宋朝歌就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无论是学习，亦或是挑拨同学。 哪怕被老师叫办公室，亦或是被家人胖揍，过后依然我行我素。 宋玉很难想象自己父亲现如今这般跳脱，后世是怎么变得那般沉稳的。 反观谭江燕，后世文静和蔼，温柔如水。 可现如今，母亲正揪着父亲的衣服将其盖过头，一拳一拳朝父亲的身上抡，完全是下死手。 全班只有自己看着心悸，有几下完全是冲着父亲的腰子方向去的，后者愣是没还手。 同学们一副吃瓜的表情，甚至有的还在专心致志看书学习。 宋玉想着上前劝架，结果被于大壮给拦了下来。 “别上去宋玉，江燕揍起朝歌来那是敌我不分的，会被误伤了！” 宋玉忍不住询问道：“妈。。。江燕为啥这么爱揍朝歌啊？” 于大壮犹豫许久，最终依然摇头瘪嘴道：“江燕不让我说，你还是自己问她吧。。。”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宋玉也不再询问，回头继续看向单方面挨揍的宋朝歌。 宋玉自然不能让父亲这般被胖揍，哪怕会被误伤，依然上前想要拦下二人。 插在二人中间，宋玉喊道：“别打了别打了！” 谭江燕不满瞪着宋玉，显然很不满对方上前插手，刚要发作，宋朝歌趁势从谭江燕的手中逃脱。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可表情依然不服。 “乌龟妹！” 喊完这句话，立马转身朝教室门口逃跑。 宋玉错愕目送父亲。 不是！你都被揍成这样了，嘴咋还这么硬啊？！！！ 谭江燕的脸蛋肉眼可见涨红，她这是被气的。 多少次了，自己揍这王八蛋多少次了！每次都感觉打在棉花上，愣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饶是自己一次比一次用狠劲，可宋朝歌愣是一点畏惧与悔过之心都没有。 挥开宋玉的手，谭江燕咬牙切齿。 “宋玉，下次我揍他的时候，你别拦着我，不然我连你一块揍！” 于大壮连忙上前说道： “江燕，不是所有人都跟朝歌一样打不还手的。。。” 在于大壮心目中，这是好心提醒。 可在宋玉与谭江燕听起来，这就是在挑拨离间。 眯着眼重新看向宋玉，刚要开口说话，这时候一名一只手拿着教材的老师走进教室，另外一只手拎着宋朝歌的后颈肉。 “准备上课了，开学第一天，把心都收一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说完顺势把宋朝歌往教室里推，示意他也回到自己座位上。 全班人除了宋玉之外，瞬间都回到座位坐得板正。 看向宋玉，老师狐疑道：“同学，你是咱们班的吗？” 宋玉点头，表示自己是插班生。 老师皱眉思索，楠楠开口道：“我知道你，可没听说你是转来咱们班的啊。。。” 宋玉解释是方才一名老师告诉自己分到四班的。 询问是哪名老师，宋玉说不上来，他也必不可能说是青蛙老师，只能表示自己是在校门口遇到对方的。 得知是学校年级组长后，老师便没再多说什么。 “老师，我坐哪？” 宋玉这个问题原本只是客套问一下，毕竟全班的座位都一目了然，也就剩下正中央最后一排有剩下位置了。 没曾想老师忽然询问道： “你成绩怎么样？” 宋玉挑眉，喃喃开口道：“还行。” 老师沉声道：“要是你成绩达标的话，我可以坐前面来，咱们班的成绩在年级都是名列前茅的，可别拖后腿。” 宋玉心中无语，脸上依然平静道：“不好不坏。” “这样吧，你去中间的位置坐，等考试结束后，要是成绩好的话，再调到前面来。 要是成绩不达标，你就去最后面一排坐着。” 听到老师这句话，饶是宋玉的脾气，心中也是一阵无名火。 不待宋玉接茬，老师对正中间的一名男生的道： “陈高！你到后面一排去坐。” 那位名叫陈高的男生愣了一下，转而脸色不敢起身，他心中不爽，但不敢忤逆老师。 宋玉直言：“不用了老师，我去最后一排坐着就好，我成绩很差，肯定拖后腿的。” 说完也懒得理会这位唯成绩论的老师，自顾自朝最后一排座位上走去。 女老师有些发愣。 她原本只是想着给新生一个下马威，立一下威，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有个性。 如若是其他学生的话，她也任由对方这般有个性了。 可该名学生是年级组长安排来班上的，要是任由对方坐最后一排，被年级组长看到，那绝对不妥。 全班同学注视着波澜不惊的宋玉，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 包括刚开始对宋玉有意见，那位名叫陈高的男生。 。。。 第384章 咱们学校咋还有外国学生？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内，六名老师正坐在其中听着校长布置接下来一学年的具体任务。 六人分别是初高中六个年级的年级组长，各人手中都拿着笔记本详细记录。 待会议简单开完，各自起身离去之时，校长开口道：“黄老师，你留一下。” 黄大江驻足，再次重新坐下。 此人便是早上在学校门口与宋玉谈话的‘青蛙’老师。 待所有人离去之后，校长开口询问道： “齐老家的后生今年插班到我们学校，就读咱们初三年级，这件事你知道吧？” 黄大江点头：“知晓的，上午我在校门口见过那孩子，还算伶俐。” 校长微笑道：“那孩子成绩不错，不会拖我们学校后腿，而且有领导的关系在，你费心多照看下。” 黄大江好奇询问：“校长，您能给我透个底吗？那位同学的成绩具体怎么样，而且还有一点，要是那同学在学校作威作福的话。。。” 校长摇头：“放心吧，那小孩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家长前几天来我们学校办手续，他们老家学校给出的评语很中肯。 成绩也算优异，每一门成绩都没低过80分。 虽说两边地方的教育水平有差异，成绩或许会有波动，但底子还是不错的。” 黄大江点头，释然道：“那就好，我就怕来了名刺头。” 校长和善道：“我就是有这层考虑，所以才让你多费心，要是刺头的话，咱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人孩子已经入学了，咱们也不能无缘无故辞退人家，况且人孩子各方面的条件也不错，不用太担心。” 黄大江听出其中韵味。 校长的意思其实就是告诉自己，人孩子学习成绩不错，也不是调皮捣蛋的性子，有事让自己兜着点，别让对方受了委屈。 毕竟人孩子身后，可是有领导撑腰。 “那我升旗仪式结束后，我去他们班巡一下。。。” 校长点头没有说话。 。。。 因为是新学年，同学们都领到了新课本。 宋玉翻阅着书桌上的新课本。 《初级中学课本 语文 第五册》 《初级中学课本 代数 第三册》 《初级中学课本 英语 第五册》 《初级中学课本 物理 第二册》 《初级中学课本 化学 全一册》 《青少年修养》 《世界历史》 《世界地理》 生物课通常在初二就已学完，但也有地方例外，历史地理课贯穿初中。 在多数地区，它们不一定作为升学考试的笔试科目，但会是初中毕业考核的一部分（通常通过毕业考或会考形式进行）。也就是说，学生需要学习并通过这些课程的考试才能毕业，但其成绩可能不计入中考总分。 与苏州的教材类型没什么区别，但每一门课本的知识量却成倍增加。 当然，这对于宋玉来说没啥区别。 翻开课本后面的出版简介，上面清晰写着‘全国通用教材’。 也不知道通用在哪，这教材的难度真是极具现阶段的广东特色。 不仅难度增加，而且知识内容更趋向多样化！ “同学们，把书本收好，准备一下，咱们要去升旗了！” 早上那位本班的班主任、女老师拍手招呼。 宋玉将书籍全部塞到书包内，然后翻开书桌的木板，将书包放到里面再盖上。 跟随着班里的同学离开教室，在教学楼外的空地上排队。 宋玉自觉站在班级队列的最后面，左右环顾四周的同学们，发现大家伙都无精打采的，显然对这种活动没啥想法。 唯一不同的是，所有同学脖颈上都戴着红领巾，只有自己杵在队伍后面，脖颈上只挂着一串绳子。 章晓婷送给自己的玉牌正被戴在脖颈前，只是被上衣给遮挡住了而已。 班主任检查队伍数着人数，当看到宋玉没戴红领巾之后，开口轻声道： “你没有红领巾，不用参加升旗仪式了，在教室里等一会吧。” 宋玉刚要出列离开，他也懒得跟这人多说废话。 在宋玉心目中，有些信仰并不一定要从众才能体现出其有多在意，心中始终记着，不要忘却就好。 宋玉慢步返回教室，途中一道男性声音传来： “宋玉同学，升旗了，你要去哪？” 顺着声音看去，青蛙老师慢步走来，眼神淡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条理清晰，客观说道： “我没戴红领巾，老师说我在教室先休息。” 周围同学也朝这边看来。 本班的同学自然是知晓宋玉的，毕竟这么有个性的同班同学，很难不记住。 而其他班的同学则好奇打量这位从未见过的陌生学生。 宋朝歌与于大壮目不转睛盯着宋玉，心中为其感到担忧。 升旗仪式没戴红领巾，这肯定要被青蛙给训话了。 班主任看到年级组长来了，快步上前解释情况。 黄大江没有责怪，沉声道：“你刚插班来，没有准备很正常，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 这样吧，等完事之后，你来教导处找我，我那边有多的。” 宋玉不卑不亢道了声谢谢后，慢步返回教室。 接下来发生什么宋玉不知道，他回到教室后再次拿出书包，将书籍全部拿出写上自己的名字。 完事后先是翻开英语、然后是语文、数学。。。 宋玉发现每一本教材中都掺杂着一些习题，看到这些题目宋玉感到有些陌生。 并非苏州的教材内没有习题，而是这些玩意之前都是章晓婷顺手帮她写上去了，自己从来没有动过笔。 反正无聊，拿出笔开始在地理书上填写。 不知道过了多久，广播嘈杂的动静传来。 ‘升旗仪式，现在开始，旗手准备。’ ‘奏G歌！’ 熟悉且庄重的音乐通过广播响起。 宋玉放下笔，默默站起身，目光如炬盯着讲台上方挂着的旗帜。 片刻过后，音乐停下，宋玉重新坐下，动笔继续完成习题。 后续校领导千篇一律的‘废话’开始，这倒是与苏州那边如出一辙，每年开学都弄这么一出。 唯一有差异的便是一边是普通话，一边是粤语。 听着熟悉的家乡话，宋玉下意识看向父母的座位，心中莫名安定。 就在此时，一道怯懦的身影从教室门探出。 “同学，你也没去参加仪式吗？” 拗口且难以理解的普通话传来，宋玉抬头看去，只见一名金发碧眼的女生站在门口。 宋玉错愕。 咱们学校咋还有外国学生？？？ 。。。 第385章 应该先询问同学的意见 “你好，我叫戴安娜。” 并非粤语，也并非英语，而是用的普通话。 只是对方这普通话听着实在是有些。。。难以形容。 宋玉直接用英语询问：“你好，你是哪国人？” 听到宋玉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戴安娜眼睛一亮，连忙自我介绍： “我来自美利坚！你英语好好哦！” 宋玉微笑与之闲聊后，开口询问对方为何也不去参加升旗仪式。 戴安娜解释道：“我爸爸不让，他说我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不允许我参加这种仪式活动。” 宋玉点头表示理解。 要换做是自己身在异国他乡，也同样不愿意参与人家的这种活动。 “你咋也不参加？你是Japanese？还是Korean？” 宋玉眼角抽搐。 骂得真脏啊。。。 都不是，我是本地人，只是没有戴红领巾，所以没办法参加。 戴安娜似懂非懂，随后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难得遇到一名能够与之畅聊的同龄人，戴安娜完全打开了话匣。 宋玉干脆也停下笔来，二人开始闲聊。 经过沟通之后，宋玉得知对方是随家里人来这边生活，其父亲是一家外资公司的高管，被派来这边开拓市场。 母亲则是一名学者，对各个国家的文明都有浓厚的兴趣，因此也一同跟了过来。 而戴安娜，自然而然顺理成章跟了过来。 从两年前来到中国，戴安娜便在这所学校开始就读初一。 因为其另类的长相，泛白的皮肤，再加上其过早发育的容貌与身材，使得她备受关注。 语言不通，肤色不同，戴安娜直至现在也没能在学校找到朋友。 她很努力学习中文，很愿意与同学们沟通，可换来的结果却差强人意。 此刻遇到宋玉，戴安娜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戴安娜，你平时需要写作业吗？” “不写，我听着都费劲，更何况写了，我平时都是自学的。 更何况我也不愿意听老师讲课，他们都乱教一通，英文压根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那你平时在学校有被欺负过吗？” “有啊，不过我都会找校长，后面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那你住哪？” “爸爸说这边的官员给我们安排了一处住处，我们买下来了。” 。。。 聊着聊着，同学们此时也都返回了教室。 班上的同学进入课室后看到宋玉身边站着的外国人，都露出诧异惊奇的表情。 宋朝歌屁颠屁颠跑过来，在二人的脸上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发现了新鲜事物一般。 谭江燕也很感兴趣，来到身边安静倾听。 她英语水平算不错的，可之前尝试过与戴安娜沟通，依然一头雾水。 后来她才知道，就连本校的英语老师，都害怕与该名学生沟通，毕竟自己教的是人家的母语，一丝一毫错误都会给学校抹黑。 最重要的是，很多时候戴安娜说的话，英语老师还听不懂。 班主任跟着同学们进来，刚要开口震慑，让同学们坐好。 忽然看到宋玉身边的外国学生，并且发现二人沟通毫无障碍，表情顿时僵滞。 “戴安娜，我们准备上课了，你也回到自己班上吧。” “那好，等下课我再来找你玩！” 戴安娜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教室，对女老师连扫都没扫一眼。 作为国际友人的她，学校那是丝毫不敢招惹，一个不小心就能闹出外交矛盾。 尤其是外资刚涌入国内市场的现阶段。 “宋玉！你英语这么好！？还能和外国人聊天？！”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是不是在说情情爱爱的东西？” “你英语是怎么学的啊！” 。。。 原本与宋玉没说过话的同学们，此刻也难免上前搭话。 宋玉微笑一一回应，只表示自己英语是家里人教的。 宋朝歌与有荣焉，站在一旁像是个门神一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与宋玉关系好。 班主任轻咳一声，让同学们快些回到座位上，然后对宋玉说道： “宋玉，你要不要上前面来坐？” 宋玉依然摇头拒绝：“不用了老师，我在这坐就好。” “后面看不到黑板的，听课也听不清，上来坐吧，陈高！跟宋玉同学换下位置！” 该名叫做陈高的同学一愣，歪头一脸无语。 咋又是自己。。。 宋玉依然坚持：“老师，我喜欢在这里坐，您不用管我。” 听到这话，班主任开始有些不爽了。 自己出于好意，可这学生频频驳自己面子，脸色开始阴沉道： “你在教室就要听老师的，老师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讨价还价！” 同学们安静一片，不敢吱声。 陈高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准备去到宋玉身边与之交换座位。 此时他已经不记恨宋玉了，他算是看出来了，人新来的同学压根就不愿意坐到前面去。 然而当他准备往教室后面去的时候，发现宋玉依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平静直视讲台上的班主任。 班主任也没想到这新来的同学是个刺头，看自己的眼神丝毫不惧，甚至隐隐有些挑衅的意味在里面。 “宋玉同学！你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就能不听老师的！ 老师让你坐到哪里去就坐哪里去！” 宋玉淡然开口：“老师，我觉着你想让同学换座位之前，应该先征求陈高同学的意见。” 全班人都对宋玉露出敬佩的眼神。 陈高有些错愕。 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学的善意，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善意叫做尊重。 然而凡事都是相对的。 对于陈高来说，他感受到了尊重，可班主任却感受到了不被尊敬。 “陈高同学，和宋玉同学换位置，你同意吗？” 陈高没想到矛头竟然指向了自己，转头看向老师，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心中是不愿意的，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可又不敢忤逆老师，只能站在原地闭口不言。 “说话！老师问你话呢！回答问题！” 班主任厉声呵斥。 一向座位刺头的宋朝歌忽然开口：“人宋玉不愿意换就不换呗。” 班主任怒视宋朝歌，后者立马低头装死。 于大壮接茬嘀咕：“要我坐得好好的，忽然让我换位置，我也不愿意。。。” “老师，啥时候开始上课啊？” 谭江燕紧接着询问。 全班同学都看向老师，等待对方后续的动作。 “行！既然陈高同学不愿意换的话！那宋玉你把桌子搬到前面来！就在讲台下面听课！” 。。。 第386章 我想宋玉了 宋玉仰头看着讲台上授课的老师，他属实是没想到入学第一天便如此近距离面对黑板。 这辈子。。。包括上辈子都没有这种待遇了。 班主任是教语文的，不知道为何，在苏州也好，在深圳也好，宋玉遇到过的班主任基本都是教语文的。 此刻对方教授的第一遍是教古诗词，宋玉无聊翻着语文课本，这些内容他都懒得听。 初三年级唯一让他感兴趣的科目就只有历史书与地理书了。 前者是检查现如今的历史是否足够严谨，后者则是查阅现在还有哪些后世已经覆灭的国家。 班主任授课的时候时不时用余光扫视宋玉的动作，发现对方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听课，只是一个劲自己翻书敷衍后。 原本心情不悦的她，此刻更是心生一股无名火。 “宋玉同学，站起来背诵一下刚才教的古诗。” 宋玉心思没在老师说的内容上面，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听到，继续无聊枕着腮帮翻书。 当老师来到自己身边，用力叩击书桌‘提醒’之后，宋玉被吓了一跳，这才抬头看向对方。 后者重复要求。 宋玉无奈站起身，稀松平常背诵道：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没有结巴，语气也没有波动，就这么水灵灵淡然背诵出来。 老师抿了抿嘴，为难道：“作者是谁？” “杜甫。” 全班同学目光如炬，紧盯着宋玉与老师。 后者沉吟半晌，忽然再次开口询问道：“杜甫是哪个朝代的人，生于多少。。。” 还不待老师把话说完，宋玉一股脑开口道：“唐朝，公元712年至770年，字子美，号少陵野老，祖籍襄阳，现如今湖北，生于巩县，现河南巩义。 老师还有什么疑问吗？” 说完宋玉眯着眼盯着老师，这13属实烦人。 要真把自己给惹急了，宋玉真就会弄一出幺蛾子让她下不来台。 全班安静几秒后，忽然响起剧烈的掌声。 宋朝歌：“好样的宋玉！虽然你说的我都听不懂！但你太厉害了！” 谭江燕：“喔喔喔！！！” “宋玉！我这有枣糖！下课我分一半给你！” “课间咱们一起去倒垃圾呗！” 。。。 同学们逐渐放肆起来，于大壮与陈高等人更是不断用手拍打书桌，发出兴奋的猩猩叫声。 “安静！” 班上同学立马歇13，班主任看向宋玉，沉声道：“宋玉同学基本功很扎实，坐下吧，不要看课外书，不要打扰其他同学。” 听到最后这句话，宋玉左右环视周边，身边一个同学都没有，就自己空寥寥一个人，我拿啥打扰其他同学？ 闭上眼坐下，当着老师的面继续无聊翻书，连正眼都没瞧对方一眼。 班主任只觉一阵憋屈，但又没有理由发作，只能强忍着继续上课。 上学第一天上午，宋玉就这样水灵灵面对各科老师，感受他们诧异的目光。 而课间则被同学们簇拥攀谈。 宋玉从未感受过同学们会有如此热情，在苏州的时候，他一贯低调惯了，没有经历过这般‘遭遇’。 戴安娜每节课下课都会来班级内找宋玉聊天。 刚开始同学们还是有些怵这位外国同学的，并不是因为对方会吃人或是凶名在外，而是实在语言不通，不太愿意与之交流。 可当谭江燕主动上前聊天，并且有宋玉帮忙翻译之后，同学们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戴安娜虽说顶着一副外国面孔，但五官确实精致，至少比现如今绝大多数面黄肌瘦的孩子更显健康。 戴安娜刚开始也还有些不习惯被同学们围绕，可她也不是胆怯之人，感受到同学们没有恶意之后，也很快欣然接受。 心中默默暗下决定，待晚上回家之后，让家里人把自己调到宋玉班上来。 上午放学，宋玉、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一行四人结伴回家。 四人走在一起，一眼便看出阶级的不同。 宋朝歌与于大壮属于那种散养的外形，无论是穿着还是性子，都散发着一股调皮的野性，就连背着的布书包都有些破旧。 谭江燕作为女孩子，虽说没有穿戴得比较优渥，但至少举止安分，大大方方，身上干干净净。 至于宋玉。 衣服是新的，书包是新的，鞋子是新的，手腕戴着电子表，脖颈用红绳系着玉牌。 离开学校门口，宋朝歌与于大壮隐隐有围绕宋玉玩闹的趋势。 单单是一个上午，宋玉便表现出了超乎同龄人的‘勇气’与‘智慧’，一向以成绩优异自居的谭江燕，也将宋玉拔高到与自己同一层次的高度。 当然，这是在学习层面。 “宋玉，晚上我去你家一起做作业呗！” “我也去！” “我看你们俩是想抄作业！宋玉！你不准让他们两个抄！” “好，不让他们抄。。。” “宋玉你太没义气了！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江燕不让我给你们抄，而且我可不敢跟你当兄弟。。。” “为啥不敢？” 宋玉笑笑没有回应。 就在此时，一道女生的呐喊传来，戴安娜用英语对宋玉喊道： “宋玉！明天见！” 同学们与老师，还有路过的行人都频频侧目查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对面街道上，戴安娜敞开着车门，招手热情对宋玉呐喊。 这年代，饶是改革开放的前沿，轿车也是体现地位的绝佳工具，一名学生有轿车接送上下学，那是很不得了的事情。 宋玉微笑点头，微微摆手告别示意。 看得出来，戴安娜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看来这女生这些年真是憋坏了，难得遇到能够畅所欲言的同龄人。。。 与此同时，远在苏州的一中，此时也恰逢上午放学。 章晓婷与林豆豆结伴离开学校。 “豆豆，你小姨父什么时候回来，我爸爸说想请他吃个饭。” “我不知道。” “中午咱们去吃卤面呗？上了高中，爸爸每个月会给我零用钱了！” “我想回家。” “晓婷，你怎么了？” “我想宋玉了。。。” 此时的章晓婷绑着单马尾，神情少了以往的天真与灵动，眉宇之间隐隐透露出阴郁与失落。 这是她高中第一天上学，身边却没有了宋玉陪伴。 这让她很不习惯。 自从宋玉回老家之后，章晓婷感觉生命中少了某样重要的东西一般。 很孤独。。。 第387章 这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刚回到齐大爷家，宋玉便从柜子上翻腾出茶叶与茶具，独自来到亭子前冲泡品味。 看着鱼塘内不时吐泡泡的‘鱼猪’，宋玉原本‘打窝’的想法瞬间硒鼓。 也不知道齐大爷平时鱼食喂多少，一条条跟猪一样胖。。。 品味着茶香，双腿盘膝发呆。 不知道为何，见到父母之后总感觉不真实，同时心中产生各类疑惑。 父母的性格反差。 爷爷与外公两家人的‘敌对’。 于大壮是哪一年溺水的。 两边长辈现阶段看起来也身体健康，可为何自己与宋良出生前，家中老人都逝世了。 一切的一切，都让宋玉苦恼沉思。 就在此时，齐大爷推开大门进来，发现宋玉独自坐在亭子内喝茶后，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家中忽然来了个老家的小家伙，家中也多了一丝朝气。 直至坐到亭子后，宋玉才反应过来齐大爷回来了，忙给对方倒上一杯茶。 “很少有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喝茶，怎么样？喝得出味道吗？” 宋玉以前多好的茶叶也都喝过，说实话，齐大爷这茶叶不咋样。 而且自己这年龄，也不好说出个所以然来，摇头道：“喝不出味道，只品出甘甜，相较于汽水，我还是更喜欢喝茶水，喝完胃里暖暖的。” 齐大爷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品味后侃侃而谈：“你说的对，喝茶比喝那些乌漆嘛黑的东西营养多了。 而且那都是外国人的玩意，都是买到咱们国家毒害我们国人的！” 宋玉‘提醒’道：“齐爷爷，咱们国家也有汽水厂，也有咱们自己的品牌的。。。” 齐大爷不以为然：“那也不能跟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相提并论！” 宋玉算是看出来了，齐大爷有点仇‘外’，并且传统观念极强。 单是茶叶与饮料这个话题便能够看出端倪，更别说对方那俩晚辈。 一个当了深圳本埠招商委员会的一把手，必须要赚取外汇，与外国人做生意。 一个当了电器加工厂，给外国品牌做代工。 宋玉不打算扭转齐大爷的观念，对方经历的苦难，看见过的劫难，不是时代发展可以抹去的。 “今天学校有没有布置作业？要有的话你先做作业，你爸放你到我这里可不是散养的。” 宋玉摇头：“老师说下午放学前统一布置作业，中午让我们回家休息。 不过我想把课本上的习题都做完，也好节省些时间。” 齐大爷点头：“那行，爷爷我去做午饭，中午想吃什么？” “爷爷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齐大爷哈哈大笑，越与宋玉接触便越喜欢这鬼头鬼脑的小家伙，太会说话了。 “那你饿了没？饿了我就去弄，不饿爷爷就在这坐着喝一会茶。” “还不饿，爷爷你坐着，我先做习题。” 说完打开书包，将里面的课本都拿出来，随便拿起一本教材翻开准备把习题完成。 齐大爷打开一旁的收音机，顺势拿过栏杆上的铝盒，从里面掏出鱼食挥洒到鱼池内。 宋玉看到这一幕眼角直跳。 你是真不怕给喂嘎这群祖宗是吧？ 录音机内传出沙沙动静，过了一会，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大会的主要议程是： 一、审议第XX届XXXXX的报告，确定D为全面开创社会zy现代化建设新局面。。。 二、审议和通过新的《XXXXX章程》 三、。。。 胡XX代表。。。作了《全面开创XX主义现代化建设新局面》的报告。报告共分6个部分： 一、。。。’ 宋玉手中的笔停顿下来，齐大爷也转头认真听着。 第十二次大会已经顺利举行，宋玉自从见了父母之后，其他的事情都下意识忘却。 此时听到录音机播报的内容，这才想起今年首长首次提出要‘建设有zg特色的sh主义’，并确立为国家战略。 （狗头保命，没有任何不良引导，别关小黑屋，只是大概阐述经过。 求求了！！！） 听到这些内容，宋玉脑中的记忆开始如潮水一般涌起。 这个月不仅明确了道路，计划生育同样被定为基本G策。 还有，在九月十一号那天，最高XXX也首次提出‘一G两Z’的概念，二十四号，XXX夫人到访。 就此问题进行商讨，然而最高XXX表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回旋的余地，也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 在九七年，我国必须将其收回！ “听得懂吗？” 齐大爷的声音传来。 宋玉抬头看了过去，发现齐大爷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沉稳，或许是录音机播报的内容让齐大爷产生感触。 “听不懂，但爸爸说过，很多东西不懂也要尝试理解，就好像新闻。 现在不懂，以后总有一天就能懂了。” 齐大爷沉思片刻，点头道：“你爸是对的。” 说完仰天长叹：“只是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要受外国人的肘击牵制。。。” 宋玉重新低头做习题，语气平静说道： “爸爸说过，国家要发展，人民要吃饭，有些路必须要走，也总有人要走。” 齐大爷想反驳，可看到宋玉认真做题的举动，欲言又止，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见过了太多惨绝人寰的画面。 很多事情他不是不理解，只是不愿意去理解。 一旦他理解了，他对不起逝去的战友，心里那道坎也不允许他去理解。 当年他在部委下来的时候，老首长曾私下跟他谈过。 那时候也正是他最抵触的时候，但当时老首长说了一句话，让他冷静了下来。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一天毁掉的。 咱们需要时间去验证，需要人去蹚这趟浑水，需要有人背负骂名。 这是战争，只是没有硝烟而已。。。’ 也正是这份抵触心理，老首长表示可以调任自己到其他岗位继续为人民服务。 然而齐大爷过不去心中那道坎，最后当了‘逃兵’。 多年来，齐大爷看到了人民生活越来越好，也意识到或许自己才是错的那一个。 然而正当他即将释怀之时，他的两个儿子，开始替外国人、帮着外国人做生意赚钱。 这些事情，直接让齐大爷即将平复的心理触底反弹。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做，齐大爷也就只当看不见。 可那是自己的儿子！ “宋玉，其他知识都可以慢慢学，但是历史，一定要铭记！” 。。。 第388章 先别回家 三天后，宋良拖着疲惫的身躯，拎着行囊走出火车站。 这一路上没有宋玉帮忙‘拿’行李，他是一刻都不敢合眼啊。 哪怕是软卧，也总有一些不开眼的人手贱拉开包厢门，探头进来查看。 宋良每每警醒起身询问，对方不是说进错了就是说以为这是厕所，甚至有一些自诩长相漂亮的女性想要进来休息一会。 刚开始宋良都会礼貌拒绝，可自己的客气换来的却是对方不依不饶，后面宋良干脆直接叫来乘警。 休息的时候，哪怕是枕着行囊，护好自己的物件，依然睡得不安生。 这年代的火车之旅与后世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来到售票处，对火车站的职工出示了介绍信以及证件后，询问能否拨打个电话。 工作人员看到眼前这位年轻的男性竟然是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后，连忙请宋良进去歇息。 宋良道谢后拿起电话拨打，他要公器私用一次，自己实在扛不住了。 自来水公司办公室的职工接到宋良的电话后，立马表示安排司机立即过去迎接。 而此时，火车站值班室的科长得知宋良来了，也出来寒暄客套。 宋良此时算是感受到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了。 在自家地界，自己的身份可以‘作威作福’，到哪都有面子。 一旦出了苏州的地界，自己就是孙子！ 没过一会，司机小严驾驶着轿车抵达火车站门口，同行的还有杨福。 对方得知宋良回来后，也跟着一同来迎接。 与值班室的职工们再次道谢后，一行三人离开火车站。 小严接过宋良手中的行囊后，后者开口道：“啥也别说了，快送我回家，我要好好睡他个天昏地暗！” 杨福直接驳回：“你别睡了，先去一趟市里，周市长找你三次了！” 宋良皱眉：“找我做什么，我请假的了！” 杨福耸耸肩：“我哪知道去，反正周市长让你回来后第一时间向他报到。” 宋良斜视杨福，轻嗤道：“我看出来了，你这次跟着来不是迎我的，是押我上刑场对吧？” 杨福：“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不去，他电话就打到我这边来，我是真应付不来。” 宋良无奈，只能让司机小严驾车前去市里。 司机小严时隔多日终于有了工作表现的机会，激动笑道：“好的！瞧好了您！” 在车上，杨福坐在副驾驶侃侃而谈，而宋良一个字也听不到，此刻他已经在后座上睡得死死的了。 杨福没有得到回应，扭头看去，发现自家公司领导已经睡着了，转头对司机小严道： “开慢一些。” 。。。 当轿车缓缓驶进市里大院，宋良的鼻鼾声已经震天响。 杨福下车刚要前往后座开门，打算摇醒宋良，周生平与其秘书刚好从旁边经过。 注意到这辆轿车停在二号楼大门口，上前想要看看究竟是哪名干部这么脆生，敢把车堵在门口。 发现是宋良后，周生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而立马露出严肃的表情。 “你们公司的大领导工作这么忙吗？来市里这点路也能睡着？” 杨福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后一激灵，连忙开口解释： “市长，咱们经理刚下火车就赶来市里了，连家都还没回。” 说完连忙拍打宋良的脸颊，下手那叫一个果断。 宋良被‘扇耳光’扇醒，错愕看向门外。 发现周生平拿着水杯，站在车外一脸‘蔑视’盯着自己，宋良也不慌，挠了挠头惬意下车。 “领导，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哈。” 这句话让周围人都忍俊不禁，周生平更是不知如何回应。 还真没有人搁他面前说过这种跳脱的话，但回头一想，宋良这位干部确实很年轻，今年才二十九岁。 “年轻人有朝气是应该的，但也要分清楚场合，到了市里严肃一些！” 周生平嘴上‘教训’，举止确实亲昵，上前一把将宋良揪起，扫视对方风尘仆仆的造型，开口道： “私事处理好了？” 宋良直接摇头：“还没，不过领导召见，其他都不重要了。” 周生平：“行了，别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了，跟我进来吧。” 说完转身率先离开。 宋良让小严找地方等着，然后与杨福快步进入二号楼。 一路上遇见许多熟人，他们都对宋良露出和睦的微笑，不时打招呼寒暄两句。 在老家，一个卖‘猫耳朵’的大爷都敢给自己上嘴脸，现在回到苏州，大人物们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宋良此刻的内心极度膨胀。 二人进入周生平办公室后，徐秘书帮着关上办公室门。 周生平指着椅子示意二人坐下。 杨福不知道这趟来所为何事，因此正襟危坐。 而宋良则惬意许多，他天性原本便洒脱，再加上现在‘家长’不在身边，没人管着自己，更是无所畏惧起来。 “听说你这次带孩子回老家了？” 周生平上来先是客套询问，宋良也点头回应： “是，老家的长辈想孩子了，让宋玉回去上学，顺便陪陪家里长辈。” “是深圳对吧？” “对，领导您还知道我老家在哪啊。” “这次回去有没有见到齐老？” 宋良反应了一会，下意识反问：“齐老头？” 周生平太阳穴跳了跳，点头道：“齐老是我老领导了。” 宋良恍然大悟，感情二人是上下级关系啊，难怪之前周生平老是盯着自己不放，感情当中有齐老头‘从中作梗’啊！ “齐老身体咋样？” 面对周生平的关心，宋良回忆那老头的状况，开口说道： “身体还行，中气十足，我瞧着没啥毛病。” 说完宋良询问道：“领导，您这么着急让我过来，该不会只是关心齐老的情况吧？” “这是一方面，还有一件事，是有关于你们公司的。” 听到进入正题，杨福立马拿出笔记本，正襟危坐认真听讲。 周生平开口道：“市里的大部分管网已经完工，接下来的重心便是工业区了对吧？” 宋良看向杨福，后者点头道：“是的市长，现在我们已经着手开始对工业区进行管网改造了。” 周生平询问：“工业区所有用水都改造吗？” 杨福摇头：“没有，有些兄弟单位，例如钢铁厂、机械厂等大型国营厂，他们自己有一套独立的产水设施，不经过我们自来水公司。” 杨福不解周生平为何会这般询问，按道理这些情况对方是知晓的。 宋良刚开始也疑惑，可脑中忽然闪了一下，回忆起宋玉临行前交给自己的文件，上面提及过相关内容。 皱眉抬头直视周生平，不确定开口询问道： “领导，你想把这一部分的用水权拿回市里？” 。。。 第389章 小蜻蜓 看到宋良瞬间反应过来，周生平面露欣赏，点头道： “内部意见不统一就很难一致对外，现在市里的划分太杂乱了，我打算着手改革这一块。 思来想去，我觉着还是从你们水资源这一块开始。。。” 说完扫视宋良与杨福，开口询问道：“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 杨福面露为难，他就一个‘小小’的副经理，平日从未想过这类翘起全市的动作。 而宋良则面色如常，但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宋玉之前给自己的文件中确实有提到这一块，可那是顺带提了一嘴，完全没有处理细节。 此时宋玉人又不在身边，自己完全没有头绪啊！ “这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表达清楚的，我需要回去仔细斟酌一番。” 无奈宋良只能采取拖字诀。 他要回去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上宋玉，这种事不是他能够想通的。 周生平点头，也没有失望。 自己这想法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虽说他已经有了思路，但宋良更加熟悉自来水这方面，对方的意见同样重要。 “行了，看你累成这样，早些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还有，这件事你们两个别跟外人提及。” 宋良点头，起身潇洒离开办公室。 杨福则起身与周生平客套两句后再跟上。 出了二号楼，宋良对杨福道：“你先自己回去，我有事要处理一下。” 杨福目送宋良上车后，转头看向对面一号楼上方一扇敞开的窗户，一名身穿中山装的老者正端着水杯站在窗前，一脸祥和与自己点了点头。 杨福看到对方后连忙谦卑点头致意，然后快步离开市里。 老者放下水杯，视线看向对面的二号楼，刚好周生平此时也敞开了窗户，后者对老者点头微笑。 老者回以笑意。 。。。 此时宋家内，刘芳与张巧正在厨房内忙活，刘美君在院子内照看着孩子，不时朝院外探看。 杨佑此时在宋玉的房间内哄着她家闺女，张薇则陪着章晓婷在后者房间。 徐乔此时难得没有嚷嚷着看电视，而是坐在宋家客厅内写作业，徐慧与徐青都在看书，不时教导弟弟功课。 下午自来水公司办公室来了电话，说宋经理已经回到苏州。 得知这消息的刘芳立马出去买菜，由于时间太赶，便招呼徐家一起过来帮忙忙活，顺便吃顿便饭。 刘美君得知彦祖已经回来，下午特意请假提前回来陪着孩子，在院子中准备迎接。 然而等了一个小时，依然没有看到想要等待的人回来。 就在这时，巷口处传来动静，街坊们的声音随着脚步进来。 “宋经理，听说你这次去了沿海哈？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我们苏州好玩？” “那边的人说话你能不能听懂啊？” “你傻啊？宋经理老家就是那边的，咋可能听不懂嘛。” “那边消费高不高啊？” “外国人是不是很多？” 。。。 听到这些话，刘美君兴奋抱起两个孩子，雀跃道：“爸爸回来了！咱们快出去迎接爸爸！” 当宋良回到院门口后，看到妻子与孩子站在门口，脸上疲惫的神色立马放松下来，露出释怀的微笑。 与街坊们聊了两句后，宋良抱起两个孩子，对刘美君温和道： “我回来了。” “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别担心。” “宋玉呢？家里老人怎么样？” “都好，已经安顿好了，咱们先回家吧。” 刘美君快步跑去屋门口，给宋良拿出居家的鞋子出来放在地上，开口询问道： “你们公司很早就打电话来说你回到苏州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去了趟市里，后面又去了趟邮局。” 二人聊着，宋言心与宋望乡挂在宋良脖颈上不肯撒手。 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宋良，不知道为何，回到家之后只感觉精神抖擞，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饶是两个调皮的小家伙这样折腾，宋良也丝毫不感觉到疲惫。 家人们听到动静都出来查看，看到宋良回来，都热情上前询问情况。 章晓婷沉默站在张薇身边，牵着表姨手，视线始终在小姨父身后扫视。 当发现宋玉没跟着回来后，眼神逐渐暗淡了下来。 宋良看向章晓婷，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物件，上前递给这丫头，温和开口道： “晓婷，这是宋玉让我带回来给你的，说是送给你的礼物。” 章晓婷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查看。 是一只用细竹条编织的蜻蜓。 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章晓婷看向宋良，想要询问宋玉过得怎么样，可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徐乔站在一旁嚷嚷道：“宋叔！宋玉有没有让你给我也带礼物！” 宋良‘呵呵’一笑：“宋玉让你以后吃多些饭，好好学习，不然的话等他回来还揍你。” 张巧与徐慧哈哈大笑，徐青也捂嘴微笑。 徐乔顿时苦着脸，转头跑去厨房偷吃。 宋良继续询问：“对了，宋玉在那边给家里寄信了，你们收到了没有？” 刘美君微笑点头，看向章晓婷：“收到了，不过看完信件都在晓婷那里放着。” 章晓婷意识到什么，激动对宋良询问：“小姨父！宋玉在老家的地址能告诉我吗？我想给宋玉回信！” 宋良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每个星期只能寄一封信，不然你天天寄的话，都要影响学习了。” 章晓婷连连点头答应。 将齐大爷家的地址告知后，章晓婷立马跑回房间。 而宋良也将脖颈上挂着的两个小家伙放下，对刘美君道： “你们不用管我，我去洗个澡。” “我去给你烧水！” “不用，你看着孩子就行，让杨佑给我烧水就行。” 杨佑：？？？ 来到后院脱下上衣，将兜里的物件都掏出来，准备将衣物一股脑扔进洗衣机。 杨佑帮着烧水，看到洗衣机上放着的一张纸张，好奇拿起查看。 “哥，你这咋还有电报回执？” “哦，给宋玉那边发了份电报，扔了吧，没用了。” “写信不就好了嘛，电报多贵啊。” “我想孩子了，想得不得了，电报快些。” 。。。 第390章 电报 宋良洗澡擦着身子，心中隐隐烦躁。 他去邮局发电报，时间长，流程繁琐不说，价格还贵得离谱。 当然，价格是其次，主要是宋玉通过电报不好回复，字数太多，要真详细了说，那真是上百块钱都止不住。 这年代发电报先是要填写报稿，然后支付报费，再然后派发传输，最后才是投递送达。 而撰写电文这块，费用是每个字3分钱，以10个字起计费，不足10个字按10个字算，包括标点符号也算字数。 许多人发电报都是能简则简，例如想通知家人“我将于本月15日乘坐火车到达北京，请来车站接我”，电文会精简到极致：“15日抵京接”。 ‘15日抵京接’这不足10个字，同样需要支付0.3元。 完事之后发报员还要译成电码，查阅电码本，将每个汉字转换为四位数的电码。 如若是发送城市，那便采用有线电报，报务员使用电传打字机，直接将数字电码打印在纸条上，远端的接收机就能同步打印出相同的电码条。 这是当下主流的方式。 如若是发往偏远或特殊地区，则使用的是无线电报，那便需要使用摩斯密码，就是那种‘滴滴答答’的发送方式。 宋良没想过宋玉会打电话回来详聊。 一是因为宋玉打电话只能去邮局，身边有人看着不说，说话还不方便。 二则是因为打电话也很麻烦，又要通过拨号，又要排队，信号还不好，说着说着就会出现杂音。 至于写信。。。 宋良等不起。 洗完澡后，宋良穿上衣服出了客厅，发现大家伙都已经在院子内准备着，一大一小两张桌子摆满了饭菜。 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徐三此时也已经回来，桌上摆放着三个酒扎，就等着宋良入席。 这顿饭大家伙的话题都围绕着深圳一行，询问着宋玉的情况，家里人怎么样。 宋良只能胡诌。 总不能说宋玉此时‘寄人篱下’，压根就没有家中老人想念孙子一说吧？ 章晓婷不断询问在苏州寄信到宋玉那边要多久才能抵达，刘美君安抚道： “三四天就到了，放心吧晓婷，宋玉春节就回来了，你只要好好读书，时间很快过去的。” 章晓婷捏着小蜻蜓不肯松手，乖巧点头不说话。 刘美君抚摸着章晓婷的秀发，笑着打趣道：“以后不用帮宋玉写作业了。” 。。。 与此同时，远在深圳的齐大爷家，宋玉下课路过邮局的时候，一道女性声音忽然喊道： “那小孩！等一下！” 宋玉驻足转头看去，发现是之前沟通过的前台职工，自己曾找过对方寄信回去苏州。 “阿姨，你是叫我吗？” 前台职工微笑点头：“你是齐大爷家的孩子吧？” 宋玉点头，等待后话。 前台职工继续道：“这有一封苏州寄来的电报，地址是寄给齐大爷家的。” 宋玉疑惑。 电报？ 能利用电报发送过来的信息，只有宋良会这么做，这家伙又闹出啥幺蛾子了。 闲着没事，干脆进去邮局找个角落坐下，安静等待。 此时电报还在翻译中，需要一些时间。 电报的传递速度很快，在几分钟到几十分钟内就能完成全国范围的接力，慢的是翻译的过程与邮递员上门的时间。 如果是城区地址，邮寄员数小时就能送达，要是在乡镇或是农村地区，那要一天甚至更久。 等待了半小时，前台职工将一份信封递来，态度很是亲热： “以后寄信直接来找阿姨，阿姨给你插队！” 这年头能通过电报寄信的，除开国企或是单位，剩下的都不是普通人家，前台职工态度自然热情。 然而宋玉不以为然，现在通过电报寄信压根就不用排队，电译人员闲得都快生蛆去了，还插队。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道谢。 拿着信快步回家。 当进入院子之后，齐大爷不知道去了哪，宋玉也就干脆坐在亭子前，拆开信封查看里面的内容。 ‘周生平要求公司接管大国营厂用水，支招！’ 加上标点符号将近二十个字，宋玉看完收起来，脑中开始思索。 宋玉猜到周生平会整这么一出，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对于这小规模的改革，宋玉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忙。 于情，如若周生平这一举动成功，那么宋良绝对也会受益。 于理，这一举措能够让苏州有更好的发展，公共系统紊乱很容易滋生不必要的内耗。 十分钟后，宋玉拿出一个作业本，直接从上面撕下一页，在上面缓缓写上： ‘以行政引导为主、经济调节为辅，并结合基础设施升级。 建立法律条文，颁发行政指令，水资源国有化定性。 恩威并施，水资源费与排污费征收，接入优惠与配套费政策。 条件置换，公共管网扩展与改造，设施置换与升级支持。 协商限制，地方牵头，保障供水稳定性承诺，限制地下水超采。’ 宋玉写完将纸张折起，宋良以电报的方式发来，证明这很急，宋玉自然也会通过电报寄回去。 细节不可能在电报上细说，宋玉言简意赅准备将这128个字发回去，宋良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领导，要这都看不懂的话，那他可以自挂东南枝了。 看了眼手中的电子表，时间有些来不及了，干脆次日再发报回去。 齐大爷不在家，宋玉干脆把下午老师布置的作业给先完成。 刚有这个打算，动作忽然一僵，视线看向桌面上被撕开一页的作业本。 将兜里的纸张拿出查看。 后面是自己写的128个字的对策，而前面。。。 是老师布置的习题，还特么是语文这科。。。 原本班主任便对自己有意见，现在自己撕了作业本，宋玉已经能猜到明天自己必然会被叫去办公室了。 拥有成年人思维的他叹了口气，也没有过多纠结，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算了。 后面写着自己的对策，总不能拿米糊粘回去。 拿出其他科目的作业本，枕着腮帮慢悠悠开始写了起来。 好久没有写作业了，感觉真新鲜。。。 第391章 江燕会伤心的 晚上宋玉与齐大爷吃完饭，后者在客厅内看着电视，前者则在门口瞎晃悠。 作业宋玉已经写完了，此时他在考虑要不要去父母家‘玩’，毕竟长夜漫漫，接下来的日子都要慢慢习惯，总要找些活动消磨时光。 可贸贸然上门总觉着有些突兀，宋玉考虑许久，还是压下心中的想法。 来日方长，有些事情急不来。 正当宋玉准备回屋陪齐大爷看电视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路口方向传来。 转头看去，只见宋朝歌、于大壮二人迈着愉悦的步伐，背着书包快步跑来。 宋玉露出惊喜的神色，驻足在门口等待。 “宋玉！我来你家一起写作业！” “对！我也是！” 宋玉没有多想，热情招呼二人进屋。 齐大爷看到院子来了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没有打扰，继续瘫坐着看电视。 孩子们自己玩闹，大人就不要上去打扰了。 “宋玉，你作业做完没有？没有咱们一起做啊！” 宋玉愉悦道：“做完了，不过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做。” 宋朝歌听到这话，眼睛立马放光：“那你作业本让我们看一下好不好？” 听到这话，宋玉当即知晓父亲的打算。 感情来这不是为了一起写作业，而是打算来抄作业是吧。。。 然而明知二人的心思，宋玉依然对宋朝歌言听计从，默默回屋拿出书包，将作业本都放在桌面上。 宋朝歌与于大壮毫不客气开始平分‘战果’，前者还算有些脑子，知晓抄作业不能全部一模一样，偶尔空出两道题目。 而于大壮则有些憨了，要不是宋玉提醒，他险些都要把宋玉的名字也一并抄上去了。 两个小孩子忙着抄作业，宋玉则殷勤给二人倒水，完事坐在一旁安静等待。 “宋玉，你这咋没有语文作业啊？” “对啊，是不是没写啊？” “我们可以等你写完再抄！” 宋玉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然道：“语文作业我今天不写了。” 宋朝歌先是疑惑片刻，转而‘猜’到什么，竖起大拇指道：“宋玉，你比我还倔，老师不就是罚你搬桌子到上面听课嘛。 你要不交作业的话，老师还会罚你的！” 宋玉顺势接过话掐，淡然道：“我不怕，她总不能不给我毕业吧。” 于大壮：“可老师会罚你留堂打扫课堂卫生。。。” 宋玉：“轮到我值日我会打扫，没轮到我，她让我打扫我也不会管。” 宋朝歌与于大壮对视一眼。 二人原本觉着自己已经是班上的刺头了，没想到宋玉成绩这么好，性格也这么嚣张。 “谁说成绩好的就一定讨人厌，宋玉就很好！” “没错，不是所有人都跟谭江燕那婆娘一样讨人厌的，持着自己成绩好，天天跟老师打小报告！” 宋玉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父亲当着自己面数落母亲，自己是劝也不是，听也不是，只能闭口不语。 待抄完所有作业之后，宋朝歌感叹道：“宋玉，能认识你真好！” 这句话让宋玉恍惚了一会，转而笑着反问：“就因为我让你抄作业？” “当然！那些成绩好的同学迂腐得很！一点分享精神都没有！” “那我要是也不让你抄作业呢？” “你不会的，虽然咱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已经把你当兄弟了！” “对！兄弟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 “以后你被欺负，我给你出头！” “那我要是让老师罚打扫卫生，你们会不会留下来帮我？” “当然会！”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宋玉听完心中暖暖的。 “宋玉，苏州好玩吗？” “还行。” “那你苏州有好朋友吗？” “有的，有很多。” “那你英语跟谁学的？” “家里人。” 。。。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虽然话题都很平淡，但宋玉就是感觉很窝心。 聊了不知道多久，宋玉忽然开口询问：“朝歌，你爸爸妈妈的身体还健康吗？” 宋朝歌想都不想便点头道： “当然健康啦，我爸揍我的力气可大了！” “那江燕的爸爸妈妈呢？” “那我不知道了，不过应该也健康吧，谭叔叔每次跟我爸吵架，都中气十足的。” 宋玉好奇询问：“为什么你们两家爸爸妈妈每次见面都吵架啊？” 宋朝歌面带犹豫，纠结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宋玉看到对方这表情，立马知晓其中有瓜，忙继续追问。 宋朝歌犹疑许久，最终还是摇头：“我不能说，我要说了的话，江燕那婆娘肯定会揍死我的。” 都聊到这份上了，宋玉必不可能让对方揭过这话题，虎着脸不开心道： “你刚还说我们是兄弟！” 宋朝歌表情纠结，但还是摇头不肯说。 于大壮欲言又止，想要与宋玉拉近关系解释清楚，可回忆起谭江燕暴走揍人时候的脾气，也还是不敢开口。 宋玉挑眉。 现阶段天不怕地不怕，连被爷爷暴揍的父亲都感到不愿意开口，看来其中故事不小啊。。。 宋朝歌此时开口道：“对不起宋玉，我答应爸爸妈妈和江燕，不能跟别人说的。 要是让江燕知道我跟别人说，她会很伤心的。” 宋玉没再‘强迫’，点头轻声道：“好，那我不问了，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我自己问江燕去。” 宋朝歌这才露出开心的表情，嚷嚷着周末带宋玉出去河边玩。 宋玉摇头道：“周六我要和家里人出去，周日可以。” 于大壮叫嚣道：“那周日咱们早上一起去！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抓鱼的！” 宋玉眼神复杂看向于大壮，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考虑到附近那条河的水位不高，也就没说什么。 齐大爷此时从屋内走出来，开口询问道：“爷爷要去煮面条吃，宋玉你问问同学们要不要也一起吃？” 不待宋玉询问，宋朝歌喊道：“不吃了爷爷！爸爸说不能吃别人家的粮食！” 于大壮也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齐大爷没有多说，转身独自返回厨房。 “宋玉，我们回家了，明天在邮局门口等，咱们一起上课！” “好！” 第392章 蛇口工业区 翌日上午，宋玉上语文课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被罚站的准备了。 毕竟他今天所有作业都交了，只有语文作业空着，正常人的思路都会觉着这是对自己有意见而故意为之。 班主任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让宋玉疑惑的是，班主任进教室之后，饶有深意看了宋玉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开口让宋玉搬桌子重新回到后面坐好。 这一举措让宋玉迷茫。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朝歌与于大壮主动上来帮忙搬桌子，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一声不吭，甚至连平日里让‘动作快些’这类口头禅都没说，就静静看着。 而接下来几天，班主任没再将‘视线’放到自己身上，甚至自己困了上课趴桌子也都没有理会。 难道这就是被老师‘放弃’的征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黄大江第一天多次经过宋玉班级，特意多观察了宋玉。 虽说不知道该名学生的秉性如何，但上来就被‘针对’，黄大江也觉着不妥。 更何况有领导的关系以及校长的叮嘱，黄大江便找到了所在班级的班主任进行谈话。 虽然说得很隐晦，但班主任却听出来端倪，猜到宋玉的家长不简单，犹疑许久，坚持开口道： “组长，宋玉这孩子的成绩很好，知识面也很广，是块璞玉，就是性子跳脱了些。 我觉着按照我的教学方式教导的话，还是能够将宋玉的性子掰直的。” 黄大江知晓这名老师的教导方式，一向都是全力以赴，但用力过猛，对自己的教导方式有着一套独到的见解。 “我知道你是念着学生，为孩子们好，但有些孩子不需要逼得太紧，这不是部队，不需要步伐一致。” 班主任沉默片刻，开口询问：“是不是孩子家长给学校施压了？” 黄大江摇头：“没有，现在的家长们还是相信学校的，只是对于某些学生，我和校长的意思，还是不要压抑天性的好。” 听到组长不仅亲自‘说清’，还搬出了校长，班主任无话可说。 也正是因为这次的‘交流’，班主任打算让宋玉按照自己的学习方式成长，看看对方是否有能力，或者说是自制力能够不长歪。 接下来这几天，宋玉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班主任也没再‘针对’，二人相安无事。 宋玉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慢慢得又逐渐恢复了在苏州时候上课的习惯。 松弛，甚至松垮。 到了周五下午放学，宋玉与三名‘小伙伴’结伴回家，三人相约晚上在家一起写作业。 自从认识宋玉之后，宋朝歌与于大壮对写作业很是热衷，每次吃完饭第一件事便是拿着书包往齐大爷家跑。 两家的家长都很欣慰。 果然跟好学生做朋友，是能潜移默化，互相成就的。 他们从未有过如此舒心，不用天天盯着孩子做作业的时光。 齐大爷也对家里经常来小朋友感到高兴，老人家都愿意家里有活力、有生气。 每次孩子们来，齐大爷都会拿些水果或者零食出来让大家伙吃。 自然而然，小朋友们也对这位印象中严肃的爷爷逐渐改观，到现在每次见到都会甜甜叫唤爷爷，有时候甚至会从家里‘偷’好吃的给齐爷爷吃。 周六早上，宋玉换好衣服，背着书包独自离开家。 包里什么都没有，宋玉背着就是用来当做幌子，要顺利的话可以直接盖章，到时候从包里装模作样拿出东西，也不需要避讳人。 齐大爷一早上在院子内打太极，看到宋玉周末一大早出家门也没有过问。 来到公交点，宋玉等待片刻，一辆破旧的大巴车缓缓驶来，后面冒出灰黑色的烟雾。 这车绝对已经过了退休年龄！ 大巴上的人基本上都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 这辆大巴前往的目的地正是蛇口工业区，宋玉猜测大巴内的各位都是去上工干活。 现在深圳可谓是遍地黄金，只要肯卖力气，就能赚到钱。 路上稍有颠簸，但宋玉却无暇感受路程的抖动，视线始终看向窗外。 他从未真实见过80年代初，刚改革开放没几年的深圳是什么样子的。 从旧城区出来，逐渐驶上大路，两边的建筑已经有拔起的趋势，虽说交通依然混乱，自行车、行人仍旧互相穿插，可大家伙脸上都带着笑容。 路边的摊贩、街上拿着公文包的行人、摩托车轰鸣的驶过，一幕幕画面让宋玉心中起伏不定。 待大巴缓缓停下，宋玉随着人流一同下车。 注视着周边大面积的荒地，宋玉疑惑自己究竟到了哪。 抬头看向上方架着的牌楼，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蛇口工业区’ 没来错啊，可这哪有工厂？ 一名大妈注意到宋玉的‘窘迫’，同时也看到这孩子身上‘靓丽’的穿着，好奇上前询问： “孩子，你咋来这了？” 宋玉顺势询问：“阿姨，这是不是蛇口工业区？” 大妈点头：“没错啊，这上面不是写着呢吗？” “可是我咋没看到工厂？” 大妈笑着指向一个方向，淡然道：“工厂不在这边，那边才是，这是做出来让别人看的，厂房还没建到这呢。” 宋玉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隐约之间看到有烟筒冒着黑烟。 心中无奈叹气。 这公交路线也太不人性化了，那边才是真实的工业区，大巴车终点站却设在这里。。。 然而宋玉不知道的是，大巴车的终点站其实就在前面那个站点，这个站点下车的都是这附近村的村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大妈拿着扁担道：“孩子，你这走过去要十几分钟，路上不好走，你能自己过去不？” 宋玉反问：“阿姨，还有其他方式过去吗？” 这路上都被大车碾过，偶有家畜的粪便洒落，他属实是不愿意走过去。 大妈点头：“等下是会有村民拉牛车过去，你等下看到的话可以问问，他们应该愿意带你去的。” 说完再次打量宋玉的穿着，好奇询问：“孩子，你来这做什么？有家人在这边？” 宋玉点头道：“对，有家人在工厂干活。” “那家工厂？” “安泰电器加工厂。” 听到这话，大妈原本宽容的面容顿时皱起眉头，态度冷淡下来。 “知道了，那你等着吧。” 说完转身离去。 。。。 第393章 百分之15 大妈态度的忽然转变，让宋玉原本礼貌谦逊的表情一滞。 目送对方毫不犹豫的离开，宋玉杵在原地陷入沉默。 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连方才态度和善的大妈听到自己要去的工厂都这般变脸，就算等下遇到老乡拉牛车过来，估计听到目的地也不会有好脸色。 宋玉干脆徒步走去算了。 一路上尽量避开泥泞的土层以及家畜的排泄物，沿着道路最边边的高土行走。 青草花香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粪臭味，还有工业区独有的刺鼻颗粒，宋玉一步步走着。 远处的工厂逐渐拉近。 有道是望山跑死马，大妈方才说的十几分钟说的是成年人的路程时间，可宋玉还在发育阶段，现在处于身高涨幅期。 可饶是已经开始长高，依然达不到成年人的身高高度。 走了将近二十五分钟，宋玉这才来到工业密集区。 道路开始好走，一辆辆货车驶入驶出，嘈杂的机器声不绝于耳，被拴着锁链的大犬对着每一名路过的行人都发出震慑的犬吠。 在一众成年人中，宋玉无论是个子还是穿着都显得异常突兀。 大家伙刚开始以为这是附近村子的孩子来找工作的长辈，可这穿着这般洁净，一看就不像是村里的孩子。 一名穿着汗衫的大爷上前询问： “小子，你是城里来的？” 宋玉也不怕对方是坏人，毕竟没有坏人会跑来工业区拐人，点头直接询问： “爷爷，你知道安泰机器加工厂在哪吗？” 与方才大妈的态度不同，大爷听到这工厂名字后，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思索片刻指着一个方向道： “那边就是，最大的那个厂子，你过去要是找不到的话，就找一辆黑色的轿车或者自行车棚，很气派的。” 宋玉礼貌答谢后，迈开步伐继续行走。 没走五分钟，宋玉便找到了要寻找的厂房。 大爷说的没错，这厂子是附近最气派的工厂，里面不仅停着十几辆货车，车棚内排满了密密麻麻的自行车。 甚至最里侧还停放着一辆黑色轿车。 宋玉缓步走进去，刚进入工厂便冲出两条大黑犬，冲着宋玉一个劲咆哮，要不是被铁链拴住，宋玉怕是要皮开肉绽。 一名老大爷从一旁走出，手中还端着狗盆，好奇询问道： “小孩，你找谁？” 宋玉面对黑犬面不改色，对大爷回答道：“爷爷你好，我找齐叔叔。” “齐叔叔？你说的是哪位？” “齐息壤叔叔。” 大爷一愣，继续询问道：“你是他的谁？” 宋玉没有回应，对方显然话密了。 “爷爷，齐叔叔在厂里吗？” 大爷点头：“在的，不过你齐叔叔现在估计没空，里面在谈生意。” 宋玉心中理解，毕竟这么大个厂子，货车进进出出的，忙起来很正常。 大爷放下狗盆，领着宋玉进入最前面的那栋楼，这是整个工厂唯一的一栋大楼，也是这处工厂的办公区。 黑犬看到大爷领着宋玉离开，通晓人性知晓这不是外人，便歇息不再发出狂吠。 沿着楼梯上了楼层，走出转角立即听到走廊里侧传出剧烈的谈论动静，偶尔还能听到几句日文。 大爷听到这声音后，眉头皱起，指着走廊最里侧的一排椅子说道： “你坐在里面等一下吧，等那些畜生离开之后，你就进去找你齐叔。” 说完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宋玉默默来到最里侧椅子前坐下，旁边办公室内传出谈论动静： “齐先生，这价格已经是我们商定过后的。” “你们直接把价格砍掉百分之15，是不是应该提前通知我们一声！” “抱歉，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贵国ZF限制了广东与福建两地的货物运输，我们的商品只能在两地售卖，这对我们公司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公司决定暂缓这次供货的预算，我们也没办法。” “咱们合同一次性签了半年，这才过去两个月，你们这算是违背合同！我不能够接受！” 。。。 宋玉默默听着里面的争论声，脸上没有波动。 大致情况他也猜到，里面谈判的人也知晓，无非是一群鬼子在砍价罢了。 然而明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换做宋玉也没有丝毫办法。 加工厂就是这点为难，永远都是被动的一方，甲方无缘无故扇你巴掌，为了赚钱你也只能受着。 尤其是在现阶段，一切行业刚起步的时候。 过了大概半小时，工厂的代表方最终无奈妥协，价格最终也没能挽回，只能任由被砍去百分之15。 待办公室门打开，宋玉看到三名身穿西装的矮小个子从里面走出。 三人扫了宋玉一眼，蔑视没有理会，趾高气昂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又是两名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出来，表情气愤，却无可奈何。 二人同样也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宋玉，其中一人疑惑询问： “小朋友，你找谁？” “哥哥们好，我找齐叔叔！” 一名年轻小伙没有言语，心情郁闷转身离开。 另一名着招呼宋玉进去办公室，然后对里面说道： “老板，有位小朋友来找你。” 齐息壤听到这话后有些疑惑，小朋友来工厂找自己？哪家的小朋友？ 待看到宋玉进入办公室，并想起对方是谁后，原本郁闷的神情缓和下来，上前拉住宋玉的手领进办公室，对年轻小伙说了两句，后者快步离开。 齐息壤没有心思与小孩子客套，尤其是刚打完‘败战’的时候，直言询问： “宋玉，是你爸爸让你过来的？” 宋玉点头。 齐息壤微笑道：“你爸倒是跟我提前打过招呼，只是叔叔没想到他真能让你过来。 对了，谁带你来的？” 宋玉：“我一个人坐大巴车来的。” 齐息壤错愕，确认询问道：“你一个人坐大巴车？没有大人跟着？” 宋玉摇头。 齐息壤不知道说啥好了，犹疑许久，继续开口询问道： “那你今天在这玩一天吧，下午叔叔回去的时候领你一起回去。” 。。。 第394章 电冰箱批发价 “知道刚刚那些是什么人吗？” 齐息壤看着桌面上的文件，随口询问道。 “知道。” 齐息壤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宋玉，心中无奈叹息，觉着现在的小孩或许没有那么强烈的国仇家恨，淡然道： “那你仇恨他们吗？” 宋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始引经据典：“爸爸曾经跟我说过，深圳人民在当年的那段黑暗的过往中，作出了无比重要的贡献。 无论是东江纵队的游击斗争，还是文化名人大营救，亦或是保护国际交通线以及全民动员。。。” 齐息壤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眸中开始闪烁光泽。 说完继续道：“爸爸还说过，仇恨是畏惧的表现之一，仇视可以，应该仇视，但更要正视。 要铭记历史，要虚心学习，要赶超敌人，要让巨龙重新觉醒。” 齐息壤缓缓站起身，站到窗户边，看着那三名身穿西装，人模狗样的矮个子上车，喃喃开口道： “铭记历史，虚心学习。。。” 轿车缓缓驶出工厂，齐息壤眯着眼苦笑道：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可惜很多人不懂。。。” 宋玉知晓对方说的是齐大爷，没有开口接茬。 齐息壤转头对宋玉温和道：“你爸爸说得很好，希望下次有机会能跟你爸喝一顿。” 就在此时，方才离开的年轻人再次折回，手中多了两份文件，对方将文件递到齐息壤面前。 后者接过后简单翻看两页，对年轻人微笑道：“可以了，你先出去吧。” 年轻人点头离开，直至办公室门关上之后，齐息壤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宋玉，感慨道： “小小年纪就敢让你来弄这些玩意，你爸心也是大。。。” 宋玉接过后发现是两份合同，一式两份，于是翻开仔细查阅。 齐息壤对宋玉这举动有些错愕，他原以为对方只是帮着跑腿，没想到竟然有查看合同的意识。 宋玉查阅完，确认合同上没有存在猫腻后，拿起书包打开，从里面‘凭空’掏出一枚印章。 翻开合同最后一页，在乙方上面盖下公章。 上面的价格很公道，不对，应该是极其公道。 宋玉猜测齐息壤这是看在齐大爷的面子上才给出这样的价格。 不想欠这种人情，然而现在却没办法与对方‘还价’，毕竟现在顶着个初三学生的身份，要真‘交锋’起来的话，太违和了。 合同上的价格是计划外的发货价，比计划内的贵不少，但宋玉知晓现在计划内基本没有配额了。 这份合同定的商品是国产的电冰箱，宋玉没时间了解过本埠的价格，但批发价大概也在800-1000元浮动。 宋玉不打算进购进口的电冰箱，批发价格差太多，每台绝对在1400元以上。 而齐息壤给的这份合同价格，每台国产电冰箱的批发价是780元。 而乙方，也就是江河货运车队，这次批发的总价是20万，这是宋良离开深圳前便与齐息壤说好的。 这批电冰箱的数量总数是256台。 一台电冰箱，在本埠以每台780元的批发价拿到，回到苏州周边城市，每台能卖900-1200元。 算上路费与油费，算每台820元的话，每台盈利的数额取个中间值也有150元。 256台电冰箱，那有将近4万块的利润了！ 刨去自来水公司的百分之十分成，宋家与江家两兄弟，一边能分一万多块。 跑一趟的时间在一个多星期到半个月，哪怕每个月只跑一趟，那也是月入过万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后续这些电冰箱需要在周边售卖的话，宋玉笃定，江海与江福绝对不甘心每月只跑一趟！ 宋玉将其中一份放回背包，用尽量天真的语气开口： “齐叔叔，爸爸说定金百分之三十要提前给你。” 齐息壤听到这话后心中满意，但表面上依然习惯性摆出客套的架势。 “这不急，慢慢来，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再给也行。” 宋玉摇头，坚定道：“不行的，爸爸说要言而有信！不能说一套做一套！” 齐息壤抿了抿嘴，露出感慨的表情，点头微笑：“那就谢谢你爸爸了。” 宋玉接着说道：“可是爸爸说我一个小孩拿着那么多钱跑外面不安全，所以让我把钱藏在家里，让叔叔上门取。 我把钱都放齐爷爷家了，叔叔晚上来齐爷爷家吃饭呗，到时候我把钱给您！” 齐息壤听完这话后，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并非他不想去父亲家吃饭，是觉着就算自己去了，大概率也是会被赶出门的。 宋玉微笑继续道：“叔叔，我早上已经和齐爷爷说您晚上来家里吃饭了，齐爷爷也答应了！” 听到这话，齐息壤这才笑道：“那好，叔叔晚上早些离开，跟宋玉一起回去。” 宋玉摇头：“叔叔，我自己回去就好，不妨碍您工作。” 说完率直起身，拿起书包背起，礼貌挥手道别： “叔叔，晚上见！” 齐息壤总感觉眼前这小孩有些邪性，可又说不上哪不对劲。 当然，齐息壤不可能真让宋玉独自回去，安排了工厂的司机骑着摩托车送回去。 待回到齐大爷家门口后，宋玉潇洒下车，与师傅道谢后，径直进入大门。 周边的街坊看到宋玉坐着摩托车回来，都不禁另眼相看。 虽说随着深圳改革开放以来，本埠的摩托车不少见，可依旧是稀罕物。 进入院子后，宋玉看到齐大爷正瘫坐在躺椅上睡觉，下意识放慢脚步避免吵醒对方。 然而齐大爷显然听到了动静，眯起一只眼睛看来，发现宋玉回来之后，坐起身沉声道： “回来啦，饿了吗？爷爷带你出去吃面。” 宋玉没有回应，而是直接开口道：“齐爷爷，息壤叔叔说晚上来家里吃饭。” 齐大爷眉头一皱。 宋玉继续道：“爸爸让息壤叔叔帮忙做一些机器，要提前付好多钱，我怕带在身上不安全，所以让息壤叔叔晚上来拿。 顺带着一起吃饭！” “多少钱？” “六万块！” 齐大爷错愕。 “你爸就直接把六万块放你身上了？” 宋玉理所当然点头。 齐大爷急忙询问：“钱在哪？！” “在房间。。。” “快回去看好！用盒子装起来藏好！ 宋良也是疯了！让一小孩子拿这么多钱也不怕丢！” “那爷爷晚上能买多些菜回来吗？息壤叔叔要来吃饭。。。” “就那么多菜！他爱吃不吃！” 。。。 第395章 乌鸦 下午宋玉在前台职工的微笑注视下离开邮局。 将宋良的问题与需要让江海江河带多少钱过来，宋玉通过电报一并发了过去，收件地址是自来水公司。 要是发回家里的话，大概率宋良还没回到家，信件便会被家里人打开。 这年头对小孩子，可没有隐私一说。。。 回到院子没看到齐大爷的身影，并不知道对方去哪了，宋玉也没有在意，无聊拿出在躺椅上坐下开始。 快四点的时候，齐息壤与一名身穿白衬衣的中年男性一同上门，二人年龄相仿，五官的神韵也很是相似。 宋玉转头看去，齐息壤温和询问：“宋玉，你齐爷爷呢？” 宋玉起身礼貌喊人后，摇头表示不知道齐爷爷去哪了，然后视线看向另外一名中年男性。 对方戴着眼镜，沉稳站在原地，自然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也是你齐叔叔，是我大哥，叫人。” 宋玉愣愣点头，喊人后开始打量眼前这位齐大爷的大儿子。 齐息田，本埠招商委员会的一把手，论含金量，这可比宋良的自来水公司一把手高多了。 “齐叔叔好！” 齐息田来时也知晓了自己父亲家中多了位小孩，并且了解到对方并非是来求事情的，自然也露出长辈的温和。 “以后可以叫我大齐叔叔。” 齐息壤也笑道：“那你叫我小齐叔叔吧。” 齐息田手中拿着两瓶酒，左右环顾后询问：“小朋友，你齐爷爷呢？” “家里就这些菜，你们来啥也不带，我不怕你们把家里的东西都吃光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齐大爷从大门进入，手中拎着许多菜。 齐息壤连忙上前搭把手：“爸！我来！” 齐大爷傲气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眼神平静看了眼自己小儿子，又把视线看向齐息田。 后者恭敬道：“爸，我给您带了两瓶酒，这是你儿媳妇让带来的。” 齐大爷沉稳点头：“工作怎么样？” “都顺利。” “那就行，进去坐吧，我去把饭菜弄了。” 齐息田撸起袖子，淡然道：“我帮您吧。” 。。。 宋玉观察着三人的相处模式，很平静，却也很陌生，一点都不像父子关系，更多像是下属来登门拜访领导。 这顿饭没有吵架，聊的也是家长里短。 宋玉喝着饮料，看着三父子推杯换盏，齐息田与齐息壤不停给父亲敬酒相陪，气氛看着很融洽。 但宋玉知晓，齐大爷一旦喝开了，肯定会‘关心’起工作，如无意外的话，大概率又要‘争吵’起来。 果不其然，待一瓶酒喝完后，齐息壤起开第二瓶，齐大爷忽然开始询问起齐息田的工作。 后者沉吟半晌，最终也还是如实回答，除了原则性问题不能回应之外，其他的都没有隐瞒。 齐大爷皱眉听着，脸蛋越听越是涨红，齐息壤小心翼翼给父亲倒酒。 “老大，咱们家的关系之所以闹得这么僵，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出在我这个当父亲身上。 但你要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那些畜生。。。” 齐息田与齐息壤默默听着父亲的‘教导’，他们心中很是诧异。 往日父亲绝对不会这般低姿态，虽然现在也是一副‘过来人’的嘴脸，可态度明显温和多了。 然而二人不知道的是，齐大爷这一转变，完全是收到宋良与宋玉‘两父子’的启发。 这对父子都很尊重彼此，几乎无话不谈，没有父子之间执拗的矛盾。 齐大爷这几晚辗转反侧，不断思索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究竟是如何做到。 反省过自身后，又回顾一直以来自己的态度，或许自己真的需要换一种方式与后辈沟通。 齐息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后者端起酒杯恭敬敬了父亲一杯，放下杯子后缓缓说道： “爸，上午的时候宋玉来了我们工厂，这你知道吧？” 齐大爷点头。 齐息壤继续道：“那时候宋玉在走廊上坐着，而我正在办公室跟三个岛国的鬼子谈判，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是想在原有的价格上砍掉百分之15。” 齐大爷皱眉看向自己小儿子。 “岂有此理。” 齐大爷呼吸都稍微急促了几分。 齐息壤继续道：“我明知道他们要砍掉价格，我们工厂依然要硬着头皮接下订单。 爸你知道为什么吗？” 齐息壤抬头看向齐大爷，或许是因为酒意，前者的眼神有些红肿愠怒。 齐大爷静静看着自己小儿子。 齐息壤咬牙道：“因为我们工厂需要赚钱！” 齐大爷闷了一口酒，沉声道：“就算你不要这笔订单，我不相信你的工厂就能亏钱！ 咱们赚钱不一定非要跟畜生做生意！ 你不同于你哥，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是迫不得已，但你可以有选择。” 齐息壤摇头：“爸，我工厂之所以能在蛇口做到这种规模，就是因为咱们是为数不多愿意接下鬼子订单的工厂！ 附近的村民饿着肚子来问工作，最小的只有十三岁！年纪最大的有六十二岁！我都接收了！” 齐大爷面色缓和：“咱老百姓日子过得苦，在这件事情上，你做得对。” 齐息壤咬牙继续道：“可钱哪来？工厂没钱！ 我接鬼子的订单，村民们骂我，周边工厂编排我，骂我是卖国贼！ 我不接鬼子的订单，就没有钱给村民们发工钱！ 就连在我们厂子里工作的那些周边村庄的老乡！背地里也骂我是汉奸！” 齐大爷沉默，齐息田抬手轻拍弟弟的肩膀。 齐息壤指着宋玉，略微有些激动道：“上午我问宋玉，知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恨不恨他们！ 你们知道宋玉怎么说的吗？” 齐大爷与齐息田都看向宋玉，齐息壤将宋玉下午说的话重新阐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二人都陷入沉默。 宋玉此时适时开口道：“爷爷，叔叔，吃饭的时候不准聊工作，这是爸爸教我的。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要和睦开心才行。” 齐大爷听到这句话，想要继续的话收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 齐息田顺着宋玉的话笑道：“对，吃饭，咱们不谈工作。” 齐息壤显然是激动了，不肯罢休对宋玉‘质问’道： “宋玉，你说，叔叔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汉奸！？” 齐息田皱眉‘责骂’道：“你为难个孩子做什么？！” 然而宋玉表情笃定摇头：“叔叔不是汉奸！叔叔是乌鸦！” 三人齐齐看过来，齐息壤不解。 宋玉缓缓开口： “乌鸦看到灾难来了要去告诉人类，可人类会觉得乌鸦带来灾难。” 。。。 第396章 货车到来 宋玉的话让齐息壤心中郁结的‘石块’散落灰尘，眼眶红彤彤一片，手中紧抓的筷子松开，任由其掉落在地。 齐息田则是露出释然的微笑。 宋玉这句话，形容的何尝不是他，他这个招商委员会的一把手，被骂卖国贼的时候也不少。 齐大爷闭目叹气，心中虽然依然对两个儿子的‘所作所为’不满，可此刻内心的顽石也隐隐松动。 接下来这顿饭，谁也没有再去聊工作。 吃饱喝足后，齐息田与齐息壤收拾碗筷，齐大爷则独自静坐在亭子内，久违点燃香烟抽着。 宋玉从房间内抱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的都是现金，这是二十万中的百分之三十定金，足足六万块。 齐息壤收拾完后，刚要坐下喝杯茶，看到宋玉将布袋举过来，错愕半晌后，接过打开查看。 里面满满当当的现金，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宋良是真的大心脏啊。。。 “二叔，你点点。” 说完拿出一张收据，继续开口道：“要是钱没错的话，麻烦叔叔在这上面签字。” 齐息田看到这一幕都笑了，开口打趣道： “老二，你家孩子要有宋玉这么有本事，估计你媳妇做梦都能笑醒了。” 齐息壤也笑着摸了摸宋玉的头，沉声道： “不用数，叔叔信得过你和你爸爸。” 说完接过收据，从公文包内拿出笔，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 齐大爷看着屋内三人的举动，没有说话，抬手揉了揉肩膀上被衣服遮住的伤口。 那是他当年从战场上下来残留的弹孔，子弹已经被取出来，可那种疼痛，他至今还记得。 不是伤口发疼，而是想起来曾经无数次，战友帮他挡子弹，挡在他前面，倒在他前面那种钻心的疼痛。 再次回想起首长曾经的那句话。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一天毁掉的。 咱们需要时间去验证，需要人去蹚这趟浑水，需要有人背负骂名。 这是战争，只是没有硝烟而已。。。’ 自己儿子早就上了‘战场’，只是他这个父亲不知道而已。 晚上两兄弟离开大院，齐大爷也早早睡下，宋玉则独自坐在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弯月。 这年代的月光真亮啊，没有乌云，也没有路灯抢夺月光，整片街道都能享受这片柔和的光亮。 目光看向街角，那是爷爷奶奶家的位置。 不知道为何，宋玉今晚看到齐大爷与他两个儿子有些破冰，心中莫名感到愉快。 。。。 接下来一周，宋玉该上课上课，该陪父母陪父母，期间收到了来自苏州的三封信。 一封是来自苏州市马山区，刘美君老家的来信，是刘保国与金小花寄来的。 内容的字迹很好看，一看就知道是找别人代写的。 二人千篇一律，叮嘱宋玉好好吃饭好好学习，遇到事情不要冲动，不要打架等等。 宋玉看完心中暖暖的。 第二封则是家里的，里面有两封信，一封是家里人对自己的关心，第二封则是章晓婷报备她高中的日常。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事无巨细给自己分享，并且‘要求’宋玉每周要给她寄一封信。 宋玉脸上同样露出笑容。 而第三封信，是廖露青寄来的。 宋玉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来信，估计是从章晓婷口中得知自己这边的地址。 打开查看，里面的内容让宋玉有些迷茫。 ‘宋玉，我没上高中，爸爸妈妈让我上技校，说毕业之后出来可以直接参加工作。 我知道你和晓婷会考大学，等我毕业出来工作之后，你没钱了就跟我说，我偷偷给你寄钱！ 。。。’ 内容既霸道又暧昧，宋玉看完陷入深深的沉默。 这丫头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产生想法的？ 将信件收好，心中考虑究竟要不要给对方回信。 最终宋玉决定算罢，就让时间产生距离吧。 十四号这天，两辆大巴车缓缓驶进深圳城区，在当天晚上停在齐大爷家附近邮局旁的空地上。 宋玉是通过街坊上门告知才知晓江海与江福的到来。 出门跑过去查看，发现这两人正眼圈呆滞，神情疲惫在啃着面饼，期间不停活动身体。 宋玉微笑上前打招呼：“江叔叔！” 江福忙着啃面饼，抬手算是打了招呼，也没有客气。 江海则微笑喊了声‘少东家’，也不知道这称呼是从哪学的。 宋玉摆手：“叔叔还是叫我宋玉吧，这样叫我太奇怪了。” 江海沉声道：“你们家又是给我们介绍活，又帮我们解决销路，我们两兄弟也就负责开车运货。 主次还是分得清的。” 面对常年‘合作’的二人，宋玉也没有表现出小孩子的做派，恢复以往的神情坚持道： “江叔，你这样喊我，要让其他人听到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江海点头：“那行，我还是叫你宋玉吧。” 江福此时开口询问：“宋玉，在这还习惯吧？有没有让人欺负，要有的话，趁我们两兄弟来了，告诉我们。” 宋玉微笑摇头：“没有，大家伙都对我很好，谢谢关心。” 说完转回正题： “江叔叔，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装货，可能还要你们在车里委屈一晚上，等明天早上，我请你们吃这边地道的早饭！” 不待江海客套，江福直言道：“那感情好，你是不知道，我们俩一路上净喝凉水啃面饼来着。 要再吃这玩意，我感觉回去之后都要便秘了！ 在车里睡倒无所谓，这些天我们也习惯了。” 宋玉露出微笑。 他就喜欢江家两兄弟这性子，哥哥沉稳靠谱，弟弟率直洒脱，但关键时刻都很靠谱。 江海开口道：“宋玉，这次来之前，你们给我们拿了八万块，我们自己还有两万块，加起来十万。。。” 宋玉点头：“江叔，我这边还有四万块，等明天去到工厂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钱还在车里，我想着把这钱让你带回家放着，安全一些。” 江福点头：“对！这一路上因为这些钱，我们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生怕被拦路抢劫！” 宋玉没有拒绝。 江福囫囵吞枣将面饼一股脑啃完，转身爬上其中一辆车，从里面拎出一大袋麻袋。 递到宋玉手中之后，江福松了口气：“今晚终于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第397章 有没有门路？ 苏州，自来水公司。 宋良一大早来到办公室，坐下后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沉吟半晌，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没过一会，电话对面传来一道男性沉稳的声音。 “哪位。” “老林，我宋良。” “宋良？哟呵，稀客啊，这一大早给我来电话，咋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说看。” “你知不知道咱们市哪部分有销售电冰箱的渠道？ 人也好，兄弟单位也好，公司也行。” 电话对面沉默一会，开口警惕关心道：“你别乱来，这是敏感时候，就算你有这方面的想法，也别自己来。” 没错，电话对面的人正是财局一把手，林良华。 宋良淡然道：“你误会了，不是我要私下销售，我们公司下面有一个车队挂靠，就是做这方面行当的。 他有门路从南方弄来这些玩意，但量比较大，我帮忙问问。” “挂靠？” “对，绝对挂靠！” 对面的林良华沉默，宋良继续道：“你知道的，我们公司福利好，人人都羡慕。 可别人只看到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揍，现在账上的钱支付工程款都有压力了，只能怪想些其他途径。 。。。” 宋良开始吹牛，这方面他是行家，老本行，不用宋玉教都会的那种。 林良华沉声道：“如果真是挂靠的话，那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 “你别跟反派一样，行就行，不行我就找其他人问了，咋还抑扬顿挫起来了。” 林良华也不恼，二人关系莫逆，干脆直接言明： “现在市里哪哪都缺钱，税务查得紧，市里也盯得紧，至少我没听说过苏州这边有单位能吃下大量的工业品。 对了，你们量有多大？” “两百多三百吧。。。” “那没有。” 双方沉默下来，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是宋良忍不住先开口，嘀咕‘嘲讽’笑骂：“老林，你一个财局的一把手，没这方面消息，说不过去吧。。。” 林良华：“你一国企一把手，手底下这么多承包商，不也没有门路。” “别废话！交个实底！” “苏州确实没有，这我没有骗你，但我可以帮你问问隔壁，那边发展快，我刚好有个朋友在那边工商局。” “隔壁？上海吗？” “不然呢？漠河吗？！” “行，那你帮我问问，尽快给我答复！” “那说不准时间，我上午发电报过去，至于他多久能给我回复，我不能保证。” “OK” “别拽英文了，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是下面车队挂靠，你没参与对吧！？” “我特么用宋玉后半辈子的幸福发誓！” “。。。” 挂了电话之后，宋良再次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日历。 现在江家两兄弟应该已经到深圳了，最迟算他今天装完货，明天出发。 苏州与深圳之间，单程需要4-7天，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这年代连一条高速公路都没有，江海与江福要走国道、省道、县道，宋良想想都觉得屁股疼。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宋玉之前电报寄来的信件。 内容的字数虽然很少，只有一百多字，但宋良却能够理解每一个步骤需要怎么处理。 将信件再次仔细一遍，牢记在心后，收起来起身离开办公室。 他需要去一趟市里。 周生平这几天已经追了他三次，询问具体意见，宋良已经避无可避了。 宋玉不在的日子，宋良心底还是有些发慌的。 。。。 与此同时，深圳这边。 宋玉此刻正在齐大爷家对面的摊位上，与江家两兄弟吃着早饭。 连续近一个星期没能吃顿好的，二人此时直接化身饕餮，但凡桌面上有的食物，二人都不询问是啥，都往肚子里塞。 老板与周边坐着的顾客不时看过来，如果不是认识宋玉，他们都以为二人是来逃难的。 老板端来三碗豆浆放下后，对宋玉询问道：“宋玉，你这俩哥哥有些能吃哈。” 宋玉笑笑没有说话，随意礼貌敷衍两句后，又要了两碗牛腩面。 待吃饱喝足，宋玉结账领着二人离开。 路上江福评价道：“这广东的食物味道太淡了，连辣椒都没啥味道。” 江海难得点头附和，确实太清淡了，他属实有些吃不惯。 宋玉没有接茬，这是饮食习惯问题，就像他与宋良，俩广东人在苏州待了那么久，依然对粤菜心心念念。 回到邮局旁的空地上，江海与江福各自上车启动，宋玉选择坐上江海驾驶的货车。 两辆货车缓缓驶出，宋玉指引方向，朝着蛇口工业区的方向驶去。 凭借之前坐大巴时候的记忆，宋玉准确指引每一条道路。 并非他记忆力好，实在是此时深圳的道路没那么多分叉口与弯弯绕绕，只要记住大致几个转角，那总归不会走错，最多停车问下人而已。 待两辆货车停在齐息壤的工厂前，之前拦住宋玉的老大爷再次出现，拦下货车，来到车旁刚要询问。 当看到宋玉之后一愣，转而不再多说，招呼进去，指明停车地点。 显然是齐息壤提前打过招呼了。 宋玉下车，门口的两条黑犬抬头看向宋玉，认出这是之前来过的小孩，继续趴下不理会。 这狗确实通人性。。。 江海与江福下车，环顾周边，看到这么大的工厂，心中惊诧。 苏州不是没有大的国营厂，只是与这处相比，那边的职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边给二人的感觉是‘得过且过’磨洋工。 而在这里，大家伙的动作都很利索，两者之间有巨大差别。 “宋玉！”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三人抬头看去。 齐息壤站在办公室内，透过窗户对宋玉喊道：“上来！” 宋玉从车里拿出一大麻袋，抱着走进办公楼，江海与江福立马跟上。 这里不是苏州，没有那么多地头蛇认识，他们能依仗的就只有宋家两父子。 上楼时候，江福忍不住询问道： “宋玉，这么大个厂，都是做电冰箱的吗？” “电视机、洗衣机这些都做。” “就直接生产了？不会被抓吗？！” 江海也看过来，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宋玉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 第398章 260台 “齐叔叔，这里是剩下的钱。” 宋玉吃力将一大袋麻袋放在地上。 他是真觉着累，齐大爷家就是邮局，其实他完全可以给齐息壤工厂打款的，奈何这要收手续费。 哪怕这手续费通常只有百分之1，宋玉也不舍得。 当然，这也是因为宋玉平日有空间，没必要浪费这笔钱。 这次是跟着江海与江河一同前来，身边有人保护，也不太担心有歹人盯上。 若是异地的话，宋玉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也还是只能乖乖打款。 齐息壤对宋玉这一操作也很迷惑，打开麻袋扫了一眼，心中嘀咕宋良就这么省？ 二十万都出了，两千块钱手续费也没必要省了吧。。。 这次齐息壤没有客套，出了办公室喊来财务人员，让对方现场清点，然后抬头对杵在门口的江海与江福道： “两位小兄弟稍等一下，我们这边验钱，下面我会让人给你们搬货上车。” 江海与江福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也能下去帮忙一起搬。 齐息壤没有坚持，点头表示让二人随意。 二人喝了桌面上的茶，转身快步离开。 他们二人也出了两万块钱，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他们可不放心让别人搬货。 要少个一两台冰箱，那也能少赚好多钱。 宋玉当然猜到二人的想法，但这完全多虑了。 他敢笃定，齐息壤不仅不会克扣，甚至还会多弄两台上去。 至于齐息壤这次的公事公办，现场数钱，宋玉没有丝毫在意，他同样笃定，上次自己给出的百分之三十定金，对方回家也会第一时间确认。 当下的1982年，采用的是第三套纸币，最大的面值也仅有10元，就是人们俗称的大团结。 十四万大团结，财务人员数了许久，最终确认无误后，扛着钱离开。 明明宋玉是个小孩子，齐息壤还是多嘴解释道： “宋玉，你别介意哈，在厂里这么多人看着，我还是要做做样子让下面的员工确认数额的。 要搁家里，咱就不用多此一举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爸爸的。” 宋玉笑着说道：“我理解的二叔，我搁家里问爸爸要钱，他也是要让我写借条的。 他说亲兄弟明算账。” 齐息壤无言以对。 莫非宋玉的懂事，是靠这般超前的教育方式所培养出来的？ 要不我回家也尝试一下这样教导孩子？ 搬运的时间不短，从上午开始一直搬到下午，期间宋玉与江家两兄弟在工厂跟着工人们一起吃饭。 吃的没比苏州的好多少，都是杂粮和干面饼就菜汤，但量大管饱。 直至下午三点，江海与江福这才忙活完。 他们全程数着，生怕有错漏，当搬完后发现总数256台电冰箱，对方给搬了260台。 这是他们二人一起确认的，犹豫许久，最终上楼告知齐息壤这一情况。 宋玉微笑不语，齐息壤则笑道：“你这俩小兄弟倒是实诚，没算错，我给你们凑了个整。 宋良既然信得过我，我这边自然也不差事，安心拿着吧。” 听到这话，江海忍不住看向宋玉。 这宋家确实深不可测，远在南方沿海，还能够有大老板给面子。 这更加笃定他们两兄弟没有跟错人。 江福急着返回苏州，不打算再多逗留一晚上，看向自己兄长欲言又止。 江海同样打算早些返回，因此主动开口道： “宋玉，我和江福赶着回苏州，我们先送你到市里吧。” 齐息壤错愕：“小兄弟，你们这扛得住吗？这搬了一天的货不休息一下？就这样赶回去？” 江福直来直去：“能赚钱就行，管他扛不扛得住！” 齐息壤心想宋良在哪找到的这俩手下，太特娘的拼命了。。。 摆手微笑道：“宋玉我送回去就行了，你们车里装着货，别费劲又跑回去一趟了。 这工业区门口直通国道，你们直接回去方便些。” 江海看向宋玉，后者表示自己留在这里就好，让二人注意安全。 江家两兄弟没有客套，相比齐息壤，他们更愿意听宋玉的。 快步离开后，宋玉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目送二人驾驶着大货车‘笨重’离开。 这一路上，既要防止人偷货，又要防止人偷油，想想都替二人感到疲惫。 至于遇到有人设卡检查，宋玉倒是不关心。 车队挂靠的是国企，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为难。 之前下发的文件，禁止汽车、电冰箱、洗衣机、电视机等十七类商品禁止往广东、福建以外的地区销售。 这种类似的打击还牵扯很多外资企业，例如可口可乐。 如若是其他人或许是胆战心惊，但宋玉却不担心。 这份文件实施不起来。 利润太大了，且各地都需要发展，各市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且禁令由于缺乏可操作性，事实上也很难贯彻落实，后来导致这份文件形同虚设，各类外资电器终究还是在国内流行了开来。 但这也从某种程度上，它也将促进国内本土家电企业兴起。 至于可口可乐，则持续不到一年就在合作方的争取下撤销了。 宋玉是专门了解过的。。。 望着江海与江福驾驶的大货车并入主干道逐渐驶出工业区，宋玉心中默默替二人祈祷一路平安。 “宋玉，晚上要不要来二叔家里吃饭？ 二叔家有个女儿跟你同龄，你们可以玩在一起。” 对于齐息壤的邀请，宋玉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方在客套。 “不行的二叔，我没跟齐爷爷说不回家吃饭，齐爷爷会担心的。” 齐息壤上前‘粗暴’揉着宋玉的头，他是真喜欢这小子。 下午五点，齐息壤将宋玉送回父亲家门口，没有选择进屋，叮嘱宋玉好好学习之后，转身缓步离去。 宋玉进屋后来到亭子内坐下，掏出一张纸开始在上面书写。 ‘车队已返城，数量260台电冰箱，预计20号抵达苏州。 下次来深时间在10月上旬，让车队在5号前后抵达。 定金依然照旧，由我先付。 另尽快寻找销路，尽快回笼资金，后续交易由车队直接与工厂交付。’ 这是写给宋良的信件，这次不用通过电报发送，就让火车慢慢带回去便可。 将信件收好，宋玉思索片刻，又重新拿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书写： ‘晓婷，这边的课业好难，都没有人给我写作业。 我在这边认识了三个好朋友，而且咱们学校还有外国学生。 全班就只有我能够沟通，同学们都说我很厉害。 你也要好好学习英语，别上了大学遇到外国人。。。’ 宋玉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写着。。。 第399章 女排冠军 ‘郎平与女排队员在秘鲁获得第九届世界女排锦标赛世界冠军！让我们恭喜这支来自中国的小姑娘们！ 她们相继击败日本与东道主秘鲁。。。’ 九月末的某天下午，宋玉、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在亭子内写作业，听着屋内收音机传出来的动静。 广播员激动且振奋人心的呐喊，让坐在里面小酌的齐大爷满面红光。 这种举国欢庆的喜事，无疑是给今年本便人心浮动的环境打下一记强心剂。 前几日，宋良来信表示车队在上海找到了一家公司，对方允许出售计划外的电器，并且同样挂靠在国企旗下。 宋良信中表示，对方给出的收购价格为每台电冰箱1050元，270元的差价。 当然，这还没算上路上的油费与其他开销。 宋玉没想到宋良那边的动作这么快，心中顿松了口气。 “宋玉，爸爸妈妈想让你来家里吃饭，你啥时候有空？” 宋朝歌忽然开口说道。 宋玉回过神，回头与父亲对视，心中蠢蠢欲动。 回老家这么久，他还未正式去过父亲家里‘做客’。 谭江燕放下笔，好奇刚要开口询问，于大壮抢先说道：“宋玉！我爸爸妈妈也想让你来家里吃饭！” “好啊，啥时候？” 宋朝歌：“什么时候都可以！今天也行！” 谭江燕询问：“为啥要请宋玉去家里吃饭？” 宋朝歌虎逼回应：“关你屁事！” 谭江燕肉眼可见红温。 于大壮则笑道：“爸爸妈妈说要感谢宋玉教我学习，帮助我完成作业。” 谭江燕嘀咕：“明明是抄作业。。。” 宋玉已经习惯了父母现阶段互相不对付的场面，对宋朝歌微笑道：“齐爷爷今天买菜了，明天再去你家吃饭呗。” 宋朝歌点头：“好！那我回家跟爸妈说！” 于大壮连忙追问：“那你啥时候来我们家！？” 对于宋朝歌与于大壮而言，难得有成绩好的同学能够玩得来，要能带回家里，那绝对能在父母面前狠涨一波脸。 宋良思索片刻，尝试询问：“要不明天晚上，你们两家一起？” 宋玉这么建议是有私心的。 他既想了解爷爷奶奶的身体状况，又想隐晦给于大壮父母普及孩子玩水的危险性。 大人多的场合，尤其是家长的身份，很容易‘同仇敌忾’‘同一阵线’。 宋朝歌立马表示没问题，于大壮也没意见。 两家的关系不错，又是邻里邻居的，平日哪家没时间照顾孩子，对方也都会顺便照看。 谭江燕默不作声。 其实她也很想让宋玉来家里吃饭，可是爸妈没有这样提议过。 毕竟在课业上，宋玉对自己没啥‘帮助’，自己完成作业也不需要对方教导。 可是她真的很想与宋玉交好，因为她真的很想跟宋玉学英语。 可恨的是宋朝歌与于大壮天天放学便缠着宋玉，她想请教的时间都没有。 宋朝歌注意到谭江燕的神色，犹疑片刻，一只脚抬起踩在椅子上，仰头嚣张询问： “咋样？ 明天晚上你要不要来一起吃？” 起初谭江燕没反应过来，当看清宋朝歌那副欠揍的嘴脸后，咬牙便要暴起。 宋玉眼睛咕噜咕噜转，立马开口附议：“对啊江燕，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行。。。行吧，我是看在你的面子才答应的！” 宋朝歌‘切’了一声，嘴上骂骂咧咧。 谭江燕忍无可忍，咬牙想要起身把宋朝歌扔进鱼池，要不是在齐爷爷家，她早便付诸行动了。 反正谭江燕把对方扔河里的次数也不少。 就在此时，屋内的齐大爷发出重重的拍打桌面上，厉声吼了一个‘好！’字。 三人齐齐看过去。 也不知道这老头又听到了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齐大爷气势十足走出来，笑容满面询问道：“孩子们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吃饭？爷爷去给你们砍些卤味回来！” 宋朝歌与于大壮咽口水，但还是拒绝表示要回家吃饭。 宋玉适时开口：“齐爷爷，明天晚上我想去朝歌家吃饭可以吗？” 齐大爷点头：“没事，去吧，明天爷爷给你买些水果回来，到时候你带过去。” 自从上次齐息田与齐息壤来家里吃饭后，齐大爷心态明显缓和了不少。 虽然偶有想不通的时候，但也学会了自我调节。 没过多久，谭江燕写完作业，起身率先回家，宋朝歌与于大壮立马‘夺过’宋玉面前的作业本开始抄袭。 谭江燕在场，宋朝歌虽然表面不服气，但内心还是有些发虚的。 单单是抄作业，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完全跟考试斜眼抄试卷时候一模一样。 如今对方回家，二人自然没了顾虑。 宋玉心中又多了一个计划，那便是搞清楚为啥父亲这么怕母亲，还有为何到了后面，二人的性子为何变了那么多。 正当宋朝歌与于大壮火急火燎抄作业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玉转头看去，只见齐息田领着一位妇女，牵着一个小男孩进屋。 妇女表情有些拘谨，小男孩则眼眸灵动，眼睛咕噜咕噜转，很是可爱。 发现亭子内的三个小朋友，齐息田微笑道：“宋玉，你齐爷爷呢？” 宋玉连忙礼貌喊人，然后表示齐爷爷出门买菜去了。 齐息田微笑道：“这是你婶婶，还有叔叔的孩子。” 宋玉再次礼貌喊人。 妇女对宋玉很是好奇，她在思索自己公公这么‘凶暴’的脾气，竟然还能与小孩同住一个屋檐下。 曾几何时，自己这位公公发起脾气来，就连他这孙子也畏惧不已，好些时候都嚷嚷不愿意来爷爷家。 被妇女牵着的小男孩好奇看着面前的三个哥哥，原本他不愿意来爷爷家的，然后被父亲教训了一顿后，只能‘甘心’答应。 齐息田指着宋玉对自己儿子笑道：“要不要跟哥哥去玩？” 小男孩立马点头，挣脱开母亲的手，撒欢冲了过去。 妇女看着一把扑到宋玉身上的儿子，转头对自己丈夫询问：“这就是爸在老家邻居家的孩子？” 齐息田点头：“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妇女沉声道：“还好有其他孩子在，不然小童一晚上又不敢说话了。” 齐息田沉默片刻，喃喃低声道：“爸现在态度好很多了，放宽心。。。” 第400章 遗留问题 宋朝歌与于大壮看到来了一名比自己小的孩子，抄作业的动作都停下了。 “喂！小子！你是谁？！” 宋朝歌霸气询问。 齐童丝毫不惧，虎头虎脑回道：“关你屁事！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爷爷家里！？” 宋朝歌一愣，转而露出邪魅的微笑，上前一把掐住齐童的脸，忽然想起对方家长还在对面，连忙松手改换‘抚摸’。 宋玉无奈将齐童拉到身边，揉着对方的脑袋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齐童！你们是谁啊？” “他们是你爷爷的邻居，我则是暂住在这里。” “哦！我懂了！你是来蹭吃蹭喝的！” 宋玉一愣，转而露出释然的微笑，这小子说得倒是没错。 于大壮嘀咕道：“这小子说话这么讨厌，咱要不教训一下他？” 宋朝歌摇头，低声回应：“小屁孩而已，管他做什么。 况且这小子的爸妈还在呢，咱们没机会动手。” 宋玉白了二人一眼。 齐息田与妇女看到父亲不在家，便来到亭子内与几个小朋友一起坐着。 因为忽然来了大人，宋朝歌与于大壮没办法光明正大抄作业，心中对这俩大人很是不满。 “宋玉，我先回去了，晚上我再来找你写作业！” “对！晚上咱们再来！” 宋玉当然知晓二人的心思，喃喃开口道：“要不。。。你们把我作业带回家去参考一下？” 宋朝歌眼眸一亮，连连点头。 待二人拎着宋玉的书包回家后，齐息田开始关心宋玉的学习，在这边习不习惯。 宋玉则有一搭没一搭回应。 齐童觉着没意思，拿着一旁的鱼食疯狂往鱼池里面洒，这一幕看得宋玉眼角直跳。 过了片刻，齐大爷回到家中，看到自己大儿子一家三口上门先是一愣，转而开口说道： “你们忽然上门，我可没买你们俩的菜。” 妇女连忙上前殷勤道：“爸，我来煮，息田刚才来的时候买菜了。” 齐大爷自然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坐到亭子内对齐童招手。 “来，小童，来爷爷这。” 齐童有些畏惧，但还是乖巧上前。 齐大爷粗鄙揉着齐童的胳膊，点头满意道：“还行，你爸没饿着你，长肉了！” 宋玉此刻没心思理会对面一家子的温情，忙来到鱼池边查看情况。 池面上的鱼食已经被瓜分殆尽，显然都被这些鱼猪给吃完了。 齐息田知晓自己儿子畏惧父亲，但也没有在意。 这小子在家调皮得很，是该有位让他畏惧的人才能管，于是开口‘告状’。 将儿子在学校调皮，回家不写作业，欺负同学等等‘罪状’一一控告。 齐童嘟着嘴，齐大爷则严肃谆谆教导。 待教育得差不多后，齐大爷开始倒茶，齐童立马找借口离开，跑到宋玉边上拿起鱼食便又要洒下去。 这一动作吓得宋玉连忙阻止，夺走鱼食盒开口道：“这些鱼已经吃饱了，别再喂了。” “我就要喂！” 齐童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年龄小而畏惧，反而冲宋玉‘龇牙咧嘴’。 宋玉眯起眼睛，深深凝视这小家伙，然后当着齐大爷与齐息田的面，淡然开口吓唬道： “你要再这样跟我说话，我就把你扔下去！你爸爸跟你爷爷在也没用！” 齐童听到这句话后一愣，然后立马转头告状： “爸！这人说要把我扔下鱼池！” 齐息田不以为然。 “你不听话就该扔你下去，你还有脸跟我告状！” 齐大爷则沉稳对宋玉道：“扔下去之前，找个鱼少的地方，别吓到它们。” 二人都知晓宋玉这是吓唬孩子，毕竟他们多多少少都了解宋玉的性子。 宋玉微笑继续凝视齐童：“我年纪比你大，身高比你高，体格比你壮，你要觉得打得过我，或者是跑得过我，那你就继续挑衅。” 齐童表情开始畏惧，但一向蛮横惯了的性子使得他一时半会不肯轻易认输。 宋玉在这小子身上看到了徐乔的影子，对于这种混世魔王，宋玉知晓如何吓唬教训对方。 “是以为你爸爸跟爷爷在这，我不敢对你动手是吧？” 说完不待齐童反应，宋玉直接伸手掐住对方的后颈肉，将其往鱼池方向推搡。 齐童吓得连忙挣脱开来，跑回齐息田身边抱住父亲手臂。 宋玉放下鱼食盒，微笑对齐息田说道：“田叔叔，我带齐童出去玩一会。” “我不要！我不跟你出去！” 齐童呐喊嚷嚷。 齐息田微笑将自己儿子推出去，淡然道：“行，去玩吧，要他不听话的话，随便揍。” 齐童脸蛋瞬间煞白，挣脱开又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嚷嚷着‘妈妈’。 宋玉背着手重新坐回亭子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给齐大爷与齐息田倒茶。 齐大爷忍俊不禁，宠溺揉着宋玉的头。 齐息田此时开口询问：“刚才那俩孩子是宋玉的同学？” 齐大爷点头：“对，路口转角那家日用店和竹编店家的孩子。” 齐息田回忆片刻，恍然大悟。 “那家竹编店当家的，我记着是姓宋对吧？” 宋玉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心中疑惑齐息田是如何知晓爷爷店情况的。 齐大爷：“你还记着呢。” 齐息田：“当然记得，之前我跟息壤过来找你，路过他们家的时候就看到这家人跟隔壁店吵架。 那架势，要不是周边街坊拦着，估计店门都要砸坏了。 自那以后，每次我跟息壤过来，路过的时候都要看看他们两家有没有吵架。” 齐大爷不以为然：“现在也经常吵架，不过没有刚来时候那么闹腾了。” 宋玉一声不吭，就这样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仿佛对这话题漠不关心一般。 齐息田无奈笑道：“也不知道街道那些人怎么想的，将这两家弄到一起，不吵架才怪呢。” 齐大爷：“历史遗留问题，况且这附近的房子就那么几间，只能这样安排了。” 历史遗留问题？ 宋玉忍不住抬头，刚想要开口询问。 就在此时，齐童牵着妇女的手从后院出来，指着宋玉蛮横道： “就是他！妈！就是他刚才说要推我下鱼池！” 亭子内坐着的三人同时看过去，眼神都很是不善。 齐童顿时后背一凉。 。。。 第401章 抄作业 “叔叔，这是家里人让带来的礼物。” 次日晚上，宋玉来到爷爷家吃饭，来到门前看到宋炳淮百年如一日正在用竹条编织着物件。 宋炳淮以为宋玉带来的是水果亦或者红糖之类的玩意，刚要开口‘斥责’小孩子来家里吃饭带啥东西。 可当他看清楚宋玉递过来的物件后，表情一愣。 ‘XX茅台酒’ 宋炳淮木讷站起身，质疑询问：“宋玉，这酒是你家里人让带来的？还是你自己偷偷从家里拿的？” 宋玉红着脸道：“爷。。。叔叔，这是爸爸留给齐爷爷的，齐爷爷不喜欢喝这酒，知道我晚上来叔叔家吃饭，让我带一瓶过来。” 宋玉故意用‘齐爷爷不喜欢喝’的理由，这让宋炳淮更加容易接受。 “好家伙，老宋，你之前不是说没喝过这酒嘛。” “这酒不得十块钱一瓶啊。。。” “炳淮，这酒可是送到你心坎里去了吧哈哈哈。” 。。。 周围街坊驻足打趣。 宋玉听着周围的耳语，心想难道爷爷喜欢喝这酒？ 那这就好办了，自己空间内这玩意多得是，之前在苏州的时候，自己每个月都用家里的指标购买几瓶。 后来宋良当上领导后，宋玉干脆连他的指标也用了，他收的酒水香烟每个月都不用往外花钱。 宋炳淮虽然看到这瓶酒喉咙直咽口水，但依然摇头推回去： “宋玉，叔叔心领了，这太。。。” 不待宋炳淮把话说完，宋玉嘀咕道：“我就说不拿来了，这酒有啥好喝的，还不如送一听橘子汽水。。。 我明天就去回收站卖了。。。” 听到这话，宋炳淮心中一惊，连忙阻止：“别！叔叔收下了，叔叔很喜欢，替我谢谢你家里人。” 说完这句话，宋炳淮心中在想后续要回啥礼。 可回啥礼也比不过这瓶酒呐。。。 虽然心中纠结，但拿起这酒之后，宋炳淮还是爱不释手。 宋朝歌此时跑出来，单手捂着屁股高兴道：“宋玉！你来啦！咱们进屋玩！” 宋玉看着对方走路一拐一拐，还一只手捂住屁股，疑惑询问：“你这是咋了？” 宋朝歌‘呵呵’尴尬笑着，余光还不时瞥向一旁的父亲。 此时奶奶关喜拎着棍子走出来，脸色愠怒，当看到宋玉后露出笑容。 “宋玉来啦，进屋来，喜欢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阿姨做的我都喜欢吃！” 关喜露出笑容，然后回头看向宋朝歌，厉声呵斥：“以后不准抄宋玉作业了知不知道！” 宋朝歌弱弱点头。 关喜再次看向宋玉，蹲下叮嘱道：“宋玉，以后让朝歌自己写作业，你别把作业本让他抄。” 一听这话，宋玉便知晓自己父亲为何挨揍了。 感情是抄自己作业被发现了。。。 待关喜返回后院做饭，宋朝歌咬牙切齿道： “谭江燕那娘们竟然告状！太可恶了！” 宋玉：。。。 晚上六点多，于父领着于大壮来到宋家，手中提着一捆猪头肉，趾高气昂走进屋内。 在他心目中，买上一捆猪头肉那可是很了不得的事，饶是本埠经济高速发展，但很多人依然不舍得下本钱买这玩意，最多一个月一两次。 要不是因为为了感谢宋玉帮忙教自家儿子课业，他可不舍得下这血本。 然而当于父看到桌面上的茅台就后，脸色顿时一僵。 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分碗筷的宋炳淮，开口感叹道：“炳淮，你这日子不过啦？” 宋炳淮转头扫了一眼对方，发现对方手中拎着一捆油纸，油脂粘上纸张印出深色阴影，脸上浮现笑容。 “坐，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于父咽了下唾液，连忙上前坐下：“那肯定要好好喝一杯，这酒可不常能喝到。” 宋炳淮‘谦虚’道：“这酒是齐大爷让宋玉带来的，我说不要，这孩子非要给，我也没办法。 哎。。。” 不知道为何，宋炳淮说出这句话后，心中很是骄傲。 于父听到这句话，心中懊悔为啥自己不坚持让宋玉来自家吃饭，然后心想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把这瓶酒给消灭掉，不能剩余一滴！ 宋玉坐在一旁礼貌叫人，于父也微笑点头。 上前将油纸放在桌上，拿了个空碗一股脑将其倒在里面，满满当当一大碗，看得一旁的宋朝歌口水直流。 关喜从内屋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炒青瓜，与于父打了声招呼后，对宋朝歌道： “去隔壁让江燕过来一起吃。” 宋朝歌此刻对谭江燕这嚼舌根的娘们很是‘憎恨’，拒绝说道：“我才不要，咱们家吃饭，为啥要叫她！” 关喜一巴掌上去怒道：“让你去就去！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宋朝歌‘不畏强权’，依然坐在椅子上不肯动弹。 此时于父忽然对宋玉笑道：“宋玉，谢谢你帮助大壮完成作业，带他一起学习，你这可是帮了叔叔大忙了。” 听到这话，宋炳淮与关喜表情怪异看向于大壮，后者莫名有些心虚。 宋朝歌听到这话题，连忙起身说了句‘我去叫江燕过来吃饭’，然后疯跑出去，头也不回。 宋玉默默忍笑不说话。 于大壮或许是看到今晚能喝好酒，心情愉悦，笑眯眯道：“这小子，毛毛躁躁的，跟个皮猴似的。” 关喜开口询问：“老于，我们家朝歌平日写作业都是抄宋玉的，今天我刚揍了他。 你们家大壮平日也跟着一起找宋玉学习，你有检查过大壮功课吗？” 于大壮听到这心中发颤，身体不禁开始发抖。 于父：“当然检查啦，不过我也看不懂，但是每天他作业本都写得满满当当的，我也。。。” 说到这，于父忽然反应过来，眯着眼反问：“你说。。。 你们家朝歌每天跟宋玉一起学习，是在抄宋玉作业？” 宋炳淮默默夹起一颗花生米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而关喜则微笑不语。 于父扭头看向自己儿子，眯起眼睛一言不发。 于大壮立马转头跑出去，嚷嚷开口道： “我也去喊江燕！” 。。。 第402章 爸爸另娶了一位阿姨 谭江燕来了家里之后，坐在宋炳淮与关喜中间。 宋朝歌与于大壮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一边吃饭一边瞪着这嚼舌根的‘叛徒’。 宋炳淮与于大壮推杯换盏，一杯接着一杯，菜没吃几口，酒喝得倒是尽兴。 原本宋炳淮打算留着慢慢喝，结果看到于父喝着跟不要钱似的，心疼得他赶忙跟上，生怕自己少喝一口吃亏。 关喜频频给宋玉夹菜，后者下意识开口说了句‘谢谢奶奶’。 这句话把关喜喊得一愣一愣的，心中‘委屈’，想着自己这个年纪这么显老气吗？ 宋玉赶忙找补，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爷爷奶奶，来到这里看到阿姨跟奶奶一样亲切。 这句话让在座的三位大人都心疼不已。 关喜关心道：“宋玉，你周末要是没事的话，就来阿姨家跟朝歌玩，齐大爷平日要不在家，你也随时可以过来吃饭。” 宋玉连连点头。 宋炳淮顺势询问道：“你平时周末不上课都做什么啊？在家学习？” 宋玉：“我想以后周末都去少年宫学习。” 宋炳淮疑惑：“少年宫？少年宫能学什么？” “很多东西啊，可以学书法，学乐器，学外语。” 关喜好奇询问：“你在苏州也会去少年宫吗？” “我在苏州学了钢琴和小提琴。” 听到这话，宋炳淮感叹道：“这么好的孩子，咋就不是自己家的。。。” 宋朝歌不满：“爸！我也可以去少年宫学习的！我也很乖的！” 于父哈哈大笑：“得了吧你，周末你不是天天撒丫乱跑就是跟我家这小子去河里摸鱼。 还学习，你们俩要这期末考试平均分能考个80分！叔叔送你一双鞋子！” 宋炳淮一巴掌拍在宋朝歌头上：“听到没有，你要考个80分，你爹我省下一双鞋的钱！” 于父连忙找补：“是孩子的鞋！不是你的鞋！你别占便宜！” 谭江燕抬手：“于叔，我平均分能上80。。。” 于父摆手：“你不算，你学习成绩好，要想要鞋子，就帮叔叔督促这俩小子学习，他们俩但凡有一个能考达标，叔叔都奖励你一双！” 谭江燕立马低头：“那没戏。。。” 一向对谭江燕不服气的宋朝歌，此时难得不反驳，他属实是对自己的学习成绩没啥信心。 宋玉此时忽然开口询问：“于叔，大壮平时经常去河里摸鱼吗？” “这小子闲不住，之前回村里他爷爷带他到池塘教他抓鳝鱼，这小子学得有模有样的，回来之后就喜欢去摸鱼。 不止去江边，有时候河边也去。 不过这小子也算是有本事，每次都能抓到不少回来。” 于大壮挺起胸膛，很是骄傲。 宋朝歌‘不服’。 “于叔叔！我也很厉害的！我每次也能抓到鱼！” 于大壮对宋朝歌很是不屑，转头对宋玉道：“宋玉，等放假我带你去摸鱼！” 宋玉摇头，开口‘提醒’道： “家里人不准我去水边，我在苏州每年都有孩子被大水冲走，有些孩子都找不回来了。。。” 宋玉这句话让于父举杯的手一顿，惊愕道：“不会吧，周边没有大人看着？ 还是那小孩不会水就下去了？” 宋玉淡淡说道：“爸爸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谭江燕此刻也开口附和道： “学校老师也经常提醒我们，不让小孩子下水，说很不安全。” 宋朝歌‘怒’道：“不安全那你每次还跟着去！我和大壮还分你不少鱼呢！” 这娘们属实是太不讲义气了，每次都背刺！ 谭江燕淡然道：“我那是去看着你们，要有意外我好第一时间找大人。” 关喜点头：“江燕是对的，是应该看着。” 说完看向宋朝歌：“你以后别去水里摸鱼了，等高中毕业之后，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不管你。 现在你还是好好学习吧。” 于大壮忍笑不说话。 于父一巴掌拍了过去：“你笑个屁啊！你也是！以后别下水摸鱼了！” 于大壮摸着头茫然看向父亲，刚才不是说自己本事厉害吗？ 宋玉微笑不语。 他知晓这次的威慑最多只能持续很短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二人还是会偷摸去玩闹。 但至少宋玉在爷爷与于父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以后也能多留些心。 这顿饭吃了足有一个多小时，宋玉带来的酒早就被宋炳淮与于父喝完了，后者又回到店里打了两斤散白过来。 喝了这些好酒，他也不能白占便宜，两斤散白不可能喝得完，剩下的也没打算带回去。 谭江燕中途吃饱后便乖乖拿着碗筷回到厨房洗涮，关喜招呼让对方不要沾水，早些回家休息。 宋玉目送谭江燕离开宋家，后者只是与大人道别，对于三位小朋友，谭江燕没有理会。 傲娇、随性。 这就是母亲现阶段的性格。 不理会丈夫与于父的醉话，也不理会自家儿子与于大壮在里面玩闹，关喜对宋玉低声询问： “宋玉，在学校你的成绩好些还是江燕的成绩好些？” 宋玉犹疑片刻，委婉说道：“江燕还有进步的空间。。。” 关喜思索了许久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向宋玉的眼神有些狐疑。 这孩子说话咋滴水不漏的。 “听说你爸爸是苏州那边的大领导？” 宋玉没有隐瞒，点头确认。 “那咋还把带来这边读书？家里人也没有。” 宋玉不知道咋解释。 宋炳淮开口道：“我之前见过宋玉的父亲，出手很阔绰，也舍得给宋玉花钱，就是想不通咋把孩子一个人留在这边。。。” 于父口比脑子快，直接开口询问：“该不会是家里容不下吧！？” 说完又觉着不可能，毕竟宋玉这么懂事，成绩还这么好。 而宋玉则眉毛一挑，喃喃开口道： “爸爸另外娶了一位阿姨，生了两个宝宝。。。” 这句话什么也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在场的三位大人都陷入了沉默，视线都投在宋玉身上。 关喜皱眉：“咋还能这样。。。” 宋炳淮沉默许久，开口询问道：“你齐爷爷知不知道你爸家里的情况？” 宋玉点头：“知道。” 于父喃喃道：“难怪齐大爷这么霸道的性子，肯让你留在家里照顾。” 关喜叹了口气，宠溺摸着宋玉的头，欲言又止，最终沉默不语。 宋玉仰头望天。。。花板上的白漆。。。 第403章 1982年结束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宋玉与三名小伙伴已然算是形影不离。 虽说爸妈依旧明面上不对付，但几人每天上下课，晚上一起写作业，周末一起玩，已然培养出深厚的革命情谊。 宋玉不像其他学习成绩好的小朋友一样，对宋朝歌与于大壮‘敬而远之’，反而啥事都参与进去。 而谭江燕刚开始对参与进这个小团体是有排斥的，可后来发现宋玉学习成绩比自己好，却依然乐在其中，逐渐的，她也尝试性与三人玩在一起。 宋玉在母亲脸上逐渐看到了开朗的笑容，与刚认识时候傲娇的嘴脸不可同日而语。 戴安娜期间也经常来宋玉班级与之交流，二人已经结交了深厚的友谊。 很多时候老师都很不解，为何宋玉年龄这么小的一名学生，英语语法能这么出色。 英语老师上课教导的时候，偶尔看到宋玉上课睡觉，也没开口提醒。 生意上，江海与江福的车队十月份来了深圳一次，十一月份来了两次，十二月份来了一次。 每次都雷打不动进购二十万的货物，十月份的定金依然还是宋玉支付。 而从十一月份开始，宋玉便不用再支付定金，每次都是江海与江福来了之后直接支付。 这让齐息壤开始意识到，宋玉这苏州的家人朋友，有望成为他厂里未来稳定的合作伙伴。 也正是因为江海与江福的‘勤劳’，宋玉手中的资产首次超过百万，达到了惊人的108万。 这年代的108万，对于老百姓来说是天文数字，而宋良则表示这些钱全部让宋玉支配，家里有店铺兜底，不用担心。 十月份，苏州地界，周生平开始与市内的各大重要国营厂一把手进行约谈，后续召开专项会议。 为的就是将工业区各大国营厂的用水权揽回市里，用的方案是宋良提供的，也就是宋玉之前电报发回去的内容。 只是细节上更加详尽。 制定水资源国有化定性、颁发政府行政指令、水资源费与排污费征收、接入优惠与配套费政策、公共管网扩展与改造、设施置换与升级支持、多方协调会议、防止地下水超采等等。 这一系列组合拳下来，经过为时一个月的商议，苏州市各大国营厂与市里终于达成共识，交出水资源开采权。 宋良在会上坐在周生平身边，意气风发侃侃而谈。 下方的陆回、胡本忠、江顺华等人百感交集。 曾经那位棉纺厂的小小科长，此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宋良保证，半年内对苏州工业区的所有管网改造完成铺设，也正是这一举措，让宋良再次成为香饽饽。 许多施工方开始‘斗法’，为的就是能在这项工程上分一杯羹。 宋良在自来水公司当一把手的脾性大家都知道的，既吝啬，但也不会出尔反尔。 或许招标的时候会压榨你，也需要让工程方自行垫资，验收时间也不短。 可结款的时候是真的不会出幺蛾子，只要工程没问题，宋良不会拖欠工钱。 也正是因为自来水公司这一大动作，掩盖了江河货运车队这小小的‘苍蝇’。 市里没人在意自来水公司下面还挂靠着这么一个小小车队，只有公司内部人员知晓，也暗暗心惊。 这仅有两辆大货车的车队，那是真的赚钱！ 九月份货物的结算款，盈利了7000多块钱，十月份同样是7000多，十一月份直接飙升至将近15000块。 公司内部人员都默契没有声张，自家有就行了，他们生怕这消息传出去，其他国企或是兄弟单位东施效颦，也学着找车队挂靠。 那无疑是让人来抢占自己的福利，市面上多一家车队挂靠，那便是多一个‘冤家’。 十一月份，宋玉周末开始去少年宫学习。 这次学习的是俄语。 如果说英语是他原本就会的，那钢琴与小提琴则是兴趣爱好。 只有这次，宋玉是真的想用心学会一门技能，且这项语言技能，是没办法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 宋玉打算未来初中、高中的时间都浸淫在学习俄语当中。 至于日语与韩语，宋玉毫无兴趣。 对于这两个国家的人，以后就算有交集，那也是在生意上。 这些人天生贱骨头，只要你比他强，指着他们鼻子骂娘，对方也只会点头哈腰，没必要放心思在这上面。 十二月份，宋玉心中越发堵得慌，他不知道怎么了。 每周周一晚上，他都会坐在齐大爷家门口的台阶上等待，每次看到邮递员都会下意识站起身。 可每次邮递员没有停下，径直骑车离开，心中都感到有些失望。 后来宋玉干脆每周一放学，都会跑去邮局询问有没有自己的信件。 前台职工现在对宋玉熟悉得不得了，面对这样一名‘大客户’，前台职工依然把他当做是‘同事’。 每次宋玉来都会打开门，让其进来喝水吃糖果，或是写作业。 宋玉与章晓婷约好，每周都通信一次，时间约莫都在周一能到达。 没办法聊电话，只能通过寄信交流，宋玉对‘家’的思念与日俱增。 现在苏州家里基本都不给宋玉来信了，因为他们知晓宋玉与章晓婷经常‘交流’。 家人无非是想关心宋玉的情况与习惯，现在这情况，也没必要了。 1982年就这样悄无声息过去。 在这一年，文艺圈仿佛提前过了年。 李连杰的《少林寺》一拳一脚踢出了全民武术热，男孩们纷纷在院子里比划，梦想着成为下一个功夫明星。 而《西游记》剧组刚开机，他们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开启一部未来将“霸屏”寒暑假三十多年的“神剧”副本。 收音机里，邓丽君的“靡靡之音”终于不再是“敌台”专属，与《乡恋》的旋律一起，悄悄柔软了无数人的心。 可以说，那是理想与荷尔蒙一起在阳光下野蛮生长的年代，人们一边摸着石头过河，一边享受着文化解禁后“头啖汤”的鲜美与悸动。 在今年12月的最后一天，宋玉在房间内‘拿’出久违的笔记本，翻开1983年那一页。。。 第404章 1983年伊始 ‘春晚’ ‘利改税’ ‘国内第一批18名博士获颁’ ‘全国布票统一取消’ ‘二王事件’ ‘严厉打击FZ活动’ 。。。 今年发生了许多大事，无论是社会层面亦或是经济层面。 前者发生了许多治安事件，敲响了全国公安系统的警钟。 也正是因为今年发生的一系列导火索，国内在明年发布了《居民身份证实行条例》（今年上海试行），87年也逐渐设立110报警服务台。 后者的经济层面现象，也预示着国内经济开始思想转变，为后世的经济腾飞奠定基础。 最好的例子便是‘义乌’。 然而这一切都与宋玉无关，在他心目中，钱是赚不完的。 后世有个‘谬论’，那便是一个人如果拥有太多资产的话，那这些钱便不是你的。 他想要让家里变有钱，但那是为了在生活层面变得更好，而不是被金钱裹挟。 现在的宋玉只是名初三学生，无论是身份地位、年龄、时代背景等，都不适宜太过高调。 迈入了1983，宋玉心中想的第一件事便是临近春节，快要回家了。 离家这么久，他很想念家里。 一月的某天，宋玉与小伙伴一同返校，开口询问三人春节怎么过。 宋朝歌：“爸妈说回村里过，村里的房子一年没人气了，要回去打扫，不然房子会很快烂掉的。” 谭江燕：“我也要跟爸妈回村里。” 于大壮骄傲道：“我留在城里。” 宋玉直接无视了于大壮，开口对父母继续询问道： “你们俩是同一条村的？” 虽然宋朝歌与谭江燕很不愿意承认这件事，但还是点头承认。 宋玉对谭江燕询问：“江燕，你们村是不是有一名长辈叫谭思思啊？” 谭江燕思索片刻，喃喃道：“我们村大部分的村民都姓谭，这名字很熟悉，但我也不确定，不确定是不是我们村的。。。” 宋玉敏锐抓住了重点，看向宋朝歌：“村里绝大多数都姓谭，那你姓宋咋也是同一条村的？” 宋朝歌理所当然道：“我们后面才迁到村里的呗。” 谭江燕解释道：“爷爷奶奶说他们家当初是逃荒来的村里，我们家划出一块地让他们栖身住下，所以留了下来。” 宋玉疑惑：“你们村划出一块地？难道你们家有人当村长？” 宋朝歌轻嗤笑着，但没有说话，戏谑看向谭江燕，看对方怎么解释。 谭江燕表情复杂，摇头没有说话，看样子不愿意多说。 宋玉将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于大壮开口询问道：“宋玉，你春节怎么过？” “回苏州。” “哈~！我还想着你能够留下来一起玩呢。。。” 宋玉笑笑没有说话，余光扫向自己母亲，心中还记着方才对方说的那些话。 能够划出一块地，不是村长的话，难不成是。。。 地主？ 来到学校门口，几名年级组长依然站在门口，黄大江站在其中，看到宋玉一行四人，脸上毫无波澜。 就在此时，一辆轿车停在校门口，戴安娜从车内下来，脚上踩着黑色硬实的圆头鞋，每一下脚步都伴随着‘哒哒哒’的动静。 饶是每天如此，周边的学生与老师都忍不住转头看来。 绝大多数人心中都是鄙夷或是不平衡，这便是区别对待。 自己忙活一辈子都没能坐上一次轿车，而这些外国人却习以为常。 戴安娜看到宋玉，高冷的表情立马露出笑容，快步上前与宋玉结伴。 “宋玉，寒假你要做什么？我们今年不回国，咱们寒假要不要一起玩？或者你来我家，我让司机去接你！” 这段交流用的是英语，在场的人没人听得懂，哪怕是学习成绩优异的谭江燕。 宋玉表示寒假自己要回家过年，不会留在这边。 戴安娜表情肉眼可见低落。 “戴安娜，你期末需要参加考试吗？” 谭江燕忽然开口询问，她想要尝试用英语与对方沟通，看看能否学以致用。 戴安娜狐疑看向谭江燕，她能听懂眼前女同学想要表达的意思，可语法上对方有些别扭。 “我不用参加期末考试。” 宋玉没有搭话，一个外国人让她参加国内期末考试，咋考？ 语文古诗词文言文？ 英语是人家母语，你出题老师都未必比得过人家。 思想品德让人家赞美工农？ 除了数学之外，戴安娜属实没啥好考的。 至于历史地理这类，人家家长估计也看不上。。。 “别在学校门口堵着，快些进学校回班级！” 黄大江对宋玉几人喊了句，除了宋玉与戴安娜之外，剩下三人都畏惧快步朝学校进入。 走在路上，戴安娜忽然开口询问：“宋玉，我让爸爸下学期将我调到你们班级，到时候咱们俩当同桌好不好？” 宋玉挑眉，狐疑看向戴安娜。 这话说的，跟学校是你家开的一样。。。 不过思索片刻便也释然了，现阶段外国人确实享有一定的优待，如今国内还没有后世那样的底气。 “我听学校安排。” “那一言为定！学校肯定听我爸的！ 到时候你能不能教我中文？” “好。。。” 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上到班级所在楼层，宋玉与戴安娜短暂道别，径直走回自己教室。 班主任此时已经站在教室门口，招呼着班里的同学开始早读。 看到宋玉之后，班主任神情复杂。 月末就要期末考试了，她倒要看看宋玉这学生在‘放养’的情况下，究竟能考多少分！ 宋玉注意到班主任的注视，疑惑与之对视。 一大一小二人就这样静静互相直视，神奇的是班主任竟然从宋玉眼神中看出了‘威严’，下意识收回目光闪避对方的眼神。 宋玉也不再理会，径直朝班级最后面的座位走去。 “今天值日生是谁？！班里的垃圾咋还没倒！？” 班主任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脚步一顿，干脆回头将班级垃圾拿去倒算了。 插班这么久，他一次都没搞过卫生，也是时候替班级做些贡献了。 班主任看到宋玉的举动，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转而继续高亢道： “陈高！你陪着宋玉一起去把垃圾倒了！” 陈高此时正拿着课本神游天外，忽然被招呼，呆滞看向讲台。 前天自己不是刚值日完吗？？？ 第405章 学习成绩差 装满垃圾的竹筐被宋玉与陈高一前一后拎着，二人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后者从后面注视着宋玉的背影，犹豫半晌，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会打架吗？” 宋玉没有回头。 “不会。” “那你家里很有钱吗？” “普通家庭。” 陈高打量着宋玉身上的穿着，这应该是全班穿扮最好的同学了，每天穿的衣服都是崭新的，而且基本不重样。 鞋子也很漂亮，肤色也与同学们脸上那种黝黑不同。 白白净净的。 就这还普通家庭？ 陈高忍不住询问：“那老师为什么不敢找你麻烦？” 宋玉好奇反问：“老师为什么要找学生麻烦？还是说老师经常找你麻烦？” “对，每次班里有事，老师都强迫我去做，也不问问我意见。。。” “为什么老是让你去？” “因为我成绩全班最差。” 宋玉下意识反问：“你成绩比朝歌还要差？” “我全班倒数第一，他第二。。。” 宋玉无言以对。 陈高继续喃喃道：“所以你为什么不怕老师？” “或许是我成绩好吧。。。” 陈高不说话了，这是他的硬伤。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一路上同样遇到出来倒垃圾的其他班同学，这些同学看到陈高后都龇牙咧嘴打招呼。 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像是喜欢学习的学生，估摸着各班级被派出来倒垃圾的，都是学习成绩不好的同学。 陈高一边走着一边与之交流。 来到倒垃圾的地方，二人默契同时将竹筐提起往一边倒，垃圾顺势倾斜而下。 掉落的垃圾滚动在地，宋玉下意识后退两步，不让其触碰到自己的鞋子。 陈高则淡然处之，仿佛早已习惯。 看到宋玉的动作，陈高喃喃道：“下次你还是别来了，免得弄脏你漂亮的鞋子。” 宋玉眉毛一挑，这小子说话夹枪带棒的，不过也没有理会。 “陈高，这就是你们班新来的那同学？” “跟着一起出来倒垃圾，那成绩跟我们应该不相上下啊！” “看起来应该很有钱，穿这么好看。” 。。。 宋玉对这些话不为所动，淡然道：“走吧，回去吧。” 陈高没有反对，对于班上学习好的同学他都不喜欢，可唯独对宋玉，他愿意给些面子。 因为对方是班里唯一一名会尊重自己的同学，且是学习成绩优异的同学。 回去路上，陈高忽然开口道：“如果你想上前面坐的话，我可以跟你调换座位。” 宋玉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反正期末考试完了，下学期你也是要调上来的，老师肯定会让我去后面坐。。。” “你不喜欢去后面坐吗？” “无所谓，反正我也听不懂，到哪坐都一样。” 宋玉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陈高这充满幽怨的话语，宋玉听完心中毫无波动。 “我不喜欢坐前面，在后面坐着也挺好的，你要是不愿意调换位置的话，可以拒绝。” “我学习成绩这么差，这次肯定也是倒数第一，拒绝也没用。。。” “那就努力学习呗。” “学不会，我不喜欢学习。” “那就安安稳稳乖乖调换座位，不要怨天尤人。” “你说话真讨厌！” 陈高咬牙。 回到班级，宋玉与陈高将竹筐放在角落，二人一言不发各自回到座位。 班上的同学此刻都在早读，齐声朗读《岳阳楼记》中。 班主任在讲台上盯着，看到两名学生回来，注意到二人的神色。 宋玉面色如常，可陈高却眉头紧锁。 班主任微笑不语，心中笃定二人处不来。 一个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与一名倒数第一的学生，怎么可能沟通得来。 他方才是有意让陈高跟着过去倒垃圾的，为的就是让宋玉‘看清楚’，不要与学习成绩差的学生交朋友，这样会被带坏。 无论是陈高，亦或是。。。 宋朝歌、于大壮！ 宋玉回到座位上，拿出语文课本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呆坐在座位上开始天马行空。 春节回去可以陪晓婷、陪家里人看春晚。 今年十二月份全国布票统一取消，之前江海与江福倒腾了那么多票据，自己空间内也囤了许多。 这次回去之后趁大家还不知道这一内幕，可以让江家两兄弟帮忙把票都卖出去。 回去之后还要给小伙伴们每人准备一块电子手表，这是之前哄骗他们答应下来的。 今年BB机貌似已经有人在用了，不过好像也没有倒卖的可能性，用的人还是在极少数。 。。。 宋玉想着想着，忽然一道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朝歌！站起来背诵刚才早读的内容！” 这句话让宋玉回过神来，抬头看去。 只见班主任眯着眼直视宋朝歌，表情不善。 宋朝歌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转而不情愿又有些畏惧站起身，支支吾吾傻站着。 “让你早读你便顾着跟同学讲话是吧！？ 早读是让你讲话的地方吗？！ 你不学习别妨碍其他同学！你要是不想学可以回家去！ 。。。” 班主任开始起势，班主任的威严与话术让宋朝歌的头越来越低。 “刚才谁在跟宋朝歌说话！自己站起来！” 班主任目光凌厉，目光环视班上的同学。 所有同学都默默低下头不敢吱声，宋朝歌更是脸蛋憋得通红。 见没人站起身，班主任继续对宋朝歌喋喋不休： “让你们来学校是认真学习的，不是让你们找地方混日子！ 你要是真不愿意学习就自己退学！ 还是说你爸妈没有好好教育你？！” 这句话让宋朝歌咬牙切齿，没有再低头，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师。 于大壮、陈高等学习成绩差的学生都心生气愤，可还是没人敢开口。 谭江燕则皱眉，她不喜欢老师这样说宋朝歌，虽然二人经常‘干架’。 班主任眯着眼睛怒目询问：“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给我忍着！” 宋朝歌刚要开口说话，宋玉缓缓站起身来，同样眯着眼，眼眸直直盯着班主任。 “宋玉，你站起来做什么？” 全班同学都转头看过来，宋玉沉声道： “老师，你不是说让跟朝歌说话的同学站起来吗？” 。。。 第406章 后面的我忘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俩相隔这么远在聊天开小差？” 班主任脸色难看。 她就是想在全班面前，尤其是在宋玉面前打个样，让宋玉好好看看，成绩差的同学是有多么的不堪。 可她没想到宋玉‘睁着眼说瞎话’得维护起宋朝歌来了。 宋玉沉声‘解释’：“老师，开小差聊天不一定非要用说的，关系好到一定地步，有时候眼神交流可能沟通。” 班主任气笑了。 “行，那你倒是跟老师说说，你跟他都怎么沟通的？在沟通些什么！” “老师，您刚不说了吗，我们在开小差，开小差还能沟通什么，肯定是沟通一些放学去哪里玩之类的呗。” 宋玉开始胡扯，且扯得毫无可信度。 宋朝歌不是怀疑自己与宋玉的感情，可他没想到当下与宋玉无关，对方会主动替自己分担压力。 原本对老师畏惧的眼神瞬间消失，直起胸膛不再弯腰。 宋玉与宋朝歌就这样干巴巴站着，静候老师下一步的‘指令’。 班主任深呼吸，抿着嘴，最终开口对宋玉道： “既然你承认开小差，那你将早读同学们朗诵的课文背一遍给我听！” 宋玉看向前面的同学，想要确认询问道：“是《岳阳楼记》对吧？” 前排同学点头，刚要摊开语文书，准备偷摸让宋玉看到里面的课文，还没来得及行动，便听到宋玉侃侃开口：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 宋玉毫无感情开始朗诵。 老师与同学们没太意外，宋玉是好学生一列，能够背诵出来只能证明对方有提前预习。 班上许多同学也会提前预习，也同样有学生能背诵。 班主任对此不意外，他只是想讨个尾彩。 宋玉只要背诵出来了，那早读课的事情就算揭过，就这么简单。 班上同学们谁也不吭声，就这样静静听着宋玉一字不落得背诵，有些学习差的同学还翻开课本，一边听着宋玉的朗诵一边盯着里面的课文，逐字逐句检查。 正当所有人觉着宋玉能全部背出来之时，宋玉却在全文最后一段话时候出了‘幺蛾子’。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外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 然则何时而乐耶？ 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 当背诵到这里之时，宋玉忽然停了下来，微笑直视班主任，淡然道： “老师，后面我忘了耶。” 这个‘耶’字就很灵性，既调皮又玩味，嘲讽意味十足。 老师深呼吸，他当然知晓宋玉这一举是故意的。 刚要开口说话，然而站着的宋朝歌忽然接茬： “后天下之乐而乐！ 宋玉！这句话我都记住了！你咋忘了！？” 宋玉听完露出欣慰的微笑，理所当然道：“好学生有时候也会出错的嘛，毕竟人无完人，哪能什么事都拔尖。” 班上无论成绩好、亦或是成绩差的同学，只要情商足够，都看出来宋玉这话里有话，且方才故意背诵不出来是故意的。 班主任一言不发，心中感到一阵郁结。 最终班主任还是让宋玉与宋朝歌坐下，不要开小差，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陈高全程目睹，回忆起方才倒垃圾时候宋玉说过的话。 ‘那就努力学习呗。’ ‘那就安安稳稳乖乖调换座位，不要怨天尤人。’ 接下来一个上午，班上的同学都异常安静，上课的时候好学生依旧认真听讲，而成绩差的学生也难得尝试学习。 其中有那么几个开小差的，刚开始还格外扭捏，想着与身边同桌玩闹，结果没有得到回应，也乖乖尝试融入进去。 待上午下课，宋朝歌过来主动拿过宋玉的书包，满脸兴奋笑道： “宋玉，早上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要不是你的话，我又要出去罚站了。” “你不是也能背出一些吗，回去读个几遍，也能很容易背出来的。” “那。。。那我尝试一下吧。。。” 于大壮与谭江燕也来到二人身边，准备一同回家。 前者感慨道：“宋玉，你真勇敢，敢这样顶撞老师，我那时候都吓懵了！” 宋朝歌‘恶狠狠’道：“你还好意思说！就是你小子逗我说话，结果被抓的只有我！” 于大壮不以为然，之前二人经常被抓来当做典型，自己被抓的时候，宋朝歌也是当缩头乌龟。 老大别说老二。 宋玉淡然微笑没当回事。 班上的同学怕老师，这是身份使然。 小时候小孩不听话便挨打，爸妈的暴力便是权力。 上学了不听话被老师教育，老师的威严便是权力。 长大了出去工作赚钱，给你发工资的老板可以随意指挥，金钱便是权力。 班主任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的做法宋玉不敢苟同，但也不表明对方的做法是错的。 宋玉不在其位，因此不谋其政。 以前宋玉亦然如此指挥下属，这是身份上赋予的权力与地位。 之所以‘多管闲事’，无非是班主任质疑自己‘爷爷奶奶’罢了。 在宋玉眼中，班主任其实也就是在学校体系内卷出头的人，并没有进入过市场化的社会，说白了就是一大号的学生。 回到家中，宋玉收到了来自苏州的信件。 信中章晓婷询问宋玉什么时候回家，还说了许多班上同学的趣事，还表示已经约好了小伙伴，等宋玉回去之后一起去公园烧烤。 宋玉看着信件中的内容心情愉悦，一边看一边慢步走进院子内。 返回苏州的火车票齐息田帮忙弄了，对方听说宋玉春节要回苏州，主动提出的帮忙。 一是他确实对宋玉这乖巧的小子心存好感。 二是卖自己父亲一个面子，就算自己不办，父亲也会主动让自己帮着弄。 至于第三，是因为齐息田心中有个小九九。 齐家在苏州的老宅，未来有一天如若齐大爷要落叶归根的话，自家还是想要把宅子买回来。 对宋玉好一些，未来很多事情能够好沟通一些。 。。。 第407章 天气有些凉了 一月中旬，宋玉与江海与江河两兄弟惯例吃了一顿饭，二人来了这么多次，逐渐有些习惯粤菜这清淡的口味了。 老板也认出了这俩‘饕餮’，隔一段时间宋玉便会带二人来吃饭，老板每每看这俩货吃饭就贼有成就感。 江海与江福此次来是过年前的最后一次，毕竟再赚钱，对于家中还有长辈的家庭，过年是首要。 宋玉开口说道：“江海叔，爸爸让我跟你说，这次回去苏州后，想让你们帮忙把布票都给出手了，你们还认识黑市上的人吗？” 还不待江海开口，江福便大大咧咧道：“这算哪门子帮忙，左手倒右手的事，回去之后你们直接票给我就行。” 江海点头：“我们虽然不干黑市的勾当了，但也还是认识些人的。” 宋玉将早便准备好的大铝盒从书包内拿出，双手递了过去。 江海狐疑接过，轻微打开查看一眼立马合上，错愕询问：“这么多？” 宋玉点头：“我来这边之前，我爸给我收拾行李，或许是拿错了，把这些也塞进包里。” 江福接过也查看了一眼，喃喃开口：“这也太多了吧。。。” 江海思索片刻说道：“这些年前出不完的，只能出手一部分，剩下的只能等年后才能解决。” 每年过年前，黑市内商品或票据的价格都会有所上浮，毕竟老百姓忙活一年，到了过年还是希望置办一些物件的。 要是能够过年前出手的话，价格会多一些，可这布票数量太多，一部分只能等年后价格回归平稳才能出。 宋玉点头：“不急，我爸的意思是按正常价格出，你们要是能多卖出价格，算是你们的辛苦费。” 江海想了想，也没有客气，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晓宋家看不上这些差价，只是这布票太多，属实是有些难出手。 这数量都抵得过几个街道的需求量了。。。 宋玉隐晦说道：“我爸还让我提醒你们，要是家里也有布票的话，也可以试着出手。 他说这玩意以后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江福：“咱家别说布票了，现在就连肉票、工业票啥的都没有。” 江海接茬苦笑道：“为了凑足车队进货的钱，我们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咱也不能老是让公司借款不是。” 宋玉笑笑没有说话。 吃完饭，宋玉与二人告别。 现在二人与安泰电器加工厂的师傅都熟悉了，路也门清，不再需要宋玉带着。 临走之前，宋玉多嘴询问了一嘴，从厂里运的货都卖到了哪里去。 江海表示宋良找到关系卖到了上海的一家公司，现在二人都是拿到货之后直奔上海。 完事之后通过打款的方式收款，虽说要亏些手续费，但人生地不熟，还是这样安全一些。 宋玉点头没再询问，那些款项都在宋玉手中，宋良时隔一段时间都会把取款单小额、多次邮寄过来。 宋良名下不能有这些玩意，虽说现在没人查，但保不准哪天就败露。 至于放在家里，刘美君几人都不知道宋良现在干的什么‘勾当’，自然也不会藏在家中。 因此宋良把钱都放在宋玉这边。 临别时江福询问宋玉啥时候回苏州，到时候他去火车站接。 宋玉表示具体时间不一定，不用麻烦来接。 当天晚上，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兄弟来到齐大爷家，吃饭的时候齐息田从公文包内拿出火车票递给宋玉。 “这是我们委员会的指标，不用介绍信，到时候你拿着票直接去火车站等检票就行了。” 宋玉接过后查看票据上的时间，一月二十八号，期末考试完的第二天。 对齐息田表示感谢，齐息壤笑道：“到时候二叔送你去火车站，你一孩子一个人去不安全。” 齐大爷全程没有搭话，心情愉悦品酒聆听。 自从宋玉来了之后，家里一天比一天有人气，且有了这小子在中间，俩儿子上门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相较于俩儿媳妇与孙子，宋玉反而更像亲人一些。 “回去之后别忘了回去老宅帮我俸香拜神。” 齐息壤打趣道：“爸，你从战场下来的人，还信这些哈？” 齐大爷淡然：“我不信这些，我那些老伙计信，我替他们走个‘过场’而已。”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他们都知晓齐大爷口中所谓的‘老伙计’是什么人。 齐息壤适时岔开话题，开口关心道：“爸，下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我带媳妇和家里那小子过来。 咱们在家好好过春节。” 齐大爷下意识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停下来，沉吟半晌，最终点头答应。 齐息田与齐息壤露出笑容。 齐大爷转头对宋玉说道：“你早些写信给宋良，告诉他你啥时候回去，好让他接你去。” 宋玉点头。 齐大爷继续叮嘱：“还有，回来之前也给我写信，好让我知道个大概时间。” “放心吧齐爷爷，我会的。” 四人一边说一边消磨时光，或许是一月份的天气温度太低，齐大爷喝了酒身子都还是觉着有些凉。 轻咳了两声后，感叹道：“今年的气温有些低呐，这在广东这边都这么凉，老家那边估计会飘雪吧。。。” 齐息壤不以为然：“还行吧，喝了酒之后也不觉着太冷。” 齐息田扫了自己弟弟一眼，淡淡开口道：“你啥年纪，爸啥岁数，没有可比性。” 齐大爷骨子里不服输的狠劲出来，开口倔强道：“我只是年岁大了，身子骨还是硬朗的。” 说完转头看向宋玉询问道： “宋玉，苏州这些年有下过雪吗？” 宋玉摇摇头。 虽然在苏州这些年没遇见过下雪，但该地区还是有几率会下雪的，但通常是以小雪或雨带雪的形式，且是偶发事件。 齐大爷感叹道：“上次老家下雪我还跟隔壁老陈喝酒来着，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明年过年宋玉你回苏州的时候，爷爷跟你一起回去看看，好多年没回家了，现在什么光景也不知道了。。。” 齐息田担忧道：“爸，这一趟来回那么辛苦，您。。。” 齐大爷笑了笑：“这算啥，以前我们打鬼子的时候，地里趴着不吃不喝两天都扛得住，这有啥辛苦的！” 第408章 猪后腿 一月末，这天宋玉神情淡然从学校出来，没有背着书包，两手空空闲庭信步，与父亲母亲还有于大壮慢悠悠走着。 宋朝歌与于大壮很是兴奋，今天期末考试结束，后面就是寒假时光，二人可以尽情玩耍。 谭江燕则跟在宋玉身边，频频询问试卷某道题答案是什么。 今天学校门口难得多了许多家长接送小孩，往日压根就不会有这种情况，看来临近过年，家长们都想着带孩子出去好好放松玩耍。 “宋玉，你啥时候回苏州？” “明天的火车。” “苏州有啥好玩的？” 宋玉想了许久，发现确实没啥娱乐适合小孩子玩乐的，只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宋朝歌笑嘻嘻道：“等以后长大了，我一定要去趟苏州，到时候找你玩！” 于大壮立马‘拆台’：“得了吧，你小时候还说长大了不会欺负女孩子，要好好学习呢。” 谭江燕难得附和，笑道：“宋朝歌嘴里没一句实话，老师说话不算话！” 宋朝歌‘怒’道：“瞧着吧！长大了我一定去！” 谭江燕鄙夷：“你最好是在苏州找个媳妇安家，这样我就不用跟你当邻居，天天碍我眼！” 宋朝歌没当回事。 。。。 苏州，刘芳此时正提着一大篮菜回家，进了巷口被小卖部的李婶喊住。 “刘芳，今天咋买这么多菜？家里又有啥喜事了？” 刘芳笑吟吟道：“这不是宋玉快回来了嘛，提前买些菜备着，况且这也快过年了，总归要提前置办些。” 李婶感叹道：“你们家算是好事不断啊，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双胞胎，孩子成绩又好，家里人又有本事，工作又好，小薇又嫁了个好人家。 你说这事哪一件要发生在我们家里面，我睡觉都能笑醒。” 刘芳笑着客套：“李婶，你这天天能搁家里待着，既能看店又能赚钱，这也不差啊。” 李婶叹气：“我这天天待在家里，身子骨都坐废掉了，要像你一样能天天照看家里，干干家务带带娃，有事没事还能出去逛逛，这日子才有盼头。” 二人聊了一会家常，刘芳拎着菜回家。 刚进入院门便看到章晓婷、徐慧、徐青围着桌子正在写作业，刘芳上前微笑询问： “徐慧，你今年要高考了是吧？” 徐慧点头兴奋道：“对！” “打算考哪所大学？” “我也不知道，爸爸说找时间问下宋叔叔，让宋叔叔给意见！ 宋叔叔见识广，指定能说出哪些大学好！” “这大学还能分好坏啊，要能上大学，去哪所都了不得。” 徐慧嘻嘻笑着，显然对自己能够考大学很高兴，并且对自己能否考上极具信心。 章晓婷看到刘芳买菜回来询问：“姑婆！你有没有买猪肉！？” “买了，还是后腿肉呢。” 章晓婷这才放心：“宋玉最喜欢吃后腿肉了，到时候姑婆你要弄多一些！” 刘芳‘没好气’打趣道：“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也不见你对我这么上心，你这没良心的丫头。” 说完继续询问道：“你小姨父回来了吗？” 章晓婷指着屋内点头道：“回来了，还有一位叔叔来家里做客。” “谁啊？” 章晓婷摇头表示不知道。 刘芳没再询问，拎着菜篮推门进去，看到一名身穿西装，略微有些眼熟的男性坐在宋良隔壁，二人抽着烟正在闲聊。 男性看到家里回来人了，连忙起身客套。 刘芳与之点头致意，客套几句后进入后院忙活。 男性重新坐下，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老宋，工业区的管网改造我们厂没意见，并且坚决支持，但你们公司能不能安排个方便的时间铺设我们那边。 我们轧钢二厂年前订单量虽然不多，但你这一铺设，我们势必要停工停产，这机器一停可就要两天才能重新动起来。” 眼前之人正是陆回，轧钢二厂的厂长。 此次上门便是想走关系，想让宋良的自来水公司对工业区的管网铺设，在轧钢二厂的区域，时间段尽可能往后拖。 宋良无奈道：“老陆，你这轧钢二厂我已经排到中后期了，再后面的话，顺序和计划又要打乱。 而且你们厂迟早也要动工的，还往后排？咋的？你还打算排到西伯利亚去？” 陆回也知道宋良已经最大限度给予方便了，干笑道：“能拖就拖嘛。。。” 宋良干脆直言道： “这样吧，你也别拖了，早死早超生，干脆我下周就让人对先铺你们那边，赶在年前给你们弄好，也省的你再来烦我。” 陆回急了，立马阻止：“你千万别！我们很多订单都是要赶在年前交付的！你要真这样弄的话，等于是在搞我！” 宋良打趣：“你这不敢去找市长提要求，私下来家里堵我，太鸡贼了。” 陆回干脆耍无赖：“反正我就这点要求，以咱们这些年的交情，你宋良不至于这点忙都不帮吧？” 宋良叹气摆手：“行了，我尽可能往后拖行了吧。 不过我事先声明，这只是口头承诺，到时候要有啥突发情况，计划赶不上变化，要忽然动工，你可别怨我。” 陆回满意点头：“行，不怨你，只要你提前通知，别搞突然袭击就行。” 宋良：“这快到饭点了，干脆你也别走了，留下来吃个饭吧，咱俩喝一杯。” 陆回摇头，起身道：“没那个时间，我还要赶着回去盯着生产呢。” 宋良笑骂：“我这是没利用价值了是吧？ 我说你一厂长，下面生产科也有负责人，不用凡事亲力亲为吧？” 陆回：“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真当谁都跟你们公司一样待遇这么好，我要不盯紧点，工人过年的福利都发不出来！”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红包继续道：“这是提前给你们家孩子的压岁钱，就一个红包，干脆一起装了。 对了，你们家老大快回来了吧？” “嗯，今天考试，明天的火车，估摸着过三四天就到家了。” “行，记住，尽量往后拖！” “真特娘的现实啊你。。。” “走了。” 此时刘芳从后院出来，腰间系着围裙，开口询问道：“你朋友走了？” 宋良点头，将手中的红包放在桌子上。 刘芳询问：“咋还有个红包？” “给孩子的压岁钱，没红包干脆一起装里面了。” 听到这话，刘芳立马醒悟：“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也要去准备些红包，宋玉第一年离家回来，要给他包厚一些。” “不至于吧姑，宋玉也不是小孩子了。” “哪不至于，宋玉这孩子懂事，自尊心强，指定不会随意开口跟家里人要钱的。 我不准备些，难道还让他委屈着？” 。。。 第409章 宋玉人呢？ 一月二十八号，宋家今天格外喜庆，并非有啥喜事，而是宋玉之前寄来的信件中表示，对方今天上火车，从深圳坐大巴前去广州，然后搭乘火车返回苏州。 刘美君与刘芳心中虽然高兴，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这么小的孩子，没个大人陪同，一个人拿着行李赶这么远的路程，要是遇到个坏人，那可咋办。 对此宋良表示就算遇到坏人，人最多是抢劫偷窃，没人会拐卖这么大年纪孩子的。 只要上了火车，难不成身边的乘客或是乘警工作人员，还能让一个孩子饿死？ 这种不恰当的安慰丝毫没有缓解刘美君与刘芳的担忧。 章晓婷则在房间做笔记，她在准备行程计划，宋玉回来过年这段时间，每天要去哪里玩。 从上星期开始，章晓婷每天帮着刘芳给宋玉整理房间，生怕沾染了灰尘。 徐家两次上门拿了些老家地里种的菜，表示宋玉回家之后一定要尝尝。 刘保国与金小花今年没来城里过年，‘大包干’之后，村里的农户都忙了起来，一刻也闲不下来。 以往每年家里只能攒个十几块钱，现在有了奔头，手中的活钱多了起来，二老也想趁还能干的时候，多攒下些钱来。 从老家让人带来了玉米、地瓜等实在玩意。 临近过年，苏州市内的年味也越发足了起来。 往年经济发展不好，今年不一样，各大国营厂都找到了出路，老百姓也开始尝试个体经济带来的红利。 家家户户手里都有了些余钱，市里也宽裕了不少，今年街上都开始挂灯笼了。 小孩子们穿着红棉袄，系着围脖，穿街跑巷打闹着。 新开设的溜冰场成为了热门娱乐场所，与电影院一样天天人满为患。 在八月份没来之前，男女朋友还敢在大街上手牵手。 欢声笑语不断，老人看着、听着，脸上笑容也宽容了不少。 二十九号。 章晓婷开始经常跑出巷子口等待，对面巷子寄住在舅舅家的于秋看到章晓婷，好奇询问情况。 “晓婷，我今天都看见你三次了，你咋老在巷子口站着？” “宋玉这两天从老家回来，我在等他。” “是吗？什么时候的火车？” “昨天的。” 于秋听完笑了，开口道：“昨天的火车，应该没这么快到吧，书上说至少要三天呢。” 章晓婷当然知道，不过她在家里实在无聊。 “于秋！让你打的醋呢！你还搁外面聊天是吧！？” 一道女性声音从巷子内传来，于秋大声喊道：“来了舅妈！” 与章晓婷道别，于秋快步朝巷子跑进去。 于秋在舅舅家的这些时日，刚开始舅妈还是对这外甥女感到嫌弃，觉着对方是来吃白食的。 可时间长了之后，舅妈发现于秋这丫头确实不错，有眼力劲，性格也好，最重要的是护短。 护家里人的短。 哪怕舅妈刚开始对于秋不好，可在某一天，舅妈听到有别家小孩跟于秋说自己是个下不蛋的母鸡，气得她险些一口气倒不上来。 正当她心情郁结打算回家之时，听到这外甥女怒气嚷嚷说道： “我舅妈才不是下不了蛋！你才是母鸡！你们家都是母鸡！ 舅舅舅妈没有孩子！以后我可以照顾他们！” 这句话让舅妈险些哭出来，心中多年的石头在这一瞬间开始松动。 当天晚上舅妈第一次主动给于秋夹菜，梁春看到这一幕之后先是错愕，然后露出微笑。 夜里睡觉的时候，舅妈忽然对梁春道：“以后咱们不去医院看病了。” 梁春一愣，以为自家媳妇又想不开，忙开口询问情况。 “这些年看病把钱都花光了，家里也没攒下几个钱，有这些钱，咱还不如给于秋买几本书，让她复读一年。。。” 虽然梁春不知道媳妇为啥忽然转变这么快，但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自那之后，舅妈脸上多了笑容，于秋也明显感受到舅妈的变化，逐渐不再畏惧。 三十号这天，姚琛、洪康、蒋倩、廖露青都来了宋家，纷纷对章晓婷询问宋玉回来了没有。 章晓婷摇头。 院子里玉米粒的刘芳说道：“哪那么快，估摸着明天才能到吧。” 章晓婷询问：“那宋玉到了火车站之后怎么回家？” 刘芳：“你小姨父说他会去接。” 章晓婷：“我也要跟着小姨父一起去！” “那你要跟你小姨父说去，我做不了主。” 廖露青抿着嘴，喃喃对章晓婷询问：“晓婷，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章晓婷摇头：“太麻烦了，我去就好了，等宋玉回来之后我再通知你们，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烧烤！” 廖露青不说话。 三十一号这天，章晓婷一大早便跟着宋良离家前往火车站。 这次宋良特意让公司开车过来接送。 二人加上司机小严在火车站门口等了一天，直至天黑都没看到宋玉从火车站内出来。 宋良干脆进去询问，工作人员表示二十八号从广州出发的火车，今天早上就已经到了。 宋良皱眉，章晓婷在一旁紧张询问：“宋玉呢？” 在经过一番沟通后，宋良表明身份后，然后留下了家里的电话号码，让对方如果发现情况，务必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 晚上回到家，家里已经做满了一桌子饭菜。 刘美君兴奋迎了出来，当她看到回来的只有彦祖与自家外甥女后，疑惑询问情况。 宋良如实告知，吓得刘美君与刘芳不知所措。 宋良喃喃道：“放心吧，宋玉肯定是有事耽搁了，或许晚回来一天也不一定，明天我再去火车站问一下。” 章晓婷眉头紧皱，心中乱成一团。 当天晚上谁也没有休息好，包括宋良。 三十一号，宋良一大早便离家，拒绝了章晓婷跟着去的请求，再次前往火车站询问情况。 一家人苦等一天，待宋良晚上回家，发现依旧是独自一人。 这次全家人再也淡定不了了，哪怕是宋良，脸上也阴云密布。 “要不咱们去派出所报案吧！” “派出所跟铁路乘警不是一个系统，报案没用。” 宋良沉声说道。 刘美君急了：“那你快想想办法啊！这大的孩子，不可能说丢就丢的！” 宋良思索片刻，开口道：“我问问人，要一下火车站领导的电话，让对方找关系问一下情况。” 刚要起身坐到座机旁，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宋经理！家里来信了！” 。。。 第410章 晚期 宋良没有理会，示意刘美君出去拿信，自己则翻开电话本，寻找火车站领导的专线电话。 刘美君心急如焚，但依然出门领信件。 邮递员微笑道：“还好这趟赶巧，我都准备出来送最后一趟了，刚出邮局这信就来了。” 刘美君强颜欢笑，拿过信件刚要回屋。 邮递员多嘴说了一句：“这信是深圳加急邮寄过来的，刘主任，你们家深圳还认识人呐？”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一愣，连忙低头查看信封上的信息。 这正是宋玉在深圳居住的地址。 刘美君赶忙拆开信件查看。 邮递员没有得到回应，看到眼前女方眉宇之间满是着急，便默默推车离开，继续前往下一处地方送信。 屋内的宋良在电话簿找到火车站领导专线电话后，刚要拨号，刘美君匆忙赶回屋内，焦急说道： “彦祖！宋玉的来信！” 宋良手中动作一顿，起身夺过信件。 章晓婷与刘芳站在一旁频频探头查看。 “信里怎么说？” 宋良粗略查看完后，又重新仔细一番，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章晓婷踮着脚抓住宋良的手。 “小姨父，信里说什么？是不是宋玉寄回来的？” 宋良完后，垂下双手，抓着信件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喃喃道： “宋玉今年没办法回来过年了。” 刘美君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但眉宇之间担忧的神情消散了许多。 刘芳赶忙询问：“咋好好的又不回来过年了？是不是老家的长辈让宋玉留下不让走？” 宋良摇头：“齐。。。老家家里长辈生病了。” 刘芳一愣，转而看向刘美君，后者犹疑半晌，轻微点头表示信中就是这么说的。 方才她看到信件，才知道原来宋玉在老家住在齐大爷家。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宋玉是与老家的家里人一起住。 为什么会住在齐大爷家？难不成老家的长辈不待见宋玉？ 章晓婷呆呆道：“所以宋玉今年是不回来了吗？” 此时的章晓婷还没反应过来，没意识到现下宋玉回不回来是其次。 刘芳忍不住拍打了对方一下，示意这丫头回去屋里。 宋良强颜欢笑道：“没关系，这次回不来，暑假也能回来不是？” 章晓婷心中难过，继续开口询问道：“那是宋玉的爷爷生病了还是奶奶生病了？ 生的什么病？ 严重吗？” 宋良咽了口唾液，语气有些伤感。 “胰腺癌。。。 晚期。” 现下的老百姓对胰腺癌没有概念，但却对癌症有所听闻。 但凡有人得了癌，在老百姓心目中，那便是阎王要来索命。 刘芳惊愕：“癌症？！那宋良你要不要再回去一趟！？” 宋良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刘美君此时开口道：“姑，你先带晓婷进去，我和宋良商量一下。” 刘芳注意到宋良严肃无奈的神情，点头推搡着章晓婷，领着对方往后院去。 待屋内只剩下自己与宋良后，刘美君开口低声询问：“彦祖，宋玉在老家，一直住在齐大爷家？” 宋良点头，知晓自家媳妇想问什么，干脆主动开口‘解释’道：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家里老人对宋玉很好，只是地方小住不下。 老人家不想委屈了宋玉，刚好又跟齐大爷是邻居，所以让宋玉暂住在齐大爷家。” 刘美君听完这才松了口气，坐下伤感道：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得癌了呢。。。” 宋良靠坐在椅子上，没有了往日的‘自觉’，掏出烟盒点燃香烟，狠狠抽了一口后，这才反应过来还在屋内，于是起身走出院子。 在当上自来水公司一把手，宋良曾经考虑过一个问题。 那便是要不要定期组织职工们去医院体检，算是公司福利之一，可经过了解过后，发现这想法不成熟。 现下的医疗水平不足，且都是些‘基本’体检，并没有验血查癌的项目。 现下大医院虽然具备肿瘤诊断的基本能力，但主要局限于发现中晚期的、已经形成明显占位的肿瘤。 对于早期、微小的肿瘤，则非常困难。 且具备诊断肿瘤的机器用一次价格昂贵，公司没办法负担这么一大笔开销，因此这想法只能暂时搁置。 一般肿瘤尚且如此，更别说胰腺癌这种癌症之王了。 这种癌症早期通常没有任何症状，而且位置隐秘，被胃、肠、肝脏等器官包围，而且就算检查了，也很难清晰看到早期的小肿瘤。 现下医疗水平不发达，齐大爷的情况又进入了晚期，已然是被判死刑。 宋良重新抬手想要抽烟，发现手中的香烟燃烬。 朝院外扔出去后，重新再次点燃一根。 几个月前看齐大爷还是生龙活虎的模样，咋四个月不到就得出这样的噩耗。 宋良长叹一口气，站在院中许久，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直至刘美君低声出来提醒要吃饭，这才转身回屋。 晚上这顿饭依旧丰盛，可谁也没有胃口。 宋良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下一瓶酒，起开之后倒了一杯，一口闷掉一言不发。 思索许久，宋良忽然开口道：“明天我出门一趟，家里你们看着。” 刘美君询问：“你是想回齐。。。老家看一下？” 宋良摇头：“我去趟大医院问一下，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其实宋良是想返回那边一趟，看看能否买到一些治疗的处方药，或是有其他更好且不让齐大爷受罪的方法。 现今的医疗发展很多药物都没有途径获得，甚至还没生产出来。 现代的药物肯定比这边的要有作用。 那边广泛使用的CA19-9等血清肿瘤标志物检测在如今还未进入临床常规应用，也缺少重要的辅助诊断和监测工具。 还有一些特效药现下也还没获批生产或是压根就没有，例如‘吉西他滨’这种97年才允许用于胰腺癌的药物。 刘美君点头没有继续询问，默默低头给章晓婷夹菜。 宋良继续道：“趁我不在这两天，你们也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不要怕价格贵，这点花销值得。” 一向省吃俭用惯的刘芳，此时也点头没有反驳。 。。。 第411章 还能活多久？ “医生，你这三句话崩不出俩屁，我就烦你这样说话，问你啥你回答啥，你还怕我找你麻烦不成？ 我前半辈子嘎了那么多鬼子，早就活够本了，你有话直说行不行，我究竟能活多久！” 齐大爷脸色有些蜡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目对医生喊道。 医生表情平和，看向一旁站着的两名中年男子，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齐息田与齐息壤脸色难看，前者开口道：“爸，你别这么激动，咱们听医生的，让医生说完。” 齐大爷怒目指着医生：“这小子话不会好好说，我问他能活多久，他让我静养。 我问他能不能手术，他让我休息。 问啥一句正面话没有，没一句话说到点子上的，说了没必要再来一趟，非要提我过来惹这事。 我在家好好的啥事没有，一来就说我这不好那不行，没病都被说出病痛来了。 净特么扯淡，都特娘的庸医！” 说完齐大爷起身怒道：“回家去！看你娘个卵子。” 医生赶忙起身：“老先生，咱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别激动。” 齐大爷回怼：“我激动？我因为啥激动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要能好好说话，我至于激动吗！？ 走！这病咱不看了！我就不信这些话都说不清楚的医生还能给人治病了！他们就应该去治牲口！” 说完毫不犹豫朝门外走去。 齐息壤连忙追出去，而齐息田则留了下来。 待门被关上后，齐息田赔笑道：“抱歉，我爸这脾气不太好，见谅。” 医生叹了口气，重新坐下：“理解，遇到自己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很多患者只能通过发脾气的方式来发泄情绪，我们见得多了。” 齐息田沉声询问：“医生，我这父亲平日看起来精神头也足，也没啥病痛的，咋忽然就得癌了。。。” “齐书记，老爷子这病这么长时间，说实话，他平日肯定经常身体疼痛，只是你们家人没发现而已，或者说老爷子都是自己默默忍受扛着。 前几天老爷子家有个小孩背着老爷子跑来，那会老爷子的情况就很糟了。 你们今天才带老爷子来医院，肯定是刚知道不久吧？” 齐息田沉默默认。 这事还是宋玉来单位寻自己告知，自己才知晓这事。 自己父亲勒令宋玉不能往外说，宋玉没听。 医生继续道：“前几天老爷子不顾医生劝阻，非要回家，我们也没办法，但也不能违背病人意愿。” 齐息田喃喃道：“医生，我父亲这病，能够通过手术治疗吗？” 医生摇头：“手术是唯一的治愈希望，但手术风险极高、挑战巨大，这是普外科领域最复杂、风险最高的手术之一。” 医生说得很委婉，但齐息田听出其中的端倪。 “成功率有多少？” “单是在手术台上的死亡率便高达10%-15%，甚至更高。” “那要是成功呢？” “整体五年生存率。。。低于5%。”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齐息田双手攥紧，咬牙一言不发。 医生缓缓低声开口：“齐书记，说实话，站在我们医生，我们还是希望患者积极配合治疗。 但。。。 站在患者的角度，首要还是保证生活质量。 胰腺癌的治疗，通过医疗的手段极其有限，尤其是面对晚期患者。。。” 齐息田低头喃喃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抬头询问：“我父亲还能活多久？” 医生皱眉不忍，最终沉声回应：“三。。。三到六个月。。。” 齐息田深吸一口气，但强压下来，咬牙保持语气平稳，继续询问： “那回家之后，我们家属应该怎么做？” “尽可能保证心情愉悦，保证营养摄入，越到后面，患者的疼痛会越发严重，身上黄疸也会明显，也还伴有食欲不振、恶心等情况。。。” 医生低声告诫，齐息田越听心越堵。 按照医生的说话，父亲早就发现问题了，可一直忍着没对其他人说。 颤抖着声音询问：“那。。。平日需要注意什么？或是饮食上有什么忌口的吗？” 医生摇头：“没必要，老爷子开心就好，想吃什么吃些什么吧。。。” 听到这句话，齐息田眼眶泛红。 。。。 待齐息田走出医院门口，齐大爷沉稳坐在轿车内，齐息壤陪在一旁。 前者坐上车后，告诉司机开车回父亲家。 司机缓缓驾驶车辆，不敢发出声音。 “我说你出来逮我来医院有啥用，这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在单位好好为人民服务。。。” 齐息壤打断急迫道：“爸，我和哥是担心你！要不是宋玉告诉我们这件事，我们至今都还被瞒在鼓里！” 齐大爷轻哼一声：“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我让宋玉那小子别说，他非要多此一举！” 齐息壤：“你这是不小心摔了吗？你那是晕倒了！” “好了，有事咱们回家再说！” 齐息田开口打断，司机在旁边，他不愿意让单位的人知晓家里的情况。 路上齐大爷忽然开口：“老大，你再给宋玉弄张回苏州的火车票，这次要不是我，宋玉这小子现在已经到家团圆了。” 齐息田没有反驳，喃喃开口道： “回家之后我会问宋玉的，放心吧爸。” 齐大爷听完点头，开始闭目养神，仿佛对于自己身上得癌这件事不值一提。 轿车缓缓停在大门前，齐大爷被齐息壤搀扶下车。 前者甩手瞪了对方一眼，厉声道：“我这又不是快死了！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也不是皇帝地主老财，别弄这些虚的！” 说完稳步下车，周边的街坊看到齐大爷从轿车上下来，纷纷笑着打趣道： “哟，老齐，今天咋坐车回来了？” “这是当上资本家了啊？学会享受了哈！” “我说你前两天不是说来找我下棋的吗？咋没见你人咧？是不是怕输不敢来了？” 。。。 齐大爷没有表现出异常，中气十足开始与街坊们‘对线’。 齐息田则静静站在一旁，面带微笑陪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而齐息壤则心急如焚，几次想打断让父亲回家歇息，但都被大哥的眼神制止。 。。。 第412章 这都是你爸信里说的？ 进了家，宋玉此时正蹲在电视机前调试频道。 齐大爷背着双手进来，脸色不善询问：“宋小子，你在做什么？” 宋玉头也没回：“我找一下中央电视台的频道。” 齐大爷新奇询问：“你来家里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你主动看电视，我还以为你对这大疙瘩没兴趣。” 宋玉淡然道：“我听说年三十晚上这频道有表演节目，提前找找。” 听到这话 ，齐大爷一愣，转而询问道：“你不回去过年了？” 宋玉摇头：“不回去了。” 齐息田与齐息壤心中触动，他们大致猜到宋玉为啥不走了。 齐大爷皱眉教训道：“胡闹，大年三十是团圆的日子，你不回家算怎么回事！” 宋玉转头看向齐大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伤，但语气平静。 “医生说齐爷爷生病了，我想留下来陪着。” 齐大爷摆摆手：“你大爷我啥病都没有，那天摔倒只是因为没吃早饭饿的，况且这也不是你这小孩该关心的问题。 听爷爷的，回去苏州跟家里人过年吧，过完年再回来，爷爷也还在。” 宋玉依旧倔强摇头：“我已经写信回家里说不回去了，估摸着家里人现在已经收拾东西回乡下过年了。 就算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干脆留下来。” 客厅内一片寂静，宋玉仿佛感受不到其中别扭的气氛一般，继续淡然道： “爸爸说过生病了就应该有家里人照顾，要人陪着。 我把爷爷当家里人了，要回去的话，我不放心爷爷一个人在家。” 齐大爷心中一沉，呼吸有些急促，背着手缓步走到躺椅上坐下，说了句‘随便你’。 齐息田开口道：“宋玉，你不用担心，叔叔今晚就搬来跟你齐爷爷一起住。” 不待宋玉回话，齐大爷皱眉道：“你过来住做什么，扰我清净，你过来了家里怎么办？ 而且我这离你单位那么远，每天上班也不方便！ 不用来！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不至于这么娇贵！” 齐息壤连忙劝说。 然而无论齐息田齐息壤两兄弟如何争取，齐大爷依旧强硬拒绝，最终二人只能表示每天晚上都过来吃饭。 齐大爷这才不说话，算是默认。 二人待了一会，齐大爷将二人赶出家门，让他们该上班上班，该赚钱赚钱。 最终二人无奈只能离开。 待二人踏出家门后，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宋玉将电视关上，开始从书包内拿出作业本，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始写作业。 “宋玉，我让你别跟他们说，你咋不听我的话。” “抱歉齐爷爷，那时候慌了神。” “胡说八道，慌神不立即去说，过了两天才告状是吧？” 宋玉嘻嘻没有回话。 齐大爷继续淡然询问：“知道齐爷爷生的什么病吗？” 宋玉手中的笔一顿，点头道：“知道。” “知道？那你说说，爷爷得了什么病？” “医生说是癌症。” “那你知道什么是癌症吗？” 宋玉沉吟半晌。 “不知道，但书里说癌症很严重，要立即去医院治疗。” 齐大爷闭上眼，平静道：“癌症是一种能把家里人拖垮，能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病。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爷爷不让你告诉其他人。” 宋玉沉默，他不知道怎么接话，同时也知晓齐大爷为什么选择瞒着。 胰腺癌晚期。。。 别说晚期了，就算是中期，身体上出现的疼痛便已经很难忍受，齐大爷一直跟没事人一样，或许对方早就知晓自己身体的状态了。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爷爷也不瞒你，我没多少年活头了。 不过你放心，我死之前会跟家里人说，你毕业之前会继续让你住着。” 宋玉继续不说话。 齐大爷也没有继续呢喃，嘴里开始唱起戏曲，闭眼惬意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过了不知道多久，齐大爷忽然停止唱腔，开口叮嘱道： “我的事，别跟你爸说。” “我爸已经知道了，我写信跟家里人说不回去，总要说实话。” “嘿！你这小子，嘴咋这么快。” “我爸早上发电报来，说去找些进口药让人带过来，到时候爷爷能活长一些。” “进口药？你爸啥时候当起资本家了，这进口药可不好搞。 还是说你爸认识小资派的朋友？” “我爸以前倒是认识许多外国阿姨。。。” 齐大爷没理解，但依旧继续道：“我这病，吃啥药都没用，之前我吃过了，纯属浪费钱。” 果然早就发现身体有问题了，宋玉心中郁结。 齐大爷继续道：“况且这病我之前问过人了，能活下来的没几个，活的概率基本为零。 让你爸不用费这心思了，老子早就活够本了，早些下去见媳妇，见老战友也挺好。” 宋玉低头写着作业，刚好是一张数学卷子。 脑中思索片刻，喃喃开口： “数学老师教过我们概率，他说概率是门学问，但仅是一门学问，只能供人参考，不具备实际应用价值。” 齐大爷看过来。 “啥意思？” 宋玉缓缓道： “老师说男子监狱的男性犯罪率肯定是百分之百，历史上迁都的王朝灭亡率也是百分之百。 这种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再拿出来说属于马后炮。” 齐大爷思索着，最终给出评价。 “你们老师倒是说得透彻。 可是你爷爷得癌也是事实，既然得了这病，爷爷也认命了，就算不拿概率说话，爷爷这病也治不了。 所以还是让你爸别费这心思了，写信回去让他别忙活了。” 宋玉继续‘劝说’： “我爸说爷爷肯定会这样说，他让我跟你说别蹬鼻子上脸，拿药给你就吃，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坏不过现在。” “那你就跟你爸说之前吃过药，没有效果！” “我爸说要坚持一直吃，说抛开剂量谈药效属于耍流氓。” “你爸有这心思，还不如来见我老头子最后一面实际些。” “我爸说只要药到位，人到不到位无所谓。” “你爸。。。 这些都是你爸写信过来说的？” 宋玉点头：“对啊，他原话。” 语气真挚，仿佛煞有其事。 齐大爷此刻陷入了沉默。。。 第413章 首届春晚 “各位观众，在这欢乐的除夕，ZY电视台全体工作人员，祝您阖家幸福，万事如意，春节愉快。” 1983年二月十二日，首届春节联欢晚会播出。 齐大爷精神头有些萎靡，齐息田、齐息壤、两家媳妇与两名小孩都围坐在饭桌前看着节目。 年纪稍大一点的是齐息田的儿子，齐童。 稍小一些的是齐息壤的儿子，齐康健。 两个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爷爷的身体状况，但两家媳妇却知道，因此今年回来过年，二人谁都没有埋怨。 既表现出儿媳妇该有的勤快，对齐大爷与宋玉也极为亲和。 哪怕以往齐大爷再苛刻，再霸道，可如今遇到这种糟心事，二人心中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今年竟然有晚会，这可是头一遭呐。” 齐大爷虽然精神萎靡，但兴致还是很高的。 一边观看节目，偶尔品酒。 每一口酒喝完，齐息壤的视线都忍不住看向这边，心中都会泛起担忧。 但大哥之前就已经私下找他交代了医生的话，对父亲不要有生活上的限制，父亲想做什么都不要干涉。 宋玉也对齐大爷也没有表现出关心。 对于病人而言，身体遭受的折磨是痛苦之一，还有便是亲朋好友对病人的过度关心。 要说今晚春晚最大的突破便是李谷一老师演唱的《乡恋》。 这首歌放在二十一世纪平平无奇，可放在当下，无论是歌词风格或是演唱方式，都被批判为靡靡之音。 李谷一甚至被批判成黄色歌女。 而在春晚前几个小时，还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件，那便是‘二王事件’。 东北二王犯下的罪行，也为今年八月份的打击行动添上一条导火索。 屋外响起烟花爆竹的动静，电视内播放着节目，宋玉与齐大爷一家围坐在饭桌前嗑着瓜子，吃着零食。 一家人安安静静得守岁。 “你们俩家伙别闹了！过来乖乖坐着！别吵到爷爷看电视！” “这孩子好动很正常，让他们闹吧，小孩子就应该活泼一些。” 看到齐童与齐康健满屋子乱窜，齐息田媳妇大声吼着教训。 齐大爷则淡淡劝说，与往年对孙子的严肃教诲形成鲜明的对比。 齐息壤媳妇低声道：“爸，这俩孩子每次见面都撒欢，闹腾得很，我都想把康健送去静养班了。” 齐大爷语气低沉，眼神中开始疲惫。 “孩子闹腾就送去静养班，孩子内向就送去兴趣班，这有啥意义。 就不能让他们玩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嘛，想闹就闹，想静就静，身体健康就行，管那么多做什么。 非要让一棵树长成玉米模样才算教育？” 听到这话，一家人都默不作声。 齐息田见气氛严肃，开口道：“爸，该吃药了，我去给你拿。” “今天不吃了，喝了酒不能吃药，宋良让人送这药来的时候特意嘱咐过的。” 齐息壤强颜欢笑打趣：“爸，咋我和大哥说话你不听，宋良说话反而记着？” “那哪一样，以后我死了要葬回老家，还要麻烦人家帮忙。” 齐息田看了眼宋玉，忽然开口询问：“爸，要不咱们花钱把老家的祖宅买回来？” 齐大爷摇头：“买回来做什么，算了。” “可是爸，那是咱家的祖宅。。。” “买回来又能怎么样呢？是你能不当这个书记还是老二不当工厂老板？能有人回去看着？” 齐息田与齐息壤都不说话了。 齐大爷继续道：“你们俩都在这边安家了，这辈子也未必能回去一趟，没必要搞这些形式主义。” 宋玉适时开口：“齐叔，我爸说了，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只要你们想，随时都能把房子要回来。” 齐息田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电视上持续播着晚会，而齐大爷则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坐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胜酒力，还是时间太晚不习惯晚睡。 齐童与齐康健跟着母亲回到各自的房间中休息，而齐息田与齐息壤则继续坐在客厅内喝着酒。 宋玉没有打扰二人，独自返回房间。 翌日一早，齐大爷精神头很足，与宋玉一同来到屋对面的摊位上吃早饭。 任谁都没能看出端倪，宋玉也没当齐大爷是个病人，以前怎么相处，现在依然怎么相处。 过年这几天，父母两家都回村里过年，于大壮整天闲得都要去掏鸟蛋了。 当某天路过齐大爷家之时，余光忽然看到宋玉坐在亭子内，立马惊喜停下脚步，转身冲进屋里。 “宋玉！你回来啦！？” 宋玉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便不解释了，点头道：“对，回来了。” “太好了！这两天我都快闷出病了，你回来了咱们去河里摸鱼吧！” 宋玉摇头：“不去，你忘了于叔叔不让你去河边吗？” “不告诉家里人不就行了。” 宋玉恍然大悟，赞扬道：“你好聪明啊！” 于大壮能得到宋玉的表扬很是高兴，骄傲笑道：“那当然！” 五分钟后，宋玉站在于家小卖部门口，听着里面于大壮被‘暴揍’的动静，最近郁结的心情总算缓解了一分。 这几日虽然表面上没什么波澜，但因为齐大爷的事，宋玉心中愁云密布，此刻于大壮被揍，心中总算消散了些。 于父在里面揍孩子，于母则坐着看店。 从瓶罐内拿出两颗糖果，出来放在宋玉手中，温和询问： “宋玉，你齐爷爷这几天家里是不是有人生病了？” 宋玉心中一沉，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摇头道：“没有啊，阿姨为什么这么问？” 于母喃喃道：“你齐爷爷前两天来问我认不认识卖棺板的店家，我还想着这老大爷家里有啥变故了。” 宋玉原本消散一些的阴郁再次聚集，于母继续道： “没事就好，下次要我们家孩子又嚷嚷着去河边，你记住第一时间来告诉家里。 还有记得多带带我们家孩子学习。” 告别于家，宋玉将视线看向对面两间关门的商铺。 齐大爷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遇到病痛自己心中都这般难过，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离世之后，爸爸妈妈该有多难过。 而且四位长辈还这么年轻，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这么早便离世。。。 第414章 你为啥会写作业？！ 今年的春节与往年不一样，无论是‘家’中的气氛亦或是陪在身边的人，宋玉都觉着没什么年味。 ‘弟弟’不在身边，‘父母’不在身边，每天便是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作业早早便已经完成，说实话，宋玉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些被寒假作业给拉低了。 以往的他都是思考一些未来谋划、人生道路啥的，现在啥也不用想，脑子都有些荒废了。 齐大爷依旧是每天出去遛弯，上午出去下午回来，除了早饭之外，剩下的两顿都没再动手。 午饭宋玉自己解决，晚饭则是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家媳妇轮流来弄，两兄弟几乎每天都来家里陪着一起吃饭。 偶尔单位或是工厂走不开，至少也来一人。 于大壮被揍了一顿后，看宋玉的眼神充满了警惕，根本不敢再提议说去河边水里啥的。 天天拎着书包来齐大爷家写作业，写一道题能磨叽半小时那种，天天磨洋工。 宋玉算是体会到教导小孩子写作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了。 这货很多时候明明知道题目怎么做，可同样的题型同样的思路，换个计算单位就又不会了。 宋玉可谓是教得牙痒痒，难道这就是先天学渣圣体？？？ 此时的宋玉总算理解为啥那么多人说‘父爱母爱只能维持到小学一年级了’。 二月中旬，宋朝歌与谭江燕两家前后脚返回家中，前者是上午回来，后者则是晚上。 明明是邻居，且是同村，非要分两个批次。 三月份，齐大爷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变差，脸色也憔悴起来，现在大门都极少出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躺在躺椅上待着。 宋玉有几次看见齐大爷披着毛毯蜷缩躺着，身体轻微发抖。 宋玉知晓齐大爷这是疼痛犯了，只是在强忍着不表达出来，独自一人扛着。 看到这一幕，宋玉既心疼又无能为力。 齐大爷不愿意让家里人知道，宋玉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宋良让江海与江河带来的药是后世的药物，可见效甚微，效果依旧没起多大效用。 宋玉空间内还有宋良从后世弄来的轮椅，这是提前备着的，有备无患。 三月二号，初三下学期开学，宋玉与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一行四人再次返回学校。 进入班级，宋玉明显感觉到班上的气氛紧张了起来，最起码班上有一半的同学面色沉重，这是开始对中考感到压力了。 谭江燕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剩下的同学，不是得过且过便是决定不上高中，谋求其他途径早些参加工作，例如上技校或是中专之类。 宋朝歌与于大壮就是其中之一。 谭江燕漫步返回座位，宋玉注视着母亲的身影，脑中忽然回想起小时候对方曾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当年要不是家里长辈走了，妈妈至少也是大学毕业，不至于高中辍学。。。’ 这句话给出的信息是，外公外婆二人，或是其中一方是在母亲高中时期离世的。 这也正是宋玉搞不清楚的事情。 虽说没去医院检查过，可得益于刚来深圳的时候，花钱在外婆那置办了不少衣物，宋玉没少往母亲家中跑。 单从面向、气色、身体状况上看，外公外婆也没表现出哪不舒服，究竟是何原因忽然离世的？ “宋玉，你为啥盯着江燕看？” 宋玉杵在过道中央一动不动，一旁坐着的陈高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一愣，转而淡然道： “江燕后背刚才贴了一只乌龟，我撕下来了，在想谁这么无聊贴那玩意上去。” 听到这话，于大壮‘噗嗤’一下笑出声。 宋朝歌哈哈大笑：“哈哈哈！乌龟妹！乌。。。嗯！！？” 还不待嘲笑完，谭江燕便伸手揪住宋朝歌的脖颈一顿胖揍。 “不是！你打我做什么！？不是我贴的！” “你别太过分！我还手了哈！” “卧槽！别打了！” 。。。 不需要任何思考，谭江燕便笃定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宋朝歌一人。 宋玉背着手，默默返回自己座位，深藏功与名。 开学第一天，同学们的心还是有些野，因此早读的铃声响起，也没有多少同学拿出课本。 就在此时，班主任神情复杂走进教室，身后还跟着一名同学们意想不到的人。 戴安娜。 “安静一下！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动作快一些！” 班主任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严肃开口‘命令’。 同学们默默坐回自己座位，目光直勾勾盯着讲台上的老师与外国学生。 “这个学期，戴安娜同学转来我们班跟咱们一起上课，大家鼓掌欢迎！” 鼓掌声不算热烈，但同学们大多都鼓起掌来，只是表情都显得有些错愕。 戴安娜自信开口，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大家好，我叫内利.戴安娜，以后多多关照。” 说完还不忘冲宋玉的方向笑了笑。 不待班主任开口继续说，戴安娜便拎着粉红色的书包径直朝宋玉方向走去。 班主任也没有阻止，毕竟班上的空座位只有宋玉身边那几个了。 戴安娜一屁股坐在宋玉身边，低声高兴笑道：“宋玉！咱们当同桌吧！” 宋玉无奈笑了笑：“你还真转过来啦。。。” 戴安娜：“我爸给我转的，他听说有同学会英语，他立马就跟学校沟通了。” 宋玉无言以对。 “好了，组长把你们组的作业都收上来，还有，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也出来了，早读课收完作业，我宣布一下成绩。” 宋玉慢条斯理从书包拿出作业本放在书桌上。 谭江燕等学习成绩好的学生都积极翻找书包找作业本，而宋朝歌则满脸愁容。 作业他是一点没写。 当他看到于大壮傲气将作业本放在书桌上后，错愕一阵连忙开口询问： “你写了？” 于大壮‘切’了一声：“当然写了。” 宋朝歌惊愕，队友叛变了？？！ “你为啥会写作业？！” “宋玉在家学习，我就‘主动’带着作业过去请教咯。” “抄的吧？！” “别污蔑我！都是我自己完成的，宋玉在旁边教的我！” 宋朝歌：？！！！ 第415章 家长会 “徐秀华，语文72，数学65.。。” “易小菲，语文。。。” 。。。 “谭江燕，语文88，数学85，英语70，物理86，化学80，政治91，总分500” “宋朝歌，语文52，数学23，英语42，物理61，化学49，政治90，总分317” 这成绩让班主任有些烦闷，但宋朝歌却惊喜喊道：“我政治90分了！？哈哈哈哈！” 班主任懒得理会，继续念道： “于大壮，语文66，数学25，英语40，物理58，化学58，政治79，总分326” 于大壮朝宋朝歌仰头，骄傲‘示威’：“我总分比你高！” “切。。。” 班主任又念了几名同学的成绩，有高有低，高的高不过谭江燕，低低不过宋朝歌。 当念到最后，班主任特意看了眼宋玉，眼神有些复杂。 “宋玉，语文95，数学95，英语95，物理95，化学95，政治95，总分570” 班上同学一片哗然。 老师与稍微聪明一些的同学都看出来了，宋玉这是在控分。 每科考试都精准95，哪有这么巧的事。 大家伙都知道宋玉成绩好，但没想到这么变态。 宋朝歌、于大壮、陈高等人呆愣看向宋玉，而谭江燕则惊诧不已。 班主任沉吟半晌，开口询问道：“宋玉同学，你这成绩是年级第一，如果你想换来前面坐的话，可以提出来。” 听到这话，戴安娜顿时皱眉。 宋玉微笑摇头：“不用了老师，我在后面坐着挺好的。” 班主任还是想坚持一下，毕竟后面座位一没办法听课，二容易分心。 最重要的一点是，后排区域的同学成绩普遍不咋样，她怕宋玉被带分心，甚至带坏。 然而宋玉回应完连正眼都不带瞧自己，班主任犹豫片刻，最终啥也没说。 戴安娜听到宋玉的回应很开心，低声开口道： “宋玉，要不你教我说中文，我教你英文吧！” “我可以教你说中文，不过不需要你教我英文。” “那中午我请你吃烧鹅面！” “不用啦，我中午要回家照顾爷爷。” “那我去你家玩行不行？我还没去过同学家里呢！听说你们中国人很注重孝敬长辈。” 宋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其实也挺想带同学回家增添一些人气的，齐大爷天天一个人待在家里，有些死气沉沉。 可又怕打扰到齐大爷休息，想了想还是拒绝算了。 “下次吧，爷爷中午要睡午觉，我中午也要做作业。” 学校一般都是下午放学前布置作业，如若是其他人或许糊弄不过去，但戴安娜平日也不需要写作业。 戴安娜上午压根就不听课，全程逮着宋玉各种聊天，问题多得很。 文化、饮食、娱乐这些想一出问一出。 宋玉也不听课，有个人聊天也挺好。 每节课的老师都注意到后排的这两名学生，可都没有选择‘警告’。 一个外国友人，对学习没有压力，且高中也已经内定上本校的高中部。 一个每科都压分的天才，更不需要多费心思。 压分可比考满分难多了，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学习，老师们基本不会理会二人。 待上午最后一节课即将结束之时，班主任进来说道： “通知一下，下个月学校举行文艺晚会，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观看，就在学校的操场上。 这次晚会都是初一初二、高一高二的学生参演，初三与高三学生不需要参加。 同学们到时候看可以，但不要影响学业，你们现阶段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宋玉对这晚会没啥想法，甚至连去看的心思都没有，因此没把这当回事。 放学与‘小伙伴’们一起回家，值得一提的是，宋朝歌与谭江燕又开始不对付。 早上在教室，宋朝歌被谭江燕胖揍了一顿，此刻有些鼻青脸肿。 宋炳淮与关喜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压根就没有理会，铁定是自家孩子又闹出幺蛾子让谭江燕给发现了。 对此宋朝歌很是无辜，表情委屈不已。 三月中，三阳中学惯例举行一年一度的家长会。 这是三阳中学作为重点中学的传统，每届初三或是高三的学生在第二个学期，都要举行一次家长会。 为的就是与家长沟通，让家长们对孩子的学业产生重视，也劝说一些有封固思想的家长，打消让孩子早些毕业早些工作的想法。 得知此消息的宋玉思索许久，最终在某天晚上告知齐息田与齐息壤此事。 这种事宋玉不敢跟齐大爷说，按照后者的脾气，肯定会表态让他去参加。 奈何如今身体不好，家里人谁都不愿意让这位老人家多费心神。 齐息田：“我去给你开家长会吧。” 宋玉点头答应。 次日晚上，齐息田借口还有工作，吃完晚饭早早离开齐大爷家，宋玉则开口说去一趟同学家。 二人在邮局门口集合，骑着自行车朝三阳中学前进。 待来到所在班级，齐息田坐在宋玉的座位上，皱眉询问： “学校就安排给你这座位？” 宋玉摇头解释：“这是我自己争取的，老师几次让给我换座位到前面，我都拒绝了。” 齐息田疑惑：“为什么？” “老师教的知识我都自学完了。” 虽然知道宋玉这孩子聪明，但齐息田依然觉着这句话有些托大，开口继续询问： “上学期期末考试你考了多少分？” “570。” 齐息田不说话了。 时间逐渐过去，教室陆续有同学与家长到来。 让宋玉挑眉的是，来的家长人数竟然不及一半，显然是有许多家长对这次的家长会不重视。 就连宋朝歌与于大壮两家都没有家长来，同桌的戴安娜更不必说，对方显然也不在意这种家长会。 而谭江燕则是领着卢暖进来教室。 待时间差不多之后，嘈杂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各班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朝各自的教室走进。 先是扫视了全班的家长数量，班主任叹了口气，换了副温和的笑容，开口道： “欢迎各位家长到来。。。” 第416章 同一首歌是你唱的？ 这所谓的家长会与宋玉小时候记忆中的大差不差，流程基本都差不多，话术也千篇一律。 老师再怎么推心置腹，也还是敌不过家长心中赚钱养家早日结婚生子的观念。 虽说大多学生结局早已注定，但三阳中学依旧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宋玉对此还是持赞赏态度的。 或许齐息田也是这般想法，因此家长会期间，对方全程安静聆听，与开会时候无异，只是少了动笔记录而已。 待家长会结束之后，家长们都选择起身离开，偶尔还吐槽着净说一些没用的东西等等。 宋玉听完心中叹气。 个别家长起身前去寻找老师，询问自家孩子在学校的学习状态。 这一小撮家长就是那类关心孩子学习的家长，或许是因为家境优渥，亦或是有独到的见闻，相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 齐息田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对宋玉开口询问：“你在班里还习惯吗？” 宋玉点头：“不太习惯，感觉跟小学生上课一样，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齐息田也没想到宋玉这般直白，表情无奈不知道说些什么。 能考570分的孩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就在此时，教室后门进来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正是年级组长黄大江，而另一人宋玉没见过。 “齐书记！没想到您来了，欢迎莅临指导。” 中年男性快步上前伸手。 齐息田也微笑起身与对方握手，微笑道：“刘校长言重了，我就是来给孩子开家长会的，不是来指导工作的。 况且刘校长是教育系统的，我可不敢越俎代庖。” 二人寒暄着，宋玉与黄大江则站在一旁。 前者无所事事，后者全程保持微笑。 刘校长看向宋玉，微笑对齐息田询问：“齐书记，这是你们家亲戚？” “对，这孩子家里人没空，我代他家长来开家长会。” 刘校长自然知晓宋玉与齐息田有关系，初三刚开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现在多此一举询问，只是想找个话题而已。 看向黄大江，不满询问：“这孩子怎么坐在这位置？” 黄大江一滞，刚要解释，齐息田微笑道：“是这小子自己坚持在这坐的，他平日比较好动，怕坐在前面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就在此时，班主任也从讲台上过来，严肃对校长与组长打招呼。 刘校长严肃道：“这也不行，坐在后面连老师说什么都听不到，还是应该放到前面坐。” 班主任一时无言以对，咋自己刚来就被批评了。 黄大江为了缓解尴尬，故意对班主任询问道：“年老师，宋玉上学期期末考试怎么样？” 黄大江此前是知道宋玉成绩的，此时开始这话题，就是想得到齐息田的肯定。 班主任连忙说道：“六门成绩都是95分，总分570，很优秀。” 刘校长听到这先是一愣，转而露出笑容，感叹道：“这分数已经名列前茅了吧。。。” 黄大江连忙点头：“对，年级第一。” 齐息田忍不住微笑摸着宋玉的头，而后者一脸无语，仿佛在表示这有啥好骄傲的。。。 宋玉之所以这么高调压个年级第一的分数，完全是因为章晓婷不在身边。 要那丫头在的话，宋玉不会跟对方抢第一。 “齐书记，下个月咱们学校举办晚会，要是方便的话，欢迎来观看。” 齐息田没有第一时间回绝，他自不可能来参与这种小活动，询问宋玉只是找个由头拒绝而已。 宋玉在家没提及过，大概率是没参加。 果不其然，宋玉摇头：“没有。” 齐息田：“那还是算了，等这小子什么时候登台演出我再来看。” 寒暄几句之后，齐息田领着宋玉离开，他觉着宋玉对这种大人间的客套不理解。 孩子还小，没必要让对方学会这种社交。 待二人离开后，刘校长若有所思，黄大江直言不讳询问： “校长，方便透露一下宋玉的家长是谁吗？能让齐书记来帮开家长会。。。” 后面的话黄大江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班主任也安静站在一旁等待答案，她也很想知道这位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家庭情况。 刘校长摇头没有说话，显然他也不清楚。 回家路上，宋玉几次回头查看母亲与外婆的身影。 齐息田询问：“听说你周末会去少年宫学俄语，怎么不学些乐器？这样晚会不就能够登台表演了吗？” “初三和高三的学生不用参加，老师说会影响学习。” “这样。。。” “而且在苏州的时候，我学过钢琴和小提琴了。” “是吗？那学会了没有？” “怎么样算学会？” “能不能完整弹奏一首歌？” 宋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得属实有些小看人了。 “我的钢琴和小提琴比学校老师弹得好。” 齐息田笑笑不说话，显然觉着宋玉是在吹牛。 而宋玉则有些不服气。 一直以来齐息田对自己的态度都有些‘高高在上’。 这并不是贬义词，而是一个正常大人对小孩的态度，只是宋玉在苏州的时候‘虐’惯了宋良，家里人也很尊重自己。 来到这边，无论是齐息田或是齐息壤，都有意无意把自己当小孩子看，这激起了宋玉心中的好胜心。 装模作样从书包内翻找几下，然后‘拿’出一张报纸递过去。 齐息田疑惑宋玉为啥书包会带报纸，接过后扫了一眼，然后便看到版面印着宋玉弹钢琴的照片。 这是一份苏州日报，报道的正是宋玉在棉纺厂弹奏钢琴，弹奏演唱《同一首歌》的新闻。 报纸上着重标明‘原唱’、‘天才’、‘未来钢琴艺术家’等字眼。 齐息田越看越认真，仔细完后，木讷转头看向宋玉，惊愕询问道： “《同一首歌》是你唱的？！” 宋玉点头：“后面有大人翻唱过，不过我确实是原唱。” 齐息田回忆起参加过许多文艺类节目，有几次都有人演唱这首歌，当时他还觉着这首歌的歌词作得好。 没想到。。。 宋玉拿回报纸重新‘收’入书包，‘谦虚’道： “我爸当时说我唱得不咋样，说我去少年宫学了这么久就学出这玩意，说我浪费时间。 而且我也觉得学这些乐器有些无趣，感觉好简单。 后来我就不学了。。。” 齐息田：。。。 第417章 爸给你们道歉 时间来到四月份，齐大爷的身体日渐消瘦，且裸露出来的皮肤已经开始呈现黄色，食欲也直速下降。 宋玉知晓这是肿瘤本身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再加上食欲不振，消化功能严重受损。 有几次齐大爷吃完晚饭之后没过多久就要去厕所排便，夜晚甚至会腹泻。 这些日子齐大爷已经没办法出门了，宋玉将空间内的轮椅拿了出来，表示这是宋良通过渠道带来的。 对此齐息田与齐息壤对这位不太熟悉的同辈心存感激，齐大爷也露出欣慰笑容。 到了现阶段，如若是平常患者，肯定会被腹部的疼痛，甚至放射至背部的疼痛折磨得死去活来。 可齐大爷愣是一声不吭。 现在对方已经没办法掩饰疼痛，每次疼痛表情都会扭曲，但依然强硬坚持。 齐息田与齐息壤看到父亲这副模样，心中在滴血。 两家媳妇也很少带孩子来探望爷爷，他们不愿意让孩子被吓到，齐大爷也不愿意让孙子瞧见自己这副惨状。 而街坊们此时也都知晓了齐大爷的情况。 哪怕没人宣扬，但他们每每路过齐大爷家，通过敞开的大门就能看到，每次齐大爷都静坐在轮椅上发呆，大腿上盖着毛毯，神情呆滞看着电视。 宋玉给家里写的信也越发频繁，除了每周惯例给章晓婷寄信之外，其余的全部寄给自来水公司。 除了日常互通有无与工作上的请教之外，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齐大爷身体在说。 ‘我已经请假了，月中至月末我会去一趟，看一下爸妈，也探望一下齐老头。’ 这是宋良最后这封信上的结尾。 宋玉没有阻止，两家的渊源起源于齐大爷，于情于理都应该来探望。 宋玉回信让宋良别告诉家里人实情，就说是出门公干就行。 将‘父亲’即将到来看望的消息告诉齐家两兄弟，二人都点头表示感谢。 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能不远万里从苏州赶来，几天几夜的时间，足以见证父亲在苏州与宋家的关系之好。 某天晚上吃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登门，齐大爷看到来人后露出错愕的神情，连忙招呼坐下。 “班长，你咋来了？” 齐大爷询问完后意识到什么，然后转头皱眉看向自家老大。 齐息田低头不语，默默端坐着。 老者眼眶泛红，抬手放在齐大爷膝盖上，颤抖抚摸着消瘦骨感的腿部，哽咽道： “小齐子，你咋能比我还不抗造咧？” 齐大爷也红了眼眶：“班长，我没死在战场上，比战士们多活这么些年，已经很幸运了。 我。。。我下去之后还能跟老伙计们喝酒见面，我巴不得那一天早些来呢。” 老者‘笑骂’道：“说啥胡话，你这一大家子人，有儿子儿媳妇，又有孙子的，你舍得啊？” 齐息田与齐息壤红着眼，二人都攥紧拳头，指甲嵌入肉中也不得知。 宋玉喉咙哽咽，极度控制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悲伤导致胃酸上涌，呕吐感却让喉咙不自觉发出宛若打嗝的动静。 齐大爷抚摸着胸前平整的中山装，目光深邃看向自己俩儿子。 哪怕此刻疼痛萦绕，目光却依然炙热。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自己养的这俩儿子咋能帮着外国人赚钱，班长，当初咱们打的可都是外国人，侵略咱们的也都是外国人。” 齐息田与齐息壤心中一阵郁结。 老者叹气道：“时代不同了。” 齐大爷笑道：“对，时代不同了，我还记着以前首长要求我们去扫盲班学习，学那些《论语》之类的玩意，我一直不理解学这些做什么。 又不能帮我们杀敌，又不能填饱肚子。 后来首长跟我们说这玩意才一万一千多字，但它却统治了古代两千多年。 我那时候一直不懂首长说这话是啥意思。 现在我懂了。。。” 老者安静聆听，齐息田与齐息壤抿嘴看向父亲，宋玉始终低着头，宛若睡着一般一动不动。 齐大爷看向自己俩儿子，微笑道：“现在爸懂了，首长是告诉我们人民不该遭受那样的日子，不该受到压迫。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是你们不做这招商委员会的书记，不给外国人做订单，也还是会有其他人会做。 经济发展不是文字，不是论语，也不是数字，是血与泪的教训，是前人无数次失败得出的经验与尝试。 爸现在才懂，爸给你们道歉了。。。” “爸！” 齐息壤再也忍不住，双膝跪在父亲面前，将头捂在父亲腿上。 齐息田落泪哽咽，嘴上想要开口说话，可喉咙仿佛被灌铅一般被封住。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们也不用避讳我，爸不怕死，我那么多战友死在战场上，他们年纪那么小都不怕，我怕啥。” 老者捂住胸口，难受得都快呼吸不了，哽咽开口： “小齐子，我对不住你，这么晚才来看你，之前一直答应过来找你喝酒。。。” 齐大爷露出憔悴的笑容： “班长，当年嫂子给我们纳鞋底，你四个儿子都牺牲在战场上，你对得起任何人！” 老者仿佛回想起以前的日子，露出笑容道： “我还记着你们这些家伙，跟隔壁班的在田里干架，把老乡的稻子都给糟蹋了，害得我陪着你们一起关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回忆以往，谁也没有插话。 “班长，明天咱们喝顿痛快的！” “爸，你现在不能喝酒了。” “现在不喝啥时候喝？等死了之后吗？” “小齐子，这几天我都不走了，你明天休息好，咱们有的是机会喝。” “好！我还怕你不成！” 。。。 聊着聊着，齐大爷不知道啥时候睡着过去。 齐息田低声道：“游叔，我带你去房间吧。” 老者摇头：“不用，我跟你爸一个房间就行了，晚上我们俩还能说说话。 你们兄弟俩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这几天有我陪着你爸，放心吧。” 说完忽然抬头对齐息田说道： “市里的领导知道我过来，要是他们问起你的话，你就实话实说，不过提醒他们别来家里。” “好。。。” 第418章 教我唱你们的歌 半夜时分，齐大爷恍惚之间被疼痛折腾醒来。 捂着胸膛与腹部中间的位置，齐大爷咬牙不发出一丝声音，但额头上的汗水直冒。 饶是齐大爷不肯发出动静，身旁躺着的老者立马惊醒。 这是他这一辈人始终保留的战斗素养，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警觉，哪怕是睡觉时候。 睁开眼看向一旁的战友，老者沉声关心：“怎么了？” 齐大爷长舒口气，摇头道：“没事，身体有些不得劲。” “痛就说出来，咱这又没有外人，晚辈也不在，在我面前还端着做什么。” 齐大爷艰难坐起身，老者端来一杯温水，二人此刻也没了睡意。 “班长，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只是来看看老战友而已。” “我这即将要埋土里的老家伙，顾不了家里太久，那些人不知道盯着息田这位置多久了。 就连息壤，做这些买卖，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告他的状。 我一死，他们保准借机发难，你这次能来，还特意让外人知道，我知晓原因的。” 老者淡然笑了笑。 “我这无儿无女的，媳妇也走了，孤身一人无拘无束，照看一下也无妨。 放心吧小齐子，有我这老家伙在，他们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齐大爷瞳孔呆滞，死气沉沉。 “我走了，你帮着照看，可老班长，你也老了，看不了多久的，以后又有谁能看着他们两个呢。。。” 老者无奈叹了口气，喃喃道： “一个个正事不想，天天盯着别人的位置，有这闲心，还不如多考虑一下怎么为人民服务！” 说完对齐大爷轻声道：“小齐子，息田在这个位置上注定得罪人，也注定被误解，要想全身而退，只能急流勇退，适时抽身。。。 你说是不理解他们为啥要做这种‘汉奸’行径，实则是担心死了之后他们受苦难罢了。” 齐大爷笑了笑：“只要问心无愧，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俩！” 说完继续道：“晚上坐在隔壁那孩子，他父亲是我老家的，大小也是个领导。 我最欣赏的就是他父亲那随心所欲的态度，想拒绝便拒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活得自在惬意。 不像息田，被条条框框裹着。” 老者：“那小孩？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你们家哪个晚辈。” 齐大爷：“本来过年那小子是要回苏州过年的，恰巧我犯病，就背着我跑去了医院，家也不回了留下来照顾我。 一家子人都是有情有义的主。” 。。。 二人一直聊到了天亮。 齐息田早上从屋内出来，昨晚他便没有回去，来到父亲门前驻足等待。 老者从房间内出来，看到齐息田守着，低声道： “你爸刚睡着，别打扰他休息了。” 齐息田点头：“首长，家里还有啥缺的，我。。。” 老者抬手打断，皱眉道：“我这次来是以老战友的身份探望你爸，别用那种对待老领导的方式跟我说话。 你做好自己的事，多关心工作上的事就行，不用管我。” 齐息田沉吟半晌，对老者道谢一句后，转身离开上班。 此时宋玉也刚好从房间内出来，昨日他没有洗澡，穿的衣服依旧是昨天那一套。 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老者杵在齐大爷房门口，正注视着自己，宋玉礼貌喊了声‘爷爷早上好’后，不卑不亢离家上学。 老者目送宋玉离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从宋玉的眼中看出了尊敬。 并非现在官员的那种讨好般的尊敬，而是许多年前，老百姓对部队的那种发自内心、真挚的尊敬。 。。。 今天宋玉没有等待小伙伴一同回校，他心情有些差，想独自一人走走。 嘴上呢喃，低声唱着后世的歌曲，想到什么歌就唱什么歌词，没有固定，但基本都是红歌。 走着走着，一道熟悉的女生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玉！” 宋玉转头看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从身后缓缓驶来，戴安娜探出脑袋，兴奋对宋玉摆手打招呼。 轿车停在路边，戴安娜下车快步朝宋玉小跑而来。 两道身影会晤，无论是穿着亦或是肤色，甚至是气质，都与周边行走的路人有着差异。 仿佛二人与周边身处两个世界。 “咱们一起上学吧！” “好。” 一路上二人用英语交流着，宋玉虽然对英语很熟悉，但这些年没曾用口语交流过，感觉说话有些生疏。 现在有位外国同学帮助练习口语，宋玉也愿意与之沟通。 而沟通之余，宋玉也会用中文与之尝试沟通，戴安娜也认真学习记着。 在国内待了这么多年，戴安娜或多或少也能听懂一些，因此二人交流起来毫无阻碍。 “宋玉，你会不会唱歌？” 宋玉点头。 “会。” “那你敢不敢上台表演？” “上台表演？为啥要上台表演？” 宋玉对戴安娜的询问有些不明所以。 “下个月有个晚会，爸爸让我上台表演，现在天天晚上我都要在家练歌。” “你爸爸让你上台表演？” 宋玉更加不懂了。 后来询问后才得知，原来市里每年上半年都会举办一次外资的文艺晚会，各国来华投资的企业，但凡名气大些的都会受邀参加。 戴安娜父亲的主营范围不知道是什么，但能够被邀请的，肯定不可小觑。 至于为何要让戴安娜上台演出，或许是因为想让闺女有个难忘的回忆，或是让她上台玩闹罢了。 宋玉没当回事。 戴安娜开口道：“宋玉，你要不教我一首你们华人唱的歌吧！我还不会唱你们国家的歌！” 宋玉：“下个月就要登台了，你现在还没决定好唱什么？” “决定好啦，已经很熟悉了，只是想学一下而已，你教教我呗？” 宋玉觉着无伤大雅，刚要点头答应，忽然脑袋瓜子萌生一个邪恶的想法。 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点头答应道： “我这有一首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歌曲可以教你，说的是一位了不起的老人家。。。” 宋玉开始低声‘恶魔低语’徐徐诱惑。 戴安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歌，但故事很精彩，她连连点头，迫不及待让宋玉教她。 。。。 第419章 十大欢迎男歌手 四月中旬，宋良跟着江海与江河的货车来到深圳，依旧是停在邮局隔壁的空地上。 对于这两位开着货车，每月总来一到两次的男性，周边街坊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邮局内的工作人员注意到隔壁停下车辆，都笑吟吟出门‘候着’。 “江同志，这个月你们迟到了哦，往常都是月初就来的，这次咋现在才来。” “老江！之前托你带的东西怎么样了？有没有买到？” “买到了，放心吧，都在后面放着，现在就给你拿。” “江同志！那碧螺春茶和你们苏州的蜜饯有没有给我带？” “还有我的苏绣！” 。。。 江海与江福一件件从货车内拿下小物件，这算是一种代购，但江海与江福没有多收大家伙的钱。 并非江海与江福好心瞎忙活，属实是这些小物件没啥利润，且采购起来对二人没啥难度。 在黑市上随便找个相熟的老伙计让他们帮忙准备一些就行了，毕竟江海在黑市的威望，如今也还是很高。 一名年轻的女同志从邮局内跑出，看到江海之后脸蛋一红，扭捏上前低声唤了一句‘江同志’。。。 江海看到来人后也杵在原地干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宋良看到这情况，立马察觉出异常，忙问站在一旁的江福： “你哥这有情况啊？这位女同志是谁？” 江福头也没抬，直接把亲哥给卖了： “邮局这里的职工，叫许秀宁，我哥相中她了。” 宋良眼睛一亮，喃喃道：“我说你们为啥每次来这边都要过来坑宋玉一顿饭，感情问题出在这里啊。。。” 江福嘻嘻笑道：“老板，我悄悄跟你说，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我哥跟这女同志已经私下吃过两次饭了，他以为我不知道，还骗我说随便逛逛，我多精呐，还想骗我。” 宋良仔细打量这位叫做许秀宁的女同志，对方没说有多漂亮，但很耐看，五官也很温柔，让人第一眼的印象很不错。 “这一个在深圳，一个在苏州，要处对象的话。。。 异地恋呐？” 江福耸耸肩：“那我管不着，反正看我哥的样子，应该是相中了。” 或许是被老板盯着不好意思，江海有些尴尬，低声对许秀宁说了两句后，后者红着脸点头，快步跑回了邮局。 邮局的其他职工都笑着打趣，显然也是知晓二人有‘猫腻’的。 也正因为如此，邮局的职工们与江海江福格外热络，少了些许生分。 宋良拍了拍江福的肩膀，低声道：“我不管你们了，这两天你们两兄弟自己耍吧，过两日我们一起去厂里进货。 到时候我再跟你们的车回去。” 江福笑嘻嘻点头：“那感情好，我哥绝对乐意。” 宋良与二人道别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前去齐大爷家，而是第一时间来到父母家查看情况。 爷爷宋炳淮风雨无阻依旧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编织竹条，仿佛这门手艺是他的骄傲一般。 宋良自顾自搬来一张矮凳坐下，随意拿起一条竹藤，手法生硬开始自顾自编织。 宋炳淮错愕看向隔壁忽然坐下的后生，当看清宋良的模样后，思索片刻回想起该人是谁。 以为对方是兴致使然坐下过过手瘾，下一刻便注意到对方的手法有些熟悉。 “你这手法。。。生硬了些，不过也算那么回事了。。。” 宋炳淮点评。 宋良微笑道：“我瞎学的，以前父亲就会弄这些玩意，我见得多了，自然也学了几成。 不过这么多年没上手，也快忘了怎么弄了。” 宋炳淮开口道：“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赚钱固然重要，但手艺还是不能丢。” 宋良询问道：“那老。。。哥，您儿子愿意跟你学吗？” 宋炳淮笑了笑，一个人呆坐编织这玩意也无聊，也乐得有人跟自己闲聊。 “他，学了个皮毛，嫌这手艺无趣，就不学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老哥您这样的匠人精神。。。” “匠人精神。。。我算啥匠人，就是个编竹条的，我们老家会这门手艺的人多得是。” 二人聊着聊着，宋炳淮忽然询问： “听说你是因为娶了二房，然后把宋玉那小子赶回来这边，让他自生自灭对吧？” 宋良：？？？ 半小时后，宋良解释得口水都干了，总算让爷爷半信半疑相信自己并非那种见异思迁的混账人。 此刻宋良心中一万只羊驼在奔腾。 为了博取爷爷家的好感，宋玉是什么混账话都敢说啊。 简直不当人子！ 不敢继续逗留，宋良连外公外婆家都不敢去，快步朝齐大爷家离开。 心中打算找宋玉兴师问罪，当来到齐大爷家门口之后，看到几名身穿衬衣，手拿公文包的男性正驻足在门口。 几人年纪有大有小，但都衣着得体，像是领导。 宋良不明所以上前，原本打算无视几人。 刚抬步想要迈上台阶推门进去之时，一名年纪稍大的男性开口提醒道： “你这位同志，咋直接就进去了，也不怕被人赶出来。” 宋良疑惑反问：“为啥不能进去？” “你来探望游老，事先有打过招呼吗？” 游老是谁？自己来错地了？ 后退两步抬头看向大门上的牌匾，确认没来错地方后，狐疑询问： “这里的主人不是姓齐吗？啥时候姓游了？” 几人面色鄙夷，其中一人嘲弄道：“你连消息都摸不准就贸然来攀关系，同志，你这样冒失容易吃亏的。” 宋良完全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啥意思，干脆懒得理会，上前直接推门进去。 刚进门便看到一名老者正坐在亭子内看着报纸，齐大爷靠坐在轮椅上假寐休息。 听到动静，老者转头看来，发现宋良之后脸色一沉，指着大门低声严肃道： “离开！” 宋良鄙夷看了眼老者，然后白了一眼对方，背着手自顾自走进屋内，宛如进入自己家一般，仔细打量柜子里摆放的酒瓶。 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起身快步走进屋内，中气十足开口质问道： “你是哪个单位的？！” 宋良回头看去，对这老家伙的语气很不满，反问道： “我是香港十大最受欢迎男歌手。 你又是哪位？” 老者一愣，心中疑惑，咋还有港澳同胞来家里了？ 。。。 第420章 老佛爷是摆在心里尊重的 待齐大爷从迷糊中悠悠转醒，便听到屋内传来熟悉的谈话动静。 转头看去，只见自己老班长与宋良那小子正围坐在客厅的桌子前，吵得面红耳赤。 “老头，你当这是旧社会啊，个人口味就应该由每个人自己决定，谁说豆腐脑一定要放辣子的，我就喜欢放糖！” “你那豆子摸出来的本来就有甜味，还放糖不怕甜死你！？” “你管我死不死，反正你爱吃不吃，我就愿意下糖，吃出糖尿病也轮不着你管！” “豆腐脑下辣是传统！就像你过年贴对联一样！你过年会不会不贴对联？！” “那你过年贴对联一直都是那一副？不会换些内容？今年财源滚滚，明年就不行贴身体健康了？” “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你食古不化！” 。。。 刚开始老者以为宋良是上门拜访自己的，后来了解过后得知对方竟是宋玉的父亲，说的香港最受欢迎啥的头衔也都是瞎掰。 这让老者对宋良的印象直转直下，只觉着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完全想不通小齐子为何会对这样的人赞赏有加。 然后又尝试沟通一番，发现这小子完全不懂啥是尊老爱幼，做啥事都完全无视自己，连倒茶都不帮自己倒一杯。 老者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好心提点对方，结果得到的却是这年轻人宛如看智障一般的眼神，最过分的是这小子反问自己‘哪位，为啥要听他的。’ 齐大爷轻咳一声，听到动静的二人看去，老者干脆不再理会这小子，背着手来到亭子前，嘴上骂骂咧咧。 宋良左手抱着一瓶酒，后手端着一壶茶，笑吟吟来到亭子面前笑道： “门口站着几个领导模样的家伙，说是来探望你的，咋不让他们进来？” 齐大爷喃喃道：“那些都是来攀关系的，不是真心探望。” 宋良‘哦’了一声，四处环顾一番后继续询问：“宋玉呢？还没下课？” 老者轻蔑笑道：“你还知道关心孩子？” 宋良直接回怼：“我不关心自家孩子难道还关心你吗？” 老者气势汹汹‘教训’道：“你应该第一时间关心你齐大爷的身体！” 宋良丝毫不给面子：“老佛爷是要放在心中来尊重的，不是拿在嘴上关心的，像你一样天天把齐大爷放在嘴里说，说到身份都低了，你什么居心啊？” 这句话是出自周星驰《九品芝麻官》里的台词，宋良直接套在此时用上。 老者重重一拍桌子，咬牙想要教训，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齐大爷哈哈大笑，这段时间他是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 此时宋玉在门口正被几位‘大人’堵着，询问里面老人家的情况，希望宋玉进去之后能够提醒家里人，外面还有人等着。 宋玉直接回绝，小孩子拒绝人起来毫无心理压力，也不会有人记恨。 当听到屋内传来齐大爷的笑声后，宋玉绕开大人，快步朝屋内走去，他很好奇齐大爷今天兴致怎么这么高了。 刚进门便看到常威在打来。。。 刚进门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十分不羁翘着二郎腿在与齐大爷闲聊。 宋玉心中高兴，但表情依旧不懒不急，缓步上前询问道：“你咋来了？” 宋良看到自己久违的‘亲哥’，心中同样感到高兴，但表情也还是桀骜不驯。 “我之前不是来信跟你说过要来的嘛。” “怎么过来的？坐火车？” “没有，跟车来的，跟江海他们。” 齐大爷在一旁微笑道：“宋良来了的话，宋玉你去卤味店买些熟食回来，晚上咱们好好喝一顿！ 你去我屋里的抽屉里拿钱。” 宋良摆手：“我这有钱，跟我吃饭还需要你花钱，这不是打我脸嘛。 不过齐大爷，你这身子骨，现在能喝酒？” 这句话问得毫不避讳，齐大爷却反而更愿意这样沟通，高亢道： “医生说我爱吃啥吃啥，不用忌讳。” “那行，听医生的准没错，不过你今天吃药了没？我弄过来给你的那些药不能酒后吃，你要没吃的话趁现在赶紧吃了。” 齐大爷满意点头。 “行，我现在就回房间吃。” 说完让老班长帮忙推自己回房间。 路上老者嘴上骂骂咧咧，对齐大爷吐槽道：“这小子嘴里一点也不饶人，一看思想就有问题！” 齐大爷笑而不语，就这样静静听着老班长的埋怨。 待对方说完后，齐大爷拍了拍自己轮椅上的扶手，喃喃道： “这轮椅是宋良托人带来给我用的，还有他给我的那些药，都是国外的进口药，是他托关系弄来的。 之前我去医院复查过一次，医生说我这癌症的扩散速度明显减缓，估计是用药的问题。 老班长，我这些时日吃的不是医院开的药，一直都是宋良弄回来的药。。。” 齐大爷什么也没说，只是阐述事实，但仿佛什么都说了一般，嘴上也不再埋怨。 而亭子内的宋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脸色沉重询问： “跟上一次见到比起来，齐大爷消瘦了许多，脸上一点血气都没有。” 宋玉坐下如实相告：“医生说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运气好的话。。。 也没办法熬到明年。。。” 宋良听到这，心中一阵悲沉，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宋良开口询问道：“刚才那老头是谁？” 宋玉避重就轻：“你就当是个普通小老头就行了，不用管他，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虽然只知道那老人家姓游，名字与过往一无所知，但宋玉可以笃定对方绝对不是一位简单的人物。 但宋玉不打算对宋良说实话。 一是没有必要，二人大概率以后没有啥交集。 二则是宋良此次来的目的是冲着齐大爷，没必要将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 宋良对于宋玉的话自然不会持反对意见，聊着聊着开始询问起日常。 “在这过得还习不习惯？” “还行，没啥不习惯的。” “爸妈怎么样？” “小孩子的脾气，挺有趣的。” “那。。。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呢？身体怎么样？” 宋玉知晓对方这话的意思，沉吟许久如实回答：“我瞧着挺健康的。” 宋良皱眉：“那为啥。。。” 宋玉看向宋良，严肃开口道：“你回去之后找个时间回老家一趟，找一下老家还有什么东西。 日记本也好，病例也好，总之有关这方面的，都仔细找出来！” “好！” 第421章 斗气三段 晚上齐息壤或许是因为有工作安排，并未回来。 而齐息田则被一群领导簇拥陪同回到家中，迫于无奈只能领着几人进屋做客。 没办法，众人职位最小的都比自己职位要高，齐息田不可能真堵着家门不让众人进来，这样会把人得罪死的。 虽说这些人来家中做客的目的谁都知晓，但表面上依旧需要保持客套。 齐大爷在房中休息，而老者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看到众人后面露不喜，但也没说什么。 众人看到老者出来连忙起身客气迎着。 老者点头示意大家伙坐，该聊什么聊什么，不用理会自己这糟老头子。 说完便转身重新进入房间。 市里的大领导只能干瞪眼，继续坐下想着等待片刻，看看能否与老者有私下‘请教’的可能性。 “下个月市里举办的外资联欢晚会，息田，你这个招商委员会的书记无论如何是要出席的。” “没错，毕竟你就是负责这一块的，跟外资公司还是你比较熟悉。” “要有什么想法的话可以直说，也欢迎带着齐老来观礼，热闹一些也是好的。” 。。。 齐息田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允。 别看领导这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其实这是在给你提要求。 宋良坐在一旁的躺椅上自顾自看书，惬意得很，丝毫没有理会众人的攀谈。 齐息田早就注意到宋良的到来，但现下也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因此还没正式打招呼。 领导们聊着聊着发现该说的也都说了，该客套的也都客套了，但是游老依旧没有出来，只能再找其他话题，将注意力转移到宋良这边。 “这位同志看的是什么书啊？” 宋良听到众人的注意力开始转向自己，喃喃回应：“英语书，罗密欧与梁山伯。” 众人满头问号。 齐息田微笑介绍：“这位是我们老家的邻居，过来探亲顺便来探望一下老爷子。 我们两家关系不错，所以晚上打算留在家里吃个便饭，算是家宴。” 很稀松平常的解释，然而齐息田却透露出别样的意思。 意思就是告诉众人，不要再待了，也不要想着待久了我就会留你们下来吃饭，晚上咱家家有家宴！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能够听出这句话的含义。 宋良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开口接茬，对齐息田询问道： “老齐，我家宋玉咋还不回来？你又指使他给你跑腿了？” 齐息田反应了两秒，立即点头露出无奈的笑容：“我是让他出去买些东西，按道理是要回家了，也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宋良继续道：“你别把我孩子弄丢了。” 齐息田点头，起身对身边的领导道：“各位先坐一下，我出去找下孩子。” 众人刚欲开口，屋内便传来老者不耐烦的声音： “坐啥坐，都一起走，还想着留下来吃饭不成。” 众人听完一阵尴尬，纷纷起身表示离开，临走之时还不忘提醒齐息田晚会当天务必出席。 待领导们离开后，老者从房间内缓步走出来，看向宋良的眼神没有了刚开始的‘嫌弃’。 宋良也没理会对方，继续拿起宋玉之前让他看的英语书籍。 现在的宋良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英语单词，口语也还算流利，但都是通用性的英语，专业领域的词汇还是菜鸟一枚。 老者注意到宋良手中的书籍，挑眉询问道：“你还会外国字？” 宋良轻蔑一笑：“对，这古希腊文字，里面说的是一个斗气三段的少年。。。” 老者越听越迷糊，忍不住打断道：“这明明就是英文，你是不是觉着我老糊涂了？ 连英文都不认识？” 宋良咧咧嘴只觉无趣，躺着继续看书。 不知道为何，老者每次见到宋良都有种想骂对方的冲动，这小子完全没把他当长者，反而处处耍滑挑逗自己。 要放在以前，这小子在自己手下，他绝对要把这小子操练废掉！ 晚间吃饭，宋良明明是一位客人，可宛若身在主场一般，频频与齐大爷与齐息田推杯换盏。 齐大爷来者不拒，看得齐息田与老者心中直颤，就连宋玉都觉得有些过量了。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在那边世界，宋良曾有一位同龄朋友，虽没患胰腺癌，但也同样是癌症晚期。 临走之前宋良曾前去医院探望，弥留之际，该名朋友憔悴得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家里人花了大价钱，可依旧没能逆天改命。 当时这位身患重病的朋友在弥留之际对宋良不甘心表示，后悔当初花了大价钱来治病。 后悔没能和家里人享受最后的光阴。 后悔没能和朋友们把酒言欢。 后悔。。。 一遍一遍心里话让宋良心中哽咽，朋友流着泪说道： “反正都是要死，早知道留在医院里会这般遭罪，就应该天天烧烤大排档，会所嫩模起N飞。 现在熬到癌细胞都扩散了，想留点器官捐赠给有需要的人都没办法。” 自那之后，宋良深受感触，此刻对待齐大爷，就想让对方在最后的日子里活得体面，活得自在，不要被拘着。 然而想法是好的，可奈何重病之下，酒精不是一样有益的东西。 齐息田拦住宋良，表示父亲今天够量了。 老者也不让齐大爷继续喝下去。 宋良只能默默独自饮酒，但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与齐大爷聊着家常。 但作为对方‘血亲’的宋玉，知晓宋良此刻心里极不好受。 齐大爷或许感受到宋良的悲伤，岔开话题对齐息田询问： “下午我隐约听到那些人说让你参加什么晚会来着？” 齐息田如实相告，并询问父亲要不要去看看？ 齐大爷当即点头答应。 “去！我倒要看看这群外国佬能搞出什么名堂。” 说完看向宋良：“你要不留多一段时间？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宋良摇头：“我就不去了，明天我就要回去苏州了，这次来主要是想偷偷懒而已。 你们带宋玉去吧，让他长长见识。” 这天晚上，齐大爷睡得格外早，也没有再被疼痛折磨醒，这是齐大爷最近这段光阴中，难得一次的好觉。 。。。 第422章 纸尿裤 翌日一早，齐大爷坐在轮椅上，宋良推着对方出门，二人前去对面的摊位吃早饭，谁也没有跟着。 老者坐在亭子内喝茶，宋玉回了学校，齐息田则返回单位。 待宋玉下课回家之后，得知宋良已经回苏州去了，连句交代的话都没有，宋玉也没在意。 老者感觉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比齐家父子的关系还要迷幻。 齐大爷开口道：“宋玉，你爸让你初中毕业，放暑假之后回家一趟，回去看看家里人。 上高中的手续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你齐叔给你办好的。” 宋玉知晓齐大爷在说谎，宋良这种时候不会让自己回苏州的。 或许是因为齐大爷预料到自己的日子不多，不想在最后的光景里，被一个晚辈瞧见他不堪的一面。 宋玉敷衍几句，表示到时候再看。 接下来的日子，齐家没有多大变化。 晚辈们该上班上班，该回来吃饭回来吃饭。 游大爷每天推着齐大爷到处闲逛，早出晚归日复一日。 宋玉也开始经常前去父母家中做客，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宋玉基本都在两家待着。 爷爷宋炳淮与外公谭兴经常会拿些家里的小物件或是吃食让宋玉带回去。 表面上说是让宋玉拿回家尝尝，其实是让宋玉拿给齐大爷帮衬一下。 这附近的街坊们也都知晓了齐大爷的状况，感慨之余也只能这样聊表心意了。 而宋玉与四位长辈相处越久，越是感觉到疑惑。 无论怎么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身体状况都很健康，哪怕是有癌，那也应该有相应的症状。 可宋玉经过不断的旁敲侧击，都没能看出端倪。 虽说身体健康这是好事，可宋玉心中却越发紧张。 这年代也没有多少轿车，不太可能出车祸，坐飞机也不可能，山洪水涝这些，在城里的危险性更是微乎其微。 宋玉实在想不到除了病痛之外，还能有什么情况能让四老在相近的时间段内纷纷离世。 这个疑惑一直萦绕在宋玉心头，就这样来到了五月。 五月份，宋玉在班级收到戴安娜的邀请，后者邀请宋玉一起参加两天后的外资联欢晚会。 戴安娜表示自己到时候会登台演出，宋玉作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希望对方一定要去看。 而宋玉则表示自己会跟长辈一起去观礼。 戴安娜听完很是高兴。 而周边的同学很是羡慕，他们都还没正儿八经亲眼见识过晚会是什么样的，更别说是外国人的晚宴了。 放学的时候，宋朝歌与于大壮眼睛放光直勾勾盯着宋玉，这让宋玉很是无语。 但凡自己父亲和于大壮‘有事相求’的时候，总会用这种‘天真’眼神看着自己。 无论是抄作业，亦或是干坏事想让宋玉出主意，无一例外。 “说吧，你们又想什么坏事呢？ 先说好，去玩水摸鱼之类的，我不会答应的哈！” 谭江燕在一旁淡定解释：“他们也想去看晚会。” 宋朝歌连连点头：“宋玉，我还没见过外国人的晚会长什么样呢！你带我去瞧瞧呗？！” 于大壮连连点头。 宋玉无奈拒绝道：“我做不了主，这次晚会估计要受邀才能参加，我带不了你们。” 宋朝歌不肯轻易放弃，露出‘委屈’的表情一个劲喊宋玉‘哥’，喊得宋玉心里直打颤。 宋朝歌与于大壮好说歹说，都没能让宋玉松口，最终只能放弃。 谭江燕同样想要去看晚会，可她看到连宋朝歌与于大壮都被拒绝，她不觉着自己开口宋玉会答应。 于是也只能作罢。 宋朝歌与于大壮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丝毫没有对宋玉的拒绝感到不开心。 回家路上还一个劲嚷嚷，让宋玉看完晚会回来之后，跟他们说说外国人的晚会都是什么样的。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齐息田已经在客厅陪齐大爷说话，老者也坐在一旁喝茶。 看到宋玉回来，齐息田温和招手示意宋玉过去。 待来到身旁后，齐息田从公文包内掏出四张信函递给宋玉，微笑道： “这是后天晚上晚会的邀请函，都放在你这里，到时候你领着两位爷爷一起去看。 你二叔晚上会回来接你们。” 宋玉点头。 果然需要邀请函。。。 戴安娜作为小孩都能上台演出，这次外资晚会的规格估计也高不到哪里，不懂为啥还要弄这么隆重，邀请函都整出来了。 齐大爷眼袋浮肿，晚饭都没有吃几口饭便早早回房间休息。 宋玉在客厅写作业的时候，注意到游大爷与齐息田正在亭子内低声说话。 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但齐息田表情悲伤，头垂得越来越低，整个人坐着的姿势都透出乏力的状态。 就在此时，宋玉忽然听到后院房间区域传来‘哼吱’动静。 里面除了齐大爷，没有其他人在了，那能够发出声音的就只有齐大爷了。 宋玉起身想要进去查看，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沉稳沧桑的声音： “继续写作业吧，我去看就行。” 游大爷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站在身边，宋玉指着房间方向道：“齐大爷怎么了？” 游大爷神情淡然解释：“估计是想去厕所了吧，行了，没事，我去看着。” 说完快步走进去。 宋玉没想太多，继续枕着腮帮，机械性在作业本上写着。 “麻烦你了老班长。” “这有啥麻烦的，难不成跟我还害羞？都多大年纪了。” “我这身体估计也就这两个月了，现在连拉撒都控制不住了。” 房间内陷入沉默，宋玉也同样沉默下来。 此刻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住一般，心脏感觉一块一块的。 房间内的低语再次传来。 “宋玉他爹人不咋样，不过带来的这纸尿裤还凑合，省了不少事。” “老班长，我问过医生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我连吞咽喝水都没办法进行，也不会再有排泄功能。 到时候就不用麻烦你替我做这些活了。” “你少说两句吧，坚持坚持，争取熬过这个中秋。” “我熬不住了。 我还想着战场那么危险都活下来了，这癌症算得了什么。 可到现在我才知道，这病太磨人了，身上又痛又麻，没有一刻是不遭罪的。” “我就说了让你别和宋良那小子喝酒，喝出问题了吧！” “就是喝了那顿酒，我才能安稳睡个整觉，可惜没办法天天喝。” “就算坚持不了你也给我忍着，别在孩子面前露怯！要让息田和息壤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们指不定有多难过。” “老班长，要不是你在的话，我这最后一点尊严也没了。。。” “你再说这些话，我跟你急哈！” 。。。 眼泪滴落在作业本上，客厅内陷入一片沉寂。 。。。 第423章 两条通道 两天后的周五晚上，齐息壤开着不知道哪弄来的轿车停在家门口，接父亲与老者以及宋玉前去迎宾酒楼参加晚宴。 抵达目的之后，齐大爷费尽力气从车上下来，坐在轮椅上任由老班长推着。 此时迎宾酒楼前站着几名市里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邀请函。 讽刺的是，外国人进入他们不理会，检查的全部都是自己国家的老百姓。 一边是畅通无阻的外宾通道，另一边则是排队等待检查邀请函的冗长队伍。 看到这一幕，宋玉感到很悲哀。 齐大爷与老者都没有说话，默默跟随着队伍排队，任由隔壁进入酒楼的外国人用戏谑的眼光打量这边。 二人虽然脸上没有波澜，但宋玉知晓二人心中肯定是勃然大怒了。 这次的主办方简直是不干人事，在自己的地盘上搞区别对待，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简直就是离谱。 “宋玉！” 一道熟悉愉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宋玉四人转头看去。 只见戴安娜兴奋跑过来，身上穿着小礼服，头上绑着粉色头饰，脸上还化了妆容，整个人可爱得不得了。 而戴安娜身后还跟着一对外国夫妻，视线跟随着戴安娜移动，一脸宠溺。 “宋玉你咋不进去？” 宋玉指向队伍前列：“要排队的。” 戴安娜不疑有他，乖巧站在宋玉身边一起排队。 戴安娜父亲看了眼队伍的情况，用英文对戴安娜说了一段话，后者也回了一段话。 宋玉听懂了。 戴安娜父亲的意思是让闺女跟着进去，他们不需要排队。 而戴安娜则坚持要跟宋玉一起排队。 此时工作人员上前用英语微笑道：“先生，夫人，怎么不进去？” 戴安娜父亲简单解释之后，工作人员看向宋玉四人，并没认出齐大爷与老者，微笑对戴安娜用英文说道： “外资人员不需要排队，小朋友，你可以在那边跟着爸妈一起进去。” 周围人很少有国人能够听得懂英语，但这不包括宋玉。 在工作人员错愕之下，宋玉直接开口用英语询问：“为什么外资不需要排队，不需要检查邀请函，而我们国人却要区别对待？” 工作人员语塞，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对于宋玉这口流利的英文，戴安娜父母听完后都露出欣赏的眼神。 老者询问道：“宋玉，你们在说什么？” 宋玉如实相告：“他说外资人员不需要排队和检查，可以直接在那边进入。 我问他为什么区别对待，他还没回答我。” 周围国人听到后眉头紧皱，眼神不善看向工作人员，更有个别国人直接脱离队伍离开，嘴上骂骂咧咧。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风，队伍开始逐渐缩短，不断有国人不愿意受这种气，选择不参加这种‘畸形’的晚宴。 齐大爷与老者倒没有离开，在体制内，不满归不满，但很多时候也只能遵守规矩。 事情搞得太难看，别人难堪，自己也会被动。 如若是个人行为倒也罢了，但齐息田所在的单位太敏感，齐大爷不愿意让自家老大难堪。 但不离开不代表忍让，齐大爷沉声淡然道：“有些人当惯了狗，都忘了自己是吃亲娘的奶长大的。 上面当官的这样，下面的人自然也就效仿了，这有啥好问的。” 听到这句话，工作人员脸上阴晴不定，想要动怒，但又被周边人注视着，不敢有其他举动。 队伍的异变被上面与外宾交谈甚欢的某位领导注意到，立即询问身边秘书情况。 秘书赶忙来了解情况，接着周边国人三言两语便‘客观’告知事实。 秘书瞥了工作人员一眼后，让对方回去继续工作，然后快步回到领导身边低声解释。 领导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宋玉与戴安娜的方向。 毕竟二人的搭配太过显眼，这条队伍内就只有一位外国人，且还是孩子。 当领导注意到两名小孩身边的两位老人后，脸上一顿，连忙快步下来小跑到身边。 “游老，齐老，您二位怎么也在这排队，快，我带两位进去。” 方才的工作人员刚回到队伍前列进行检查工作，便看到领导殷勤的举动，顿时心中咯噔一下。 老者斜眼直勾勾看着领导，一言不发，也没有动作。 此时周边的人都知晓眼前这两位老人不是普通人了，表情戏谑朝这边看来，他们都想看看这位领导吃瘪的样子。 队列中有许多人认识该名领导，对方身居高位，表情不敢露出笑意，但心中是很爽的。 齐大爷与老者一直没有回话，这让该名领导很是尴尬，刚想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老者喃喃道： “你还是去招呼那些外宾吧，我跟着大家伙排队，搞特殊这种事，我这辈子很少干。” 领导额头渗汗，只能将视线看向齐大爷，赔笑道： “齐老，您身体不方便，咱们还是先进去休息吧，要是让齐主任知道了，可是要对我有意见的。” 齐大爷淡然道：“他一个当官的有意见又怎么样，人民没意见就行了。” 戴安娜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她没太听懂，然而她也不关心，只是一个劲与宋玉介绍今天晚上她要登台表演歌曲。 戴安娜父母不打算参与这些人的‘矛盾’，母亲强硬抓住戴安娜的手，领着对方朝隔壁通道走去。 领导见两位老人不给面子，他也只能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继续招待。 只是表情有些尴尬，又不敢得罪。 二十分钟过后，终于轮到了宋玉四人。 齐息壤与领导的秘书抬着齐大爷的轮椅上了台阶，后者连句谢谢都懒得说。 进入宾客厅后，让宋玉更加无语的是，这国人的座位很卑微。 前排清一色的外国人，其中掺杂的黄种人面孔，大概率都是些领导，不然就是鬼子或者棒子。 而后排这些席位，则都是国人的面孔。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宋玉，心中都有些愠怒。 老者与齐大爷更是双手攥紧，难得开口骂脏话。 。。。 第424章 我们一起合唱吧 菜品偏西餐形式，自助餐、牛排、沙拉等。 布置也偏欧美，每桌竖立的就座名牌也都是中英双译的，值得注意的是，英文在上，中文在下。 舞台摆着各类乐器，服务人员都是市里的服务单位。 一切布置宛若外国人主场一般，赴宴的国人甚至有些怯场。 看到这场景，宋玉心中一片叹息。 他知晓如今年代各地对外汇的渴望，可宋玉没想到竟然能做到如此程度，真就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而此时此刻，舞台两侧的主桌坐着两国的高层。 市里的实权人物与外资大佬们并肩而坐，有两名跟着父母赴宴的小孩也落座其中，戴安娜便是其中之一。 讽刺的是，就连对社会有贡献的各领域长者都没资格落座，而主桌的高管却格外照顾这两位‘可爱’的孩子。 齐息田坐在其中的主桌当中，脸色难看至极，身旁的市长亦是如此。 主办单位虽说是市里，也想到下面的人会对外资企业给出相应照顾，可二人没想到竟然如此没有下限。 在座的绝大多数市领导都心中愤愤不平，可为了发展，他们只能这么卑微，余光不时探看市长的脸色。 市长低声对身旁的齐息田询问：“老齐，你们招商工作平时都这么。。。服务的吗？” 齐息田没有避讳，点头承认。 “经常如此，毕竟是我们求着人家。” “我们是要发展，但不是让我们跪着求他们，这样太过于难看了。” 齐息田叹了口气：“只要能招到外资，赚到外汇，他们不会考虑太多，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我。 说实话，就算让我们单位承办，我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比他们做得更好。” 市长心中很是不甘，但却无能为力，因此只能沉默不语。 齐息田向后排环顾，当看到父亲一行人落座后，刚要起身过去，舞台上忽然走上来一位身穿旗袍的女同志。 该位女同志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宣布晚宴开始，随后才是用中文再次翻译。 齐息田只能停下举动，继续端坐着，与身边的领导还有外国人机械性应酬。 大家伙开始动筷。。。 不对，应该是动刀叉。 坐在后排的宋玉一行人看到领导们开动，他们也便没了顾虑，纷纷开始品味这些外国菜。 齐大爷与老者吃不惯这些外国‘生肉’，前者胃口本来就差，看到这些带着生菜与半生熟的肉，更是不愿意吃。 齐息壤倒是吃得没啥表情，他经常要与外资企业的人员应酬，习惯了这些食物。 至于宋玉，他吃得很自在。 虽说对现场的情况感到不满，但食物是无罪的，且西餐他也许久没吃过了，自然那不会端着。 老者开口提醒道：“这些肉都还没煮熟，宋玉你少吃些，小心吃坏肚子。” 宋玉表面上点头答应，实则大快朵颐。 老者轻嗤：“我还想着外国人吃得能有多好，感情就吃一些菜叶子，炸鱼，没煮熟的肉啊。 这还不如家门口对面摊位的豆浆油条好吃呢。” 齐息壤开口道：“游老爷子，那边有米饭和熟食，我去给你端一些过来？” 老者点头：“好，给我和你父亲端些过来吧，这玩意我实在吃不惯。” 这次晚宴的规格很高，但对于食物，国人实在是不感冒。 同桌的各位都不相熟，聊着家常耐心等待后续。 过了半小时左右，齐大爷都快要睡着了，灯光忽然黯淡下来。 方才的主持人再次上场，这次没有用英文开场，说了一大串行话之后，感谢完这感谢完那，最后让市领导上台讲话。 宋玉连头都没抬，听着比后世稍微生涩一些的套话，后悔没有带书包过来写作业。 又是十分钟过去，市领导宣布晚会开始。 接着现场响起音质欠佳的音乐，麦克风与音箱对流的杂音稍稍刺耳，表演者上台。 第一个节目是稍显民族特色的《红绸舞》，接着是外资方面的小提琴独奏，依次是外语独唱、昆曲《牡丹亭》、国内武术表演。 当武术表演完了之后，戴安娜穿着小礼服，拿着麦克风上台。 这丫头毫不怯场，上台之后笑容灿烂，伴随着音乐的响起，唱了首颇为欢快的外语轻音乐。 宋玉没听过这首歌，哪怕放在后世，宋玉也不咋听这年代的外国歌曲。 当然，这并不否定戴安娜声音的灵动与清脆，唱得很不错，看得出来戴安娜很有音乐天赋。 待戴安娜下台之后，接下来的表演者继续登台。 到了此时此刻，原本端着的宾客也不再拘谨，现场开始欢快交流起来。 齐息田也不再逗留在主桌，来到家里人这桌坐下，开口关心起父亲的精神状态。 聊了一会，戴安娜轻快跑来，对宋玉询问道： “怎么样？我唱得好不好听？！” 宋玉很给面子给出积极的回应，这让戴安娜很是高兴。 就在此时，一名市里的工作人员快步来到齐息田面前，低声在耳边说了几句后，齐息田眉头一皱。 “爸，游老，我回去一趟，处理些事。” 老者点头：“去吧，不用管我们。” 齐息田离开，但戴安娜却没有回去，反而在宋玉身边坐下，二人开始用英语交流。 老者好奇询问：“宋玉，这丫头说的话你都能听得懂？” 宋玉点头。 老者感叹道：“小小年纪外语就这么好，难得啊。。。 你这外语是谁教的啊？” “我。。。我爸。。。” “呵，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 宋玉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开始对戴安娜介绍起家里人。 后者礼貌用中文喊‘爷爷好’、‘叔叔好’这类话。 齐大爷与老者都露出微笑，齐息壤更是直夸这丫头可爱。 正当闲聊之际，齐息田快步回来坐下，直言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你敢不敢上台唱首歌？” 众人疑惑看向齐息田，后者解释道：“有位表演者吃了半生熟的牛扒，肚子不舒服。” 老者轻嗤：“我就说那玩意不是人吃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忌戴安娜也在旁边，然而戴安娜还真就听懂了。 齐息田对宋玉继续道：“就唱《同一首歌》可以吗？” 宋玉犹豫着，戴安娜同样也在犹豫。 她大致听懂了齐息田说的意思，开口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要不咱们一起上台合唱吧！？” 听到这话，宋玉先是一愣，转而反问：“我们能合唱什么歌？” “你不是教过我一首歌吗？” 宋玉错愕半晌，忽然转头看向齐大爷与老者，表情顿时精彩了起来。 。。。 第425章 有一位老人 宋玉点头答应，然后对齐息田道： “叔，我可以和同学合唱吗？” 齐息田看了眼戴安娜这位外国小女孩，沉吟半晌点头道：“既然是中外联欢晚宴，你们两个上台表演的话，这样寓意自然更好。 那你们打算唱什么歌？” 宋玉说了个歌名，齐息田表示没有听过，但也相信宋玉这位《同一首歌》的原唱，以及戴安娜的歌喉，毕竟方才这小女生已经证明过了。 “我去跟市长汇报一下，问题应该不大，但问题是咱们这边没有你这首歌的录音带和伴奏。。。” 宋玉沉声道：“我可以钢琴演奏。” 齐息田眼睛一亮，点头起身朝前排走去。 先是在市长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后，对方沉吟半晌然后点头应允，然后又去到戴安娜父亲的身旁，与对方交头接耳几句。 最后齐息田重新回到宋玉身边，开口询问道：“举办方这边同意了，这位女孩的家长也应允，接下来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虽说宋玉平日不需要大人们担心，但事关晚会进程，齐息田心中还是免不了打鼓。 “给我两支麦克风就好了。” 齐息田纠结许久，想叮嘱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宋玉的肩膀，说了声‘加油’。 同桌的国人都微笑表扬两个小朋友了不起，男孩子淡然，女孩子兴奋，谁都没有怯场。 齐大爷与老者原本对晚会没啥感想，此刻得知宋玉与同学要上台表演后，心中顿时期待了起来。 “上去之后好好表演，没人会笑话你们的，不用怕。” “大大方方的，别怯场，你就当下面那些外国人不存在！” “对！我们给你加油打气！” 。。。 同桌与隔壁桌的人都对宋玉表露善意的鼓励。 待下一个节目的表演者登台后，一名女同志快步来到宋玉与戴安娜身边，催促二人可以前往后面准备了。 宋玉与齐大爷和老者摆手离开之前，特意提醒二人注意歌词。 待来到后台，宋玉看到两条红绸，脑中思索片刻，直接将红绸扯下来，一根绑在脖颈上当做红领巾。 而另一条绸带，则帮戴安娜绑在脖颈上。 后者知晓这是红领巾，也知晓其代表的含义，毕竟每周一早上都要举行升旗仪式。 之前她一直没参加过升旗仪式，因此也没戴过红领巾，此刻对于宋玉给自己佩戴，心中没多大抵触。 她也想感受一下戴上红领巾会是什么感觉。 二人准备就绪后，来到后台与舞台之间的台阶下耐心等待。 当台上的人表演结束后，穿着旗袍的女同志拿着麦克风走上台，清脆的声音开始介绍下一组表演者。 因为是临时换人，因此也没有腹稿，女同志只能脱稿按照当下的情况说辞一番。 重点突出了‘友谊’、‘和平’、‘欢庆’、‘交流’等字眼。 其余宾客都不解，之前上台表演的人都没有这么长篇幅的介绍，这次是咋了？ 而少部分领导则是知晓其中原因的，此刻他们都目不转睛盯着舞台边即将准备上台的两位不同国家的小朋友。 心中都祈祷千万别搞砸，现场可都是有记者和外宾的。 不过好在两位小朋友看起来都没有怯场，脸上的笑容都很淡定。 “下面我们有请这一对特殊的表演者，他们分别是来自我们国家的小朋友，以及来自美国的小朋友。”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名工作人员递来来个麦克风，宋玉与戴安娜分别用一只手拿着，牵着手走上舞台， 无论他们是出于给自己国家的小朋友鼓掌，或是对两国共演的节目期待，总之气氛格外热烈。 鼓掌声不绝于耳，‘两边’谁也不肯认输。 就连坐在主桌上的大领导们都忍不住站起身亢奋着，戴安娜的父亲更是越过主桌，站在前方不断摇旗呐喊。 其他外宾看到这情况都感到疑惑，可当他们认出台上的女生是对方女儿后，都露出真挚的笑容。 宋玉与戴安娜站在舞台中间，宋玉缓缓举起麦克风，用中文开口说道： “这首歌是献给改革开放前沿的先驱者们，你们辛苦了。” 说完又用流利的英文重复了一遍。 看到宋玉这般稳健的台风，下面的领导们宛如吃下一颗定心丸，脸上露出笑意。 戴安娜稳稳站在舞台中央，而宋玉则转身来到钢琴前坐下。 将麦克风夹在面前，转头看向自己同学。 戴安娜同样转头看来，眼中露出兴奋愉快的神情。 宋玉对其点头，然后回过头，端坐直挺身体，手臂缓缓抬起发在钢琴键上。 钢琴声响起。 音质不算太好，但宋玉弹奏得节奏大气。 听到这钢琴伴奏声，齐息田总算松了口气。 “老齐，你这位晚辈以后肯定是位优秀的艺术家。” “以后我们要是办晚会找不到儿童表演者，你可要给我兜底哈！” 。。。 面对众人的打趣，齐息田也露出笑容，骄傲道： “我这后辈的唱功我还是有信心的，毕竟是《同一首歌》的原唱。” 听到这句话，除了方才便得知的市长之外，其余人都露出惊奇的神色。 “好家伙，感情这小朋友是原唱啊。” “我说咋能说出献给先驱者这样的话。。。” 而后排的宾客桌上，齐大爷忍着身上的不适，眼眸深邃盯着台上，脸上的笑容完全止不住。 老者微笑道：“这小子还让我们注意歌词，我倒要看看他能跟个外国人唱出个啥。” 齐息壤：“弹得倒是像模像样。。。” 弹奏的声音逐渐高亢，宋玉完全沉寂在其中，脑中开始回想起自己与宋良刚来这边的时候。 思绪万千，画面一幕幕闪过眼前。 戴安娜自信拿起麦克风放在嘴边，轻声开始吟唱： “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 听到第一句歌词，所有国人都定格在原地。 这句歌词的含义太有针对性了，尤其是在一名外国小朋友的口中唱出来，这种冲击感太过震撼。 所有国人都目不转睛盯着舞台上，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戴安娜没能理解这些歌词的含义，但这无关紧要。 1978年是改革开放的元年，该年十二月，明确了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 而到了1979年年初，宋玉与宋良到来。 戴安娜继续唱。 “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 “奇迹般地聚起，座座金山” “春雷啊唤醒了长城内外” “春晖啊暖透了大江两岸” 。。。 第426章 两位小主角 这首《春天的故事》是宋玉之前因为恶趣味的原因，私下教戴安娜唱的三首歌之一。 因为年份的关系，宋玉没有教对方第二段的歌词，因此戴安娜只是重复了两遍第一段。 可哪怕如此，现场的国人听到这首歌的歌词后，都惊在了原地。 前排的许多人都不自觉起身开始有节拍得鼓掌，随之后面坐着的人们也都自发站起身，目光如炬盯着台上。 齐大爷听红了眼眶，皮包骨的双臂支撑起轮椅的扶手，想要站起身来。 奈何身体实在无法支撑，只能无奈重新坐着。 齐息壤连忙护着父亲，关心安抚：“爸，您别太激动。” “别吵，听着。” 。。。 戴安娜唱完这两段歌后，缓缓放下麦克风，宋玉弹奏的钢琴伴奏也随即停下。 所有人都热烈鼓掌，齐息田这一主桌反响最热烈，市长都站起身亢奋呐喊起来。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觉着两位小朋友的表演已经结束之时，戴安娜回身拿起斜靠在角落的小提琴，轻轻夹在肩膀上。 宋玉站起身，将夹在钢琴上的麦克风取下，这次换他站在舞台中央。 看到这一幕，刚要上台打算报幕的女同志一顿，身边的工作人员连忙把她拉了回来。 现场的掌声停下，他们都期待着这两位小朋友后面还有什么节目。 没有伴奏，宋玉缓缓抬起麦克风，用灵动却又严肃的声音朗诵。 “少年智则国智 少年富则国富 少年强则国强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这段话外宾听不懂，国人虽说听懂，但也只有少部分知晓这段话的出处。 市长喃喃道：“这是梁先生的词吧？” 身边的人点头回应：“对！” “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会看这些壮词。” “真是位优秀的孩子！” “齐书记，你家这位后辈真的很了不起！” 齐息田没有回应，神情惊喜盯着台上。 当宋玉这段话说完，戴安娜开始有动作，手上开始轻微拉动琴弦，小提琴发出灵动悦耳的伴奏。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 宋玉的演唱方式在这个年代并未大范围普及，人们听的绝大多数歌曲都是激情澎湃的红歌。 可也正是这种轻盈的吟唱，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震。 语气虽轻，但字字铿锵。 “少年自有少年狂，心似骄阳万丈光 千难万裆我去闯，今朝唯我少年郎 天高海阔万里长，华夏少年意气扬 发奋图强做栋梁，不负年少！” “好！” 宋玉的演唱，就连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探头观看，不自觉露出神往的表情。 当一曲终了，宋玉转头看向戴安娜。 后者轻轻放下小提琴，脚步轻快上前，来到宋玉身边站住，笑容满面。 仿佛现下并非表演，而是与宋玉在玩一般。 二人手牵着手，对着台下默契鞠躬。 没有人觉着两位小朋友牵手有何不妥，记者们疯狂拍照，脑中已经想好了这次晚会的版面内容了。 两名不同国家的小朋友演唱的这两首歌曲，不仅有代表性，更显针对性，具有重大意义。 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下，宋玉与戴安娜缓步下台。 戴安娜高兴跑回父亲身边，而宋玉则缓步回到齐大爷这桌。 身边的人频频对宋玉竖起大拇指，还有人询问宋玉多大，在哪里读书之类的问题。 齐大爷看着宋玉，又看向一旁一个劲在笑的齐息壤，嘴上不禁感叹。 “要是你当初有宋玉一半乖巧灵性，现在也不至于天天伺候那些外国人了。。。” 齐大爷首次私下用这种方式打趣自家老二。 以往都是对齐息壤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耻’，可方才听到外国小女生演唱的歌词，想法开始改观。 齐息壤没反应过来，只是笑着看向宋玉，亢奋说道： “下次见到宋玉的父亲，我一定要好好请教一下，他究竟是怎么教出这么灵动的孩子的。” 齐大爷点头：“是应该请教一下，康健和齐童都快翻天了。” 宋玉不习惯被这般关注，对齐大爷询问道：“齐爷爷，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齐大爷还处在亢奋的精神状态，微笑道： “你想回家了吗？” 宋玉点头。 老者接茬：“那咱们就回家，你齐大爷出来也够久的了，让他回家早些休息。” 此时老者看向宋玉的眼神充满关爱，自己要是还有孩子留在世上，孙子应该也跟宋玉一般大了吧。 老者刚要抬手揉宋玉的头，可动作忽然一顿。 他脑中回想起宋玉父亲的混账性格，心中对宋玉的宠爱顿时少了几分。 儿子这么乖巧，父亲怎么那么混账！ 一想到这，老者心中便感到郁闷，转头对齐息壤道： “息壤，你去跟你大哥说一声，我们回去了。” 齐息壤点头，起身朝主桌的方向走去。 来到大哥身边后，齐息壤说了几句后，一旁的市长忽然开口搭话也说了几句，然后齐息田回应一句后，起身跟着弟弟一同回来。 齐大爷开口道： “我们自己先回去就好，你大小是个领导，还是需要留在这里的。” 齐息田道：“爸，市长刚才询问我意见，说如果方便的话，明天能否前去家里拜访？” 听到这话，齐大爷看向老班长。 他清楚得很，对方要来拜访的人其实是老班长，毕竟以后齐家是老班长照看。 老者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想来就来吧。” 齐息田听到游老的应允，顿时松了口气。 如若游老拒绝的话，一边是家中长辈，另一边是领导，他夹在中间会很为难。 一行四人离开宾客厅，宋玉在临出门口之际，戴安娜跑出来，身后跟着对方母亲。 “宋玉！你要回家了吗？” 宋玉点头：“对，咱们回学校再见。” “回学校之后你再教我一些歌曲呗！” “好！” 两位小朋友说着话，两边的大人都微笑等待。 身后的记者看到这一幕，立即拿起相机把这一幅画面定格下来。 今晚这场联欢晚会，两位小朋友无疑是最亮眼的主角了。 。。。 第427章 你齐爷爷身体怎么样？ 第二天，宋玉晚饭没有回家吃，原因是家里来了两名领导，宋玉笃定对方上门的开场白或是暖场话题绝对会拿自己来说话。 针对自己在晚会上的表现以及询问平日学问等话题来说事。 类似于‘在哪里读书啊？’ ‘成绩怎么样啊？’ ‘最喜欢什么功课啊？’ ‘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啊？’ 。。。 有这时间接待，还不如多陪陪爸爸妈妈来得实际。 当天晚上，宋玉又到母亲家中蹭饭。 外公谭兴与外婆卢暖对宋玉经常上门已经习惯了。 一名成绩好，乖巧懂事，并且对他们尊重亲近的小朋友，二人很难不喜欢。 “宋玉小子，你齐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 吃着吃着，外公谭兴忽然开口询问。 所有街坊都能看出齐大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知晓大限估计也就这段时间，但所有人见着齐家人都只能硬着笑脸，不敢问这种不吉利的话。 宋玉与谭家亲近，谭兴这才敢多嘴问一句。 对于外公，宋玉不敢隐瞒，但又不愿意多说，只能低下头不说话。 看到这一幕，外婆卢暖叹气，摸了摸宋玉的头，安慰道： “不说这些，你齐爷爷吉人自有天相，咱吃饭。” 说完还不忘瞪了眼自家男人，眼神责怪对方无缘无故问这些糟心的事做什么。 谭兴看着宋玉这表情，露出笑脸转移话题询问： “宋玉小子，再有一个月就毕业考试了，这次有没有信心考个第一名？” 宋玉开口道：“爸爸说让我考上本校高中部就足够了，不用太在意成绩。” 卢暖关心道：“高中也留下来读书了？” 宋玉点头。 谭兴感叹：“你爸心是真大啊，就这样放心让你一个人留下来。 对了，考完试还回家吗？” 宋玉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自己离家已经快一年了，按道理是应该要回去看一下。 可寒假春节的时候，齐大爷突发身体状况耽搁，宋玉没办法回去。 而这次，齐大爷身体状态这般差，宋玉怕回去之后，再回来就天人两隔了，因此他内心有些纠结。 或许是在一起玩闹久了，谭江燕猜到宋玉的想法，喃喃开口帮着解释道： “爸妈，宋玉放不下齐爷爷。” 听到这话，卢暖心中有些心疼，对宋玉更加喜爱。 “这娃怎么这么懂事呢。。。” 谭兴则给出了不同意见。 “我觉着还是回家比较好，这种事，小孩子不应该参与。。。” 宋玉没有回话，这个问题之前已经与宋良通信讨论过了，自己这弟弟的意思是。 ‘家里一切都好，宋玉不用挂心，想回来或是想留下来陪齐大爷，宋良都会跟家里人解释。’ 然而宋玉知晓宋良这封信没说实话，章晓婷每周雷打不动寄信过来，经常说家人们都很想念宋玉。 小姨和姑婆经常询问宋玉暑假回不回来，章晓婷也追问过宋玉结果。 然而宋玉只能回信表示还不确定，晚些时日再告知。 吃过晚饭，教了母亲一会英文，看到天色暗沉下来，宋玉起身与外公外婆道别。 回到家中，两位客人已经离开，齐大爷与老者也已经回房间休息，齐息田与齐息壤正坐在客厅的饭桌上喝着闷酒。 两兄弟不知道在聊着些什么，气氛有些悲伤。 看到宋玉回家后，二人关心询问有没有吃饱。 宋玉与两兄弟说了两句后，正准备回房间休息，齐息田忽然招呼宋玉过来。 “昨天晚会的事情，叔叔还没正式谢谢你，还有你那位同学。” 宋玉笑了笑。 齐息田继续道：“这两天市里会着重报道你和你同学的事情，电视上可能会播出，也会上报。 不过叔叔不希望你分心，你现阶段的任务还是学习。 叔叔已经提前跟你们学校打好招呼了，让他们不要打搅你的课业，希望你理解。” 宋玉不明白齐息田为何忽然跟自己说这些，但还是点头道：“我知道的，以前我在爸爸的厂里演出，也有记者想来采访，不过让爸爸给拒绝了。 爸爸和齐叔叔的想法是一样的。” 齐息田微笑点头：“你爸爸的教育叔叔不怀疑，叔叔也相信宋玉懂这些道理。 但还是提前跟你说一声，毕竟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叔叔要尊重你的意见。” 这话里有话啊，听到这里，宋玉猜到齐息田是有话想跟自己说，前面的那些只是铺垫。 果不其然，又关心了两句，齐息田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快暑假了，你是打算留下来还是想要回家？ 如果想要回家的话，叔叔给你办火车票，上高中的事情叔叔也会帮你把手续走了。” 宋玉抬头看向齐息田。 后者生怕宋玉觉着自己是在赶人，伤害了这孩子的自尊心，连忙解释道： “当然，等你上高中之后，也一样住在这里，叔叔是觉着这都快一年了，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去，怕你家里人担心。” 宋玉听完这话，下意识看向齐大爷房间的方向。 对方的想法宋玉大概也猜出来了。 齐大爷快要坚持不住了，齐家人不想让宋玉见到这些，或许也不愿意、没时间在这段时日当中照顾自己。 宋玉知晓这非齐家在赶自己走。 没有装作听不懂，也没有更多话，宋玉心中下定某种决心，眼神坚定看向齐息田： “叔叔，我想留下来，我想陪着齐爷爷。” 听到这话，齐息田与齐息壤对视一眼，二人都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齐息壤比自己大哥直接很多，开口道： “宋玉，你齐爷爷身体。。。越来越糟了，到时候二叔怕吓着你。” 宋玉目光坚定：“齐爷爷是家里人，我不怕的。” 两兄弟听到这话，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晓宋玉懂事，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重情义，对自己父亲感情这么深。 齐息田叹了口气，最终强颜欢笑道： “好，想留下来就不走吧，要改变想法，随时都能跟叔叔说。” “谢谢齐叔叔。” “不过你要写信回去跟家里人说明情况，别到时候产生啥误会。” “我会的。” 。。。 第428章 这个家还没垮 5月中，宋玉收到了宋良与章晓婷的信件。 原本相约好今年春节回去过年的，结果因为齐大爷的身体，导致就连初三毕业的暑假都没办法回家。 宋良表示理解，并让宋玉随时告知情况。 二人的信件基本上都是家事与工作上的事掺杂在一起聊，两兄弟也习惯了这种通讯方式。 而章晓婷的回信虽然没有提出异议，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浓浓的失落与挂念。 宋玉心中不得劲，只能回信道歉、哄骗、保证。 保证明年春节一定会回去，而且还以宋良的身体发誓，要是不回去的话，宋良出门被自行车撞！ 五月末，齐大爷已经没办法下床了，吃喝拉撒也都没办法自主行动。 没办法吃喝，齐息田只能安排医生上门吊瓶。 拉撒则几乎没有，体内器官衰竭，已经极少排出尿液了。 齐大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干枯的树木一般，透出丝丝暗沉与死气。 六月初，宋玉结束了初三最后一次考试。 中考结束后，宋玉也没有关心考试成绩如何，这种初中生的题目，看到题型后甚至都不用思考，脑中便能生成解题思路或答案。 更何况哪怕他考了不及格，齐息田也能让自己顺利上高中。 中考结束后，宋玉几乎没有出过家门，始终在家待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同时也在祈祷着什么。 或许知晓齐大爷的情况，宋炳淮与谭兴都没让自家孩子去齐大爷家找宋玉。 于大壮倒是上门来过一次，但也不是来邀请宋玉出门去玩耍，而是其父亲让他带来一些日用品。 而到了六月中的某天晚上，宋玉正在房间睡觉，房门忽然轻轻被推开，并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宋玉这段时间休息一直不好，因此精神有些萎靡与紧张。 听到敲门声后立马‘惊醒’，转头看向门口，发现游大爷正站在门口，神情疲惫一言不发。 看到来人，宋玉心中忽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三更半夜游老忽然来找自己。。。 该不会。。。！？ 然而游老的话让宋玉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宋玉小子，你齐大爷让你过去一趟，他有话想跟你说。” 宋玉木讷坐起身，反应了两秒后，连忙穿上鞋子快步跑出房间，他没注意到的是。 游大爷此时的眼眶已经发红。 宋玉来到齐大爷房间门口，发现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兄弟都蹲在房门口两边，默默抽着烟。 宋玉错愕站在门前，喃喃询问： “齐叔、二叔，怎么了？” 齐息壤红着眼道：“进去吧，你齐爷爷有话跟你说。” 视线看向齐息田，对方轻微点头，简单说了一句‘进去吧’。 不知为何，宋玉心中萌生出恐惧，身体有些颤抖进入房间。 房间内漆黑一片，周围弥散着老人的味道，这让正直少年的宋玉感到有些不适。 此时齐大爷正躺在床上，眼睛睁开，神情呆滞盯着上方。 或许是听到动静，亦或者是感应到什么，齐大爷僵硬转动脖颈，看向房门方向。 当看到宋玉来了之后，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嘴巴微张，仿佛用了许多力气一般，齐大爷最终对宋玉说出一个‘来’字。 宋玉连忙上前坐到齐大爷的床沿边上，仔细打量着这位风烛残年，即将枯萎的老者，宋玉眼眶顿时泛红。 “齐爷爷，我来了。” 这声轻声呼唤，让齐大爷的眼眸重新恢复了一丝神采。 齐大爷吃力抬起手，将其放在宋玉的手上，语气疲惫却很是平静。 “爷爷没力气说太多，你别问，听爷爷说就好。” 宋玉红着眼点头：“爷爷您说。。。” 齐大爷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用力滚动了下咽喉，轻声道： “爷爷知道你留下来的原因，也不。。。也不多说什么了。 等爷爷走了之后，你就乖乖听话，回苏州，和家里人团聚。 你齐。。。叔会跟你一起回去。。。” 说完这段话，齐大爷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略微开始喘着粗气。 宋玉红着眼不知道说什么。 这遗言一般的交代，让宋玉心中升腾起恐惧。 齐大爷这是知晓自己大限将至了。。。 齐大爷继续喃喃道：“晚上回房间之后，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好。。。好好睡觉。 等明天睡醒之后，和同。。。同学出去玩一天。。。 知道吗？” 宋玉落下眼泪。 齐大爷这是猜到明天必定会有亲朋好友上门处理一些事情，宋玉在家不仅做不了什么，反而徒增伤悲。 宋玉没有忤逆，也没有说出反驳关心的话，只是点头附和： “好。” 齐大爷放在宋玉手背的手忽然用力抓了起来，可哪怕用尽全身力气，在宋玉的感官当中。 这只手却仿佛在轻抚自己一般。 “好了，爷爷累了，你也累了，回房间睡。。。睡觉去吧。 。。。” 宋玉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迷迷糊糊之中，宋玉听到了许多动静。 急促的脚步、悲痛的哭声、桌椅倒地等等。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全新的一天到来，宋玉缓缓睁开双眼。 听着外面嘈杂的动静，判断出客厅应该有很多人。 宋玉侧过身躺着，没有按照齐大爷的嘱咐出门找同学，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眼泪顺着鼻梁与太阳穴流淌在枕头上。 他不愿意出门，他出门也不知道做什么，也没心思跟‘同学们’出去。 他此时没有任何想法。。。 不对，有一个，那便是想听清楚外面的人究竟在说什么。 然而让宋玉悲伤的是，他听到客厅外传来孩童的玩闹声音，大人们高亢的交谈声音，偶尔还伴随笑语。 齐息田与齐息壤的待客间，同样也用轻快镇定的语气与大家伙交流。 宋玉没有觉着突兀，也并不觉着不合适，他只是不想动，只想安静躺着。 他理解齐息田与齐息壤这般‘轻松’的做法，换做是自己，同样也会这样做。 心中哪怕再悲伤，也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 这是在告诉来吊唁的人们。 齐家还没散，还没垮！ 此时房间门被推开，游大爷走进来，缓缓坐在宋玉边上的床沿，转头看向宋玉蜷缩的背部。 房间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游大爷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齐爷爷昨晚走了。。。” 第429章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传承 或许是因为为数不多的老伙计又走了一位，游大爷语气悲伤。 宋玉也不再压抑自己，没有特意用小孩子的语气，开口询问道： “齐爷爷，走得痛苦吗？” “怎么会不痛苦，这段时间一直忍着，昨晚你齐爷爷走之前都痛哭了。 这些年，哪怕是在战场上中枪我都没见他哭过。。。” 游大爷心中难受，亦或是把宋玉房间当做最后安静的栖身地，嘴上开始喃喃自言自语。 把以往二人经历的故事一一倾诉。 宋玉就这样安静得听着，直至房门再次被推开，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出现在门口。 来到来人，宋玉眼眸亮起一抹神采，开口询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 宋朝歌开口道：“爸爸让我带你回家，让你晚上在家里吃饭过夜。” 谭江燕点头：“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 于大壮：“我爸爸倒是没这样说，我是看朝歌和江燕过来，跟着一起的。” 宋玉心中感动。 游大爷轻声道：“去吧，和同学们出去玩吧。 不要想太多，你是小孩子，没人会在意的。” 最终宋玉跟随‘父母’与于大壮离开齐家。 在出门之前，途经客厅，大人们只是简单扫了眼宋玉，也都没有说什么。 游老跟在四位小朋友身后一同出来，来吊唁的领导们连忙站起身客气表示，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齐息田与齐息壤两人，前者招呼着市里各单位的同僚，而后者则招呼着亲朋好友。 孩童们在鱼池边玩闹，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亭子内的鱼食盒不见踪影、门厅上挂着白色灯笼与绸带。 大家伙的‘欢声笑语’与现场布置形成鲜明反差。 齐家两位儿媳妇带着孩子，不让两个小家伙跟着其他孩子一起玩，安静坐在客厅角落。 齐童与齐康健什么都不懂，只是呆愣看着客厅上方挂着的黑白画像。 两个小家伙与齐大爷不亲，原因是一直以来，齐大爷都很严厉，二人对自己爷爷畏惧。 他们听大人说爷爷没了，心中没有过多的悲伤，但心中总觉着缺失了一块什么。 宋玉被三位‘小伙伴’带离家中。 途经邮局门口，前台职工看到宋玉后让等一下，然后从抽屉内拿出一小盒糖果，快步走出来放在宋玉手中。 揉了揉宋玉的脑袋，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继续工作。 来到爷爷奶奶家门口，爷爷宋炳淮与外公谭兴难得没有吵架，二人一言不发站在门口。 看到自家孩子领着宋玉回来后，二人眉宇之间都露出怜悯的神态，但脸上却给出一副温和的笑容。 谭兴上前道：“宋玉，中午在谭叔叔家吃午饭吧，你卢阿姨买了五花肉。 中午吃饱一些，下午就在家里休息。” 宋炳淮对谭兴难得正常沟通道：“中午让朝歌和大壮也在你们家吃饭吧。 晚上让小朋友们来我们家，晚饭我们解决。” 谭兴点头答应。 宋玉就这样被三位小伙伴与外公带进家里。 这两个月发生了许多大事。 五月份，核心改革文件下发，打破‘大锅饭’、 第一台亿次计算机‘银河-I’通过技术鉴定、 教育部放宽高考报考条件、 各地开始开展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试点、 第一批18名博士在RM大会堂获颁、 与格林纳达正式建交。。。 六月份，全国RMXX大会第一次会议召开、 全国ZX六届一次会议召开。。。 这一桩桩一件件大事，宋玉此刻都没有放在心上，也没心思理会研究解读。 此刻他正处于齐大爷刚离世的悲伤当中，处于与家里人享受‘天伦之乐’的开心感慨之下。 两种矛盾的情愫让宋玉忘记了许多东西。 这一天，宋玉都在两家中度过。 白天陪着外公外婆编织衣服，晚上外公教导如何编织竹篓。 而在这段时间里，宋玉注意到许多身穿中山装、西装的人物在街道上行走，他们前往的地方正是齐家方向，恰然也是从齐家方向离开。 偶有轿车与外国人出现，街坊们驻足探头打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晚上月亮高挂，宋玉离开‘父母’家。 徒步返回途中，路过的每一间店铺，‘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都让宋玉等一下，完事从店内拿出自家的‘玩意’递到宋玉手中。 有腊肠、蜜枣、核桃、水果等等。。。 “宋玉，这些你拿回去家里，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对，拿着吧。” “本来今天我们想去送送齐大爷的，不过你们家门口那么多人走动，还有那老些轿车啥的，还是不进去打扰了。” “这齐大爷就这么忽然走了，哎。。。” “行了，生老病死，想开点吧。” 。。。 与上门攀关系的人不同，街坊们表现出的真情实意让宋玉心中感动。 没有拒绝，宋玉把街坊们送来的玩意都收着，手中提着，脖颈上挂着，就连牙齿也咬着一包蜜枣。 回到齐家门口，游老正坐在台阶上抽着旱烟，神情既悲凉又落寞。 看到宋玉身上挂着的这些玩意，露出疑惑的眼神。 宋玉在游大爷身边的台阶坐下，解释说这些都是街坊们送的，并且表达了大家伙的心意。 游大爷难得露出一丝微笑，没有说话。 宋玉同样闭口不言，齐家白天迎来送往的景象已经没有了，里面剩下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家人正在忙活。 两家媳妇正忙前忙后，而齐童与齐康健则坐在客厅电视前，专心看着电视机内播放的《霍元甲》重播。 这电视剧是今年三月份开播的，这部香港的电视剧吸引了家家户户，其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更是经久不衰，后世被传唱许久，成为一代经典。 以前客厅坐着看电视听收音机的那位老人已经不在了，现在换成了两位稚嫩的孩童。 宋玉心中一阵感慨。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传承？ 就在宋玉神游天外之时，抽着旱烟，看着月色发呆一言不发的游大爷，忽然开口说道： “你这次回苏州，息田留下来，我陪着一起去吧。。。” 第430章 苏州你们肯定是去不了了 按照齐家的习俗，齐大爷离世，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家要守孝三天。 而这三天里，宋玉也在齐家内帮忙，哪也没有去。 在这期间，除了收拾行李准备返回苏州之外，还特意给宋良写去信件，告知齐家的情况。 信件中表示自己不久将返回苏州，并且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他想要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齐家除了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家忙活之外，周边的街坊们也都时不时来帮衬。 在这个年代，无论是在农村亦或是在城里，但凡哪家有个婚丧嫁娶，无论是秉持着看热闹的心态亦或是真心，大家伙都会上门帮忙。 宋家与谭家还有于家同样约着个时间一同上门。 三家大人都在客厅说着话帮着忙活，而三家孩子则在宋玉的房间内。 “宋玉，你这房间这么大啊？” “对啊，我房间都没你一半大。” “以后等你们家赚钱了，也可以买间大些的房子啊。” “得了吧，我老爸就只会编竹子，不吃糠咽菜就已经很好了。” “这段时间你们还有没有去河边摸鱼？” “我爸不准，都怪你宋玉！” “对了宋玉，你还没跟我们说，外国人的晚会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 四人说着话，没有关心外面大人的操劳，也不知晓宋玉这位‘同学’，在这片地界依然算是一位‘小明星’。 宋玉没有宣扬，三位小朋友也不会看报纸新闻，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三天后，宋玉与游大爷二人坐在客厅吃着早饭，身边摆放着各自的行李。 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家的媳妇忙活了三天，现今也回家去了。 前者因为工作原因，中午没有回来吃午饭，后者则在工厂赶进度，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硕大的齐家，让两位‘外姓人’霸占，屋子内总觉着有一股落寞的气氛。 “我没怎么出远门，去苏州怎么个流程我不知道，晚上的火车，咱们要啥时候出发？” 游大爷开口询问。 宋玉喃喃道：“要先去车站坐车到广州，然后在广州乘坐火车出发。 吃完早饭咱们就要出发了，不然时间来不及。” “行，那咱们抓紧时间。” “游爷爷，你为啥要跟着一起回苏州啊？” “你齐大爷还有老宅在那边，息田和息壤没时间去，总要有人给小齐子落叶归根。” 宋玉点头没有说话。 齐息田与齐息壤不亲自去办，宋玉并不会觉着二人不孝。 很多时候想做什么并不一定能立即去做，二人有工作，有家庭，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二人吃完后简单收拾完，拎着行李便要离开齐家。 宋玉回头看向客厅内上方挂着的黑白画像，心中默念与对方道别后，随后便跟随游大爷离开。 待来到车站，游大爷掏出介绍信与车票递给工作人员，跟个普通小老头一般，没有惊动车站的领导。 二人站着等待，没一会，工作人员表示没有问题，可以到一旁等待出发，到时候会有人喊话通知检票。 正当宋玉与游大爷转身离开之时，工作人员忽然开口询问： “大爷，我多嘴问一句，你们去广州是留在当地还是要去其他地方？” 游大爷没有隐瞒，表示自己要去广州乘坐火车前去苏州。 听到这回答，工作人员赶忙招手示意二人回来，开口道： “行了，票拿回来给我吧，我给你们退票退钱，苏州你们肯定是去不了了。” 二人一愣，对视一眼后，游大爷询问道： “同志，为什么去不了苏州？” 工作人员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广州北上的火车基本都停运了，好像说是长江流域周边地区下暴雨，交通过不了。” 游大爷疑惑，而宋玉则回忆起今年发生的一件自然灾害。 长江流域特大洪水！ 这场特大洪涝与暴雨发生在今年的6-7月，且是一场全流域性的大洪水，主要波及范围在长江中下游地区。 包括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等省份，其中湖北省的灾情尤为惨重。 导致这场洪水的原因有很多，持续性的暴雨、干支流洪水遭遇等等。 具体灾情宋玉忘了，但这次的情况仅次于1954年的那场自然灾害。 这次的情况让人民损失惨重，单是因灾难而丧生的人数便高达一万三千人以上，印象中安康地区最为严重，近千人死亡！ 受灾农田面积高达数百万公顷，大量即将收获的早稻和其他农作物绝收。 数十万间房屋被冲毁或倒塌，数百万人无家可归。 大量的公路、铁路、桥梁、通信线路和水利设施（堤防、涵闸）被毁，交通和通信陷入瘫痪。 HB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 荆江大堤、洪湖大堤等重要干堤及众多民垸堤防溃口或漫溢。 JX鄱阳湖周边区域一片汪洋。 AH沿江圩区大量破圩。 JS长江下游水位创历史新高，防汛压力巨大。 回想起这段历史灾难，宋玉便知道这次他是回不去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之前寄出去的信件或许还能送到宋良手中，若是运气不好。。。 那也是正常情况，毕竟这是天灾，不可逆，信件丢失也很正常。 游大爷听完这句话，喃喃开口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先回去吧，同志，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交通？” 工作人员摇头：“这说不准，看老天爷，不过大概要不了多久吧，下雨下个几天也就停了。” 当下没人知晓这场洪水的后续，大家都没太当回事。 但宋玉却深知其中灾难，已经做好这个暑假也回不去的准备了。 再次回到齐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家中依然没有其他人影，显得格外冷清。 游大爷开口道：“行了，以后这屋子就是咱们爷俩的住处了。 等你上大学之后，我也就回老家等死了。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么长的命。。。” 宋玉开口询问道：“游爷爷，您老家在哪？” “上海，不过现在家里除了一处院子之外，啥也没有，也没有老家的概念了。” 宋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游大爷的老伴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人世，几个儿子全部牺牲在战场上。 对于游大爷来说，家人都不在了，已然不在意家乡在哪里。 。。。 第431章 休业三天 苏州，自来水公司。 宋良刚从市里回到公司办公室，坐下没两分钟，门外便响起一道敲门声音。 “进。” 宋良头也没抬，看着桌面上的一份英文稿件，鼻梁上撑着一副厚重的眼镜，眼镜镜片上闪烁着若隐若现的蓝光。 此时的眼镜正在翻译稿件上的英语内容。 一名工作人员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进来。 宋良拿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经理，深圳那边的来信。 之前您说过，但凡有深圳的信件寄来，立即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宋良一愣，下意识看向桌旁摆放的日历，点头微笑道谢后，接过信件打开。 工作人员利索转身离开，因为她知晓自己这位经理不是喜欢拍马屁的领导。 不做作、不端着、没有架子、甚至都不会管你来不来上班。 只要你把手头上的工作都完成了，其他都不会管你。 也正是一把手这副做派，因此下面的领导也都或多或少养成了‘雷厉风行’的办事方式。 看着信件上的内容，宋良眉宇之间透露出一丝神伤。 当看到后面的内容，宋玉表示会不日便返回苏州后，宋良再次将目光看向旁边的日历。 未来两个月的天气情况他是知道的，他不确定宋玉能否在这种极端的天气情况下顺利返回。 就算回不来，宋良也不觉着奇怪。 因此正如信件所说，宋良更加不可能将宋玉回来的消息告知家里人。 沉吟半晌，宋良起身让办公室通知司机班，他要准备出去。 趁着这次洪灾还没彻底爆发，宋良需要立即前往邮局发送电报送往老家。 1983年的电报系统已经算是成熟了，在面对特殊情况下，两地途径的省份如果遭遇基站损坏，光缆损坏等情况，依然能够顺利发报。 例如广东朝湖北发报，信息会途径湖南。 当湖南遭遇特殊情况下无法接收信号后，信号会向其他相邻省份送达，再由后者一路发送至湖北。 但哪怕再成熟，也总有例外，就像是此次的极端天气。 例如大规模自然灾害、目的地本身的瘫痪等等。 现在或许能够发报，可若是等到后续，那真就不好说了。 正当宋良准备起身离开办公室之时，方才离开的工作人员再次返回，手中拿着一封信件。 “经理，还是深圳发来的信件，这次是电报。” 同一发送地点分两次送达，是因为寄信上门与电报上门不属一套邮寄方式。 例如一名邮递员只负责送达寄来的信件，而另一名邮递员负责配送电报收到后翻译出来的信件。 宋良夺过信件立即打开。 当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后，宋良长叹一口气，点头对工作人员道： “没事了，通知司机班，不用出外勤了。” 说完关上办公室门，来到公司大门口旁的自行车棚，骑上自行车独自朝家中的方向骑行。 当来到‘时光日用’门口，宋良从自行车上下来，缓步走进店内。 此时的‘时光日用’已经不单单是售卖自行车了，里面还销售收音机、衣服、红糖等商品。 陈大龙从原本的‘看门’升职为‘店员’，工资也涨了十块钱。 张薇这个店长职位不变，工资也没变，但工作量却成倍上升。 对此张薇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觉着高兴，之前的工资拿得太烫手，现在有活干了，总算踏实了不少。 至于此前门口架起摊位修自行车的徐三，也将对面的小门面盘了下来，依然是干老本行，但不再需要风餐露宿。 现在个体户多了起来，很多地方私下都不再需要票据就能买到商品。 因此徐三这位赚钱比媳妇多，但定量没媳妇高的‘一家之主’，总算有了底气。 看到宋良到来，陈大龙立马打招呼，而张薇则微笑喊了句‘表姐夫’。 “表姐夫，比上个月卖多了四成！” 之前每个月50辆自行车，每辆30块钱利润，张薇觉着这已经多得不得了。 现在商品多了起来后，利润越来越高，张薇既惊喜又有成就感，这些商品都是宋良通过关系在其他国营厂拿来的份额。 从明天开始，店里休业三天，你们两个好好放假休息一下吧。 听到这话，张薇与陈大龙都愣了片刻，停下手中动作，都疑惑看向宋良。 张薇疑惑询问：“为什么忽然放假？” 宋良没有隐瞒，将齐大爷离世的消息告知。 “这是齐大爷的祖宅，虽然卖给了咱们，但当初我们两家有过口头约定，如果对方要买回去的话，我们不会阻止。 虽然齐大爷生前没有提出这些要求，但咱们不能当做无事发生，该表示还是要有的。” 张薇与陈大龙都知晓这家宅子的情况，但他们对齐大爷不熟悉，更别说感情。 但宋良这样决定，二人也没有反驳。 宋良继续道：“晚上打烊之后，你们辛苦打扫一下。” 张薇点头答应。 宋良没有多说，吩咐完后离开，骑着自行车继续朝家的方向骑行。 当进入巷子之后，宋良推着自行车走回，当来到院子门口后，便看到张巧与一名中年男性站在自家门口。 后者穿着朴素，衣服上打着几个补丁，样貌也憨厚，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老实。 宋良推车上前微笑询问： “张姐，你这是来找美君还是大姑？” 张巧看到宋良回来后表情一喜，直率道：“我找你！” 宋良疑惑。 “找我？” “对，本来我是想进去一边跟刘婶说话一边等你回来的，不过刘婶估摸着出去买菜了，美君又还没下班。 刚要回去想着晚上再来，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宋良更加疑惑。 张巧平日上门基本上都是跟自家媳妇聊闲篇，与刘芳聊八卦，极少有事找自己。 上次来找自己帮忙，都是因为他们家三个孩子读书的事情。 此时领着一位男性上门找自己，宋良一头雾水。 倒不是怕张巧来拜托安排工作，两家相处这么久，张巧还是知晓自己的底线的。 那这次上门是因为啥？ 第432章 尽快把地里的粮食处理了 “坐吧，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宋良领着张巧与中年男性进屋后，招待二人坐下。 此时宋言心与宋望乡正在房间内打架，看到爸爸回来后立马安分下来。 在家里两个小家伙谁也不怕，大家都宠溺得很，唯独怕他这位父亲。 宋良看着自己这俩孩子后心中发笑，但脸上依旧一脸严肃，开口询问道： “你们姑婆呢？” 宋言心立马上前跟爸爸贴贴，乖巧道：“姑婆去买菜了。” 看到自家闺女这般可爱的模样，宋良宠溺抱起闺女，转身便要带着一同出去客厅。 宋望乡看到自己姐姐可以被抱，立马也跟上前，张开双臂要求‘抱抱’。 宋良瞪了这小屁孩一眼。 “男孩子抱啥抱！自己走！” 宋望乡顿时瘪了个嘴。 待宋良抱着闺女出来客厅后，给二人倒了水，坐下后微笑询问： “张姐，这位是你亲戚？” 张巧解释道：“倒不是亲戚，这是我们家老徐年轻时候插队认识的兄弟，这些年一直都有联系。 这次上门来是想请教宋经理一些事情，你有文化，有见识，想让你给出出主意。” 宋良连连摆手：“张姐，可别捧我，我比大家伙聪明。 你有事尽管问，我要知道的话，知无不言，要不清楚的，也不敢乱给意见。” 张巧笑着客套两句后，转头对身旁的中年男性道： “虎子，你想问啥抓紧问！这是咱们市里国企单位的大领导，你请教他可比你去食品厂乱晃悠的强！” 中年男性虽然年龄比宋良年长，但丝毫没有倚老卖老的表现，甚至还有些憨厚老实。 “领。。。领导你好，我叫张虎，在俺们那嘎达种些地里的玩意，想着来苏州这边卖，但是又不知道价格多少，能卖去啥地方，所以。。。” 说到这里，张虎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看到自家男人的大兄弟这么磨叽，张巧直接帮他说下去： “宋经理，张虎的意思是不知道苏州这边的门路，想问问要是来苏州销售的话，能卖去哪，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宋经理帮忙了解一下。” 宋良恍然大悟，感情张巧上门是为了这些事，这倒无伤大雅，宋良也表示可以帮忙。 “张哥，听你这口音，你是东北那边的？” 张虎老实笑着点头：“我老家是东北的，不过一直待在安徽那边。” 听到这话，宋良眉毛一挑，连忙询问： “安徽哪？” “宣城。” 宋良皱眉，再次追问：“那你种地的地方是在东北还是在安徽？” “肯定是在安徽，要在东北的话，哪可能来苏州卖嘛。” 张巧与宋家相处时间不短，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宋良的脾气。 平日宋良在家基本不谈公事，也都是一副啥也无关紧要的姿态，没有丝毫架子。 可今天忽然表现出严肃的神态，张巧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想法，因此直接开口问道： “咋了宋经理？” 宋良摇头，沉声对张虎继续询问： “你打算卖什么？” 听到对方询问这方面的话题，张虎如数家珍： “菱角，芡实，还有琵琶！ 菱角是清水红菱，嫩的时候生吃很清甜的，长熟后可以煮食粉糯。 芡实可以用来熬煮糖水。 琵琶。。。” 张虎侃侃而谈，宋良则一声不吭。 怀里抱着的宋言心乖巧趴着，不时用手想去拔宋良的胡须。 当张虎说完之后，宋良又询问了产量几何。 当得知数目不少，宋良心中叹气。 听到这声叹气，宋言心开口询问道：“爸爸你怎么了？” 别说张巧了，就连第一次登门拜访的张虎，此时也看出了眼前这位大领导，心情有些糟糕。 宋良微笑哄骗道：“没事，爸爸只是饿了，你回房间陪弟弟玩好不好？” 宋言心很贴心，重重‘嗯’了一声，落地朝房间走去。 老实的张虎听到宋良方才的话，连忙将地上放着的布袋拿出说道： “领导，刚才忘了拿出来，这些都是我们地里种的东西，都是些蜜枣和地豆，别嫌弃。” 宋良看着眼前老实的张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 张巧看到宋良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过，心中有些发虚。 该不会宋良要拒绝吧？ 按道理不应该啊，只是帮忙问一下，没让走关系啥的，不至于吧。。。 最终宋良接过张虎递来的特产，沉声道： “张哥，咱们也不弯弯绕绕了，我帮你问问销路，价格多好不敢保证，但绝对不会低于市场价。” 听到这话，张虎立即面露喜意，连忙起身道谢。 宋良抬手打断：“其他先不说，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即赶回去把地里种的粮食都收了，第一时间运来苏州。” 张巧与张虎都感到不解。 咋宋良比他们还着急？ 而宋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场天灾后续会演变成什么灾难，现阶段没人知晓。 安徽算是这场灾难的重灾区，就连江苏都受到一定的波及，现在还处于6月，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 要真到了历史最高位，别说把粮食运来苏州了，农田不被冲，粮食不涝在地里就已经很好了。 张虎感谢几句后，用不常用的客套话表示想请宋良吃个饭，想要表示一下。 张巧也在一旁附和，邀请宋良一起吃个便饭。 然而宋良干脆利落拒绝，‘急迫’将张虎‘赶走’，多次强调快些返回安徽，处理好粮食运输的事宜。 待张巧与张虎离开家之后，宋良揉了揉鼻子，心中思索是否需要腾出公司的一些仓库，大量进购一些粮食。 到了7月份，粮价一定会涨价，别的单位宋良管不到，但自来水公司的职工，宋良还是需要保证大家伙的生活的。 这也就是放在这个年代，要放到后世，公司可不会管职工的吃喝拉撒。 一想到这，宋良决定明日回到公司便让杨福办这事。 话说杨福现在已然成为了宋良的‘大秘’，但凡宋良有啥决策，基本上都是让对方实施。 而每次杨福领到任务，回家后都会被家里老爷子询问一番，接着便是一通过度理解。 。。。 第433章 进购粮食 当天晚上，刘美君与刘芳得知宋良要让‘时光日用’休业三天，连忙询问原因。 这不时不节的，忽然间停业，这让他们很是不解。 而宋良也将该宅子的齐大爷离世的消息说出，除了宋言心与宋望乡‘没心没肺’之外，屋内的人都陷入沉默。 章晓婷此时回想起齐大爷还没离开苏州的时候，当时那宅子还是卖书的地方。 许多年前与宋玉二人经常到齐大爷家里看连环画。 刘美君道：“那咱们是不是该表示一下？等明天咱们一起过去打扫一番，或者给齐大爷家里寄些东西表表心意？” 宋良：“我已经让小薇和大龙打扫了，心意宋玉会替我们买，我也已经写信给他了。” 刘芳对一旁的张薇开口道：“那你这三天就好好在家陪陪孩子，陪陪杨佑，不用回来这边了。” 张薇点头，看向宋良：“表姐夫，杨佑说周末要过来请教你一些事情。” “啥事？” “好像是说棉纺厂要找挂靠公司之类的，不知道找些什么业务，大致我也忘了，到时候让他自己问你。” 宋良点头回应。 刘美君适时开口道：“张姐周末也说要请家里一起吃个饭，说是他们家徐慧高考完了，想跟你商量一下去哪所大学。” 宋良疑惑：“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吗？” 刘芳笑道：“以徐慧那丫头的成绩，能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之前我也问过她，信心足得很。” 刘美君：“徐家那俩丫头都不用担心，就徐乔让他们家头疼而已。” 众人聊着闲篇，张薇忽然对章晓婷笑着询问： “晓婷，以后你想上什么大学？” 众人都饶有兴致看过去。 章晓婷想也没想便回答：“我还没和宋玉商量呢！咱们之前说好一起上同一所大学的！” 刘美君打趣道：“那这可困难咯，你都准备上高二了，宋玉才初中毕业，你可比宋玉早一年上大学。” 张薇看向刘美君，不解自家表姐为啥心脏这么大。 之前自己不是跟她说过，宋玉有喜欢的人吗？ 叫刘。。。刘什么菲来着？ 咋表姐现在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难道宋玉被拒绝了？还是跟喜欢那女生没联系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刘美君当时对这件事紧张得很，当天晚上便询问了宋良。 后者直接笑着表示压根就没有这个人，宋玉也并不认识什么刘亦菲，那只是宋玉随口一句逗趣张薇罢了。 翌日一早，宋良早早起床，连早饭都没在家吃，骑着自行车便返回自来水公司。 在食堂内三两下吃完早饭，回到办公室便让人通知副经理杨福与后勤科的科长，让对二人来公司后来找自己一趟。 半小时后，二人不知道是约好还是凑巧，一同进入宋良的办公室。 “经理，你找我们？” 宋良点头微笑，示意二人坐下。 杨福没有客套，自顾自给己方二人倒茶，宋良则给二人派烟。 “这次找你们来，是有件事让你们办一下。” 听到宋良又有吩咐，二人眼睛一亮，连忙正襟危坐。 当初宋良拍板决定找的挂靠车队，每个月都给公司带来不菲的利润，哪怕是百分之十的份额，每次也足有大几千块。 这消息之前还能瞒得住，到现在也被市里和其他兄弟单位得知，都纷纷效仿起自来水公司，寻找合适的挂靠公司。 在当下环境下，国营厂与国企等单位需要营收，民营企业与个体户需要‘背景’，两边一拍即合，大家都热衷于这种合作方式。 其他人看着自来水公司每个月这么多营收很是眼红，自来水公司的职工则对其他单位不满，觉着这是自家经理想的办法，凭啥直接照搬！ 然而不满归不满，这些年自来水公司的职工还是很高傲的，对待哪个单位的同志都毫不怯场。 原因无它，因为宋良很久之前便定下调调，公司内所有职工一切都‘参公’，公务员什么标准，公司职工便是什么标准！ （1982年开始推行干部队伍‘四化’建设，逐步废除干部职务终身制。 1983年个别地区通过精简机构与调整，进一步强化干部管理，为公务员制度的规范化奠定基础。） 宋良听到风声后立即便把这项决策提了出来，并且上会通过。 干部队伍终身制废除宋良管不着，但参公福利必须跟上。 这种给公司职工谋福利的做法，获得全公司上下一致赞同，职工们欢呼雀跃欢喜得不得了。 宋良在公司的威望短时间内可谓是达到了一个顶峰。 也正是因为宋良事事都为公司与职工着想，因此公司内无论是领导亦或是职工，都对宋良有种盲目崇拜的心理。 此时也是一样。 杨福：“老宋你说，能办的不能办的我都全力干！” 后勤科科长连连点头：“对！经理，你直说！需要我们做什么！是不是又要找挂靠的公司拓展业务？！” 宋良无奈笑道：“你们怎么老是拿着挂靠公司这些事不放啊，这次不是因为这个。” 杨福与后勤科科长表情肉眼可见失望下来。 宋良继续道：“杨福，你走一趟市里的食品厂、肉联厂这些食品国营厂，尽可能多进购一些粮食回来存着，只要仓库放得下，你就往死里买！ 姜科长，你把公司的仓库、空地、只要是能放粮食的地方都请一遍，杨福把粮食买回来，你负责交接安置好。 一个原则，那便是多买多囤，但凡能放粮食的，就算是狗窝你也给我把狗赶走！” 杨福与姜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迷茫。 宋良这是又想出啥招了？ 然而虽然心中不解，但二人依旧无条件执行。 毕竟宋良目前为止做的每一次决策，从未出过错，或许经理这是打算预先做好某种后手，具体什么情况现下不方便说也不一定。 大概率是要拓展食品方面的业务了！ 一想到这，姜科长郑重开口道： “放心吧宋经理！我现在就去清理出地方！” 杨福也点头表示让宋良放心，他立即着手去食品厂进购粮食。 。。。 第434章 杨父的套路 宋良的‘命令’上午下达，中午便已经被各大兄弟单位知晓。 一名名国营厂厂长与国企单位一把手内心都蠢蠢欲动。 忽然间要大量进购粮食，宋良这是又打算‘赚外快’了？ 杨福中午回到家中打算吃个午饭，然后便立即前去肉联厂洽谈业务。 上午他已经去过食品厂、米厂、榨油厂三处，下午还要前去肉联厂、面粉厂以及粮库。 上午去的这三处国营厂，其厂长得知自来水公司的副经理忽然到访，而且要进购大量粮食后，厂长与几名领导都亲自出来迎接。 表面上很是热情，又是邀请留下来吃饭招待，又是殷勤表示价格一定划算，但字里行间都在打探自来水公司怎么忽然会进购这么多粮食。 杨福按照宋良的吩咐敷衍，表示这是为中秋节准备的职工福利。 刚开始大家伙也相信这套说辞，可随着杨福一上午跑三个地方，再加上自来水公司后勤科姜科长大张旗鼓清空地方，从内部职工传出来的消息，大家伙逐渐醒悟过来。 自来水公司这是有大动作啊！ 一些急于创收的国营厂与国企单位都想着纷纷效仿，可一时间摸不准宋良的脉，因此只能从内部打探。 结果自来水公司的职工秉持着‘高人一等’的心态，内心暗自揣测，表面上却极其‘嚣张’，嚷嚷着这肯定是公司又打算拓展业务一类的笃定话术。 各路单位都心思浮动，想要打探宋良又从哪里找到了路子。 其中便包括杨福的父亲，这位人事局局长的市里高官。 杨父回到家中，看到自己儿子正在饭桌上囫囵吞枣，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菜，另外一只手则翻看着笔记本，时不时记录着什么。 一旁的儿媳妇与孙子都没有打扰。 杨父轻咳一声发出动静，缓缓走进屋内。 杨福看记录太过认真，没注意到父亲已经回家，当他听到媳妇招呼父亲落座吃午饭之后，杨福立马将手中的笔记本收了起来，然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定夹菜吃饭。 两父子这种斗智斗勇的做法，家里人都已经习惯了，笑而不语都没有理会。 杨父缓缓坐下饭桌，儿媳妇端来碗筷。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 “没什么，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连吃饭都不舍得放下？” “就一些工程款结算的事情，数额太过繁琐，不仔细看算不过来。” “是嘛。。。” “不然呢。。。” 两父子开始端着，一边摆起架子，一边随时应对，二人就这样心思各异，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杨福三两下把碗中的饭菜吃完，开口表示公司还有事，先回去忙了，然后便要起身离开。 杨福媳妇开口道：“再吃些吧，你这才吃了一碗。。。” “没事，公司有食堂，我回去随便对付两顿就好了。” “坐下。” 一道平静、沉稳、且严肃的声音响起。 杨父淡淡开口，说完后还不忘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听到杨父忽然开口，杨福的媳妇忍笑说道：“爸，你们慢慢吃，我去院子收拾一下。” 说完不待对方反应，快步离开。 杨福苦着脸道：“爸，我真的有事要忙，有啥事咱们晚上再说行不行。” 杨父依旧淡定开口：“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坐下继续吃。” 杨福无奈只能重新坐下，刚拿起碗筷想要再盛一碗饭，杨父忽然开口询问： “听说你们公司准备进购大批量的粮食对吧？” “呐！老头！我就知道你心怀不轨！我是不会再出卖老宋的！你别想了！” 杨父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没有任何抵触，属实是他坑自家儿子太多次了，每次自来水公司有啥情况，他都以辈分压人。 “我就随口一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杨福‘敌意’十足，轻蔑道：“随口一问？ 我们公司找到车队挂靠，赚了钱你就跟风效仿。 还有，骗我想要了解广东市场的经济，让车队的司机大致说下广东的商品价格，转头你就又找一批车队，特意进这些商品拉去广东卖！ 上次市里开会，领导让我们公司汇报今年的经营情况，老宋让我们别高调，挑简单的说就行。 你倒好，转头把我们公司的情况卖了个干干净净！ 还有最近那次，美其名曰两父子长时间没喝两杯，结果把我灌醉后问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第二天直接上门找我们借钱！ 人知道你是人事局局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流氓头子！” 杨父有些挂不住，他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当人，但父亲的威严依旧摆在这，语气严肃道：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现在市里不管是国营厂还是国企单位，都想方设法创收盈利。 你们自来水公司天天大鱼大肉，福利好待遇好，你老子呢，单位里的人天天吃糠咽菜。 别的单位效仿你们公司，你咋不去跟他们理论，现在我问你两句你就炸毛。 反正迟早都要便宜外人，你还不如给你老子我透透底细。” 杨福不为所动： “每次你都是这套说辞，反正这次你别想从我嘴里骗到消息，我也不跟你喝酒！” 杨父瞥了自家儿子一眼，然后眼神顿时落寞起来，轻声叹了口气。 “行了，你回公司吧，这顿饭我看你也是吃不下的了。” 杨福刚转身欲走，杨父自言自语的声音缓缓传来： “反正我也是要退的人，也没人把我当回事，以后也是你来担这个家。。。” 杨福脚步一顿。 杨父没有回头，神伤坐在饭桌上，语气悲伤继续嘀咕： “本来还想着退下来之前给单位的人某些福利，看来是我这个局长的能力有限，哎。。。 要是我有宋良那般经商的头脑就好了，也不至于让下面的人挨饿。。。” 杨福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父亲，表情既愠怒又窘迫。 “看来我真是老了，以前儿子啥事都听我的，现在。。。 儿子儿子不把我当回事，单位单位怨气冲天，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当这个领导，当个工人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 杨福明知道自己父亲是在套路自己，可脚步愣是没能挪动一步。 杨父余光斜视越过嘎鸡窝，看到自家儿子停下脚步，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 第435章 三件事 当天下午，宋良来到市府，径直走向二号楼。 周生平再次要求宋良过来汇报工作，这段时间宋良每周都要过来一趟，都快把这里当家了，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 现在市里的工作人员都对宋良的到来见怪不怪，见到的各领导职工都笑着对宋良打趣： “宋经理，干脆你来咱们这办公算了，我让人给你安排一间办公室。” “老宋，你这去市长办公室的次数比我们都要多，干脆你给我们当联络员算了，以后我们找市长汇报工作，直接让你来帮忙说吧。” “宋经理，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又有大动作了？透露点消息呗？” “对啊，让咱们这些兄弟单位跟着喝汤也好啊。” 。。。 宋良笑着与众人一边打趣一边上楼。 当秘书领着宋良进入周生平的办公室后，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位身穿中山装的老者，对方正与周生平在说着什么。 秘书开口道：“张书记，市长，宋经理来了。” 老者与周生平抬头看来，后者微笑道：“进来坐着吧，徐秘书，给宋良倒杯茶来。” 徐秘书点头离开。 宋良快步上前严肃道：“书记、市长，我来汇报工作了。” 苏州市SW书记张家和和蔼道：“坐吧，不用拘着，这也没外人。” 宋良自然也不会装模作样，混到他这个级别，不屑于当狗腿子，况且他也不是这种性格，就算当个平头老百姓，也没这习惯。 坐下后，周生平上来就打直球，微笑询问：“听说你们公司要进购一大批粮食对吧？” 宋良自知瞒不过这位顶头上司，今天上午他在办公室便收到了许多兄弟单位的电话，询问有啥门路，是不是又有啥好路子。 连其他单位的人都知晓，更不可能瞒得过周生平。 宋良干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这不是中秋快到了嘛，账上还有些钱，干脆给职工谋些福利。” 周生平佯装生气：“账上钱多就快些还钱给市里！” 宋良‘苦着脸’道：“领导，咱不带这么膈应人的吧，我这刚露点财您就打土豪啊？ 而且这还款时间不是还没到嘛，我现在还了，市里不就少赚些利息不是？” 周生平‘轻蔑’道：“钱要还，利息也要给，不然当初市里凭啥花大价钱给你撑场子？” 宋良心中暗骂。 这变脸真是快啊，当初明明是你求着让我当这个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好帮你整改市里的自来水管网。 现在全市工程基本竣工了，立马便翻脸不认人。 真特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看到宋良憋屈的表情，一旁的张家和哈哈笑道：“你的这位市长领导就这性子，他在我面前都是一副流氓嘴脸。 这样，你要是在他手下干得不开心的话，直接跟我说，我让组织调你过来我这边。” 宋良知晓书记是在开玩笑，但依然想要恶心周生平，连忙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假的书记？我到时候要是跳槽到您那边，你可别亏待我哈！” “哈哈哈！放心，我一口唾沫一个钉！” 周生平无奈摇摇头。 此时徐秘书再次敲门进来，在宋良面前放下一杯茶水，然后转身离开。 当办公室再次剩下三人，周生平开口： “行了，这次叫你过来不是让你汇报工作的，有三件事。” 宋良正襟危坐。 与领导开玩笑的时候要有风度，谈及工作要有态度，这是宋玉很久之前便告诫给他的道理。 周生平继续道：“第一件事就是刚刚问你的那件事，你们公司平白无故购置这么大批量的粮食，说说是怎么回事。 别跟我说是谋福利，你们公司的职工福利已经够好的了，不要说些鬼话糊弄我。” 宋良无奈看向张家和，后者微笑点燃一根香烟，还不忘派给宋良一根。 知晓混不过去了，宋良只能避重就轻说出事实，其中掺杂着一些鬼话。 “其实是因为我觉着长江流域这次的大雨有些不对劲，所以提前囤些粮食。” 张家和与周生平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的神色看向宋良。 “说说哪不对劲了？” 宋良摆手：“我也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之前我不是请假回了一趟老家嘛。” 周生平点头：“记得。” 宋良继续‘解释’道：“当时在火车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位老大爷，他老家是湖北的。 当时他跟我说，老天爷最近不太对劲，怕是要下场大雨，而且时间还不短。” 张家和与周生平满脸疑惑。 前者询问：“这跟你进购粮食有什么关系？” 宋良：“领导，这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当时我觉着这老大爷神神叨叨的，只当他是开玩笑。 结果他把下雨的具体日期都说出来了，而且说得有模有样的，我就多心记了下来。 结果长江流域现在还真下起了大雨，而且看情况一时半会还停不了，这刚好跟那老大爷说的话对上了。 所以保险起见，我就想着多囤些粮食，以防万一。” 这理由很牵强，至少没办法说服张家和与周生平。 后者无语：“你画本看多了吧？这种事你也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话也敢拿出来说？” 宋良耸耸肩：“我就是以防万一嘛。 要啥事没发生的话，那这些粮食就慢慢消化呗，也不会影响市面上的价格。 要真下起暴雨，那提前也有个预防不是。。。” 张家和与周生平一阵无语。 不过也确实，宋良就只是简单购置粮食，并未有其他动作，没产生什么负面的影响。 这种事二人都不会在意。 宋良为了尽快揭过这个话题，开口询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周生平说道：“是关于齐老离世的事，齐老的老家在我们苏州，他是英雄，市里想给这位老英雄建立红碑，恭请老人家的遗骨或者骨灰到咱们苏州市的烈士陵园。 你们两家相熟，所以我想让你问问齐老家人的想法。” 宋良：“不用问，我就能做主了，这是好事。 之前我回老家探望齐大爷的时候就跟他儿子谈论过这个话题，对方也是想让齐大爷落叶归根。” 张家和点头附和：“这样再好不过了，具体日期到时候你直接跟我对接，我来安排后续。” 宋良点头。 周生平继续道：“第三件事。。。 是关于你们家宋玉的。” 说完拿起一旁放着的报纸，放在宋良面前，示意看一下。 宋良疑惑，拿起报纸查看。 。。。 第436章 来自南方日报的报道 ‘本报深圳电（记者：XXX） 一九八三年夏的深圳，处处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这座昔日的小渔城，正以日新月异的面貌，向世界张开热情的臂膀。 昨晚，在深圳市少年宫灯火通明的礼堂里，一场中外联欢晚会。。。 晚会的高潮，当属尾声部分的中外小朋友合唱。当我国小朋友与来自美国小朋友手拉着手，一同走上舞台时，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他们共同演唱了精心排练的两首歌曲：一首是旋律震撼、象征改革与民心的歌曲《春天的故事》，另一首则是振聋发聩的《少年中国说》。 。。。 一位来自美国的母亲XX·琼斯女士在演出后激动地表示：“这太令人难忘了！在深圳，我不仅看到了高楼大厦的崛起，更看到了下一代人心灵的沟通。孩子们的笑容是最好的外交官，今晚的歌声让我坚信，世界的未来会更加美好。 本次晚会的主办方负责人告诉记者，组织这样的活动，正是为了落实国家对外开放的政策，让改革开放的春风不仅吹拂在经济建设领域，。。。 晚会已然落幕，但《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依然在夜空中回荡。这动人的一幕，如同一个时代的缩影，向世界宣告： 一个开放的中国，正以其自信、友好的姿态，与世界各国人民，特别是年轻的一代，共同携手，迈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南方日报》1983年X月X日 头版’ 宋良看着头版上宋玉与一名外国小女生手牵着手，正在台上大气演出的照片，眉毛一挑。 这13已经开始泡洋妞了？ 这要是让晓婷看到，估计又要一个星期吃不下饭了。。。 心中虽然鄙夷，但同时也觉着骄傲，明面上这可是自己的崽啊。 张家和微笑道：“你们家这男娃这次演唱的歌曲很特别，上面的人大家赞赏，无论是前面那首寓意着改革开放的歌曲，还是后面关于歌颂我国少年的歌曲，都振聋发聩。 你们家宋玉被护着没能够采访，不过那位外国的小女生倒是直面说明，表示这两首歌都是宋玉教他的。 这两首歌再加上几年前他在棉纺厂演唱的《同一首歌》，宋玉已经被许多高层所熟悉了。” 周生平点头： “这三首歌都很有意义，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大力宣传，尤其是这次的中外联欢晚会。 我们准备在本台播报，胶卷我都已经拿回来了。” 宋良心中无语。 这小子一直让自己低调低调，结果自己倒好，转头整这么一出。 注意到宋良憋屈的表情，张家和询问：“宋良，你有不同的想法？” 宋良连忙摆手表示没有，反问道：“书记，这件事你们决定就好。” 周生平接茬：“你是宋玉的家长，当然要先咨询你的意见。” 宋良尝试性询问：“那我要是反对的话，是不是就能不报道了？” 周生平面色如常，摇头微笑道：“不能。” 宋良心中‘呵呵’一声。 周生平笑着说道：“这是好事，没必要拒绝，我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今明后三天，市电视台都会在新闻时间报道。 还有就是，隔壁市的音乐学院发来文件，说宋玉要是想进修音乐这方面的话，他们可以破格录取。” 宋良摇头：“宋玉刚初中毕业，距离高考还远着呢。 而且以后他想学什么，让他自己做决定吧，我不干预。” 周生平笑了笑：“你倒是豁达。” 又闲聊几句后，宋良觉着领导真不打算让自己汇报工作，于是便主动起身告辞。 没有返回公司，直接让司机送自己回家。 进了院子之后，发现除了家人都在之外，杨佑与徐家人也都在家。 刘美君正在院子内与徐慧聊天，刘芳与张巧在后院忙活，徐青正在教徐乔学作业，而张薇与章晓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杨佑看到宋良回来之后，连忙上前大献殷勤。 宋良瞥了眼这货。 每次有事相求或者要问啥的时候，这货都是这副狗腿子的嘴脸。 杨佑笑嘻嘻道：“哥，下班了哈，累不累？弟弟给你拿包。” 宋良别过手将公文包移开，不让对方得逞，开口‘冷漠’询问： “你有事吗？” 杨佑不知道啥时候养成的厚脸皮，一个劲赔笑：“哥，瞧你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非要有事才上门？ 你咋这样想我。。。” 宋良忽然很怀念当初在轧钢厂勤勤恳恳的那个杨佑，怀念当初为了追求张薇，敢于与自己作对的杨佑。 现在这货怎么看都跟汉奸一样，每次见这货，宋良都想动手揍人。 之前张薇跟自己说过，说棉纺厂想要找业务挂靠创收，杨佑大概率又是受了江顺华的委派，过来‘打秋风’的。 一想到自己这位老领导今年年末就要退了，心中也没打算推脱，指定是要拉一把的。 原本江顺华早些年就退了，结果周生平愣是让对方多坚持两年，江顺华也没有推脱。 刚开始宋良不解为啥周生平不让退，后来写信请教宋玉才得知。 这两人大概是想让杨佑接班棉纺厂，二人想多培养这货两年。 棉纺厂的经济效益不好，知晓宋良与杨佑的关系，大概率是想让这货捆绑自己，好稳住棉纺厂的现状。 以后但凡有个情况，自己也不会‘见死不救’。 所以说，领导的心都黑。 没理会杨佑，先晾着对方，转头对徐慧微笑道： “徐慧，听说你高考成绩不错，准备上大学了哈？” 徐慧兴奋点头：“是啊宋叔！爸妈还让我请教你，问我上什么大学比较好。 宋叔，你有文化，给我出出主意呗！” 刘美君也笑道：“这丫头都缠了我一下午了，你要是不给些意见，估计这丫头天天来烦我。” 宋良没有说话，笑着上前揉了揉对方的头，丝毫不觉着这丫头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在两家心目中，孩子无论多大，都是小孩子。 此刻的宋良真就敢随便给意见，这年代但凡上大学，只要专业不是太坑，未来都大有前途。 况且凭徐慧的秉性，也不会出啥大错。 “好，宋叔好好想一下。” 而此时此刻，张薇与章晓婷说完悄悄话，后者一脸憋屈，眼神闪烁看向小姨父欲言又止。 。。。 第437章 宋玉上电视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菜还没上齐，徐三便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 他是因为太过高兴。 自家老大高考考上苏州的丝绸工学院，这是高考前便已经填报的志愿。 （1983年采用的是“高考前填报志愿”） 可由于高考成绩太过突出，学校老师私下表示可以去其他更好的大学问问，如果档案还没调过去的话，可以想办法去更好的大学。 知晓这一情况的徐三与张巧，心思立即活络了起来。 以前想着徐慧能有个中专毕业或者高中毕业，直接进棉纺厂有份工作就已经很好了。 现在随着思想的解放与视野的开阔，对让孩子上大学更加热衷。 有个大学生的身份，后面混得再差，随便找个大国营厂，起步便是干部！ “宋良，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们出出主意，我和她妈是真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们也不懂哪所大学好哪所大学不好。” 徐三频频对宋良敬酒。 张巧点头附和：“对啊，我们就知道个清华北大，还有就是上海的复旦和同济之类的，不然就是咱们市的苏州大学，其他的一概不知。” 徐慧目光灼灼期待盯着宋良，就连徐青也很感兴趣。 宋良沉吟半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脑袋反复思考着。 屋里的人都没有说话，不敢打扰宋良的思路。 片刻之后，宋良看向徐慧，开口询问道：“你想学什么专业？或者说你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 徐慧思索许久，然后迷茫摇头。 以前只是简单想要上大学，可对于学什么专业，她真就没仔细思考过。 宋良也没觉着奇怪。 年代的信息封闭，加上视野不够开阔，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生，让她决定自己未来的命运，属实有些为难。 宋良继续说道：“那我说一些专业，你看看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 徐三赶忙催促：“你说！我们听着！” 宋良缓缓开口：“第一类是计算机学、无线电与电子工程。 第二类是管理学、通讯学、会计学。 第三类是经济类、医学、法学、外语类。 你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 徐慧陷入思考。 张巧忙追问：“宋经理，这里面有啥门道吗？” 宋良微笑解释道：“现下专业选择的核心是‘服从国家分配，满足四化建设’。 刚才我说的都是当下甚至未来最热门的大学专业，毕业后由统一分配工作，基本不存在失业问题。 不仅前途光明前景好，而且就算自主创业或是去私企工作，也是香饽饽。” 徐三看向自家老大，激动询问：“老大，你考虑清楚，对什么专业比较感兴趣？！” 徐慧思索再三，最终目光坚定说道：“我想学经济学！” 宋良听完之后露出笑容。 而众人注意到宋良的笑容之后，心中都有些激动，知晓对方这是有主意了。 刘美君对一旁的章晓婷与徐青笑道： “你们以后高考之前，一定要问下你们小姨父和宋叔的意见，这样直接高考前报考，后面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章晓婷没有说话，对她来说，只要咨询宋玉的意见就好了。 而徐青也是一样，之前宋玉曾经跟她承诺过，高考前会给她意见。 相较于宋叔叔，她更愿意相信宋玉。 徐慧询问：“宋叔，我想学经济学，应该去哪所大学？” 徐三连忙表态：“对！老宋！只要你说个大学出来，我明天就买票去那所学校找老师沟通！ 我们家老大的成绩，他们肯定会收下来！” 宋良缓缓道：“要是论经济专业的话，考虑距离因素，上海的复旦和财经大学。 还有江苏的南京大学和ZG人民大学。” 徐慧提出疑惑：“ZG人民大学不是在首都吗？” 宋良微笑解释：“苏州有他们的校区。” 徐慧想也不想便说：“那我要去人民大学！” 张巧也连连附和：“对！那离家近，也在市里，随时也能够回家！人民大学好！” 宋良沉声道： “徐慧，不要因为距离近才选择，这是你人生当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关乎你未来一辈子，要慎重。 好好考虑清楚，多问问学校老师和身边的人。” 徐慧低声道：“可是我身边最厉害最有本事的就只有宋叔您了。。。” 徐三哈哈大笑：“说得没错，要说什么人，真就没有比老宋你更有知识的了！” 宋良无奈苦笑摇头。 不过也无伤大雅，这两所大学，无论徐慧选择哪一所，未来都不会差。 端起酒杯与徐三碰了一下，刚喝下之后，杨佑默默端起酒杯，‘恬不知耻’也敬了过来。 “哥，我敬你一杯。。。” 宋良一阵憋屈，差点忘了这货。 无奈开口询问：“你这次来啥事，直说吧，别整这一死出！” 杨佑笑嘻嘻喝下酒后，连忙将棉纺厂交代自己的任务如实说出，果不其然，就是为了寻找挂靠业务，想要实现创收。 宋良直截了当道： “我想一下，后面给你答复。” 杨佑总算松了口气，有宋良这句话，那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而宋良之所以不立即解惑，是因为他也不知道有啥办法帮棉纺厂实现创收，经济类问题他一向都是请教宋玉的。 明天他打算给宋玉发去电报，趁这场大雨波及的范围还没这么大，尽早请教宋玉。 就在此时，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的徐乔忽然大声嚷嚷道： “爸妈！你们快看！宋玉！” 章晓婷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时间朝院子方向看去，结果乌漆嘛黑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 张巧‘怒’道：“宋玉在老家呢！” 徐乔指着电视继续嚷嚷道： “不是！我是说宋玉上电视了！” 屋里所有人全部看向电视，然后便看到宋玉出现在电视机里面。 画面上，宋玉牵着一名金发碧眼的小女生，二人一同走上舞台。 除了宋良之外，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女同志们都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男同志们则站在女同志们身后。 徐家三个孩子站在最边边，表情既兴奋又疑惑。 而章晓婷的眼睛，此刻恨不得粘在电视机屏幕上。 。。。 第438章 暴雨洪灾导致的后续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 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 春雷啊唤醒了长城内外 春辉啊暖透了大江两岸 。。。” 外国女生轻盈吟唱着这段寓意深刻的歌词，歌声轻快清脆，很是抓耳。 面对改革前沿的南方城市，屋内的人都没有多大感触，当然，除了宋良之外。 电视中宋玉弹奏这首歌，前奏刚响的时候，宋良的眉毛便挑了起来。 真是勇敢啊，现下竟然敢把这首歌拿出来。。。 大人们对于宋玉能上电视很兴奋，小孩子们则暗暗羡慕，且与有荣焉。 而章晓婷对电视中演唱歌曲的外国女生没有想法，她眼睛里全是在演奏钢琴的那位青梅竹马。 “宋玉太了不起了。” “这晚会咋这么多外国人？” “这小家伙长高了不少，不再是矮个子了。” “都放暑假了，咋还不回家看一下。。。” 。。。 大人们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闲聊着。 电视里，当外国女生演唱完这首歌后，转身前去舞台一旁拿起小提琴，宋玉起身拿起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之时，大家伙顿时停下谈论。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 苏州电视台，按照领导的要求，这段录播将会覆盖苏州市内为数不多所有的电视频道。 无论播放着什么节目，在这个时间段都会播放着这一晚会表演。 但凡是家中有电视，且正在看电视的家庭，此刻都看着电视内的这段表演。 宋家刚看完两位小朋友的演唱，院门外便传来街坊们惊喜的吆喝。 “宋经理！你们家宋玉上电视了啊！” “这孩子不声不响闹出这么大动静，咱们厂的领导都没上过电视，太了不起了！” 。。。 越来越多的街坊都来到宋家门前‘祝贺’，自家巷子内出现有出息的孩子，这种与有荣焉的想法在当下还是很流行的。 就像是国营厂颁发的‘荣誉集体’，街道办同样也会设立‘先进街道’这一头衔。 拥有这种头衔，巷子内的人瞧见别的街道，都会打心底萌生一股‘我有你没有’高傲感。 无论是平日与别人闲聊或是出去遇到熟人时候的谈资，宛若宋玉就是自家孩子一般。 久而久之，逐渐衍生出一种护犊子的心态。 因此但凡每条街道或是巷子但凡出位有出息的家庭，别人知晓后无论是想要通过关系认识或是办事，那所有人都会受益。 原本两家人的聚餐现在被宋玉一‘搅和’，大家伙都没了之前的惬意。 其中最开心的那便属刘美君了。 虽说宋玉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些年一直将宋玉视为己出，现在孩子露脸，她这位‘女主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待与街坊们客套完，两家人重新坐下后，刘芳开口询问道： “宋良，宋玉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暑假回不回来？” 宋良沉吟半晌，最终摇头否认。 原本是要回来的，然而交通被‘切断’，待交通恢复肯定也就开学了。 章晓婷此时忽然开口追问：“小姨父，宋玉的长辈以后会不会不让宋玉回来了？”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一愣。 张巧笑着说道：“怎么会呢，他爸爸还在苏州呢，以后肯定会回来的。” 章晓婷担忧继续道：“可宋玉已经一年没回来了，之前他答应过我春节会回来的，可现在都暑假了。。。” 刘美君安慰道：“那不是因为春节的时候宋玉家里人生病了嘛。。。” 一向乖巧文静的章晓婷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而此时的章晓婷默不作声，满脑子都想着方才电视上宋玉与其他女生牵手登台表演的画面。 自己都还没牵过宋玉的手。。。 此时的她已然将小时候二人一同牵手玩闹的记忆选择性遗忘。 宋良安慰道：“放心吧，这个春节宋玉肯定会回来的，他这次要还不回来，我就回老家把他抓回来！” 。。。 时间来到七月份，长江流域周围的雨势越来越大，特别是湖北、江西、安徽、江苏、湖南等省，因持续强降雨导致江水暴涨。 多地堤防溃决，造成大范围的洪涝灾害，农田被淹，房屋倒塌，交通中断。 别的地方不知道，但苏州市已经给出台了预警方案，单是物价便飞速上涨，尤其是粮食。 这段期间，国营店与国营商场每天都人满为患，门口大排长龙，为的就是争抢食物。 这些原本精打细算的老百姓们已然闹热，很多人都把家里攒的钱都一股脑拿出来购买粮食。 国营店买不了就去黑市购买，然而黑市的粮价也是急剧飙升。 江海与江河这两个月原本计划跑多两趟深圳，然而宋良私下通知二人消停一些，休息俩月。 刚开始二人还痛心疾首，但随着灾情越发严重，两兄弟庆幸当初听了宋良的话。 在此期间，二人几乎每天都跑黑市倒腾粮食。 并非重操旧业，而是通过往日的关系打算多预留些粮食。 好在二人还算有些余威，黑市上的各位都给面子，按照成本价格匀了一些粮食给江家。 当然，江海与江河要的粮食少，同时并非出去售卖，大家伙这才肯卖面子。 要是二人拿出去售卖，且数量多的话，面子再大也不可能挡人财路。 江海原本想要匀一些粮食给宋家，好聊表心意。 毕竟江家现在有如此光景，都是依靠宋良的关系才获得。 然而宋良摆手拒绝，本人没收，但也让二人给杨佑与张薇家送去。 宋良之所以不需要，是因为早一个月，自来水公司就倒腾出一大片空余仓库用来储存粮食。 此时自来水公司的职工们每三天便能再公司内以低价购买到粮食，当然，这个价格肯定比当初从各大粮食厂批发的价格要贵，但比此时市面上的价格低得不知道多少。 此时公司的领导与职工们都心有余悸。 要不是经理早一个月就进购如此批量的粮食，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他单位的职工知晓自来水公司拥有大批粮食后，心中都懊悔不已。 当初知晓宋良有这一手，就应该跟着一起进购，何至于现在天天被职工堵门逼问。 “自来水公司有粮食，咱们厂为什么没有？！” “肯定是你们这些领导贪墨了！偷偷拿去黑市卖钱！” 。。。 第439章 经理你答应过我的！ “老领导，你这电话打过来，不会是想让我匀些粮食过去你们那边吧。” “不是，我们公司省吃俭用就这么点钱买些粮食，你上来就要我掏我心窝子，地主家也。。。” “老领导！您咋还用我媳妇作要挟啊！” “啊行行行，你别来堵我了，跟您说实话吧，公司的粮食真的不多了，就这一个上午就有四个单位打电话来求救了。 这些还算客气，至少还说掏钱买，您是不知道，最可恶的是市里那位，简直就是土匪，直接用抢的！” “哎！您别这么说，哪还用得着你求啊，我这话不是折我寿嘛。” “我当然知道棉纺厂是我的老单位，我宋良这点良心还是有的，但老领导，我这粮食真不多了。” “您咋跟市长一个样啊！！！” “您别说了，我认栽可以了吧，您下午让司机过来运吧，先说好，粮食不多，而且只有些米面粮油，肉类肯定是没有的了，而且要给钱的！” “现在我又变你好下属了，老领导，你这变脸咋比翻书还快呢。” 。。。 对于棉纺厂这老单位，宋良肯定给对方留了一份，只是嘴上不能那么轻易吃亏。 道理很简单，越简单的事情越表现得困难，越困难的事情越要云淡风轻。 后者抛开不说，单论前者，既卖了人情，又能更加熟络。 这并非是私事，棉纺厂花钱买公司的粮食，两边都是走公家的账，二人都不会较真。 宋良上午回到办公室一直在接电话，前前后后接了无数个电话，宋良只答应帮四个大厂，其他的真就无能为力了。 如果不是这四个单位的领导与宋良关系不错，他真不一定帮忙。 这种动荡没人会怪他，可厚此薄彼就不一定了。 帮这个不帮那个，很得罪人的。 除了帮助棉纺厂之外，陆回的轧钢二厂以及林良华的财局同样打电话来求援，宋良也都让对方派司机过来运粮食。 而最后一个单位，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白嫖的市里。 周生平啥好处不给，直接用通知的语气，对准宋良的肛猛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属鬣狗的。 就这一天，仓库内的活生生没了一半，看得公司内的领导直抽抽，尤其是后勤科的科长，肉疼不已。 到了中午，宋良来到食堂，发现留下来吃饭的职工明显多了许多，大家伙都不愿意回家吃了，能省一些是一些。 现在粮食这么贵，吃食堂的粮食不心疼。 宋良也没有在意，当初进购来的粮食就是为了当下。 当看到宋良进来，职工们都很热情，他们对这位‘未雨绸缪’的领导已经五体投地，就算对方说明天下雪，大家伙现在也都不带怀疑的。 宋良从打饭的窗口离开，师傅们直接给了两勺肉，还一个劲询问够不够。 当来到角落坐下刚要吃饭之时，后勤科科长姜保家苦着脸坐下来，语气哀求道： “经理！咱们公司的粮食真不能往外匀了，这一上午时间，您就直接把存活给分了一半！ 再这样下去，咱们公司的职工可没饭吃了！” 宋良打趣道：“瞧你这副护食的嘴脸，咱们公司的职工大鱼大肉，别的单位吃糠咽菜，你觉着合适吗？ 要让人知道，你让我怎么解释？” 姜保家不考虑这些，咬牙反驳道：“可帮也不是这样帮的啊！” 宋良抬手打断：“行了，仓库剩下这些粮食不会再往外运了。” 听到宋良这保证，姜保家这才露出笑脸。 吃完午饭，宋良原本打算留在公司休息，现下回家大概率又要被其他单位的同志堵家门口。 可当他刚躺下没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 宋良没有接听，这是下班时间，而且不用接都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无视继续闭目假寐，电话却一个接一个，大有一副宋良不听电话就不会停的既视感。 宋良坐起身叹了口气，这还怎么睡，只能起身离开。 办公室待不了，家又不能回，只能回公司分下来的那房子了。 说起来宋良也许久没有回去新房子休息了，除了刘美君每半个月都会过去打扫一遍卫生之外，基本没人去过。 刚走出办公室门口，隔壁办公室的职工忽然开门走出来，看到宋良之后连忙开口道： “经理，您夫人打电话来找您！” 宋良一愣，面露疑惑。 走进对方办公室内拿起电话，轻声开口： “喂？” 电话对面传来刘美君刻意压低的声音： “喂，彦祖，你办公室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占线了呗，怎么了？” “爸妈来家里了。。。” 宋良反应了一会，这才意识过来媳妇说的是谁，这是对方爸妈来家里了。 大概率是因为粮食的问题，不过也正常，这光景，别说西山村了，就算是马山区，日子也不会好过。 “为了村里粮食的事？” 电话内刘美君的声音道：“对，刘村长也跟着一起来了。 不过家外面有人堵着，你现在回来可能。。。” “我知道了，你带爸妈和村长去新房子那边，我路上买些熟食，下午跟他们喝一杯。” “好。” 挂断电话之后，宋良离开办公室，刚要朝自行车棚走去，脚步忽然一顿，转头朝后勤科的办公室走去。 姜保家还在办公室内对着粮食数量，下午要出一大批粮食，他是真肉疼。 这些可都是公司的内部‘财产’，虽然人家会给钱，可现在钱可没有粮食金贵。 痛心疾首之际，刚要点燃香烟，办公室门被推开。 姜保家抬头看去，只见宋良大大咧咧走进来，连忙起身刚要迎上去，看到经理不怀好意的笑容，表情顿时一僵。 宋良尴尬道：“那啥，姜科长，你去办件事。。。” “只要不让公司往外送粮食就行！” 宋良：。。。 办公室内气氛顿时陷入沉寂。 姜保家脸色一黑，饶是对方是一把手，此刻他也没有好脸色了。 “经理！你中午答应过我不往外送粮的！” 宋良干笑询问：“你先跟我说说咱们公司还剩下多少粮食？” 姜保家抿了抿嘴，咬牙道：“不算肉类的话，米面粮油加起来大概还剩下32000斤吧。。。” 宋良直接下命令：“那你匀3000斤出来，让江海和江河开车过去，你们下面的人给装车。” 姜保家急了，连忙开口：“经理！咱。。。” 宋良立马打断并且保证：“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 第440章 一件关于章晓婷的私事 真是的，自己好歹也是个一把手，啥时候还需要看一个后勤科科长的脸色了。 宋良尴尬走出姜保家的办公室，又恢复了以往那副不羁的模样。 骑着自行车离开公司，来到一家相熟的熟食店，切了两块钱猪头肉与三块钱卤牛肉，又买了两毛钱炸花生。 排队等待期间，陆续有老百姓进店购买食物。 这比以往的客人要多，宋良忍不住对老板询问： “老板，这段时间生意还好吧？” “也就那样，客人倒是多了起来，但是赚得还不如之前多。” “为什么会这样？我看你这店里的食物不都快卖完了吗？而且粮食的价格不也贵了吗？” “粮价贵，进货价也贵了不是？ 之前进五十块钱的牛肉，现在要进七十块，还不能缺斤少两，你说我价格跟着上涨吧，做的又是街坊生意，也涨不了多少。 可要是不跟着涨吧，咱又吃亏，哎。。。” 二人闲聊之余，老板将切好的熟食用油纸包好递来，宋良接过之后沉默离开店铺。 回到新房子，便看到自家媳妇与章晓婷正陪着刘保国、金小花，还有村长刘山正坐在屋内。 看到宋良回来，刘山有些拘谨站起身想要迎上来，碍于长辈的身份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根筋干笑。 宋良连忙上前道：“爸妈，村长，我这买了些熟食回来，下午咱们好好喝两杯。” 刘山干笑：“这咋好意思。。。” 刘保国与金小花则一个劲‘熟络’宋良不要乱花钱。 刘美君觉着气氛有些尴尬，开口说道：“爸妈，村长，我和晓婷也没吃呢，中午是我打电话让彦祖买吃的回来。 咱们一起吃点吧，你们一大早赶来，肯定也没吃饭不是？” 宋良微笑道：“对，一起吃，我买得多。” 刘美君进屋打算下些挂面，金小花也起身跟去帮忙，章晓婷则陪在外公身边坐着。 宋良拿出一瓶白酒，不待刘保国与刘山阻止，直接拧开倒了满满三大杯，三人一人一杯。 刘山与刘保国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忐忑。 二人都是为了村里粮食的事情来求宋良的，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接待了这么一顿饭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门旁的窗户偶有人影走过，宋良起身前去关窗。 他可不愿意让邻居们知晓自己这位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回来了。 就在宋良关窗这点时间，刘山连忙从包里翻找出两大袋素袋，待宋良回来坐下后开口道： “宋经理，这是我们村的特产，带来给家里尝尝。” 宋良没有推辞，接过后微笑道：“太感谢了，还麻烦村长特意带过来。” 刘山看到宋良收下后，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开口‘解释’道： “本来村里可以多带一些过来的，但现在这天气，村里很多户人家都糟了灾，实在没有多的粮食了，所以只能得出这些。” 宋良点头：“这老天爷确实不给面子，别说村里了，就连城里的许多单位和国营厂都困难，粮食基本都靠抢。 村里现在怎么样了？” 刘山抿了抿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刘保国比较直接，忍不住开口道：“不太好，姑爷，这次我和村长过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你这里借到粮食。 你放心，等明年收成了，咱们村指定还！” 刘山没想到刘保国这么耿直，他原本想要客套两句再开口的，没曾想这憨憨上来就是一套直拳。 事到如今，刘山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宋经理，这次我和保国一家来，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村里的田毁了七成，很多户人家今年肯定是没有收成了，找了区里，区里也表示没办法。 太多村遭难了，就连区里也有许多人没米下锅，我们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最后只能求到你这边来了。 村里那么多户人家，我们村委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伙饿死不是。。。” 宋良心中有些发颤。 他想过农户会有困难，但没想到竟然这么难。 “村长，爸，我下午回公司给你们腾些粮食，这两天已经就能弄好了，你们也不用急着回去，就在这住下。 等粮食都弄好了，你们跟着货车一起回村里。” 听到宋良这保证，刘山顿时喜出望外。 虽说他也觉着宋良不会不给面子刘保国这老丈人，但也没曾想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 二人心中激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良忽然提醒道：“但是村长，咱们事先说好，这次我给村里倒腾粮食是看在你和爸妈的面子上。 您回去之后可别大肆宣传，要是别的村知道了，也跑过来找我帮忙，那我是不认的。 毕竟市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刘山连忙点头答应：“我理解，美君带我们出来的时候我们瞧见了，很多人都在巷子口堵着，都是在等你的。” 此时刘美君与金小花从屋内端出两盘挂面，章晓婷立即起身跑进去拿碗筷。 看到章晓婷离开，刘保国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 三人这次来不仅是为了村里的事，还有一件私事，一件关于章晓婷的私事。 但这件事不能在章晓婷面前说，最好连自家闺女也别知道，只能找个机会私下与宋良单独说。 因为宋良的‘慷慨’，刘山彻底松了口气，与宋良喝起酒来可谓是豪气得很。 宋良下午也没选择回公司，反正回去不是被堵就是躲办公室听电话响声，干脆留在家里避难。 刘美君与章晓婷自顾自吃着午饭，丝毫没注意到刘保国与金小花纠结的表情。 待吃饱喝足后，刘美君与章晓婷帮着刘山收拾行李进去房间布置，这两天爸妈与村长就住在新家这边。 而看到几人暂时离开，刘保国忽然沉声道： “姑爷，我跟你说件事，咱们出去一趟。” 宋良一愣，转而注意到两位长辈表情沉重，放下筷子点头起身。 三人临出门之前朝屋内喊道： “媳妇，我和爸妈出去逛逛！” “好！那等下我跟晓婷就直接回去了。” 。。。 第441章 想把晓婷要回去 “爸妈，什么事非要出来说？是家里还有其他困难吗？” 刘保国摇摇头，脑中思索应该从何说起。 而金小花性子则比她家里的男人直多了，直接开口道：“晓婷她公婆来家里，说想要把晓婷接回去。” 宋良一愣，转而便想起这丫头父母双亡，除了刘美君与眼前二老之外，男方那边还有家人亲戚。 “怎么回事？” 刘保国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些年对晓婷不管不顾的，前段时间忽然来家里，说想要把晓婷接回去。 说是孩子是跟他们章家人姓，那自然就是他们章家的人。” 金小花咬牙愠怒道：“带着他们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来村里，问我们晓婷现在在哪，要接回去。” 宋良询问：“你们没说吧？” 刘保国摇头：“没有，不过。。。” 金小花继续打断道：“他们家人是知道美君带着晓婷日子过得好，想要来吸血！ 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姑爷你当了领导，嘴上说是要把晓婷要回去，暗戳戳净打听姑爷你的情况。” 宋良皱眉：“他们不知道我的情况吧？” 刘保国：“不知道，只知道你是市里的大领导。。。” 宋良继续询问：“不应该啊，我和晓婷男方那边没有交集，甚至都不认识他们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情况呢？” 刘保国沉声道：“我们也不清楚，这次来除了村里的事之外，我和她外婆还想听听姑爷你是怎么想的。” 宋良眯着眼道：“还需要怎么想，当然是不同意呗。 别说我和她小姨了，就算是晓婷自己，也不可能答应跟他们那家人走的。 当初为了房子把晓婷揽在身边，房子被收回去就不管不顾，现在又打起这种鬼主意。” 金小花担忧道：“可晓婷毕竟姓章，要真闹起来。。。” 后面的话金小花没有继续说，对于这年代的女性来说，跟父亲姓那便是男方人，怎么说都觉着理亏。 然而宋良可没有这种卑俗的观念，不屑道： “晓婷的户口是跟的美君，供书教学是家里出的，生活起居也跟着我们。 况且晓婷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大人三言两句就能替他做决定的。 最主要的是，晓婷准备上高二了，再有两年就高考了，到时候就是大学生。 要跟那家人回去，我不觉得他们会让晓婷上大学！” 刘保国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我有一个猜测，姑爷你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爸，你说。” “我觉着他们家人就是看晓婷高中快毕业，想着把晓婷要回去，到时候毕业之后直接就能参加工作，家里又多一份收入。。。” 不待刘保国把话说完，金小花又一次打断道：“他们想得美！” 宋良劝道：“妈，你让爸把话说完。” 刘保国又沉吟了几秒，继续道：“还有就是，他们男方家里在区里的，我约摸着是不是姑爷你上次回村的时候，被他们家人看见了。” 宋良皱眉不语，脑中同样思索起来，过了片刻疑惑道： “不应该啊，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要当时看到晓婷，不早就来抢了？还能等到现在？” 刘保国：“可能是想过些日子，等你们把晓婷的学费多交两年。。。” 金小花笃定点头：“肯定是这样！他们家就喜欢干这种事！ 当初晓婷她妈嫁过去的时候，用这种方法不知道占了我们家多少便宜！ 要不是看在晓婷她爸还算老实，我们绝对不会让闺女嫁过去的！” 宋良下意识摁动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脑中开始思索着可能性。 金小花着急询问道：“姑爷，要他们家真上门来找，该怎么办？” 宋良淡然道：“反正就是一个原则，在征求晓婷意见的情况下，坚决不让对方得逞。” 刘保国与金小花听到姑爷这表态，心中都松了口气。 后者提醒道：“他们那家人恶劣得很，要不占些好处，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良抿了抿嘴，忽然开口询问道： “他们家的情况怎么样，几口人？家庭住址在哪？家里都做什么工作的？” 此时宋良脑中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这种事放不上台面，只能私下询问江海或者江福有没有这方面认识的人。 。。。 而此时此刻，章晓婷帮着刘美君在新家收拾完碗筷之后，二人一同离开返回院子。 这段时间因为邮局暂时取消了寄往南方的业务，章晓婷整天都心不在焉。 刘美君自然察觉出外甥女的情况，也没有多嘴询问。 男女之间情窦初开她是理解的，如若是其他男生，刘美君或许还会担忧，可宋玉的话，她不担心。 很久之前张薇曾跟她说过宋玉暗恋一名姓刘的小女生，惊得刘美君一整晚都没睡好。 后来实在忍不住，便私下跟彦祖说了这件事。 谁知道彦祖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解释那刘亦菲是他们家乡的一段传奇典故。 解释刘亦菲只是他们家乡的一位名人，长得漂亮，大家伙都喜欢罢了。 听到这，刘美君很是气愤，并非冲宋玉，而是冲张薇。 就在刘美君天马行空之时，章晓婷忽然开口道： “小姨，我是不是长得不漂亮啊。。。” 听到忽如其来的询问，刘美君一愣，转而笃定道： “怎么会，晓婷长得又高又漂亮，老师不天天夸你吗？” 刘美君这话非虚，张晓婷现在虽然只有十一岁，可依然有了美人的胚子，开始从可爱转向灵动漂亮。 以后长大了肯定不差。 “可我怎么感觉宋玉已经把我给忘了。。。” “怎么会，你们之前不是每周都通信嘛。” “可宋玉在电视里跟别的女生牵手，而且脖子也没戴着我送他的玉牌。。。” 刘美君无言以对，只能帮着解释道：“可能宋玉不喜欢露富吧，表演完回家肯定会重新戴上。” 一路上，章晓婷像是块顽固的石头一般，但凡说起宋玉的话题，总是表现出自卑的气场。 对此刘美君很理解。 当初自己刚嫁给彦祖的时候，总感觉对方是干部，自己只是个普通棉纺工。 对方有文化，自己则从农村出来。 两边虽然都带着孩子，可人家是亲生儿子，自己这边则是从家里待着的外甥女。 彦祖家家具物件齐全，自家收入低，连定量都需要照顾等等。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刘美君都觉着是自家高攀了。 无论什么事，刘美君总觉着自卑。 后来时间日子时间长了之后，这才慢慢悟出来。 两个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彼此之间多优秀，在对方面前，总会产生一种自卑感。 彦祖经常跟自己说，‘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上辈子肯定是炸了老美的大使馆！’ 。。。 当经过街道办的时候，一道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唤忽然从身旁传来。 “美君！晓婷！” 二人转头看去，只见王慧站在街道办门口，朝二人‘小心翼翼’招手。 第442章 学籍年龄 整条街道，王慧也就跟宋家人能说得上几句话，毕竟对方领导身份摆在这里。 宋良是国企一把手，刘美君也是棉纺厂的主任。 虽说平日里尽心竭力为人民服务，但每天处理一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精神也会有些疲乏。 街道上对她的讨好，大多都是抱有目的性的，除了特例的一些人家，鲜少有让王慧放下心扉坦然聊天的街坊。 这是其中之一，还有便是王慧同样也想多与宋家多亲近亲近。 街道里几次遇到难事，都是王慧去宋家拜访，找宋良出出主意，有时候还是宋良打招呼才帮忙把事办成。 别看宋良平日大大咧咧没有架子，可每次遇到事情，对方出的主意都让王慧眼前一亮。 果然能当上领导的就没有蠢人。 刘美君看到王慧招手示意，牵着章晓婷笑着上前询问： “王主任，怎么了？” 王慧看了眼章晓婷，没有说话，反而示意二人进来街道办。 刘美君不明所以，但依旧领着章晓婷跟上去。 待进入办公室后，王慧直截了当开口： “美君，我周末还想着过去你们家找你，不过这次撞见，刚好也省得跑一趟了。” 刘美君面露疑惑。 王慧继续道：“这次找你来是为了晓婷和宋玉的事。” 章晓婷听闻事关自己，也抬头看向王慧阿姨。 后者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两份档案，开口解释道： “这是宋玉和晓婷的档案，我前几天从派出所调出来的，是关于学籍的问题。” 刘美君以为家里两小孩的学籍有问题，连忙紧张询问情况。 王慧耐心安抚解释道：“不用紧张，学籍没有问题，就是年龄上。。。 我这样问吧，宋玉和晓婷以后应该是要考大学的对吧？” 不待刘美君回答，章晓婷便点头肯定道：“对！我和宋玉要上同一所大学！” 刘美君接茬道：“肯定是要考大学的，两个孩子的成绩都很好，家里人也支持。” 王慧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拿出两个孩子的档案文件，有些愁容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两个小家伙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们年龄太小了。” 刘美君不明所以。 王慧指着宋玉与章晓婷的年龄一栏说道： “宋玉是71年一月份的，晓婷是72年十一月份的，一个今年12岁，一个今年11岁。 抛开宋玉不说，他在广东那边上学，政策我们这边不了解，单论晓婷的情况。 她小学跳了一级，中间又恰好卡在初中两年制改三年制的时间点，现在高一的课程也结束了，等到了高三毕业参加高考，也才13岁。 13岁参加高考，不是很妥当。。。” 刘美君当了这么长时间主任，又与宋良见识了这些年，立即听出了其中的重点。 “王姐，你的意思是说。。。 晓婷年龄太小，高三哪怕毕业，也没办法参加高考？” 王慧点头：“原则上是这样的。” 这年代还没有后世那般弯弯绕绕，原则上不行，那是真的不行。 章晓婷连忙紧张转头看向自己小姨，如果她没办法参加高考，那便上不了大学。 刘美君抿嘴皱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寄希望于王慧。 “王姐，晓婷大学肯定是要上的，咱们应该怎么办？” 王慧微笑安抚：“不用紧张，我不是说晓婷不能上大学，只是年龄太小不符合规定。 其实也不难办，晓婷高中毕业后，在家自学几年，等十六七岁，再参加高考也是可以上大学的。 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参加心怡大学设立的少年班。 这种途径比较极端，很少有符合条件的孩子，因为这算是学校推荐或是选拔考试，不通过高考途径。 但。。。 晓婷的年龄还是趋小，少年班的红线是15岁，所以这情况，你需要回家与宋良商量一下。” 刘美君有些茫然，这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 原来孩子成绩好，有时候也是一种限制。。。 章晓婷不知所措，王慧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微笑道： “不用担心，晓婷成绩这么好，以后肯定能上大学。” 章晓婷这才稍稍安心少许。 脑筋忽然一闪，表情顿时亮了几分。 如果自己年龄不能上大学的话，那宋玉岂不是也一样？ 之前家里人一直说自己比宋玉高一个年级，哪怕以后上大学，自己要到大二，宋玉才上大一。 可如果按照王慧阿姨所说这样，以后自己岂不是能和宋玉一起上大一！又能一起当同学了！？ 刘美君开口道：“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王姐，我回家跟彦祖商量一下，有结果了再来请教。” 说完便要起身着急回家，王慧连忙拦住，压了压手道： “别急着走，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刘美君疑惑，重新坐下。 然而王慧没有急着往下说，反而对章晓婷道： “晓婷，外面有水果，阿姨吃不完，你去帮阿姨吃一些。” 章晓婷不疑有他，点头起身离开办公室。 水果家里不缺，小姨父经常给自己买水果吃，说是补充什么ABC，她也不懂为啥吃水果能会英语。 待章晓婷离开办公室后，王慧脸色这才沉下来，严肃对刘美君开口道： “今天早上有三个人来街道办，打听晓婷的情况。” 刘美君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忙开口询问：“谁？！” “他们自称是晓婷的家里人，是一对老夫妇和一位中年男子。 说是晓婷的阿公阿婆和小叔。” 听到这话，刘美君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呼吸仿佛都要停滞。 王慧继续道：“我觉着他们能来街道办打听，大概率是没事先通知你们，所以我也没跟他们说。 借口街道的人太多，要查一下才知道，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走了。 不过我觉着既然人都找上门了，肯定也会再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常年处理街道事宜的王慧，都不用宋家人解释，她便大概知晓其中内幕。 刘美君身体不自觉发抖，脑中回忆起许多年前，自家外甥女的阿公阿婆那副跋扈的嘴脸以及恶心人的做派。 王慧将手放在刘美君的手背上，低声安抚道： “你要是拿不定主意的话，回家跟宋良商量一下，他是大领导，主意正，听他的准没错。” 。。。 第443章 我们是晓婷的家人！ 晚上吃饭，宋良与刘美君都心不在焉，刘芳与章晓婷分别照顾着宋言心与宋望乡两个小朋友，没注意到二人的神情。 待吃完饭后，宋良来到院子内默默倒茶，仿佛等待着什么。 刘美君洗完澡出来，看到宋良独自坐在院子内，刚要出去打算将今日王慧说的事告知，院门外忽然走来两道身影。 宋良起身开门。 正是江海与江福二人。 刘美君脚步一顿，犹豫片刻，最终没有选择出去。 宋良招呼二人落座，倒茶接待后，还不待开口说话，江海便迫不及待询问： “老板，咱们啥时候进货？咱这都一个多月没跑深圳了。” 宋良狐疑打量江海。 印象中这家伙不是这般急切的性子，今天怎么这么急切？ 这几个月赚的钱也足够多了，歇息一两个月应该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江海，你很缺钱吗？” 江海摇头：“还行，家里现在不缺了。” “那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江福忍笑道：“老板，你有所不知，我哥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良反应了两秒，这才想起来江海有喜欢的姑娘在深圳，笑着说道：“那你们可还需要再等一等，起码要等到八月末九月初才能过去。” 江海失望嘀咕：“还要这么久啊。。。” 宋良点头微笑解释：“这一路上的交通肯定没这么快恢复。” 之所以不让江海与江福跑货，交通是一方面，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这次灾难结束之后，还有一场台风即将抵达深圳。 为了安全与货物着想，宋玉在之前便已经写信来提醒宋良了。 江海叹了口气，江福则询问道：“老板，既然短时间内不跑货，今晚叫我们来是？” 宋良转头瞄了眼屋内，发现家里人没出来，也没注意这边，回头低声说道： “这几天给我干些私活，当一段时间保镖。。。” 江海与江福满头雾水，不明白宋良在说什么。 宋良继续解释道：“这段期间你们俩多在我们家附近转悠一下，趁着没有业务。。。” 听到这话，江福还在反应，江海立马察觉到不对劲，皱眉询问： “老板，有人找你麻烦？” 宋良派了两根烟给二人，轻声道：“也不算麻烦吧。” 然后便将章晓婷的事大致说出。 当听完前因后果后，江福率先说道： “干嘛不找人直接把那些泼皮赶走？或者报派出所处理？” “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他们是晓婷的血亲，又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一上来就采取极端手段，这样不行。” 江海沉声询问：“那老板想我们怎么做？” 宋良将早已想好的想法缓缓说出： “看到家里有情况就护着点，就这么简单。 我平时在家没什么，怕就怕上班期间，家里只剩下晓婷一个人，要他们真上门，又是那种泼皮无赖，我怕晓婷会吃亏。” 江福想也不想便答应道： “行，反正这段时间我也没啥事干，刚好之前认识几个哥们，到时候跟他们多来这边转悠几圈呗。” 宋良点头，然后提醒道： “记住，有事去报派出所和街道办，然后给我打电话，我办公室电话你们都知道吧？” 江海点头表示知道。 三人刚要继续商量细节，院门外忽然走来三名陌生人。 原本三人是没在意的，毕竟巷子内经常有人走动很正常，直至一道沉厚且粗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开门！我们来找我大孙女！” 听到这声音，宋良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高瘦中年男性与一对老年人站在门口，前者看着院门旁的门牌号，老汉背着手不说话，老妇人则开口喊话。 “你们这是宋良家吧！？” 宋良眯起眼睛，他不傻，方才对方的话已经让他知晓来人是谁了。 没有回应，转头看向江海与江福，作了个眼神，后两者立马反应过来。 没有得到回应，老妇人面露不喜，继续开口喊道：“我跟你说话呢！哑巴啦！？” 江福立马站起身吼道：“你喊魂呢？特么的以为这是你家吗？要有丧事滚出去自己哭丧！” 江福痞里痞气且无比粗鄙的话让三人一愣，老汉皱眉，老妇人则面色难看。 高瘦男性上前怒视：“你有种再说一遍！” 江福之前是混黑市的，什么地痞流氓他都见识过，动手打架也不在少数。 看到对方不服，江福二话不说直接走到院角捡起一块砖头，蹭蹭两步气势汹汹说道： “我说草泥马！听到了吗？” 果不其然，三人立马被江福的气势唬住。 江海此时也站起身，从一旁拿起一把剪刀，这是平日里刘芳裁剪院墙攀长的藤蔓所用到的。 二人之所以表现出这般强势的态度，一是因为看出这三人态度跋扈，没有丝毫善意。 二则是表明态度，让对方觉着宋家人不好欺负。 这是江家两兄弟从小培养的默契。 以前在村里，家中只有老母亲，难免会被村里人欺负，二人便用这种方式来唬住别人，这种行为算是一种保护色。 宋良点燃一根香烟，缓缓站起身，看向院门外的三人，平静开口道： “这是我家，正常人来我家，一般情况下是先敲门，不然就是好言好语说话，不会像你们一样上来就嚷嚷。 你们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推门，不然我这两位兄弟会直接把你们打残然后交给公安。” 中年男性心中气愤，但看到面前两名虎视眈眈，神情暴戾的男性，也不敢说垃圾话，直接开口道： “我们来找晓婷！我是她叔叔！这是晓婷的阿公阿婆！” 宋良‘恍然大悟’，然后咧嘴笑道： “所以呢？你们想见就能见？你们算老几？” 老妇人厉声道：“我们是晓婷家人！” 这时候周围的街坊们都听到动静，纷纷出来查看。 当看到有人堵在宋家门口，看样子像是找茬的模样，顿时兴奋不已。 这都多少年了，总算有不长眼的来找宋家麻烦了！ 看到这一幕的街坊们连忙招呼家里人，搬着矮凳出来，行动之余还不忘对宋良喊道： “宋经理！有事招呼一声哈！” “这次咱们要不要先去派出所喊公安同志过来？” “先看看，宋经理吃亏咱们就去喊，要不吃亏咱们就看热闹。” “平时小打小闹没啥看头，总算等到今天了。” 。。。 第444章 晓婷还有爷爷奶奶？ 章晓婷的阿公阿婆在一次与街坊们无意间的闲聊得知刘美君嫁了一位大领导，并且一家人对章晓婷视为己出。 不仅如此，那位街坊还羡慕表示章晓婷成绩好，家里人决定让给其考大学，以后妥妥是名大学生。 之所以知道这些，则完全是因为巧合。 在这个年代，邻里之间除了自家糗事之外，基本没有秘密可言，饭后的谈资更是说得毫无心理压力。 该名邻居刚好家里有亲戚在刘美君老家，某次回家探亲时候村里人当闲话说了出来。 得知此消息的邻居，把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资本，也秉持着恶心人的心态，对章晓婷男方家庭这边夸夸其谈。 既显现出自己消息的灵通，又打趣章晓婷阿公阿婆当初眼瞎没争取孙女回家。 对于刘美君嫁了位大领导，这家人心中虽然羡慕，但也知晓两家人已无熟络可言，哪怕之前明面上还有着‘亲戚’关系，但也没有人当回事。 毕竟当初两家人因为章晓婷母亲房子的事情闹得太僵。 但章晓婷不同，对方可是自家亲孙女，打断骨头连着筋，说破天都抹不去血液内流淌的章家血。 章晓婷阿公阿婆听到这消息后，心思顿时活络起来，想着把自家大孙女争取回去。 大学生在这个年代可是99成稀罕物。 区里可是出了政策的，但凡有大学生毕业回来，区政府不仅分配工作，而且上来便是干部身份。 工资待遇好不止，以后升迁当大领导也是顺理成章。 自家大孙女回来了，自家面子赚足了，以后工资还能帮补家里，要是也能嫁个大领导的话，那家里妥妥是发家了。 家里人得知这消息之后，也纷纷给出意见。 先是表明章晓婷是章家人，肯定要接回来认祖归宗的。 其次说从古至今，就没有让小姨子这种外人干预的先例。 还说刘美君就算嫁了位大领导也没用，礼法就是这样，就算当上市长，阿公阿婆那也是直系亲属，轮不到对方说这说那。 接着又说到以后晓婷回来，以后上大学，家里人都能帮衬，甚至可以无条件对晓婷好巴拉巴拉等等。 说到最后，就连章晓婷的婚丧嫁娶都要包办，谈论得那叫个不亦乐乎。 家里人说得热火朝天，然而当两位老人询问谁跟着一起去城里后，众人都沉默了。 大家伙心里都清楚，章晓婷以后上大学毕业之后，大家都有好处，可当下面临的问题是怎么接回来。 当初刘美君便态度强硬，现下嫁了个领导，并且随着年龄大了后，态度只会更加强硬。 而且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再加上人生地不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也不愿意沾身。 最终一番你推我让之后，最终章晓婷的叔叔被推了出来。 一是因为身份血缘关系摆着在，他不去说不过去。 二是这位中年男性也没个正经工作，平日都是打零工谋生。 三则是大家伙表示凑钱凑车费，你出力咱们出钱的态度，硬是把他推了出去。 当来到城里，三人先是去了街道办询问了刘美君家的情况，看看住址是否有变更。 然而街道办的领导没有告知情况，三人没办法，只能在周边打听。 相比街道办同志的晋升，街坊们则没考虑太多，许多人都知晓宋家的情况，以为三人是来求人办事的，也没有隐瞒。 当知晓刘美君嫁的是谁，有了基本了解后，三人吃完晚饭便选择上门。 说来可笑，三人之所以选择晚上登门，并不是因为对章晓婷有多挂念着急，而是晚上实在没有地方住下，想着借此占个便宜。 原本想着刘美君家的男人大小也是个领导，明面上应该不敢太过蛮横，然而没想到的是，三人刚上门便被震慑一番。 不仅如此，这家人对己方态度恶劣，周边街坊也都一副看戏的模样，大有随时把自己赶走的模样。 眼看自家老伴与后辈都憋屈不知道说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人沉声开口道： “我们是晓婷的爷爷奶奶，这次来是想看看晓婷。” 还不待宋良回应，周边街坊们纷纷讨论起来： “晓婷还有爷爷奶奶？他们那边不是没了吗？” “哪能说没就没，你嘴上积点阴德好吧。” “我有些印象了，之前晓婷爸妈走的时候，她爷爷奶奶还带着家里人来抢房子咧。 最后是街道办跟棉纺厂把房子收了回去，完事这家子人就直接无影无踪了。” “好家伙，这么多年不管不顾，现在又跑出来，该不会是又盯上这房子了吧？” 。。。 听着周边人的耳语，老夫妇与中年男性的表情有些难看。 宋良淡然开口道：“晓婷还有爷爷奶奶？我怎么没听说过。” 中年男性立马上前，双手搭在院门上想要推开，然而发现这院门从里面被锁着，刚要弯腰想要打开。 江福丝毫不惯着，直接上前一把将中年男性推搡后退几步。 “你特么的有没有礼貌？！你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是吧？ 这不是你家！怎么滴！？想入室抢劫！？” 中年男性气不打一处来，表情愤怒不已。 然而江福比对方更蛮横，直接从里面打开院门走了出去，手中的砖头捏得紧紧的，挺着胸膛便‘撞’上去。 “你特么再敢嚣张，不用公安来，我现在就让你爬出去信不信！？” 生怕自家晚辈吃亏，老年人当即开口： “我们确实是晓婷的爷爷，只是这些年没怎么来往，那是美君结婚之前的事情了，你要不信的话可以让美君证明。” 老妇人连忙点头，虽然没有刚开始的蛮横，但依旧强硬道： “对！让美君出来！我孙女在她手上！” 宋良听到二人的话眉头皱起，抬手打断道： “美君是我媳妇，你们没资格在这吆五喝六，就算你们是晓婷的爷爷奶奶，然后呢？ 你们想做什么？” 老人刚要开口说话，老妇人先一步抢着说： “当然是让晓婷跟我们回家！她是我们老章家的孙女！” 听到这话，周围的街坊们顿时‘嚯！’了一声，纷纷指责这一伙人不要脸。 老人皱眉看向老伴，但也没再说话。 宋良轻笑，刚欲开口，身后便传来刘美君愤怒的声音： “晓婷不会让你们带回去！你们也不配照顾晓婷！” 众人看向屋内，只见刘美君表情愤怒站在门口，怒目盯着院子外的三人。 。。。 第445章 你看我敢不敢！ 老妇人看到刘美君后，不顾宋良与江海的‘咄咄逼人’，直接跑进院子。 然而宋良丝毫不惯着，直接抡起胳膊架起老妇人的一边手臂，钳住对方直接往院子外甩。 老妇人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要不是老人拦住，肯定是一屁股摔地上。 中年男性看到这一幕，顿时愤怒不已，不顾江福的阻拦，越过便要抄家伙冲进院子与宋良拼命。 老人烦躁吼道： “行了！你们两个闭嘴消停点！” 这一吼声让老妇人与中年男性的动作一顿。 老人继续说道： “来的时候怎么说的？让你们说过做事过过脑子，非要挨揍被骂才肯安分是吧！？ 这是城里！不是区里村里！” 中年男性不服气站在原地，老妇人则嘟囔着不敢反驳。 江福重新回到院子内一侧，江海则站在另外一侧，宛若两位门神守着。 宋良微笑道：“老先生，看来您是位体面人。” 老人虽然看不惯自家人的莽撞，但对于眼前这些人的做派，同样生气，毕竟是当着自己的面动手。 宋良继续道：“既然您是位体面人，那咱们就用体面的方式沟通。 当然，如果你想来硬的，那就做好去派出所里面住两天的准备。 可别觉着我在危言耸听，我有这个能力，不信可以试试。” 老人叹了口气，探头看向屋门站着的刘美君，轻声开口道： “美君，要论起来，咱们也还算是亲戚，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刘美君强硬道：“在我姐跟我姐夫离世，你们来抢他们房子跟工作的时候，咱们两家就不是亲戚了。” 老人沉默。 老妇人与中年男性想要开口，但迫于老人的威严，只能不甘、甚至有些愠怒盯着刘美君。 后者继续道：“我姐还在的时候，被你们家吆来喝去，我姐走了对晓婷不管不顾，一分钱都没帮衬过，一件衣服没穿过，一口饭没吃过。 现在想起来晓婷了，你们家这么多年，脸皮还是这么厚啊！” 宋良有些错愕看向自家媳妇，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这般牙尖嘴利的刘美君。 以往都一副逆来顺受，谁都敢欺负的模样，宋良一度认为要不是跟自己结婚了，刘美君的人生估计很难过。 感情这是没触及自家媳妇的底线呐。。。 中年男性听到刘美君的话，神情有些尴尬。 而老妇人则开口‘自辩’道：“咱们家条件困难，你在城里有工作有房子，照顾晓婷也应该吧！” 街坊们听到这句话都笑了，谈论声音更加肆无忌惮，就差指着老妇人的鼻子骂对方不要脸了。 刘美君眯着眼睛沉声道：“我的工作是我姐走了之后，厂里把指标让给我的！ 我姐和我姐夫的房子，厂里也已经收回去了，现在这房子是厂里可怜我带着个小孩，优先发给我的。 这两样东西是我应得的！是我姐用她的血肉尸骨给我换来的机会！跟你们家无关！ 别说得跟你们家有关系一样！” 刘美君的话让三人都没办法反驳。 老人无奈道：“可晓婷。。。毕竟是我们章家的孙女。。。” 刘美君眯着眼轻笑：“我不否认呐，也没有人否认呐，所以呢？又怎么样？ 打算借着这由头去告发我？告发我抢夺孩子？破坏你们家庭和谐？” 老人解释：“我们就是想来看看孩子。。。” 刘美君直接打断：“得了吧，你们想看孩子，一声不吭就上门摆谱，一边说晓婷姓章，一边说你们老章家。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就是看家里人没人孝顺你们，后辈没一个长进的。 现在看晓婷过得好，不是过来裹乱就是想趴在晓婷身上吸血对吧！” 刘美君愠怒的声音让一众街坊们目瞪口呆。 一向温和的刘美君竟然表现出这般强硬的态度，这比宋良之前都不遑多让了。 而宋良则杵在原地默默打量着自家媳妇。 不得不说刘美君此刻的形象很陌生，同时也很‘诱人’。 气氛沉寂一片，谁都没有说话，众人就这样默默打量着刘美君。 就在此时，宋良缓缓抬手开始鼓掌。 清脆的鼓掌声打破沉寂，周围的街坊们也开始跟上，鼓掌声越来越响亮。 “说得好！” “这当妈之后果然不一样呐，就应该这样骂他们，什么玩意！”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为母则刚了。” “美君是真的把晓婷当闺女在养呐。” 。。。 街坊们纷纷喝彩。 而此时姗姗来迟的徐三与张巧快步走来，挤进人群后，前者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后者则对宋良询问： “怎么个事？有人上门吵架？放着我来！” 宋良淡然笑道：“不用了张姐，用不着你了。” 张巧‘教训’道：“别说这些客套话，你是领导，跟人吵架有损形象，美君又不会吵架。 咱们整条巷子，论吵架谁吵得过我！” 街坊们听到张巧的话哈哈大笑。 宋良无奈笑道：“你还挺光荣哈。。。” 被拆穿想法的三人表情各异。 中年男性攥紧拳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妇人气得浑身颤抖，‘你’‘我’了半天，嘴巴颤抖。 老人则闭目叹气，在事实面前，无论何种说辞都显得空洞。 “我们确实有私心，但对晓婷的感情也是真的，美君，无论怎么说，咱们。。。” 老人还想作最后的‘陈述’，刘美君直接打断： “行了，废话别说了，要不是我和晓婷对她爸还有感情在，我早就让晓婷改姓刘了。” 老妇人再也忍不住，开口怒道：“你敢！” 张巧立马嚷嚷道：“你再喊！” 刘美君‘凶恶’道：“我不敢？晓婷的户口跟着我！你看我敢不敢！” 老妇人气得浑身发抖。 宋良生怕这人倒在家里，淡然开口道： “行了，你们的恶意，我们家心领了，从哪来回哪去吧。 无论你们是单纯来看晓婷也好，想把晓婷带回去也罢，都死了这条心吧。” 待宋良这句话落下，周边的街坊开始声援： “滚吧，还在这丢人现眼做什么。” “以后大家伙都看着点，要再看到有陌生人来巷子，可别让家里的小孩被抱走了。” “说得没错，说是亲人，净不干人事，算啥亲人。” 。。。 老人攥紧拳头，但依然觉着乏力。 第446章 章晓婷的想法 最终三人情绪各有不同无奈离开。 老妇人是最激动的那位，嘴上说着‘凭什么’一类的话语，可实际行动根本没有，就是一副空有其表的做派。 而中年男性其实压根就不在意章晓婷回不回家，无论结果如何，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甚至他压根就不想来。 唯一能够正常沟通的只有那名老人。 对方背着手驼背离开，背影落寞，不知道是因为晚年顾忌，还是没能看到孙女一面，亦或是悲叹家中唯一一名将来有出息的血亲都没有。。。 “爷爷。。。”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灵动的小女生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脚步一顿，身体轻微抖动，缓缓转身看去。 只见刘美君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位漂亮小女生，对方脸蛋红润、皮肤白皙，那双灵动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眼神中有好奇，但更多则是陌生。 一老一少就这样安静注视着，老人从小女生眼中仿佛看出了逝去儿子的身影。 这一瞬间，老人回想起许多年前自家做过的荒诞事，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迫害’这么小的孩子。 但他无可奈何，家中太多人驱使着，他没办法不那样做。 他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言，他甚至知道自己孙女大概率是恨家里的，能做的只能在晚年尽量弥补。 “晓。。。晓婷。。。” 老人低声呢喃。 章晓婷被刘美君轻轻环抱，以此动作作为保护，也以此动作证明章晓婷有靠山，有人疼爱。 老妇人则比老人激动许多，看到自家孙女后又快步折回。 刚要闯进院子内，江海与江福直接挡住，徐三站在宋良身边看着，张巧更是直接来到刘美君身边。 门外的‘血亲’与屋内的孙女，两边之间隔着三道‘屏障’。 老人与中年男性来到老妇人身边，后者见越不过去，又不敢动粗闯，只能开口对孙女喊道： “晓婷！我是奶奶，过来奶奶这边，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章晓婷不知所措，但刘美君护住的手更加紧实，不让外甥女离开半步。 老人见状只能将视线看向宋良这位‘男家主’，语气中略微恳求道： “让我们跟晓婷说说话可以吗？” 宋良沉默片刻，最终开口道： “让他们进来吧。” 江海与江福听到吩咐便让开身位，老妇人率先冲了进去，刚要快步扑上前，便被宋良挡住。 “事先说好，你们只是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吓着孩子。” 老妇人木讷看向宋良，眼神中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无措与不适。 中年男性上前扶住老妇人，老人则低声说道： “放心，我们就是想跟孩子说说话，不会吓着孩子的。” 听到这话，宋良这才让开身位。 江海与江福重新站在院门口边上，但凡出现什么变故，这三人抱起孩子就要跑的情况，二人也能堵住出路。 老人与老妇人缓缓上前，来到章晓婷面前缓慢蹲下。 “晓婷，我是奶奶，你还记着我吗？” 章晓婷实诚摇头。 “不记得了。” 老妇人听到之后心中郁结。 老人则是询问其他问题：“晓婷，你平时吃的饱穿得暖吗？上学有没有受欺负？” 章晓婷没有回答，只是呆愣愣看着眼前的老人，忽然开口道： “你是爷爷，我记得你。” 听到这句话，一整晚都沉稳无比的老人顿时红了眼眶。 刘美君心中虽然愤愤不平，但此刻也没再阻止外甥女，松开手默默站在边上。 “还记着爷爷就好，让爷爷抱抱好不好？” 老人说完张开双臂，心中忐忑等待着。 此时无论是院内还是院外，众人都没有说话，都等待着章晓婷作出何种决定。 章晓婷杵在原地近十秒，正当众人心情复杂、老人心中苦涩之际，前者忽然缓缓上前抓住老人的衣服，整个人轻微倒进对方怀里。 这一惊喜让老人再也忍不住哭出声。 老妇人忍不住一同抱住老伴与孙女。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性第一次产生异样的感触，之前没有任何想法的他，首次对这位陌生的‘血亲’有了直面的感观。 刘美君站在旁边，心情极为复杂。 曾经自己与彦祖说过晓婷小时候的事，当时彦祖说了一句话，让刘美君铭记至今。 ‘亲人这‘玩意’是很神奇的东西，它打断骨头连着筋。 大人关系的破裂，不代表两代人的交往，就好像婚姻关系的分开，不代表亲子关系的破裂。’ 当时刘美君知道彦祖说的这句话是对的，但她还是接受不了。 一想到外甥女与自己长姐当时受过的委屈，刘美君便气不打一处来。 原谅她是不会原谅的，可却也没有资格替外甥女做决定，剥夺外甥的选择。 看着眼前的一幕，刘美君心中郁闷，甚至气得身体有些发抖。 到了这一步，街坊们也不好再说什么，都悄然离去。 江家两兄弟与徐三坐在院子内抽烟闲聊，张巧陪着刘美君进屋，刘芳晚上不在，她干脆陪着聊聊天。 宋良干脆迎着三人进隔壁屋坐一会，让老人跟章晓婷说说话。 其实宋良打心底觉着晓婷不应该就这样原谅她阿公阿婆，可这也是最合适的结局。 既不让孩子被仇恨蒙蔽双眼，也让她对家庭充满憧憬，最重要的是。。。 有了今晚这一出，他们也不好意思再提出带晓婷回去的要求，更加杜绝了对方偏激的行为。 要是真彻底‘决裂’，未来某一天，这家人忽然把晓婷抱走，届时刘美君能被吓死。 最终三人心满意足离去，也没有提出留宿一晚上的要求，或许是不敢再奢求太多。 待众人都离开，宋良重新回到屋内，刘美君与章晓婷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只是二人的心思都不在节目上面。 宋良坐到章晓婷身边，摸着这丫头的头，忽然开口询问道： “晓婷，你真的不恨爷爷奶奶吗？” 刘美君屏气凝神，注意力全部放到这边。 章晓婷思索片刻，喃喃说道：“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宋良微笑询问：“为什么？” “因为宋玉说过。。。” 第447章 八月的两则文件 “因为宋玉说过，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在变，除了亲情。”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原本忐忑郁闷的心情忽然一滞，思路顿时有些跟不上了。 章晓婷看向宋良，有些忐忑询问道：“小姨父，我做错了吗？” 宋良微笑摇头道：“没有，你没错，你说得对。” 章晓婷听完嘻嘻笑道：“我就知道宋玉不会骗我。” 宋良回过头看向刘美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对方，仿佛等待着什么。 刘美君同样没有开口，甚至将目光移开，不想提出任何意见。 然而当二人沉默之际，章晓婷忽然再次说道： “宋玉还跟我说，面对关系一般或是不熟悉的任何人，适当变现善意，以后可能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听到这话，宋良一愣，而刘美君则仿佛找回场子一般，转头‘反攻’看向自家男人，微笑等待着什么。 宋良轻咳一声，对章晓婷淡然道： “有时候也不用什么都听宋玉的。。。” 。。。 翌日，宋良返回自来水公司，期间去了一趟新家，特意把刘美君的爸妈与刘山接回公司。 没有将昨晚的事情告知，免得二老忧虑。 当来到公司仓库前，三人看着装了满满当当的两辆大货车惊愕不已。 刘山激动询问：“宋良，这些都是粮食？” 宋良点头：“对，这都是村里的粮食，村长您带回去妥善安排吧，看村里哪户人家需要，支援一些。” 刘山眼睛紧盯大货车，嘴上一个劲表达感谢。 刘保国与金小花心中感动，也与有荣焉。 这是他们家的姑爷，有了这批粮食，以后在村里，谁都要记着他们家的好！ 宋良交代江海与江福送粮食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安全把老三位送回村里，快去快回。 江海与江福点头。 “放心吧老板。” “这段时间我们哥俩都要生锈了，天天啥事没有，都不好意思领公司的工资了。” 虽然二人是挂靠人员，但车队有如此营收，给自来水公司带来这么多利润，再加上公司福利本来就好。 因此给二人发工资，公司也没有人说什么，甚至财务都觉着发少了，想着发多一些，好让二人给公司多作贡献。 刘保国三人在自来水公司吃完午饭便坐上大货车一同离开，期间刘美君领着章晓婷也来蹭饭，送一送家中长辈。 在返回村里的路上，江海与江福淡然驾驶着大货车，而刘保国三人则靠在旁边休息假寐。 有了这批粮食，三人是松了口气，尤其是刘山，回去之后总算有了交代，这几天他是忧心忡忡啊。 然而正当他们睡着之时，路上同样走着三名疲惫的路人，大货车与三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三人正是昨日前去宋家想要认回孙女的老夫妇与中年男性。 昨天晚上离开孙女家后，三人找到一家电影院，跟门卫商讨一番后，花了两块钱，门卫借了个空厅让他们休息一晚上。 此时前往汽车站的路上，老妇人忐忑道： “回去之后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了。” 老人皱眉沉声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人刘美君说得没错，这些年咱们家不管不顾，现在看人过得好了，就想来摘桃子，哪有那么好的事！” 老妇人还想说什么，中年男性插嘴：“妈，他们就是想占便宜，自己混得不行就蛊惑你来打冲锋，净想着占便宜。 你倒好，每次三言两语就被蛊惑。。。” 老妇人脸色有些难看：“我这不是为了家里嘛。。。 你看你姐，嫁得不过，工作也没有，孩子去学校，连学杂费都要问咱们家补贴。 还有你堂弟，来城里这么多年了，工作是有，可攒不下钱，见了几个姑娘不是嫌他长得磕碜就是没钱。 还有你。。。” 听着母亲喋喋不休，对家里的情况又开始赘述，中年男性直接打断： “妈，他们混得再差都比我混得好，我不也打零工，我怎么就不要求这要求那。” 老人眯着眼道：“当初你就不应该听我妹妹胡说八道，还领人来抢自己儿媳妇的房子。” 中年男性点头：“就是，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当初要不是有这么一遭，美君和晓婷至于对我们家避之不及吗？” 老妇人憋屈至极，最终无奈道： “行，以后我啥事也不管了，反正我做啥都是错的！到时候问起来，你们跟他们说！” 中年男性嘀咕道：“我昨晚是看出来了，人晓婷过得生活比我们全家人过得都好，人刘美君是真把晓婷当亲闺女养。 反正我是做不出来那种抢孩子的事情，要真这样做，以后生孩子都没屁眼。。。” 老妇人感觉自家孩子在嘲讽自己，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老人叹了口气：“以后这些事你少管，他们要想沾晓婷的光，让他们自己去说去做。” 老妇人忍不住询问：“那晓婷。。。咱们就不管了？” 老人眼眸亮起一抹微光：“当然管，毕竟是我孙女，以后逢年过节寄些玩意来给他们，慢慢修复。 反正我晚年除了下地，什么都不做了，就跟孙女培养感情，死了之后见到老大，至少不用被他埋怨。” 。。。 时间逐渐来到八月初，国内各地一片祥和，这场天灾也逐渐过去，带来的影响也在尽量恢复。 交通开始逐步恢复，通讯也基本抢修完成。 在所有人都准备迎接中秋之际，八月末，两则文件下发。 其一是为推动企业改革，GW院批转财政部《关于国营企业利改税试行办法》，将原上缴利润改为按税制缴税。 这是针对国有企业的改革，老百姓对此没有感观，也没放在心上。 同一天，第二则文件下发，彻底覆盖全国人民。 为针对社会治安问题，ZGZY发出《关于严厉打击XSFZ活动的决定》。 这一决策直接推动了全国范围内的‘YD’行动，但也在短时间内造成了一定的动荡。 远在深圳的宋玉对这次‘忽如其来’的打击没啥感观，甚至街上都没看出有何不同。 或许自己现在还是名学生，没接触到其他层面的事，因此没觉着有啥变化，但街上的公安倒是多了些许。 。。。 第448章 当初就不应该跳级 这天宋玉坐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一边看着一边安静等待。 旁边坐着宋朝歌与于大壮，二人手中也都拿着一本画本，前者在看《大闹天宫》，后者则在看《哪吒闹海》。 宋玉空间内有许多当下年代的书籍，这是他平日里为数不多的娱乐。 每次去书摊看到让他觉得有趣的画本，都会买来收藏起来，书摊老板都认识这位‘小老板’了，每次看到宋玉都笑眯眯的。 宋朝歌与于大壮平日不舍得租来看的画本，都来找宋玉要来看，每次宋玉第二天都能拿出来。 邮局的职工们也都认识了这三位小朋友，尤其是宋玉这位‘大客户’。 平日里原本便没有多少业务的邮局职工们，看到经常来坐着的宋玉，都会习惯性与之打招呼，询问学习成绩、最近有没有调皮等等问题。 每次宋玉都要装作一副乖巧模样，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是位成年人。 此时游大爷拎着一瓶玻璃瓶从邮局门口晃悠过去，瓶子内白色液体激荡，显然这是去供销社打散酒去了。 这是游大爷的基操，就喜欢自己去外面打。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来送礼了，除了齐息田与齐息壤带回来的东西游大爷会享用之外，别人登门送的酒他一概不收。 看到宋玉坐在邮局门口，游大爷开口喊了句‘晚上早些回家吃饭’后，惬意继续朝家里返回。 这是宋玉与游大爷的相处方式，后者压根不关心宋玉的学习以及平日做什么，只有一条规矩，那便是晚上必须按时回家。 宋玉很喜欢这种方式，比在苏州更加轻松。 宋朝歌忍不住开口道：“宋玉，我真羡慕你，都没人管你学习。。。” 于大壮接茬：“对啊，在家里我爸妈不是问我作业写完没就是说上高中好好学习，我耳朵都听出疹了。” 宋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自己还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对宋良说过一句话： ‘要不是你爷爷奶奶走得早！你爸肯定能考上大学，现在有人盯着，你应该庆幸！ 要有一天你爸妈也不在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以前小时候宋玉与宋良不理解这句话的感情，现在回想起来，父亲是后悔小时候没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 “朝歌，你爸爸妈妈的身体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哪不舒服？” 宋朝歌摇头：“没有，揍我的时候老有劲了。” 说完视线从画本中移开，看向宋玉疑惑道： “宋玉，为什么你隔三差五就要问我爸妈的身体？这是你口头禅吗？” 于大壮嘟囔道：“而且只问朝歌和江燕的爸妈，也不问我爸妈。。。” 宋玉干笑表示或许习惯了。 就在此时，许秀宁拿着一封信出来，来到宋玉身边蹲下，微笑说道： “宋玉，你家里来信了。” 宋玉估摸着时间也该来信了，今天来这里坐着就是为这件事。 道谢之后接过两封信件没有拆开，他打算回家之后再看。 宋朝歌与于大壮在身边，这两人八卦得很，肯定会嚷嚷着一起看的。 然而宋朝歌与于大壮压根就没搭理他，看画本比较重要。 反而是许秀宁忍不住询问：“你不看看信里写了什么吗？” 宋玉一愣，转而猜到对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想知晓江海什么时候再来深圳。 这都两月了，江海都没来深圳进货。 宋玉心中无奈。 这两人也算时髦了，80年代就开始异地恋了。。。 “秀宁姐，我爸之前跟我说过了，江海哥大概下个月月中才到深圳这边。” 许秀宁连忙‘澄清’：“我又没问他。。。” 说完站起身快步走进邮局，脚步轻快了许多。 宋玉起身说道：“走了，回家了。” 宋朝歌连忙说道：“别啊，再坐一会，我还没看完呢！” “拿回家看呗，看完还给我就好。” 宋朝歌憋着嘴摇头：“还是算了，我爸妈要知道我看画本，肯定又说我不务正业了。” 说完将画本抵还回宋玉，于大壮同样不舍还了回去，显然即将到了高中阶段，双方父母都开始认真起来。 各自回家后，宋玉先在齐大爷的牌位前俸了香后，回到房间拆开信件，认真起来。 第一封是章晓婷寄来的，信上说了这两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 爷爷奶奶来家里看他、看到宋玉上电视表演节目、告诉宋玉自己要十七岁之后才能读大学等等。 宋玉逐字逐句看完，他在信中感受到一丝丝醋意，笑着将信件收回信封，翻手后信封消失不见。 打开第二封信件，这是宋良寄来的。 信中同样表明章晓婷的学籍年龄问题，询问宋玉的想法。 然后阐述了公司的现状，询问了几个抓不定主意的点，让宋玉给出意见。 最后说这几周都回有回去那边，回老家找了几次，都没找到有任何线索，对爸妈以前家里发生什么没有头绪，表示下周周末会回去爷爷奶奶的村里摸摸底。 宋玉再次收起信件，然后拿出纸笔开始回信。 先是给章晓婷回信，内容是让对方在大学问题上听小姨父的，又说了一些最近自己这边的趣事。 所谓的趣事都是宋玉乱写的，为的就是让信件的内容生动有趣一些，事实上身边压根没有任何事发生。 写完之后，宋玉思索片刻，最后鬼使神差竟然解释自己与一起表演节目的女生只是普通同学。 心虚收好信件后，又拿出一张纸打算给宋良回信，认真斟酌起来。 其实对于学籍年龄问题，宋玉最近也意识到了。 之前宋玉跟着齐息田前去高中部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招生老师看到宋玉的年纪后下意识惊叹一句‘年龄这么小？’ 当时宋玉便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如若是让章晓婷高中毕业后在家歇息几年，脑子很容易生锈的，对此宋玉有个想法。 那便是让对方去少年班继续学，或是高中毕业后去艺术类学校进修，主攻艺术课之余，时不时上一下文化课，巩固一下之前学习的知识，不至于让脑子转不过弯来。 等到了高考最低年龄标准，再报考高考。 这既可以让晓婷平日不至于天天在家待着，也能学多一项艺术类技能。 这是宋玉能够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然而这对于章晓婷是最好的办法，对自己却不然。 他对艺术类课程是真没任何兴趣，当初就不应该冲动，跟晓婷一起跳级！ “宋玉小子！出来吃饭了！” 。。。 第449章 零工市场（第一更） 宋玉与游大爷二人坐在客厅内，二人宛若饭搭子一般，谁也不关心对方每天具体做什么，聊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 宋玉不愿意以孩子方式沟通，游大爷则没有与小孩子沟通的习惯，毕竟这些年来孑然一身。 饭桌上摆着三个饭碗，这是游大爷故意为之，想要以此来宽慰自己的思念。 “过几天你就要上学了，书包收拾好了没有？还有什么缺的吗？要有的话咱这两天去买。” “没有了。” “课本呢？” “开学之后学校会发。” “嗯。” 。。。 又是一片沉默。 过了片刻，游大爷再次开口：“过两天你开学后，我带着你齐大爷的东西去苏州一趟，毕竟落叶归根，你一个人在家，自己照顾好自己。” 宋玉抬头看向游大爷，沉吟半晌，最终点头说了句‘好’。 九月份广东与香港地区即将迎来一次天灾，宋玉已经做好防御准备了。 此时大家都对即将到来的这次灾难未可知，游大爷此时表示要离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游大爷注意到宋玉的表情，以为对方不舍得自己，或是担心平日如何吃饭，便淡然开口道： “平时上下学就跟着同学一起，吃饭的话。。。” 不待游大爷说完，宋玉开口道：“吃饭我会自己煮的，我在家的时候经常煮饭，而且我爸给我寄了零用钱，不用担心。” 游大爷没多说什么，点头应允，话题也就此揭过。 在八月的最后一天，游大爷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里面放着齐大爷的骨灰，齐息田与齐息壤二人来到家中，感谢着对方的劳碌。 作为子女没办法帮父亲做这些事，反而让‘外人’代劳，这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然而游大爷却表示这事他来做没什么不合适的，让二人好好工作不用挂念，这事他愿意做。 宋玉把苏州家里与齐大爷家的地址写在纸条上交给游大爷，后者接过后默默放进行李中。 翌日一早，宋玉与游大爷吃完早饭后，前者出门返回学校，开始高中生涯的第一天。 后者则收拾好碗筷，拿起行李独自出门，前往车站。 第一天上学，宋玉与三位‘小伙伴’一同返校，可惜的是，宋玉与三人不同班，他在的班级是在高一（1）班。 而谭江燕则在2班，宋朝歌与于大壮这对难兄难弟同样不在一个班级，前者在4班，而后者则在5班。 虽然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猜到这是按成绩划分的。 竟然还有学生成绩比宋朝歌还差，难以想象。 宋玉感叹这个年代便有如此做法。。。 让宋玉诧异的是，戴安娜竟然也分在一班，进入教室后便看到对方正兴奋朝自己招手。 班上的同学基本都是第一次见面，对于这位外国的漂亮女生都很新奇，男生们更是蠢蠢欲动。 到了高中，大家伙也都情窦初开。 看到外国女生对教室门口兴奋招手，同学们齐齐看过去。 宋玉迎着众人的目光，淡然走进教室，来到教室最后一排，戴安娜的身边坐下。 与其与陌生人重新认识，干脆与戴安娜坐一起算了。 反正自己无论去哪个座位，对方都不会‘放过’自己。 “宋玉，我特意让我爸给我们安排在同一个班，未来三年我们又能当同学了！” 戴安娜用的是英语。 班上的同学虽然成绩都很不错，但很少能听懂，毕竟这年代的英语老师都不算内行，更别说学生了。 听着外国女生的英文，同学们认真理解。 宋玉微笑道：“那以后请多多关照。” 戴安娜同样高兴：“中午咱们一起吃午饭呗？我妈妈说让我多请教你中文，还说你唱歌好听。” “这几天不行哦，家里有事，放学之后我要回家，等忙完这段时间可以吗？” “没问题！” 看着两位同学如此顺畅的交流，同学们既羡慕这位男同学的‘艳福’，同样羡慕对方英语这么好。 上午宋玉领了巨多课本，看着桌面上科目繁多的课本种类，宋玉想想都觉着累。 抛开音乐美术体育，语文数学英语是标配，文科历史地理政治，理科物理化学生物都有。 宋玉单单看着都发颤，不是怕自己学不来，是觉着要交这么多科目的作业而感到无奈。 老师们没有过多废话，每个科目的老师都直接开始授课。 宋玉听着听着又开始犯困，戴安娜则宛若听天书，两人点头如捣蒜，相比其他认真听课做笔记的同学，二人可谓是一班的奇葩组合。 中午放学后，宋玉与戴安娜都睡饱了，虽说中途几次被老师叫醒，但宋玉依旧扛不住，又重新睡下。 久而久之，老师也懒得理会了，心中疑惑这学生怎么如此不尊重学习。 外国学生听不懂情有可原，可这男同学怎么也这么放肆。 宋玉与戴安娜站在楼梯口等待，没多久谭江燕便出来了，三人汇合后，后者开始用她那蹩脚的英文，尝试与戴安娜沟通。 不得不说谭江燕很积极，只是难为了这位外国女生，听着谭江燕的英文不时皱眉理解对方说的是啥意思。 宋朝歌与于大壮过了一会也出现在楼梯口，几人一同朝校门口走去。 出了学校，戴安娜上了轿车离开，宋玉让三人先自己回家，他要去亲戚家吃饭。 三人不疑有他，道别后慢悠悠离开，聊着上午班级里的趣事，还吐槽要学的科目太多。 宋玉径直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之所以去菜市场，并不是要买菜，而是因为菜市场隔壁有一处小的零工聚集地，一些打零工的师傅都会在那边等活。 宋玉来到零工市场，环顾一圈，看着这群劳动人民闲暇自若，有的在闲聊吹嘘，有的在下棋围观，有的打牌抽烟。 三轮车、木板车、扁担等拉活的家伙都有。 宋玉缓步来到一处角落，这里正坐着三名师傅，一名中年以及两名青年，三人没有像其他师傅一样有自己的‘娱乐’，仿佛被孤立一般。 三人身边放着一辆木板推车，上面放着三根扁担以及几条麻绳。 。。。 第450章 拉沙袋 三人吹着脑袋，看样子是一上午都没有接到活。 靠坐在墙角的三人忽然看到地面上逐渐走近的影子，一名老师傅忽然兴奋抬头并且开口： “老板！需要。。。” 话说到一半便停止住，老师傅看到眼前站着一位小朋友，原本兴奋迫切的心情顿时沉寂下来。 两名年轻的小伙看到是位小朋友，也失望叹了口气。 一旁打牌等活的人笑着打趣： “别等了，不会有人找你们这些外江佬揽活的。” “说了让你们加入我们，非不听。” “人是舍不得被我们抽成，也不想想哪个本地人会找外地人干活，要家里丢了啥东西咋办。” 。。。 听着众人的谈论，宋玉不为所动，开口询问道： “师傅们，你们接活吗？” 听到这句话，老师傅一愣，随即眼前一亮，连忙点头道： “接的，啥活？” 听到小朋友的话，周围自娱自乐等活的师傅们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人提醒道： “小朋友，你还是让你们家大人来吧，他们都是外地的，要到时候家里丢了啥东西，可损失可大了哦。” 三人中一名年轻师傅咬牙反驳道：“我们又不是贼！你们凭什么污蔑我们！” 宋玉压根就不在意众人的谈论，这种排外的做法他见多了，明面上说是外地人不安全，实则只是想招揽这些人从中抽成罢了。 “我们家需要装沙袋，你们接拉沙的活吗？” 老师傅当即站起身，哪怕是面对一位小朋友，也客客气气点头：“肯定接的，小朋友，你们家大人呢？我和你们家大人沟通。” 宋玉摇头：“大人没来，就我一个人。” 老师傅刚泛起的兴奋一顿，然后又郁闷起来，他觉着这小朋友是来捣乱的。 宋玉看出了对方的担忧，开口道： “工钱直接跟我说就好，我不是来捣乱的。” 老师傅看向身后的两名年轻人，犹豫半晌，最终抱着侥幸试试看的心态开价： “那要看你要拉什么沙了，要是普通的沙子，每袋0.2元，要是质量好的细沙，我们要去远一些的地方拉，每袋要0.4元。” 宋玉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要普通沙子就好，你们跟我回去认认门吧，到时候你们拉了沙子直接往我家里运就好了。” 老师傅为了保险起见，又开口道：“小老板，我们要按每趟运的数量当场结清的。” 宋玉同样点头应允：“可以，我甚至可以先给你们订金。” 其实宋玉可以独自完成这项工程，毕竟有空间很方便，但他需求的量太多，一个小孩子能搬这么多沙属实说不过去。 请人可以名正言顺解释，况且拉沙这活也要不了多少钱。 一旁的师傅们眼看这单生意被谈成，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 “小朋友，你可想清楚了，要请我们这些本地人安全些。” “对啊，听叔叔一句劝，还是让你家大人来谈比较好。” “你请我们本地的，价格也一样的。” 。。。 宋玉淡然道：“不用了，我也是外地来的，外地人不都是坏人，本地人也不都是好人，这是家里人教我的。 而且我家叔叔是公安，不怕有坏人来家里。” 最后这句话是说给三人听的，毕竟无论本地人也好，外地人也好，都需要打预防针。 然而三人听完后，表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是表现出揽到活的兴奋愉悦。 领着三人一路回家。 两名年轻人推着板车，老师傅跟着宋玉身边询问： “小老板，你要拉多少沙袋？” 宋玉斟酌片刻，淡然开口道：“80袋吧，不够再继续拉。” 老师傅心中一喜，心中默默计算利润。 2毛钱一袋，80袋那就是16块！ 这趟活能赚16块！ 身后推车的两名年轻人也面露喜色。 老师傅刚兴奋没多久，又开始担忧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做主，犹豫片刻询问道： “小老板，你确定不用跟家里大人说一声？” 宋玉无奈解释：“放心吧叔叔，这个数量和价格家里人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只是家里大人今天没空，所以让我来找师傅拉活。” 听到小老板的说辞，老师傅总算松了口气。 当回到一家大院，宋玉打开院门后指着里面道： “叔叔，这就是我家了，你们每天中午和晚上哪个时间来都可以，上午和下午我要上学。” 老师傅连连答应：“可以，没有问题，那我们下午就去拉，晚上把沙袋拉来家里！” 宋玉点头，不用对方开口，主动从兜里‘掏’出5块钱递给对方。 “这是订金，多退少补，叔叔你先拿着。” 对于这种还没干活就给钱的做法，当下年代在打零工这行几乎不可能。 无奈宋玉的年龄太小，没有说服力，只能以此来稳住对方。 如若对方拿着钱跑路不干活，宋玉也只能自认倒霉，不过5块钱而已，宋玉也无所谓。 老师傅接过钱后，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立马表示现在就去拉沙。 周边的街坊看到三名陌生人与宋玉在家门口说话，都好奇上前询问情况。 宋玉解释是要拉沙袋回家，游大爷觉着家里房子旧了，平日也没啥事情，想着在家慢慢动手润色一下房子。 众人听完之后也不疑有他，毕竟游大爷平日神神叨叨的，与街坊们也没两句话说，天天在家无聊，找些活干也正常。 街坊们走后，老师傅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小老板，真不用跟家里大人说一声？” 宋玉有些诧异看向眼前这位老师傅。 钱都收了还担心这些，这外地人心地还行哈，挺有担当的。 宋玉再次表示没事后，三人这才离开，临走前再三保证晚上绝对会先运一批沙子过来。 目送三人兴奋离开后，宋玉心中默默算着时间，以及后续还需要什么材料。 除了沙袋之外，还需要厚实一些的木板与短木条，还有铁钉、胶布、长帆布等等。 还有九天时间，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 第451章 这位师傅看着快要渴死了 当天下午，三人拉着木推车在郊外挖了一下午沙子，忙的不亦乐乎。 水壶里的热水三人平分，你一口我一口没一会就喝完了，然而三人谁也没有去接水，这地方也没地方接水，只能一个劲继续干。 老师傅名为李松，1941年生人，湖南人士，今年42岁。 而跟着他的两名年轻人则是他的儿子，分别是23岁的李从文与22岁的李从武。 这名字是李松父亲在世之时给取的，寓意不可谓不好，期待不可谓不深。 原本三人在湖南老家谋生机，可一场大雨把周边所有的农户都给‘压垮’了，粮食颗粒无收，家里之前攒的钱也维持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今年肯定揭不开锅。 无奈之下，一家人只能另谋生计。 打听一番后，得知南方这边可以赚到钱，于是一家四口人把欠村民们的钱都还了，毅然决然背井离乡。 来到深圳后，李松领着儿子出去打零工，而媳妇则在租的小房子周边找零活。 可来了几天，发现这里的零工市场很是排外，坐了三天完全没有他们谋生的空间，频频被打压。 偶尔有雇主来找师傅干活，都被本地师傅给‘劝’走。 李从文与李从武几次险些与这些人大打出手，但都被李松拦着。 此时三人在郊区用麻袋装着泥沙，没一会便堆满了木板车。 李松开口对俩儿子说道：“你们把这车沙拉去老板家门口放好，留一个人看着，从文，你问乡亲们打壶水回来。” 李从文点头：“行，那爸你在这休息一会，我和从武很快回来。” 李松摇头：“我不用休息，这些时间我能再装几袋呢。” 李从武立马道：“爸！你和哥去吧，我不累！” 李松笑道：“你老子也没说累，让你们去就去，别废话，记着留下个人看好沙子，路上别洒了。” 李从文沉声道：“爸，我们再多装几袋吧，反正雇主说晚上才在家，现在过去也是干等着。” 李松摇头：“要真等晚上再去，雇主还要等我们一车一车拉过去，宁愿我们等雇主，也不要让雇主等我们。 别到时候人雇主对我们有意见了。 先把沙子堆门口，到时候咱们再帮着把沙袋搬进去。” 李从文点头。 李从武感叹道：“爸，刚你看见了吧，雇主家里可大了，就一个院子就比我们老家的房子还大！” 李松同样感叹：“还是城里人生活好啊，要搁在村里，这条件咱想都不敢想。。。” 李从武又问：“爸，你说雇主会不会包咱们吃的？” 李松皱眉教训道：“你想啥呢，要有这规矩，大家伙都争着去干零工了，免费都有人干！ 况且就算包了，那你妈咋办？让她饿着？” 李从武顿时怂了，解释道：“我就是问问，别着急啊！” 李松：“以后少动这些不实际的脑筋，这雇主给的活可不小咧，你别在人家面前胡说八道！” “知道了爸。” 待宋玉下课回到家，吃完晚饭便坐在亭子内写作业。 不得不说，高中的作业密度比之前高太多了，难度没啥感觉，但科目太多了，就算每科只需要二十分钟，加起来也要很多时间。 当完成了一半科目之时，宋玉觉着有些枯燥，进客厅拿出茶具，坐在亭子内倒茶坐着，时不时洒下鱼食，看着鱼儿们争抢。 时间就这样悄然过去，宋玉极少有这般惬意的私人时间。 在苏州天天围着家里人转，来到深圳又带着任务，平日除了上课就是陪父母，不然就是在家凹人设，劳累得很。 喝了一会茶后，正当宋玉准备继续完成作业之时，大门被敲响。 宋玉起身前去开门查看，待打开门后，看到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满了沙袋，中午的三位师傅正站在门口，汗衫沾满污垢泥沙。 李松笑道：“小老板，我们把沙子搬来了，需要咱们把沙子搬进屋吗？” 宋玉点头表示需要。 不需要李松开口，李从文与李从武便主动开始扛着沙袋往院子内搬。 正当李松出门要扛沙袋之时，宋玉询问道： “师傅，你这沙袋有多少？” 李松醒悟连忙开口：“抱歉，忘了说。 这里一共42袋，都没洒出来，小老板你可以检查一下，剩下的明天上午我们装完，中午就可以弄来了。” 宋玉也不在意多一袋少一袋的，给出的80袋数量只是大致预估的。 李松看小老板没有再说话，便转身也跟着俩儿子搬沙袋。 宋玉回到亭子内坐下，也没再写作业，看着三人一遍又一遍往院子墙角堆沙袋。 老师傅每趟都扛四袋，左肩与右肩各两袋，而两名年轻的师傅则分别扛两袋与六袋。 扛两袋的师傅气喘吁吁，扛六袋的师傅只是面色红润，没有其他异样。 看到这样的组合，宋玉笃定这三人不是父子便是亲戚，不然哪个师傅会带力气这么小的后生。 十分钟不到，三人把沙袋全部搬进来，李松用肮脏的汗衫擦了擦汗，对宋玉笑道： “小老板，这都搬完了，你数一下，要没问题的话，剩下的沙袋我们明天中午搬来。” 这42袋沙的费用是8.4块，宋玉之前给了5块钱订金，此时对方也没有开口要，显然是打算明天一起结清。 宋玉起身微笑道：“谢谢师傅，刚才我看你们搬的时候已经数过了，这是剩下的费用，先给你们。” 说完便‘掏’出11块递给对方。 李松有些意动，但一时间又不好意思收钱，毕竟没干完活。 宋玉觉着眼前三人比较实在，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淡然将钱都塞到李松手中，看着三人发干的嘴唇，那名力气小的师傅甚至有些嘴唇发白。 “师傅们，坐下来喝口水吧，我刚泡了茶。” 如果是大人这样说，李松还真就不会客气，他真渴得不行。 可说这话的是个孩子，他有些抹不开面子。 宋玉指着嘴唇发白的年轻师傅，‘天真’笑道： “这位师傅看着快渴死了。” 。。。 第452章 样子看起来欠 最终三人还是厚着脸皮，来到亭子内坐下讨茶水喝。 看着桌子上又是作业本又是课本，堆得密密麻麻，李从武先是连灌三壶茶水，然后好奇询问： “小老板，这是你的作业？” 宋玉点头道：“对啊。” 李从武咽了口唾液：“这么多？！你们这的学生都这么辛苦的吗？” 宋玉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无奈点头苦笑。 李从武感叹道：“好家伙，要换我，宁愿出来打零工都不愿意天天困在学校里，每天还要写这老些作业。。。” 李松教训道：“你就不是读书的料，能读书不比出来卖力气好！ 也就是家里穷，供不起你们两兄弟读书。。。” 李从武嘀咕：“家里不穷我也不读书，要读就让哥去读，他是那块料，我不是。。。” 听到这，宋玉可以确定三人的关系了。 用稚嫩的话术把三人的情况‘欺骗’出来，宋玉把想要知晓的答案都问了出来。 无论是三人的名字、祖籍、年龄等等。 之所以把心思花在这三人身上，是想着自己天天在这边‘按部就班’太无聊了。 以前在苏州还能‘调教’一下宋良与江家两兄弟，运筹帷幄之余还能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可到了深圳之后，刚开始还行，可随着时间久了，宋玉越发觉着无聊。 没错，宋玉‘手痒’了。 当然，宋玉不会简单相信三人，这段时间派的活，刚好可以考察一下对方。 一晚上的交流，李松给宋玉的感观便是沉稳，沉稳到不像是从农村出来的。 沉稳与老实不同，后者是性格使然，而前者则需要经历一些事情。 李从文说话比较成熟，但时代与环境限制了他的思维，但从对方的举止来看，他对知识是渴望的。 单从李从文频频拿起宋玉的课本翻看便能知晓。 而李从武。。。 这就是位精力旺盛的小伙子，除了一膀子力气之外，宋玉没看出对方有啥优缺点。 愣要说出一个不算缺点的缺点的话，那便是单纯，或者说是说话不过脑子。 三人的性格大相径庭，宋玉有些难以理解一个家庭怎么会衍生出三种性格。 休息了半小时后，李松起身领着俩人离开。 宋玉关好院门后继续写作业。 待全部写完后，宋玉将书包放在长石椅上，头部枕着书包，整个人躺下看着月光，心思不知道飞到哪去。 当天晚上，宋玉没有回房间睡觉，微风拂润，月光皎洁，他在亭子内不知不觉睡着了。 翌日中午，宋玉回家再次看到李松三人站在门口等待。 开门让三人把沙袋都搬进院子后，又招呼三人喝了口水，正当准备离去之时，宋玉又派出活让三人干。 让对方按照鱼塘的路径做出木板，要求木质厚实，能够把鱼塘盖上。 这已经不算零工的范畴，这属于木工的活。 可李松表示他们能干，并且次日就能做出来。 宋玉听到报价后欣然接受，虽说他也不理解行情价格，不过他觉着挺便宜的。 原本以为又要回去零工市场保守冷眼的三人，再次接到宋玉这位小老板派的活后，心中欣喜不已。 九月三号中午，宋玉放学回到家，依旧在家门口看到正在等待的三人。 将木板搬进屋内，按照宋玉的要求，将厚实的木板搬到鱼塘边堆放好，宋玉当场结清费用。 这次三人以为活彻底干完后，宋玉有一次派活，跟个矫情的NPC一般，每次完成任务就有新的活，一趟趟派出去的活跟跑环似的。 这次宋玉提的要求依旧是木工的活，让李松检查一下屋外边的门窗规格，要求三人提供厚度与之前一致、规格契合的木板，用作封固门窗。 这次的技术含量比鱼塘的要高，可李松依旧信心满满表示没问题，依旧表示次日搞定，但需要晚上才能完成。 九月四号，今天是周末，宋玉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白天宋朝歌与于大壮偷摸过来抄作业，没过多久便被谭江燕来逮到，完事就跑回去告状。 两边家长立马来齐家把俩家伙揍了一顿，宋玉站在一边笑嘻嘻。 然而当宋朝歌与于大壮被揍完后，双方家长便开始教训起宋玉来，对此宋玉一脸懵逼。 得知游大爷出了院门，宋玉这几天一个人在家，宋炳淮便让宋玉这两天来家里吃饭。 宋玉敢怒不敢言。 到了晚上，宋玉在家里等待李松三人上门。 七点半左右，三人如约而至，将木板搬进院子后，按照宋玉的要求直接开始封盖窗户。 这活李松干得很心虚。 这户人家一直不见大人，就让一个小孩子‘胡闹’，之前也就算了，现在要把窗户都封固，要大人回来看到，真不会惹出事情？ 奈何宋玉给得实在太多，这次结算的不仅是做木板的钱，还另外给了封固窗户的工钱。 李松咬牙狠心，最终还是答应接下这活，只是他属实有些不理解，为何这小老板要这样做。 而在齐家忙活之际，远在苏州的火车站，游大爷抱着行囊疲惫走出。 哪怕是身子骨硬朗的他，此刻也觉着浑身酸痛。 就算是软卧，游大爷坐了这些天，也觉着浑身不得劲。 掏出宋玉给出的纸条，上面写着宋家与齐大爷家祖宅的地址，游大爷决定先去宋家问问情况。 来之前宋玉说过，他已经跟家里人打好招呼了，不用去招待所住，可以去家里住宋玉的房间，或者在齐大爷家祖宅住下也行。 宋玉还特意提醒，如果是白天抵达，那可以直接到齐大爷家祖宅去。 如果是晚上抵达，那就直接上家里去。 游大爷收起纸条，环顾一圈刚要找人问路。 这时候一名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忽然来到身边开口询问： “大爷你好，请问是从南方深圳来的吗？” 游大爷皱眉疑惑，但还是点头道：“对，你怎么知道？” 工作人员眼睛一亮，继续询问：“大爷，您是要去宋良宋经理家对吧？” 这时候游大爷也有些茫然了。 “是去宋良家，同志，你认识宋良那小子？” 工作人员得到肯定答复后，兴奋笑着说道： “宋经理我当然认识，只是他不认识我而已。” “那你咋知道我来找他？” “宋经理特意找我们领导打过招呼了，说让我们这两天注意一下，要看到一位抱着行囊，从南方班列出来，样子看起来欠。。。 emmm 反正宋经理跟我们打过招呼了，大爷您等一下，我去告诉领导，等下会有人送您过去！” 游大爷看着快步跑开的工作人员，脑中思索方才对方那话是啥意思。 样子看起来欠什么？ 。。。 第453章 误人子弟 此时宋家内，宋良换上稍微正式一些的衣服坐在客厅，刘美君手忙脚乱准备着茶水与零食，章晓婷则照顾着宋言心与宋望乡。 方才接到火车站领导的电话，表示深圳来的人已经抵达苏州了。 宋良劳请对方帮着送来家里，完事犹疑片刻，便给周生平家里去了个电话。 对方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表示游老爷子一旦到了苏州，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他，无论多晚都要通知。 当周生平得知游老来了苏州后，惊得他连忙起身换上衣服，并且给市委书记张家和打去电话通知。 相约好一起前往宋家后，周生平又往宋家打去电话，表示他们二人现在去家里拜访。 宋良挂断电话之后一脸无语。 不就一个老头来苏州而已，至于这么劳师动众吗。。。 无奈起身换上衣服，刘美君看到这情况询问这么晚要出门？ 宋良摇头道：“市长和市委书记现在要来家里一趟，还有，深圳的一位长辈也来苏州了，现在正来家里的路上。” 刘美君一惊，连忙坐起身错愕询问：“市长和书记要来家里？！” 得到宋良的肯定后，刘美君连忙翻身起床忙活。 宋良坐在客厅内喝着茶水，揉了揉有些发虚的腰，垂着头打着哈欠。 之前章晓婷爷爷奶奶过来认孙女的时候，刘美君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激起了宋良的征服欲。 这段时间二人晚上经常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情。 但俗话说得好，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宋良这几天不懂节制，可劲输出，结果便是每天宋良的弯腰驼背满脸胡须，而刘美君则红光满面。 坐下没多久，院门外便传来巷子口李婶的喊声： “宋良！这有两位同志来找你！” 宋良听到动静后打开门查看，发现周生平与张家和正拘谨站在院门口。 李婶以为这俩人大晚上过来是攀关系找宋良办事，因此也没有多客气，冲宋良喊道： “要有事就喊我。” 宋良上前打开院门，也没有在李婶面前介绍二人的身份，微笑对李婶表达感谢。 待李婶离开后，宋良连忙招呼二人进屋。 二人是第一次来宋良家中，手中都拿着一些礼物。 作为直属下级，周生平知晓宋良的爱好，因此拿来的是烟酒。 而张家和则是拿的茶叶以及一些罐头。 宋良也没有客气，他一向对领导缺乏基本的尊重，对谁都痞里痞气的。 周生平扯着宋良的衣袖，低声询问道：“游老到家了吗？” 宋良摇头：“还没，估摸着差不多了吧。” 张家和沉声道：“那咱们还是在巷子口迎着吧。。。” 宋良摆手：“不至于吧领导，进屋坐着等吧，那老头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 周生平皱眉打断：“别胡说八道，游老是来革命家了，是给咱们国家做过伟大贡献的人！ 我们迎他是表达尊重！不是什么形式主义！” 宋良耸耸肩：“行吧，反正到时候挨骂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拎起二人的礼物，进屋放下，与刘美君打了声招呼后，快步领着二人走出巷子。 李婶回到屋内刚坐下，便看到宋良领着方才的两名同志又走出来，起身好奇询问： “宋良，你们这是做什么？大晚上还出门呐？” 宋良微笑解释：“没有，家里等下来长辈，我们出来迎一下。” 李婶‘哦’了一声，不疑有他，又继续坐下，只是眼神一直在周生平与张家和身上扫视。 面对人民群众的这般打量，二人无奈笑着。 张家和打趣道：“小宋，你这群众基础可以啊。” 宋良给二人派烟，开口低声道：“大部分街坊都是好的，少有一些比较难缠，两位领导之前不知道，我自从去了自来水公司之后。。。” 宋良开始瞎几把扯，周生平与张家和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这宋良说的怎么听都像是在胡说八道。 “所以这几年我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呐，你们两位领导可要体恤下属，少派些任务给咱们公司。。。”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周生平抬手打断道： “行了，你闭嘴吧。” “好嘞。” 众人等待片刻，街道尽头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驶来，前面骑自行车的是一名年轻人，应该是火车站的职工。 而坐在后面，抱着行囊的人，则是一名老大爷。 随着自行车逐渐靠近，周生平与张家和越发紧张，身躯挺直，连忙丢下手中香烟，驻足等待着，一副随时迎上去的做派。 而宋良则靠在墙上无动于衷，继续抽着烟吞云吐雾。 待年轻人停下之后，疑惑看了眼站在巷子口的三人，开口询问道： “请问你们哪位是自来水公司的宋经理？” 宋良轻微抬手：“我是。” 年轻人笑道：“宋经理，我们站长让我把这位老大爷送来你们家。” 不待宋良回应，游大爷下车和蔼笑道：“谢谢你小同志。” 年轻人摆手：“不客气，反正我家就在前面两条街道，顺路而已。 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大爷。” 游大爷温和点头。 正当年轻人准备骑车离开之时，宋良喊了句‘等一下’，众人回头看向他。 宋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抛向年轻人，后者接过后错愕看了过去。 宋良淡然道：“谢谢你，这包烟拿回去抽吧，别跟你们站长说。” 年轻人尴尬道：“宋经理，我。。。我不会抽烟。。。” 宋良‘鄙夷’：“不会抽烟就学着抽，要真不喜欢就拿回家给你家长辈抽。 咱们抽的可不是烟，是军费！懂不懂！” 年轻人觉着眼前这位宋经理压根不像领导，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也没有再过于紧张，点头答谢道： “那。。。那谢谢宋经理了。。。” 待目送年轻人离开后，游大爷认真看向宋良三人，正当周生平与张家和准备自我介绍之时，前者愤愤道： “这么好的小伙子让人家学抽烟，误人子弟！” 宋良回怼：“你这几天别让我看见你抽烟！” 游大爷顿时怒了：“我抽烟也不会教坏别人抽！还好宋玉去了深圳，要是跟着你，高中就学坏了！” 宋良翻了个白眼：“呵。” 游大爷：“哼！” 周生平、张家和：。。。 第454章 委屈你了 “游老您好，我叫周生平，这次知道您来，我们都很激动。” “游老，我是张家和，可算把您盼来了。” 面对外人，游大爷还是有些架子的，点头后询问道：“你们也是宋良家的？” 宋良喃喃道：“这两位是咱们市的书记和市长，张书记、周市长。” 游大爷‘哦’了一声。 宋良注意到身后的李婶正探出脑袋朝这边看来，开口提醒道：“三位，咱们要不先进屋？” 周生平连忙道：“对！游老，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咱们先进屋。” 游大爷点头没有说话。 一行四人进屋后，刘美君与章晓婷站在屋门口等着，看到彦祖回来后，连忙上前打开院门。 “各。。。各位领导，快进屋喝杯茶吧。” 张家和与周生平开口表达感谢，然后转身让游大爷先进屋。 游大爷皱眉催促道：“别整这些虚的，你们走前面就先进，别挡后面。” 张家和与周生平一脸尴尬。 宋良则在身后嘀咕：“有这时间教训人，也不见你走快两步，你不也挡我了。。。” 游大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看在周围有其他人在场，只能把脾气压下。 说起来也是怪，每次看到宋良，游大爷都想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可对方就是不吃他这一套。 每次瞧见对方，宋良都一副‘你谁啊，还教训起我来了？’的眼神，看得游大爷频频呼吸急促。 瞧见家里面这位女同志与女娃后，游大爷故意堵在院门口不让宋良进来，开口询问道： “女娃，你是宋良这小子的媳妇？” 刘美君立即温和回应：“是的老人家。” 游大爷点头感叹道：“委屈你了孩子。。。” 刘美君一脸茫然看向自家男人，而宋良心中直骂娘。 当着自己面恶心人，太特么过分了！ 张家和与周生平此时也看出了些端倪，自己这位下属，貌似与游老关系匪浅。 要说之前没有深层次接触过，绝对不会像当下这般互相‘嫌弃’。 最终一行人进屋后，刘美君给众人倒茶，完事前去厨房给众人下面条蒸肉炒菜。 游大爷这个点抵达苏州，不用问都知道晚饭肯定是没吃的。 刚好家里来了领导，宋良便让刘美君做多一些，大家伙当宵夜吃了。 章晓婷坐在宋良身边，频频给大人们端茶倒水，灵动的双眸在陌生大人们身上瞧来瞧去。 张家和与周生平此时没有多嘴开口，他们是客人，主人没介绍或者开场的话，他们不好喧宾夺主。 况且游大爷的性子有些爆，他们也想多坐一会看看再说。 游大爷扫了几次宋良，脑中回忆起上一次见过对方的那副惹人嫌的嘴脸，狐疑开口询问： “你这一副样子咋这么虚？上次来深圳不是中气十足吗？” 宋良淡淡道：“你是看我在深圳跟你天天喝酒扯闲篇，就觉着我很闲对吧？ 我跟你说，我在这边大小也是个领导，每天处理的事情多的很！” 游大爷轻嗤一声：“我咋这么不信呢。” 周生平连忙解释：“游老，宋良同志负责的事情确实很多，咱们全市的自来水管网，以及工业、居民用水都是他负责。 。。。” 周生平把张家和把宋良这几年的成绩都客观阐述，并且强调了宋良调任自来水公司之前，苏州市自来水管网的困难。 明面上二人没有揽一点功劳，但实则不然，下属的功劳便是领导的功劳。 没有领导的支持，下属是很难开展工作的。 游大爷默不作声听着，这让张家和与周生平一喜，自己这是抓到游老痒痒肉了，对方喜欢听这些！ 果然，宋良这小子与游大爷的关系很近呐！ 意识到这一点，二人更加不留余力对宋良表示肯定。 宋良在一旁听得简直爽得不行，压根不开口打断，心中不断期盼二人对自己大吹特吹。 刘美君坐在一旁诧异看向自家男人。 她知晓自家男人平日负责的事情多，可没想到竟然做了这么多实事，心中的崇拜更加翻涌。 今晚要好好奖励迎合！ 反正这几天彦祖也精力旺盛，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那自己就好好满足他！ 游大爷听完后，表情诧异打量宋良，狐疑开口道： “没想到你还挺有能力的。。。” 说完嘀咕道：“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样，那你们苏州的水资源情况，做得比上海和深圳都要好了。。。” 张家和微笑道：“游老，我不负责民生，但也听说了宋良负责的自来水公司，现在已经开始对周边县区辐射。 他们下一步的工程准备把苏州市周边各大县区都接驳自来水管，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要其他人没个五年十年，也很难完成得了。” 游大爷至此，总算对宋良有所改观。 转头看想到对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看到这小子一脸嚣张，笑嘻嘻盯着自己。 看到对方这表情，游大爷把方才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转头看向张家和与周生平，开口询问道：“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张家和先是表明此次来是要亲自迎齐大爷的物件，毕竟是要请到红色基地去的，他责无旁贷。 其次是询问游大爷这次逗留多久，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最后表达市里准备了招待所，游大爷如果没有歇脚的地方，市里可以安排。 游大爷刚抵达苏州，就算有想法，张家和与周生平也不会上来便提要求，这极为不合适。 游大爷摇头：“不用市里招待了，我就住宋玉房间，来之前宋玉已经跟我说过了。” 说完打开行囊，里面拿出一罐四四方方的黑色木盒，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正是齐大爷的样貌。 张家和与周生平连忙起身，就连方才笑嘻嘻的宋良也收敛笑容，却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不同于张周二人，宋良打心底把齐大爷当做长辈，因此像是自家晚辈一般，安静看着。 游大爷继续从行囊内拿出一些物件。 有勋章、有以前部队的番号证明，有部队的本子等等。 “这些都是小齐子的物件，都是国家发下来的，现在把这些还给国家，你们务必妥善处理好。” 游大爷双手将物件捧在手心，张家和作为苏州市的一把手，庄重上前，严肃双手接过。 “放心吧游老，交给我们。。。” 第455章 周生平的想法 张家和与周生平没有过多叨扰，没坐一会便起身告辞。 这次二人来是以迎齐大爷的物件为理由，没必要太过急功近利，生怕给游大爷留下不好的印象。 宋良将两位领导送到巷子后，一辆轿车远远停在街道口，此时也缓缓开了过来。 张家和对宋良说道：“小宋，游老在你家的事情我们知道就好了，不要和其他人说。” 周生平也点头道：“对，游老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来找我，跟我说，能办的我们尽力办。” 宋良没有客气，直接开口问道： “领导，这游老这段时间在我家，我是不是应该好好伺候，你说是这个理吧。。。” 对宋良的秉性，作为直属上级的周生平或多或少也了解。 听到对方这样的开场白，周生平狐疑警惕询问：“你想说什么。” 宋良不客气道：“咱们这段时间就别让我跑市里汇报工作了呗，反正来来去去也就那些事，也让我好早些下班，多些时间回家伺候老爷子不是？ 还有就是市里的翻译文件，那啥。。。”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周生平抬手打断： “行了，这段时间不来市里汇报工作可以，但文件你肯定是要翻译的。 咱们市里的招商环境好，外企逐渐多了起来，咱们市里也没这方面的专家，你不帮衬着，招商局的同志就头疼了。” 宋良苦着脸辩解道：“可那不是我的工作啊！” 周生平瞥了宋良一眼。 “都是为市里服务，分什么你我，你能不能有点觉悟！？ 你这个样子，后面我怎么给你加担子！？” 宋良心中鄙夷。 过不了多久你都要到届了，到时候你会被调哪去，谁也不知道，搁这画饼骗谁呢。 张家和乐得站在一旁看戏，现在他对宋良的感观越发清晰。 这小子能力是真的强，但脾气也是真的顽劣，一点好脸色都不能给，不然这小子容易蹬鼻子上脸。 之前市里找他支援些粮食，愣是搁电话讨价还价了十分钟不松口，气得周生平跟他埋怨了许久。 不过也好在宋良未雨绸缪，提前进购了一大批粮食，不然市里干部的工作不好开展。 “行了，你别得寸进尺，该开展的工作不能停，市里的文件你也要帮忙翻译，这段时间可以不来市里汇报工作。” 周生平一锤定音。 宋良叹了口气，只能点头答应。 自从宋玉回了老家之后，宋良的性子越发跳脱，逐渐开始回归‘收租公模式’。 看到宋良依旧这副桀骜不驯不服气的表情，周生平适时画个大病。 “行了，这段时间我已经让招商局那边沟通了，过段时间会在苏州大学聘请一名英语专业的老师。” 宋良眼前一亮，这才露出满意的神采。 待张家和与周生平上车之后，轿车缓缓开走，宋良也转身返回。 车内，张家和开口道：“宋良这小子跟游老的关系，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啊。” 周生平：“他之前倒是跟我说过，他儿子在深圳，就是跟游老住在一起。” 张家和沉吟半晌，提出疑惑：“那这也不应该相处得这般放松，我刚才注意到，宋良与游老的相处方式有些。。。 有些想老子跟儿子。。。” 周生平摇头：“我也不知道，之前齐老还在苏州的时候，我刚上任特意去拜访一趟。 齐老当时跟我说，宋良能力强，而且脑子活，不是那种虚与委蛇的性子。 要是用得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张家和沉声道：“看来咱们组织部的同志工作还是不到位啊，宋良有这些关系，我们之前都不知道。。。” 周生平沉默不语，心中却活泛思索着。 过不了多久这届就到期了，届时他会被调任到哪，连他也不知道。 现在他考虑的是市里的组织关系，以及后续的发展情况。 宋良是把好刀，会用的人切菜砍柴都不耽误，可用不好的话，容易埋没人才。 自己应该把他安排到什么岗位去呢。。。 现阶段自来水公司难题已经让宋良疏通完成了，后续的工作也就是按部就班，再让宋良在这个岗位上，有些大材小用。 想着想着，周生平忽然有个想法。 既然游老来了苏州，那自己大可以跟对方商讨一番，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 一是因为游老的地位在这放着，虽然已经退了，但上面肯定会给面子，地方也不敢反驳。 二是宋良有这个能力，周生平操作起来也没有顾虑。 三是自己把苏州市经营得这么好，没有一名本地领导看着，他怕后面上任的市长把这么好的牌打烂。 四则是如若宋良上位，对方有齐大爷的人脉以及游老的照拂，阻力会少很多。 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 市里面各部门的干部，对宋良都服气！ 一想到这，周生平思如泉涌，越想越觉着可行性高，呼吸都不禁急促起来。 。。。 与此同时，宋良站在院门外抽烟，心中感叹这届班子的时限。 心中虽然对周生平这位领导不舍，但更多的则是欣喜。 总算把这位‘班主任’给熬走了，自己这位‘学生’以后就能磨洋工了！ 到时候新领导一上来，肯定安排自己的心腹开展工作，自己只要守好自来水公司这一亩三分地就行。 现在公司的情况都走上了正轨，杨福作为副经理都能把日常工作处理了，自己只需要开开会签签名，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至于违反原则啥的，都不存在。 吃拿卡要宋良看不上，家里有营生，每个月都有利润。 车队也有45%的利润，而且这是与江海江福两兄弟私下结的，没人知道，况且这钱都在宋玉手中，绝对没人发现。 赌毒那就更不可能了。 至于黄。。。 开玩笑，自己每周都能回去那边，洗脚它不香吗？ 一想到这方面，宋良便觉得肾有些疼。 这几天太操劳了，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抽完烟推开院门进去，刚进屋便看到刘美君正在收拾桌面，宋良开口询问：“那老头呢？” 刘美君红晕着脸蛋说道：“晓婷带老爷子去宋玉房间收拾东西了。” 宋良点头：“行，那不管他了，这几天就当他是个蹭饭的。” 刘美君上前主动帮宋良系开扣子，低声妩媚问道： “累了吗？” 宋良没有在意，点头道：“确实有些累了。” 刘美君：“那好，累了咱们就早些休息，昨天晚上你说的要求，咱们今天晚上试试。。。” 宋良疑惑：“昨天晚上我啥要。。。嗯？？！” 。。。 第456章 骑自行车上下班 “游爷爷，这就是宋玉的房间。” 此时章晓婷领着游大爷来到宋玉房间内，后者环顾一圈，发现书架上堆满了书，床铺也铺得平平整整的，地面桌面椅子一尘不染，显然家里人时常打扫。 游大爷放下行囊，上前打量着书架上的书籍，类型五花八门。 游大爷笑道：“宋玉这小家伙看得这么杂啊。” 章晓婷解释道：“宋玉可厉害了，懂得可多了，以前他在家经常在房间看书。” 游大爷看向章晓婷，微笑询问：“那你呢？有没有跟着一起看？” 章晓婷摇头：“刚开始会看，但是看不懂，后面就不看了。” 游大爷将视线重新放回书架上，微笑道：“看不懂正常，这些书好些名字我都不知道。” 章晓婷继续道：“游爷爷，我带你去后院看看吧，后院是卫生间，洗澡上厕所都在后院。” 游大爷摆手：“厕所有啥好看的，行了，不用管我这老头子了，你做你自己的事就好。” 章晓婷扭捏一会，欲言又止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游大爷看向眼前的小女生，年长这么多岁不是白来的，一看就知晓对方有事想说。 微笑询问：“想知道宋玉的情况？” 章晓婷连连点头。 “放心吧，宋玉在深圳过得不错，冷不着饿不着的，日子比我这老头子活得还滋润。” “游爷爷，和宋玉一起上电视表演的那外国女生，你知道是谁吗？” 游大爷听到这问题，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眉毛一挑，童心顿时起来，反问道： “宋玉没跟你说吗？” “他说是同班同学。。。” 游大爷反问道：“你不相信宋玉？” 章晓婷急忙解释：“当然相信！” 游大爷继续打趣：“既然相信的话，为啥还要问我？” 章晓婷犹豫半晌，最终喃喃道：“那我不问了。。。” 游大爷哈哈大笑，开口笑道：“确实是同学，放心吧。” 章晓婷得到肯定答案后顿时眉开眼笑，笑着说道：“那我回房间了，游爷爷你早些休息！” 说完便转身欢快离开。 游大爷只觉着这丫头有趣得很，没想到宋玉这小家伙在苏州竟然还有崇拜者。 而章晓婷刚跑到房门口，脚步忽然一顿，转头多嘴问了一句： “游爷爷，宋玉在老家，身边有没有玩得好的小伙伴？” 游大爷回想起宋朝歌三人，点头道：“有啊，都是家里的邻居同学。” “那宋玉每天过得开心吗？” “反正我没觉着他有啥苦恼的。” “那宋玉在老家的小伙伴里，有没有女生？” “有一。。。你自己问宋玉呗。。。” 章晓婷‘哦’了一声，转身离开房间。 游大爷险些把宋玉给出卖了，松了口气之余，脸上不禁露出苦笑。 差点被这丫头给问倒了。。。 翌日一早，游大爷早早起床，刚出门便看到一名中年妇女拎着一提菜篮子进院子。 二人对视之后，中年妇女一愣，下意识看了眼门牌号，然后开口询问道： “老先生，您是？” 如若不是看到对方年纪大，刘芳真就觉着家里进贼了。 游大爷刚要开口解释，这时候刘美君红光满面从隔壁屋出来，看到二人后露出笑容打招呼。 当解释清楚后，刘芳得知宋玉在老家正是与这位老先生住在一起，连忙表现出客气的态度。 完事之后进了厨房弄早饭。 游大爷则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询问：“宋良媳妇，你家男人呢？” 刘美君解释对方还在房间睡觉。 游大爷鄙夷道：“年纪轻轻便偷觉。。。” 其实现在的时间还早，游大爷有些吹毛求疵了，然而这单单是对宋良而言，要是换做其他人，游大爷也不会管。 而刘美君则一个劲解释宋良平日工作太累，心中却有些不好意思。 实在是昨晚彦祖太卖力了。。。 待早饭时候，宋良拖着厚实的黑眼圈出了房间，坐下来动作机械般吃着早饭，咀嚼动作很是木讷。 游大爷疑惑询问道：“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看起来比我这个老人还不堪，平时工作有这么累吗？” 宋良木讷说道：“都什么年代了，您就别制造年龄焦虑了，我管着的事多着呢，您别找茬！” 游大爷淡然道：“我是看你身子骨这么弱，应该锻炼一下了，看着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宋良瞥了对方一眼，回怼一句： “再有男子气概的人，系鞋带也得系蝴蝶结！” 游大爷顿时被激起脾气。 正当他要开团之时，宋良直接打断施法： “行了，你要掰头的话，晚上等我回来，咱们酒桌上见真章！” 游大爷虽说不知道‘掰头’是什么意思，但依然轻蔑笑道：“行，希望你酒量能跟你嘴上功夫一样厉害！” 说完继续道：“等下我去一趟小齐。。。老齐祖宅看看，需要提前打招呼吗？” 宋良摇头：“没啥需要打招呼的，本来就是齐大爷家，等下我带你过去吧，地方不远。” 待吃完早饭，宋良刚要带游大爷出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刘芳说道： “大姑，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公司有些事，我在食堂吃就好。” 明面上虽然这样说，实则宋良是要回去那边一趟，回爸妈村里找找究竟有啥遗漏的物件。 刘美君询问：“今天不是周末吗？” 宋良摆手敷衍解释：“供水系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能歇息。 下面的人值班，我当领导更不能置身事外了。” 游大爷听完之后，难得表示认同：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你平日虽然混了点，工作上倒是很认真。” 宋良懒得理会这老家伙。 一天不怼自己是不是就浑身难受？ 出门后把游大爷领到‘时光日用’，对张薇与陈大龙介绍完后，然后快步离开。 目送宋良骑着自行车离去，游大爷开口对张薇询问道： “姑娘，你是宋良的家里人？” 张薇对游大爷很客气，点头承认并解释了二人的关系。 游大爷继续询问：“宋良平日上班都自己骑自行车？” 张薇点头：“对啊，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的。” “他应该有司机吧？” “当然有的，不过表姐夫平日基本不坐轿车，说是惹眼容易遭人恨。” 听到这解释，游大爷脸上莫名浮现一抹笑容，回头看向逐渐骑远的宋良。 。。。 第457章 周生平的提议 九月九日，宋良一大早拖着疲惫的身躯出来客厅，黑眼圈又重了几分。 坐在桌子前吃早饭如同嚼蜡。 游大爷这几天在宋家居住，温馨的家庭氛围以及孩子们吵闹的动静，让他原本沉寂的心逐渐虚浮起来。 许多年都是独来独往的他，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浓郁的家庭气氛。 无论是章晓婷下课回家乖巧写作业，亦或是宋言心与宋望乡的童言童语，都深深轻抚着游大爷的内心。 仿佛回到年轻时候，媳妇儿子还在世，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光景。 当然也总有例外。 这个家还是有让他看不顺眼的人，此刻那人就在对面坐着。 游大爷无语盯着宋良，看着对方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 “你公司究竟有啥事要忙？怎么每天都累成这样？！” 宋良‘呵呵’一声。 “说了你也不懂，以你的智慧，我很难跟你解释。” 这句话是宋玉在那边的口头禅，那时候经常用这句话怼自己。 此刻宋良毫无心理障碍说出这句话，才知道这样说话是有多爽。 游大爷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章晓婷适时夹起一块面饼放在游大爷的碗中，甜甜招呼道： “游爷爷，你快吃吧，等下你还要送我去上课的！” 游大爷强压心中憋屈，笑着点头道：“好，抓紧吃。” 宋良提醒道：“下午二点我让司机过来接你，齐大爷奠葬歇息的地方你不认识。” 游大爷沉声道：“不用接，直接告诉我地址就好了，我可以自己过去。” “你要认识我就不用让人来接你了，别到时候途中迷路，我们一群领导到了等你一个。” 话虽直白，但确实在理，游大爷更加憋屈，只能咬牙忍了。 刘美君与刘芳对二人的相处方式已经见怪不怪了，招呼着游大爷道： “老爷子，晚上就不用去接晓婷放学了，这丫头小学时候就会自己回家了，你别太宠他。” 游大爷不予理会，他很享受这种小孩子萦绕在身边的感觉，低头对章晓婷道： “下午你放学在校门口留意一下，如果看不到爷爷就自己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爷爷下午忙完了尽量赶回去接你，不过要是事情太多，你就要自己回来了。” 章晓婷潇洒比了个‘OK’的手势。 待宋良离家上班后，游大爷也准备好陪着章晓婷上学。 待一老一小走到一半之时，便看到一名中年男性迎了上来，正是周生平。 看到来人，游大爷眼睛一眯，下意识觉着对方私下拜访是想攀关系，脸上顿时垮了下来。 然而让游大爷欣慰的是，对方看到有小朋友在身边，顿足没有继续上前，反而站在巷子口驻足等待。 游大爷也没有理会，陪着章晓婷前去学校。 当再次回到巷子之时，发现周生平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流淌着细微的汗珠。 游大爷平静看向对方，周生平快步上前恭谦道： “游老，冒昧打扰了，这次来访，是有一件事想咨询下您的意见。” 游大爷眉毛一挑。 咨询意见？ “说说看。” 周生平没也没有废话，将这两日的深思熟虑如实说出，表达出对宋良的肯定，以及他的一些想法。 游大爷听完之后，目光灼灼盯着周生平，他想要确定对方这般‘有诚意’来给宋良送机遇，是真为了提拔下级，还是想通过宋良来搭上自己。 “你自己刚才也说了，后续也要调任不知道去哪个岗位，苏州的事情也与你关系不大了。 为什么费心替宋良考虑这些？” 周生平不卑不亢回答：“游老，苏州是我担任市长的第一个城市，我对这里有特殊的感情。 不怕您笑话，我还是有私心的，我怕来了一位瞎指挥的领导，把苏州之前的努力，把我的努力都给否定了。 所以我想临走前把宋良提上去，至少我离开之后，苏州还能有能稳住局面的领导干部。。。” 游大爷语气严肃，但表情不再威严。 “胡说八道，什么人来当领导是组织经过慎重考虑的，你还真觉着苏州没了你这个市长就败亡了？ 人后面来的市长能力就不会比你强了？兴许人家能让苏州更上一个台阶呢！？” 周生平低头回应：“游老，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在这个位置上，很难不想多一些。 于情，我对苏州的感情很深，对宋良的能力与为人信任。 于理，执政一方，就算要卸任了，也必须考虑后续的稳定与发展。 所以游老，请您给出宝贵的意见，我应该怎么做。。。” 游大爷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沉声道： “我对宋良的了解不多，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但是。。。” 听到‘但是’两个字，周生平便知晓这件事对方同意了，但依旧表现出耐心听讲的姿态。 游大爷继续道：“但是这两天我也简单了解了一下宋良的履历，确实如你所说，甚至做得更好。 这小子虽然混账，但工作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 周生平直白开口：“游老，我不求您啥事，所以说话有些放肆，您别介意。” 游老微笑道：“我就喜欢说话直白的，弯弯绕绕我也懒得理会你。” 周生平继续道：“游老，如若我想把宋良提上去的话，您觉着放在什么岗位比较合适？” 游老反问：“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苏州你比我了解，来之前肯定也做好打算了，说说你的看法。” 周生平沉吟班上，喃喃开口：“这两天我和张书记也商量过这事，他也抱积极态度，我们想法基本上一致。 对宋良同志的任用，我们二人都达成共识，觉着如果放在一般的领导岗位上，发挥不出他的能力，大材小用了。” 游大爷看向周生平，沉稳询问：“所以你们商量的结果呢？” 周生平一字一句笃定道：“或许。。。 副市长这个位置比较合适，分管经济、发展、工业。” 游大爷听完后心中一凛，此刻他知晓周生平这次上门的打算了。 副市长任命是要得到省委决定的，市长与书记只有提议权，没有决定权。 这是想通过自己的关系，在更上层的博弈中，替宋良争取下来。。。 虽说这件事对自己来说不算难事，甚至对齐家也不是难事，但总归是要打招呼的。 沉默许久，游大爷摇头道： “我的关系不会用作宋良身上。。。” 听到这话，周生平眉头一皱，他没想到游老竟然会拒绝，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然而接下来游老的话让他心中一喜。 “以我的关系给一名副市长背书，大炮打蚊子太惹眼了，弊大于利。 但是齐家的关系可以，我会跟他们沟通的。” 。。。 第458章 南辕北辙（第十更） 这句话的意思周生平立即理解。 游老是打算把自己的人脉留着，放在宋良后面再动用。 有了这句话，周生平笃定宋良以后将一片光明！ 二人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有齐老的关系帮衬，自然同样保险，我回去之后会与张书记立即着手提议表决。” 游老点头没有说话。 周生平也不再恭谦客套，告辞后快步朝街道口的轿车走去。 目送周生平离开，游老自顾自露出一抹微笑。 这混小子平日里不着调，一点都没有上位者的威严与责任心，看来还是压力不够。 那老子就给你多加加担子！ 要是能力够，那我就一路保你！ 要是能力不足，那老子也懒得理会！让你自生自灭！ 一想到能在背地里暗控宋良，游大爷心中不自觉愉悦起来，哼着曲子背着手，慢步朝巷子口进。 。。。 当天下午，游老受邀来到苏州市某红色基地，在特意低调的安排下，只有市里相关几个部门的领导出席。 大家都庄重穿上中山装，以游老为首，安静送别功勋累累、无私奉献的齐老。 行了五分钟注目礼，游老上前红着眼眶，抚摸小齐子生前的军装，与之说着不可言说的悄悄话。 众人安静等待。 宋良沉默站在队列最后面，待游老转身，二人下意识对视在一起，宋良轻微点头以示安慰。 后续众人又简单参观了基地的其他红色文化，结束之时市里表示安排了工作餐，邀请游老一起吃顿便饭。 游老直言拒绝，表示家里还要接送小孩放学。 当众人得知游老是要帮着接送宋良家孩子的时候，一众领导都错愕看向宋良。 周生平与张家和一声不吭，二人都知晓游老这是故意透露的，老爷子要不说的话，没人会知道。 毕竟二人不曾透露一言，就连游老这几天住在宋家也都没人知晓。 而此时游老之所以表明，不怕别人登门，一是因为明日他便启程返回深圳，烦不到他头上。 二则是让这些关系留给宋良，算是简单帮助。 至于第三，那便是游老的恶趣味了。 他想让那些趋权附势别有用心之人好好恶心宋良一番，算是小小的报复。 游老并没有与宋良一同回家，前者是直奔苏州一中去，而宋良则需要返回市里。 今天这次活动很有意义，市里特意约了记者进行采访，哪怕没宋良啥事，但一行人总要拍照作为宣传。 宋良原本打算在车内假寐休息一番，然而却被周生平叫住，后者让他同坐一辆车，理由是了解公司情况。 宋良顿时苦逼起来。 返回途中，宋良原本打算谦虚表示公司情况稳定，盈利刚刚与支出持平，生怕周生平又借机打土豪。 然而让宋良意外的是，周生平就是简单询问了一下自来水公司的工程情况，然后开始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例如对苏州现在的发展情况有什么建议、工业区的经营模式、国营厂逐渐难以盈利的缘由等等。 这些问题宋良都不用询问宋玉便都大致了解，如果是突发问题宋良或许不知道，但这些历史问题。。。 宋良在那边吹嘘得最多的就是这类，闭着眼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然而宋良不说！ 哎！ 就是玩！ 自己现在是要韬光养晦开启装死模式，要真表现出不对劲，难保周生平又给自己布置什么任务。 “啥建议，我能有啥建议，我就是个小小的国企一把手，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不出错就求神拜佛了，哪敢对市里指手画脚。” 而宋良谦虚的话却让周生平产生误会，后者以为宋良是在埋怨自己得不到重用，这么长时间都只是个小小的国企一把手。 周生平沉声道：“宋良，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说些关起门来的话。” 宋良顿时心生警惕。 但凡领导用这些开场白，那肯定是有幺蛾子了。 不是升职不加薪，就是委派本职工作外的任务，再不然就是卖惨。 周生平开口道： “我理解你心里怎么考虑的，但你也知道，我快调任了，后面很多事情我都不好再过多干涉。 能维持现状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一直尽忠职守，为人民服务，那便没有人能为难你！” 宋良心中暗叹。 你要是真理解我，就不应该给我弄那么多有的没的任务，都调任了就别搞那么多幺蛾子了。 宋良‘谨小慎微’哄骗：“领导，说实在话，其实我在你手底下工作还是很舒服的，我真希望能一直给你当下属，你去哪我去哪。” 周生平笑骂：“胡扯，你媳妇家人都在这，你能去哪，就算跟着我，也不是现在。 放心吧，以后总有机会的。 我先给你透个底，你也往外传。” 宋良点头：“领导你说，只要别又派一些公司之外，还吃力不讨好的任务给我就行。” 周生平难得没有恼怒，微笑道： “后面不会再有本职工作以外的任务给你了，你知道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宋良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难道是后面来的领导不打算重用自己了？！还是对方有自己的一套班子，我能混吃等死了！？ “大概理解。。。” “理解就行，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你知道就好，别往外说。” “我晓得的。” “我还以为你知道这消息会有情绪，没想到你这么痛快接受了。” “生死有命富。。。不对，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嘛，人生在世，吃多少活多久，早就定好的。” “越说越玄乎，你是D员，别说这么鬼神的话，让人听见不好。” 。。。 二人想的东西南辕北辙，却莫名聊到一起来，且都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一路上宋良与周生平在车内欢声笑语，很是融洽。 回到市里准备下车之前，宋良破天荒对周生平‘赞美’道： “领导，今天我才发现你是一位好领导！” 周生平佯装生气：“怎么，我以前就是法西斯了？” 宋良笑道：“不，你以前是地主，净给吃的却不发工资。” “滚犊子！” 。。。 第459章 台风爱伦 当天晚上，宋良回到家，发现刘美君与章晓婷正在帮游大爷收拾他那本来就没两件衣服的行李。 这老家伙站在一边嘴上说着‘不用不用’，表情却笑眯眯的。 显然他很享受这种有晚辈照顾的日子。 宋良今天得到了周生平的‘承诺’，心情好得不得了，嘴上忍不住犯贱，开口说道： “哟，老爷子，这是要走啊？” 游大爷连头都懒得回，用后脑勺回应道： “对，毕竟我不喜欢寄人篱下。” 宋良鄙夷道：“你要第一天来就有这种觉悟该多好啊。。。” 经过几日的相处，游大爷对宋良的嘴有了一定的抗性，上下打量着小子一番，发现宋良神采飞扬，开口询问道： “你吃老鼠屎了？这样笑做什么？” 宋良也不恼，反过来逗趣道：“哟，您还知道老鼠屎呢，那你肯定认识李云龙。” “李云龙是谁？” “李云龙您都不认识？那可是抗鬼期间能用一个师去打太原小鬼子的主啊。” 游大爷错愕，转而陷入沉思，仿佛在激烈思考这位猛将是何许人也。 宋良嘻嘻一笑，转身进屋换衣服。 晚上吃饭时候，游大爷不断询问李云龙的事迹，表示他在部队一辈子，属实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宋良也懒得理会。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张巧的呐喊。 “美君！开门！” 刘美君放下碗筷，起身出去开门。 没过一会，张巧火急火燎冲进屋，激动担忧道： “你们快开电视看新闻！刚才我在李婶那里听到收音机里说，深圳来强台风了，说百年一遇！” 听到这话，众人先是一愣，转而想到宋玉也在深圳，立马起身跑去隔壁屋。 而依然留在桌上的只有两人，分别是宋良以及游大爷。 前者默不作声，甚至没有表现出担忧的神色。 他早就知道深圳今年会来台风，而且风力很强，强到离谱那种。 这个消息还是他查找出来带过来这边给宋玉的，既然宋玉知晓的情况下，那肯定会做好防御措施。 而游大爷则皱眉沉思，安静片刻，抬头看向宋良，发现对方神情自若，眉头皱得更深了，开口询问道： “你儿子在深圳，你就不担心吗？” 宋良泰然自若道：“远在千里，眼看不到手摸不着，担心也没用，宋玉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游大爷对宋良的这般心态感到诧异。 平日看起来不着调，可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有这般心性。。。 游大爷没有多说，起身前去隔壁屋。 刚进屋便听到电视上播报新闻： ‘年第九号强台风“爱伦”，于今日猛烈袭击我省珠江口地区。 此次台风强度之大、范围之广、风暴潮之凶险，为近数十年所罕见，给我省深圳、珠海、香港、澳门等地造成了严重的生命财产损失。 据悉，台风“爱伦”风速最高时超过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伴随着台风而来的是历史最高潮位之一的特大风暴潮。 狂风、暴雨、巨浪、海潮四害叠加，致使珠江口沿岸堤围多处决口，海水倒灌，大片农田、村庄、城镇受浸，房屋倒塌无数，通讯、交通、供水、供电一度陷入瘫痪。 在受灾最为严重的深圳经济特区，初步统计显示，早期建设的一些临时建筑和工棚在狂风暴雨中被摧毁，部分新建基础设施受损严重，特区建设面临严峻考验。 沿海地区，海水涌入街道，水深及腰，灾情触目惊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已于昨日紧急成立抗风救灾指挥部，连夜部署救灾工作。。。’ 随着电视上新闻报道的内容越发详尽，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芳与刘美君同时看向游大爷，开口迫切询问： “老爷子，宋玉在家不会有事吧！？” “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亲戚？” 游大爷眉头紧皱，他心中同样担心，咬牙沉声安慰道： “放心吧，他两个叔叔会照看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很虚，此刻他恨不得现在就上火车返回深圳。 可通讯、交通、供水、供电都陷入了瘫痪，火车不可能短时间内进入深圳，就算成功突围进去，苏州前往深圳的火车起码也要三天左右。 三天时间。。。 太久了。。。 一旁的张巧开口道：“咱去发电报吧！” 这时候宋良缓步走进屋内，沉声说道： “通讯瘫痪，电报收不到的，而且就算收到了，也不可能有邮递员去送，这时候能组织起来的人员都会参加抢险救灾。” 刘美君惊得全身发抖，章晓婷更是紧紧攥住小姨的衣服。 她对这个等级的台风没有概念，但她能够听懂过新闻上说的内容，抬头想要询问宋玉的情况，可看到家人们都面色沉重，只能闭口不言。 宋良为了打破沉寂，适时开口安慰道：“放心吧。 宋玉住的地方我去过，周围房屋密集，把宋玉那地方都围起来了，就算台风猛烈，宋玉住的地方也不会有太大威力。 只要不出门就没事，而且宋玉在老家还有家人呢，会有人照顾好他的。” 宋良的安慰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至少家人们都放心了不少，只有游大爷眯着眼盯着宋良。 他是知晓宋良这话都是假的，宋玉就一个人在家，也没有其他家人在。 就算齐息田与齐息壤想要过去照看也很难，他们两人也有家庭，想要顾着宋玉，也只能在台风过去之后才敢出门。 宋良同样看向游大爷，眼睛同样眯了起来，仿佛在‘警告’对方别‘胡说八道’。 游大爷心中烦乱，但还是选择沉默不语。 而此时此刻，齐大爷家中，宋玉独自坐在客厅内，点燃蜡烛立在地上，感受着屋外咆哮的风声，烛光映照着宋玉的影子在屋内不停晃动。 四周窗户被封死，大门也被木头加固，屋顶用了十张大帆布盖住，四边布脚都捆绑着沙袋，帆布死死护住屋子。 可饶是如此，宋玉依然感受到屋顶看不见的帆布正在被狂风不断‘抬起’。 一旦帆布被吹走，那屋顶的所有瓦片将会被瞬间掀飞，届时屋内的所有都将毁于一旦。 宋玉提前一天独自扛了一下午的沙袋，将大门下方堆了一排沙袋，就是怕雨水倒灌进屋内。 而院子内的鱼池同样被厚实的木板盖住，且盖了三层，上面都压上沉重的沙袋。 或许池塘内的鱼儿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何外面会这般吵。 这一晚的深圳注定没人能安稳歇息，所有人都提心吊胆。 。。。 第460章 临时指挥所 九月十日一早，宋玉拖着疲惫的身躯，艰难扛下大门悬挂的粗重木条。 缓缓打开大门，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雨水淅淅沥沥下着，池塘边有三条鱼儿‘越狱’成功，两条还在翻腾，最后一条已经没了动静。 宋玉手中‘变’出一套雨衣与一双雨靴，穿戴好后走上前，讲还活着的两条鱼捧起来，顺着木板的缝隙处滑溜放进去。 池塘边的亭子还算坚挺，或许是地基足够深，亦或是结构设计得好，这亭子竟然没有被台风吹倒。 转身抬头看向主屋结构。 帆布已经破烂不堪，有几条帆布的的边角已经彻底撕裂，若不是宋玉之前让李松三人捆绑沙袋之时特意将这些帆布的角都拧紧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院子内的水位已经很高了，高到快要覆盖过沙袋的高度。 雨水顺着沙袋之间的缝隙‘滑溜’进屋内，宋玉没有理会，他也解决不了。 与其一点点将雨水弄出去，还不如任其流淌，待后续再慢慢处理，反正屋内的地板也都是石砖，不怕浸泡。 宋玉坐在门口沙袋上面，木讷看着脚下来回流淌的水位，耳中听着院子外街坊们的喊声： “这边有人受伤了，来个人帮忙抬起来！” “妈妈，我们的家倒了。” “孩子！别去那边，那边危险！” “老天爷啊！我的房子啊！” “艹！我这院墙刚砌的！” 。。。 宋玉静静听着，他无能为力，他能够帮助的方式有限，除了钱之外，没其他办法。 但他的这些钱，在现下没有任何用处，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而他空间内的‘物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虽然空间内的物件种类繁多，但都只够他自己挥霍。 当然，还有一种帮助方式，那便是敞开大门，让无家可归的街坊们进来歇息。 但他不能现在让大家伙进来，要敞开大门也要等一段时间。 现在外面水深火热，无数人等着被救，一旦有了栖身之所，人们的精神状态会立刻放松，便很难再提起干劲帮助他人了。 至于父母家的情况，宋玉不担心。 当初父母的房子便完好无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不是今年离世的。 此时的宋玉眼圈浮肿，回头看向屋内挂着的黑白照片，露出苦笑自言自语： “齐大爷，我还不错吧，替你把房子护住了。。。”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沉默。 宋玉站起身，手中多了一份大块风干牛肉，一边走进屋内一边细细咀嚼。 走出后院，发现堆放的柴火都被浸湿透了。 宋玉蹲下身耐心将柴火抱到客厅的桌面以及椅子上，希望一天时间内，柴火能阴干。 台风过后三天雨，很难有太阳映照，因此宋玉也对能否晾干不抱期待。 收回雨衣雨雨靴，将身上衣服都脱下，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回到房间躺下床，没一会便陷入沉睡。 当再次醒来，宋玉觉着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拿起床边的电子表，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出头了。 起身又从空间内拿出一份食物，快速吃完后，穿上雨衣雨靴快步走出房子，来到院门前，将上面的粗重木条搬下。 心中打好解释的腹稿，毫不犹豫推开门。 原本想着街道上满是惨状，可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宋玉一愣。 街道上并未有脏乱差、以及人们哭爹喊娘的惨状，一名名身穿军装的子弟兵不时从眼前经过。 看到这一幕，宋玉松了口气。 JFJ来了，那就没事了。。。 这时候有一名年轻的战士注意到了宋玉，看到对方站在大门前，上前关心询问： “孩子，你没事吧？你家里人呢？” 宋玉如实回答：“我一个人在家，家里长辈去了苏州。” 战士皱眉，开口询问道：“那你没受伤吧？吃东西了吗？哥哥这边有干粮，你跟叔叔去拿吧。” 宋玉没有接茬，反而开口说道： “哥哥，你们缺休息的地方吗？家里完好无损，你们可以进来休息的。” 战士听完一愣，转而抬头看向院门内。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里面的场景，房屋几乎没有任何破损的地方，而且院子足够大，适合当做临时地点。 可纪律限制他们不能麻烦老百姓，只能摇头说道： “不用了，我们不能进老百姓家里，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宋玉用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说道： “非常时期要采取非常手段，你们现在是在救人，不是打仗，要懂得变通。 况且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大于一切，是纪律重要还是为人民服务重要？” 这问题直接把战士给问愣了。 就在这时，一道沉厚响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亮！你磨叽啥呢！？” 战士听到这话顿时站得笔直，转头看去，连忙解释道： “营长！这位老乡家里。。。额。。。” 后面的话战士不好意思说。 营长快步上前一脚踢向战士的臀部，骂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在这磨叽！ 知不知道你耽误一会，就多一位老百姓受苦！” 战士憋屈，但依然将宋玉的话重复了一遍。 营长听完后看向宋玉，然后又抬头看向院子内，表情顿时纠结起来。 宋玉以为自己又要‘说教’一番，没想到营长果断开口道： “小同志，谢谢你，你家里的院子我们暂时借用，但你放心，屋内我们不会进去。 后面我会跟上级反映情况，要是有人来找小同志你询问情况，你如实回答就好，我。。。” 宋玉直接打断：“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在这磨叽！ 知不知道你耽误一会，就多一位老百姓受苦！” 这句话顿时让营长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表情纠结两秒，然后对战士说道： “记住门牌号，然后去通知一二三连，告诉他们连长，这里就是这片街区的临时指挥所了。” 战士立即敬礼回了声‘是’，然后跑步快速离开。 而宋玉也没有过多废话，转身回屋便打算烧水，后续家里的用水量将会爆表。 希望深圳的自来水管网系统给力点，别让台风给嚯嚯了。 如若是换做苏州的自来水管网系统，宋玉便丝毫不担心。 。。。 第461章 四大捆油纸 在陆地上，相比于地震，台风还是安全些许。 宋玉站在屋外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暂时没从街坊们的脸上看出绝望的表情，大多都是对财产房屋损失的心疼。 此时齐息田快步赶来，昨日晚上台风太过于迅猛，他被困于家中，想要冒着狂风大雨回来父亲的屋子查看，结果愣是被媳妇给阻拦下来。 而白天时候，他更没办法来查看情况。 作为招商局的一把手，个人私欲不能凌驾于国家之上，相较于自家情况，有更多事情需要他协调。 待到晚上好不容易空出闲暇，便匆匆忙忙来到父亲家中。 当他看到宋玉完好站在大门口之时，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上前抓住宋玉的双肩询问道：“宋玉你没事吧？” 宋玉摇头：“我没事齐叔，房子没事。” 齐息田心中的大石总算彻底放了下来，开口说道：“走，回齐叔叔家，让你阿姨这两天照顾你。 叔叔等下还要回单位工作，晚上没办法来照看弄饭给你吃。” 宋玉摇头：“不行的，家里有人在，我要看家。 放心吧齐叔叔，我饿不着，家里有人煮饭的。” “家里有人？” 齐息田疑惑，上前两步查看院里面情况，然后便看到许多身穿部队服装的JFJ正在里面忙碌。 有的在汇报情况，有的在清点物资，有的在熬煮食物等等。 此时院子内的门窗、鱼塘处的木板都被他们拆卸下来，连同沙袋一同被搬走，就连房子上盖着的帆布都被征用。 这些东西在现下可是紧俏玩意，木板能够暂时稳固建筑，沙袋能够防止雨水倒流，帆布更是能用于遮风挡雨。 营长进屋看到这些玩意的时候，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时营长看到宋玉身边站着一名大人，猜到这是对方家长，上前连忙解释情况。 当得知父亲的宅子被JFJ征用之后，齐息田连忙表明身份，并且表示放心大胆征用，并询问还需要市里如何配合。 营长知晓齐息田身份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对方是政府人员，算是半个体制内，这次回去或许可以不用写检讨了。。。 齐息田又与宋玉交代了几句后，并急匆匆返回单位，他属实有些抽不开身了。 宋玉好奇询问：“齐叔叔，二叔怎么没来？是回厂里去了吗？” 齐息壤直至现在都没来，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而且安泰加工厂在工业区，在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地里，没有任何树木建筑遮挡，面对这种强台风，宋玉觉着整片工业区的所有工厂都不会有完好之处。 或许齐息壤工厂损失太大。。。 齐息田摇头：“你二叔昨天在家防风被砸伤了，头和脚都受伤了。” 宋玉错愕，齐息田安慰道：“不过你放心，你二叔没啥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了。” 待齐息田匆忙离开，宋玉没有返回家中，而是前去查看一番父母家中情况。 与印象中猜想中的一样，‘二老’家中的房屋没有倒塌，准确来说，这一排的房屋都安然无恙，受损的基本上是一些门窗或是外围的砖墙。 此时两家人都默默在家往外倒水，房门下方都用沙袋给堵住。 这条街区的排水管道不清理干净的话，再怎么往外倒水都没用。 宋玉没有多想，快步上前跑到母亲家中帮忙。 因为地势的原因，对面于大壮家的水势不高，因此不需要管，而于大壮此时则在宋朝歌家中帮忙。 外公谭兴与外婆卢暖看到宋玉匆匆忙忙来家里帮忙后，心中暖呼呼的。 谭江燕则高兴不已。 刚才她还生闷气，于大壮这狗东西竟然只帮宋朝歌不帮自己！ 下次不给他抄作业了！ “宋玉，家里没坏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叔叔阿姨说。” 卢暖一边往外倒水一边轻声询问。 宋玉摇头：“家里没事，有大人们看着。” 这一天，宋玉帮着外公外婆照顾家里，晚上又去了爷爷奶奶家帮忙。 直至晚上快十点，排水管道才被市政人员疏通，两家人这才能够休息。 一整天没有进食过的大家，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可为难的是，家中没啥能吃的了，为数不多的粮食白天便被其他街坊给借走，他们都是家中损坏严重的邻居。 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属实不好意思拒绝。 两家大人站在门口都眉头紧蹙，而宋朝歌则在一旁询问：“爸！我饿了，家里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宋炳淮低骂道：“净想着吃，饿一顿又能怎么样！” 宋朝歌很是虎逼道：“可我都饿一天了！” 宋炳淮怒道：“饿一天能死咋的？！你爸年轻的时候，几天不吃饭都能扛住！” 奶奶关喜低声骂道：“你不吃无所谓，孩子不吃怎么能行！” 此时于大壮的父亲走来，宋炳淮开口询问：“老于，你们店里还有没有吃的卖？” 于父摇头：“白天就被买光了，家里也正发愁吃什么。” 谭兴坐在门口一声不吭，卢暖过来低声商量：“现在国营店和供销社也都关门了，只能明天一早去买了。” 关喜叹气道：“现在这情况，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得到粮食。。。” 宋朝歌与于大壮像是蔫了一般，这对难兄难弟靠坐在门边，唉声叹气嚷嚷着好饿。 谭江燕则站在家门口，看着大人们愁云惨淡，乖巧不吭声。 其实她也饿得不行。 宋玉注意到母亲有些憔悴的脸蛋，走到其身边询问道： “江燕，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谭江燕喃喃道：“早上JFJ叔叔给我了张面饼，后面就没吃过了。” 宋玉沉吟半晌，快步朝家的方向返回，他要找个没人看见的角落。 等待十分钟后，宋玉再次走出街道，手中多了四大捆油纸，快步朝爷爷奶奶家返回。 此时于大壮开口道：“爸！要不我去河边摸鱼吧！给我一个小时！我保证能摸两条又大又肥的鱼回来！” 于父怒道：“你不要命了！现在什么水位你不知道吗？！你也不怕被冲走！” 于大壮顿时不依不饶：“那咋办！我真的很饿！” 听到这话，大人们都看向各自的孩子，宋炳淮叹气道： “我去找街坊们借些粮吧。。。” 就在此时，宋玉依然回到谭江燕身边，将手中的四大捆油纸放在对方手中。 。。。 第462章 队伍开拔 谭江燕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好奇抬手查看，搁着油纸嗅了嗅，没闻出啥味道，好奇询问道： “宋玉，这是什么？” “吃的。” 卢暖站着不远，听着自家闺女与宋玉的话，拿起来拆开油纸，然后便看到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表情有些错愕，然后又拆开另外三包油纸，分别是大米、花生、腊肉。 “宋玉，你从哪拿出来了？” 宋玉‘真诚’道：“从家里拿的，游爷爷去苏州之前，给家里备了许多。” 众人此时也注意到这这边，谭兴上前查看，当看到卢暖手中的粮食后，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宋玉开口催促道：“阿姨你快做晚饭吧，大家都饿了。” 卢暖看向自家男人，后者思索片刻，点头道：“弄吧，等这段日子过去，咱们再买回去还给游大爷。” 卢暖点头，刚要转身进屋，宋炳淮开口道： “这些粮食对半分吧，一半给我们家，还的时候用不着你们，都算我们家的。” 说完又看向于父：“等下你们家来吃饭，你回去叫上你媳妇。” 谭兴瞥了一眼宋炳淮，懒得理会对方，对媳妇说道： “分一半给他们，他还他的，我们还我们的。” 卢暖犹疑半晌，最终点头答应。 此时两家的男人都不忘撕逼，这让宋玉很是无语。 来深圳这么久，他一直没弄清楚这是为啥，平日里两家孩子相处还算和睦，对彼此的小孩也都充满善意。 可但凡涉及到大人层面，尤其是两家男人，都互看不顺眼，一点都不愿意有交集。 而于父与三个小朋友却见怪不怪了。 宋玉站在谭江燕身边，忍不住询问道： “江燕，我一直想问，你爸爸跟朝歌爸爸是不是有矛盾啊？” 谭江燕看向已经回家的爸妈，又看看正在打扫屋内的宋叔叔和关阿姨，然后低声道：“等没人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总算得到反馈了。 之前询问过宋朝歌这个问题，对方表示不愿意说，要说出来的话，谭江燕会杀了他。 宋玉一直好奇究竟是因为什么，终于能够得到答案了。 就在此时，一名JFJ带队经过，身后跟着一个班的战士，看到宋玉后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早些回家，家里还有干粮和咸菜。” 宋玉点头：“哥哥，你们这是去哪？” 战士开口解释道：“去砍点柴火，这天气这么阴冷，取暖也好，晾晒衣服也好，总要备一些的。” 宋炳淮此时开口道：“同志，宋玉在我们家吃饭就好了。” 还不待战士回应，谭兴匆匆走出来，大声嚷嚷道：“凭啥就去你们家吃？宋玉留在我们家！” 宋炳淮轻哼一声，同样懒得回应对方，直接对宋玉下达‘命令’： “宋玉，等下来叔叔家吃饭。” 谭兴随后接茬：“别管他，宋玉来，跟叔叔进屋坐一会，等着吃饭。” 说完伸手牵住宋玉的手，‘霸道’拉进屋。 宋玉与战士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尤其是带队的班长与宋玉对视一眼后，默不作声带队离开。 。。。 未来几天，宋玉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天天待在家中，看着院子中战士们忙活的身影，时不时上前搭把手。 久而久之，大家伙也都喜爱上这位‘独守家中’的小朋友，营长几次到来带来好吃的给宋玉。 其中有一次还有一名记者上门采访，身旁站着一名街道的同志，同志们也很配合，只有营长一个人脸是黑的。 学校还未恢复上课，宋玉也乐得清闲。 九月十四号，游大爷返回家中，当他看清院内的情况后先是一愣，然后看见宋玉正坐在战士们中间，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当得知游大爷的身份后，战士都露出激动的神色，一名连长立马跑去找营长。 而营长火急火燎赶来后，上来便对游大爷敬了个军礼，神情满是激动。 而且他检讨书都已经写好了，没想到这户人家竟然是首长住的地方，那便不存在叨扰老百姓的情况了。 而营长打算将游大爷的情况上报团长的时候，被游大爷阻拦下来，沉声说道： “你们是来救灾的，不是来探望我这个老头子的，别整这些形式主义。” 。。。 又过去两天，深圳市区的情况初步恢复，战士们收到命令，开始向周边郊区转移，继续开展行动。 临走之前，游大爷与宋玉站在门口，看着街道上战士们列队。 他们身上的衣服依旧是那一件，这几天连澡都没洗过，衣服上满是汗水与污迹，双手或多或少都有伤口。 街坊们自发出来，把家中存着的粮食强塞给面前的战士。 而战士们秉持着不收老百姓一针一线的原则，愣是不敢伸手接，苦着脸别过头去。 两边斗智斗勇，把原本想要与游大爷道别的营长，愣是放下所有打算，命令战士们快速离开。 而这些战士们临走时，都下意识看向站在门口的宋玉。 游大爷的身份他们知晓，可层次太高，高到他们无法触及，没有概念。 可宋玉不一样，这小家伙这几天与他们同吃同睡，跟着一起去砍柴、跟着一起吃饭、跟着一起休息聊天等等，早就培养出革命情谊了。 没有人开口与宋玉搭话，但都对宋玉露出善意的眼神。 目送队伍离去后，宋玉心中难掩不舍。 游大爷站在一旁，揉着宋玉的脑袋，脸上神情平静。 这种离别他见过太多次了，以前战斗的时候，有熟悉的战友在别的番号，偶尔见面都格外珍惜，因为谁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到。 每次部队开拔之前，与别的部队一同休整，大家伙都像家里人一般相处，每次其中一方先一步离开，彼此心中都满是不舍。 以前大家是用命来维持信仰，用血来铸造新中国。 现在生活好了起来，战士们鲜少要拼命，能够参与援助老百姓的活动，这已经是一种幸福了。 “宋玉，这几天在家吓坏了吧？” 宋玉摇头：“还好，爸爸说男人遇事不要慌，只要不是生与死，一切磨难都是擦伤。” 游大爷回想起在苏州时候，宋良那副波澜不惊的嘴脸，脸上淡然笑道： “你爸关键时刻比我这老头子沉稳些。” 宋玉心中‘呵呵’，最伤感回应：“他确实有种不顾人死活的自信。” 游大爷一声不吭，心中思索。 或许这种秉性，确实能够当一位好的领导。。。 第463章 父母家的过往 九月中旬，遭受台风洗礼的深圳逐步恢复，学校也开始恢复课程。 这天早上，宋玉与再次回到班级，回到桌面上便开始趴桌子睡觉。 昨天晚上他终于知晓父母两家为啥互看不顺眼了。 母亲告诉他，以前还未解放的时候，自家是地主，而宋朝歌家是农户，后者家是给前者家干活的。 然而解放之后，爷爷是先进队的一员，跟着队伍把外公家给斗倒了。 因为成分问题，母亲家在村里没分到地，除了一间祖宅外，什么也没有，因此外公家一年中也只有过年会回去村里看一下。 或许在村里活不下去了，外曾祖父领着外公与外婆出来市里谋生。 当时的深圳还仅是一个小几万人的区县，大家伙算是半自给自足，一直是地主家庭的一家人刚开始没办法谋生。 好在外曾祖母手巧，懂的一门纺织的手艺，可以在家里接一些国营厂或其他街坊的小活。 而外曾祖父则去打零工，拉过黄包车、当过建筑工人、搬过泥沙、也推过小摊。 后来外曾祖父逝世，外曾祖母身体也日渐差了起来。 为了生计，外公外婆开始接手纺织的小活，两人也勉强能维持生计。 到了1970年，母亲出生，外曾祖母高兴不已，全家人都很高兴。 然而或许也正是因为看到自己外孙女出生，外曾祖母没了遗憾，最后那口气也松了下来，某一天晚上半夜睡觉走了。 自那之后，谭家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 半夜照顾闹腾的小孩，白天还要赶工做订单，外婆的奶水本来就少，家中没钱也没门路购买奶粉。 后面是街道办的人看不下去了，帮着找了一位奶妈帮衬。 白天的时候奶妈帮着喂奶，晚上则由外婆哺喂，偶尔没奶的时候，就只能让外公半夜起床熬米粥，让母亲吃米糊。 当母亲逐渐长大之后，或许营养跟不上，身体一直不好。 外公与外婆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某一天，隔壁空房子来了一户人家，正是爷爷奶奶一家。 两家人见面之后，表情都有些不喜，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是上辈子的恩怨，平日里就当没这户邻居，就算遇见也装作看不见。 但想法虽好，但事与愿违，两家之间总会有交集，例如街道办评优、半夜动静吵闹、孩子互相玩闹推搡等等。 久而久之，两家人开始产生矛盾，尤其是爷爷与外公，开始互看不顺眼。 矛盾愈演愈烈，最后甚至惊动街道办。 街道办的同志上门调停，好话歹话说尽，连威慑手段都用出，可愣是没让二人消停下来。 后面了解之后得知两家的渊源，这让街道办的同志与街坊们一阵无语。 知晓没办法通过简单的方式调解，后来也就放任两家闹算了，只要不出大事就行。 慢慢的，两家的孩子开始上学，两人恰巧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或许是谭江燕从小便营养不足，小时候长得黝黑，身材也很瘦小，因此有男同学喜欢欺负她。 刚开始只是嘲笑，然后是抢作业来抄，谭江燕都不敢反抗。 到了后面，男同学开始扯头发，甚至开始推搡，谭江燕害怕得哭了。 而就在此时，宋朝歌一个飞踹把欺负谭江燕的三名男同学中的一人踹倒，然后开始一挑三。 很英勇，也值得表扬，但宋朝歌高估了自己的武力，最终被揍得鼻青脸肿。 老师把参与五人的家长都叫到了学校，三名欺负谭江燕的同学被家长暴揍。 而宋炳淮与谭兴都默不作声。 后续的日子里，两家一如既往继续互看不爽，但却默契对彼此家的孩子抱有很高的宽容度。 谭江燕与宋朝歌后面也当了同桌，直至到了四年级，于大壮插班来到班上。 调皮社牛的宋朝歌与于大壮臭味相投，很快便成为了朋友，三人逐渐形成一个小团队。 宋朝歌与于大壮可谓是人嫌狗弃，简直就是校园一霸，天不怕地不怕。 但神奇的是，二人除了怕父母与学校老师之外，竟然对谭江燕言听计从，不敢忤逆。 两家人与于家也开始有了交集，于父开始成为两家的调和剂。 上了初中之后，三人又一次同班，谭江燕也开朗了起来。 。。。 宋玉知晓母亲的经过之后，对两家人迷惑的过往与渊源感到无语。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都未必写得出来。 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或许父母最后结婚，小时候便有了端倪。 除了宋朝歌与于大壮之外，母亲很难找到其他朋友了，毕竟从小的遭遇使然。 但好在自己已经融入了三人的小团体当中。 思索了一晚上，宋玉直至半夜才睡着，因此早上来到学校疲惫不堪。 直至老师进教室上课，戴安娜才把宋玉叫醒。 相较于老师教授的‘乏味’知识，宋玉从书包内拿出一本俄语教材看了起来，心中默默练习发音。 自从来了深圳之后，宋玉的俄语自学一直没有落下，此刻也有一定的基础，发音也还算标准，但他还未正式与别人交流过，不清楚自己的水平究竟到哪。 现在的他总算理解当初宋良那货学英语的感受了，自己这智商，自学一门语言都需要这么久，也是难为自己那愚蠢的‘欧多多’了。 直至下课，宋玉的目光也没有从俄语教材上移开，打算继续学习。 戴安娜也没有打扰宋玉。 就在这时，两名高瘦男同学走到戴安娜身边，表情嚣张询问戴安娜名字，表示可以一起玩。 戴安娜摇头拒绝。 两名男生讪讪离开。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然而中午放学的时候，宋玉与戴安娜一起离开教室的时候，两名男生将二人拦住。 准确来说，二人是想把戴安娜拦住，宋玉是顺带的。 看到这情况，戴安娜下意识看向宋玉，而后者眼神平静道： “你们有事吗？” 其中一名男同学连看都没看宋玉一眼，随意说道： “我们不找你，没你事，自己走吧。” 说完继续对戴安娜询问： “你要不要跟我当同桌？” 戴安娜迷惑，宋玉则露出迷茫的表情。 这年代的学生搭讪都这么耿直的吗？ 。。。 第464章 布票取消 外国人没有国人这般客气，遇到不喜欢的事会直接了当拒绝，因此戴安娜直言道： “我不认识你，而且我有同桌了。” 当然，这句话是用英文说的，戴安娜听懂对方说的中文，然而自己却并不懂得阐述，只能用英文开口。 男生一脸茫然，不知道对方嘎啦嘎啦说着什么。 戴安娜说完直接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两名男生。 宋玉笑笑没有说话，没有逗留，也没有追上戴安娜的脚步。 对方有司机接送，而自己则要等待宋朝歌三人一同回家。 然而正当宋玉准备离开之时，两名男生将矛头对准了他，开口询问道： “你同桌说了什么？” 宋玉思索了片刻，认真笃定说道：“她说你成绩太差了，她不喜欢跟学习成绩差的同学当同桌。” 两名男生一滞，那名想要与戴安娜当同桌的男生不服气道： “你成绩也不好！凭什么你能跟她当同桌！？” 宋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成绩不好？” “你上课看课外书！整个上午都在看！都没听课！” 宋玉疑惑：“你咋知道我看了一上午？” “我上课的时候一直往你们那边看！你就没抬头听讲过！” 宋玉忍不住鼓掌，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偷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回想起戴安娜的颜值，对于鲜少见过外国人的国人，确实容易感到惊艳。 而且戴安娜的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气质更是高冷凌厉，自己第一眼见着对方都觉得有那么小小的惊艳，更何况是同班男生。 男生继续道：“那你能不能跟我换座位？反正我们学习成绩都差。” 宋玉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 男生皱眉道：“你要是不换的话我就告诉老师！我妈是咱们学校的领导！让她通知你家长！说你上课看课外书！” 宋玉听完心中毫无波动，好无聊的威胁，这年代的男生真纯真。 要换做二十一世纪，这种话语等于撒娇，谁不会嚷嚷个几句我让人在学校门口堵你之类的话。 宋玉干脆开口道：“这样吧，反正咱们俩的成绩都不好，等第一次考试出成绩之后，只要你的成绩能够比我高，那我就跟你换座位。” 男生顿时一喜，连忙高声道：“好！一言为定！” 大家上课都不喜欢听课，男生自认为运气肯定比宋玉好，就算是选择题随便蒙，也肯定能比对方考得好！ 宋玉背着书包慢步离开。 时间一天天过去，九月份，江海与江福开始恢复车队运输，早就已经嗷嗷待哺的二人在本月来到深圳。 前者不见踪影，与他那位心怡的女同志不知道去哪腻歪了。 而江福则与宋玉二人吃了顿饭，期间江福一个劲吐槽自己亲哥不当人，有了喜欢的人就忘了弟弟。 当江福说出这些事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笑的。 毕竟自己亲哥即将成家，这算是一桩喜事。 到了今年九月份的这次运输，宋玉‘手中’的存款已经达到了180万。 安泰加工厂经过这次的台风袭击，厂内的重型设备没有受损，但厂房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工人们只能露天赶工，优先给外企供货，这些外国人才不会考虑你们的困难，他们只认合同。 一旦超过期限，那就要赔钱，因此江海与江福两兄弟只能在深圳多逗留了几天。 对此江海很是乐意，他巴不得多待一个月呢。 十月份，十二会议召开。 同月宋玉在街上第一次看到了游车示众，这些人站在货车后方的货架踏板上，胸口都挂着牌子。 宋玉远远看不清上面的内容是什么，但不用想便知晓这是犯了什么事。 八月份之后能这般游街示众杀鸡儆猴的，几乎不言而喻。 街坊们议论纷纷，但宋玉知晓这只是个开始。 十一月份，中国第一台亿次巨型计算机‘银河-I’鉴定通过。 首家中外合资大型工业企业也正式开业，我国与瑞士合资的‘中国迅达电梯有限公司’在上海开业，它是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工业领域的中外合资企业之一。 而到了十二月，我国发生了一件涉及全国的事件。 在十二月一号这天，布票全国统一取消，全国范围内临时免收布票、絮棉票，对棉布、絮棉敞开供应。 农业改革成功、棉花产量大增、纺织工业迅速发展、流通体制改革的需要等等原因，都是促进这次布票取消的原因之一。 老百姓们对这则政策喜忧参半。 喜的是以后购买衣服不用受限于布票导致的穿衣短缺，小工作坊也不用整天东躲西藏，只要规模不大，他们能放心大胆赚钱。 忧的是老百姓担忧手中的布票沦为废纸。 正当大家焦急之时，国内发出文件，表示布票在一定期间内依然有效，但要在规定时间内用完。 或者以布票按照一定的比例替代其他类型的票据，用作购买其他商品。 而在设定的缓冲时间一旦结束，那么剩余的布票就正式失去流通作用。 虽说全国许多地区之前就已经实行试点，购买相关商品不需要布票，深圳便是其中之一。 但苏州却依旧需要。 此前宋玉便交代宋良，让其把家里的布票让江海放到黑市上都售卖出去，并且让其斟酌是否告诉其他人。 如果关系好的可以提一嘴提醒对方。 而让宋玉真正值得思考的是，明年1984年的光景，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回到房间，宋玉手中出现一本笔记本。 这笔记本平日不常翻开，除了每年年末、或偶尔有事情记不起来才会查看一番，因此这笔记本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翻开1984年的一页，上面空白一片，宋玉开始在上面缓缓写下内容。 ‘5月7日，GWY发布《居民身份证实行条例》 1月，第一次南X 5月，提出价格双轨制（85年确立，以此为88年价格闯关做准备） 35周年国庆DYB 。。。’ 宋玉将今年的大事都记录上去，停下笔开始仔细并思考。 最终目光放在了‘5月，提出价格双轨制（85年确立，以此为88年价格闯关做准备）’这一条上面。 宋玉脸上平静，眼眸却异常明亮。 第465章 1983年结束 宋玉脑中开始浮现出三道人影。 李松三父子。。。 虽说价格双轨制是85年正式实施，但其实这种模式这些年早就已经在进行了，尤其是在当下的深圳。 宋玉脑中有许多办法都能够利用便利，甚至智慧赚取高昂的利润，有时候甚至都不用商品，直接左手倒右手或者空手套白狼。 尤其是在这片改革前沿地区。 此时宋玉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但要等到明年一月份南X之后，届时深圳的发展模式被肯定后，经济发展会出现短时间的井喷。 接下来的日子，宋玉按部就班三点一线，除了在家之外，便是在学校以及父母家中。 当时间来到1983年最后一天晚上，宋玉来到邮局，在许秀宁的带领下，宋玉来到了一间电话室。 许秀宁正是邮局电话室的接线员，询问了宋玉要拨打的地址以及号码后，省去了‘113’人工长途转接的步骤，直接帮着拨打过去。 晚上的电话室空无一人，不需要排队。 宋玉特意让许秀宁帮忙，让其夜间方便的时候回来一趟，表示有急事要致电苏州。 许秀宁知晓宋玉与江海两家亲密，因此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电话拨打许久，直至十几秒后，那边才接通，宋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喂。” “你身边没人吧？” “没有，你提前写信约好时间，我当然支开其他人，一个人在办公室呢，放心吧。” 宋玉言简意赅：“三件事。 第一，想尽一切办法，在尽可能低调的前提下，大量收取美元，官方也好，民间也好。” 宋良一愣，连忙询问：“为什么？” 宋玉：“我这边现在美元的比例是1美元换3.7元，市场1美元换4.2元，你觉得为什么？” 宋良语气顿时兴奋起来。 “放心，我明天就去办！” 宋玉‘嗯’了一声，然后开口提醒道：“需要注意的是，政府兑换是有数量限制的，最主要是在其他企业收购，民间估计没多少。” 宋良：“江海应该认识这方面的人，实在不行就让他在黑市里帮着收购。” 宋玉点头，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我记着当初你通过关系，让‘时光日用’获得了一类商品的资质对吧？” 宋良：“对。” 宋玉：“开设分店，开一家服装店也好，化纤面料店也好，随你。” 宋良刚要开口，宋玉预判了对方的想法，直接开口解释道： “价格双轨快来了。” “两家店的店长让谁当？” “时光日用让陈大龙看着，另外一家让张薇去看。” “好，第三件事呢？” “加大车队规模，以自来水公司的名义再增加几辆货车，让江海招人，对进货的需求密集起来，加快步伐。” “这简单，公司里的人不止一次让我加大投资，胃口都被养刁了。” 宋玉提醒道：“提醒江海，车队招什么人我们不管，但必须要值得信任的，嘴巴牢靠的。” 宋良：“我会提醒他的。” 宋玉：“嗯，就这三件事了。” 双方沉默许久，宋良忽然开口询问：“什么时候回来？” “春节前总归要回去的，这都一年了。。。” “那就好，晓婷这段时间天天问我宋玉什么时候回来，我可跟她保证了，你可别出幺蛾子。” “放心吧，除非天塌下。” 又静默片刻，宋良继续问道：“爸妈怎么样？” “一切都好，你回那边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 “市区的房子，老家的宅子都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这样。。。 那我注意点吧。。。” 两兄弟明明长时间没见，心中也对彼此挂念，可通话却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 宋玉：“行了，挂了，你注意休息，别熬夜。” 宋良：“你啥时候这么啰嗦了。” “滚。” 挂断电话之后，宋玉恢复孩子做派，对电话室内的许秀宁招了招手。 后者从电话室内出来，微笑询问：“打完电话啦？还要不要打？” 宋玉摇头：“打完了，谢谢姐姐，多少钱？” 许秀宁笑眯眯道：“不花钱，以后你想打电话再跟姐姐说。” 宋玉不知道对方所谓的不花钱是没成本，还是许秀宁打算自己垫付。 心中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没有客气。 对方付出多少，自己最多在江海身上反馈呗，反正二人以后大概率也是在一起的。 然而宋玉不知道的是，此前江海曾对许秀宁叮嘱过，宋玉在这边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务必要帮着。 要是花钱的话，那就记着，每次他来都替宋玉补这笔账。 许秀宁把这件事记心上了，她知晓自己喜欢的人是跟着宋玉父亲在赚钱。 宋玉回到家后，脑中开始考虑究竟启不启用李松三父子，如果启用的话，自己这年龄很难操作，没有法律效应。 思索许久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最终将这个想法暂时搁置，等过完春节之后再慢慢考虑。 独自前往后院厨房想着下个面条吃，游大爷忽然走出来，看到宋玉后询问怎么还不休息。 宋玉回答肚子饿了，要去厨房下面吃。 游大爷让宋玉去客厅等着，让他来弄。 十五分钟后，宋玉坐在桌子面前嗦面，游大爷则坐在一旁用花生米就酒，慢慢品味。 “明年就是新的一年了，又长大一岁了。” 宋玉点了点头。 是啊，来到这边已经6年了，自己那愚蠢的欧多多明年也31了。。。 游大爷继续问：“春节要不要回苏州过年？” 宋玉：“回的。” “是应该回去了，你家里人都很想你，我在你家住的期间，他们老是问我你的情况。” 宋玉反问道：“游爷爷呢？春节回上海吗？” 游大爷摇头：“不回了，一个人，在哪过节都一样。” 说完余光有些心虚扫了眼宋玉，发现对方正在专心吃面后，又喃喃开口道： “上海也好，深圳也好，都是一个人，我也懒得跑。” 宋玉听完之后心中有些不得劲，于是客套询问一句： “那游爷爷春节要不要来苏州？” 游大爷眼睛一亮。 “这样不好吧，你们一家人过年，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宋玉眉毛一挑，狐疑看向游大爷。 感情你是这个意思啊。。。 “没事啊，反正我也早就把游爷爷当家里人了。” 游大爷面色红润，假装扭捏片刻，最终开口道：“行吧，我也是不放心你一个人长途跋涉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跟你回去看看吧，我也挺想念晓婷那丫头的。” 宋玉：。。。 第466章 妈妈的日记本 一月中旬，宋玉迎来寒假，回到家中开始收拾行李。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宋玉是想延迟回苏州的。 几天后的24号，他想要亲眼目睹一下邓爷爷的真容，这是他内心极其渴望的想法。 然而对方的行程未知，就连国宾馆也全天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他不可能见到，因此只能作罢。 他曾观察过游大爷，按照对方的地位，如若他要是想知道的话，大概率是能知晓的。 毕竟邓爷爷来考察，地方政府肯定要全程陪同，游大爷的级别不比本地官员要高？ 然而失望的是，宋玉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或许是因为他不愿打扰，亦或是因为没有理由参与其中。 老一辈革命家的其中一个优点便是有自知之明，不是他应该管的事，绝对不掺和。 宋玉收拾完行李后，刚要离开家想要与父母两家打招呼，提前祝家中长辈新年快乐。 刚打开院门，一道让他错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对方正打算敲门。 二人对视，宋玉惊愕开口询问： “你怎么过来了？” 宋良眯着眼睛，神情严肃，低声说道： “进去说吧。” 说完不待宋玉反应，宋良抬脚跨过院门台阶，走到亭子内坐下默不作声。 宋玉左右环顾一圈，没有再看到其他家人后，皱眉狐疑关上院门，来到亭子内也坐了下来。 宋良开口询问：“游老头呢？” “不知道，出去闲逛了吧，你怎么过来了？” 宋玉很疑惑，没有其他家人跟着，那证明不是过来一起过年的。 况且自己之前也写过信给他，表明春节前会与游大爷一同回苏州。 明天他都准备启程了，今天对方便出现在齐大爷家门口，这是几个意思？ 心中有些摸不准，宋玉开口询问：“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良沉声道：“家里没事，我和你有事，咱们今年要留下来了。” 宋玉心中一凛，皱眉盯着宋良。 后者语气有些愠怒开口道： “之前你让我回那边翻找爸妈的东西，我翻开了找就是找不到，上周我又回去了一趟，然后收到了新物业公司的电话。 他们说两家公司对接的时候，发现了上一家物业公司贪墨了我许多租金，之前就是怕被发现，所以一直不肯配合。 后面这家新的物业公司直接一纸诉状把对方告上了法庭，调查之后这才承认金额不实。。。” 宋玉抬手打断：“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事？” 宋良继续道：“他们不仅贪墨了我的租金，而且我们家的一些私人物品，上一家物业公司也没有归还。 他们刚中标接管的时候，我让他们帮着收拾一下家里，然后他们把家里的许多私人物品都直接扔到了物业的储物室，后面直接选择性遗忘。 如果不是新的这家物业公司翻找清点，我能一直不知道这事！” 宋玉隐约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了，立即开口询问： “找到爸妈的东西了？” 宋良点头，从一旁的行囊中拿出一本残破记事本，这记事本一看就饱经风霜，上面的封皮都已经泛黄了，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宋良将记事本放在桌子上，咬牙到： “特么的老子一定要把这家公司给告死！” 宋玉没有理会宋良的愤怒，快速翻开记事本查看。 上面的许多字迹已经看不清了，而且很多纸张都有损坏，显然没有得到妥善的保管。 宋玉一页页认真翻看，认真并猜测着里面的文字与缺失。 这是一本记事本，一本从1984年6月开始记下的记事本，而笔记。。。 正是母亲的字迹！ 第一页的内容便让宋玉心中一沉。 ‘1984.6 今天陪爸爸妈妈去医院体检身体，医生说爸妈患了乙肝。 我不知道什么是乙肝，但肯定是不好的病。 爸爸妈妈让我出去医院走廊等着，他们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1984.9 朝歌跟我说宋叔叔也得了乙肝，说明天带关阿姨也去医院检查。 朝歌心情很不好，他怕了。 我已经知道乙肝是什么了，当初要不回村里过春节，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1985.2 爸爸生病了，可家里没钱，爸爸死活不肯住院，说要留下钱给妈妈治病，留下钱让我读大学。 我不想读大学，我想爸爸妈妈身体健康！’ ‘1985.7 糟糕的日子，大壮如果不去海边的话，就不会被冲走了。。。 今天我和朝歌去了大壮最喜欢摸鱼的河边，算是缅怀祭奠吧。’ ‘1985.11 朝歌退学了，宋叔叔很生气，但朝歌不肯服输，他要在家里学怎么编织竹条。 关阿姨让我帮着劝一下，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劝。 其实我也想退学的，我想省下学费让爸妈治病。’ ‘1986.3 宋叔叔离世了，朝歌今天抱着我哭了一天。 我很难受，很害怕，我怕爸爸妈妈忽然有一天也会离世。 爸爸妈妈身体越来越差了。’ 。。。 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完全看不清了。 宋玉咬牙道：“请最好的律师，把这家物业公司告破产！” 宋良同样愤怒，但他比宋玉提前知晓几天，因此情绪相对稳定一些，沉声开口道： “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宋玉重新翻回之前1984.9的那篇日记。 ‘当初要不回村里过春节，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宋玉死死盯着眼前的这行字。 春节不回村里就不会发生。。。 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玉抬头看向宋良，急促说道：“今年春节我不回去了。” 宋良点头：“我这次来也是这个意思，我已经跟美君说了，说游大爷病重，我过来照顾你和他。” 宋玉此时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现在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要搞清楚今年春节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有补救的措施。 缓缓看向宋良，沉声说道：“你打算留下来？” “废话，咱家发生这种大事，我能不来吗！？” 宋玉心中松了口气，虽说自己这弟弟一直都不着调不靠谱，但此刻有他在，自己心中还是免不了惊慌。 此时游大爷提着一捆油纸进院门，中气十足开口说道： “宋玉，我买了两根鸡腿，晚上咱们好好吃。。。 你怎么在这？” 第467章 如何赚取外汇 晚间，三人坐在客厅内吃饭，谁都没有说话。 宋玉心事重重，宋良懒得开口，游大爷则眉头紧蹙。 后者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让我一个人去苏州跟你们家人过年，你和宋玉去旅游？” 宋良点头，神情自若道：“对啊，趁着春节，宋玉放长假，带着他去浏览祖国大好山河。” 游大爷咬牙道：“你是不是当我老糊涂了？觉着我会相信这种话？” 宋良：“你有个优点，那就是有自知之明。” 游大爷吹胡子瞪眼：“春节不回家过年，去浏览大好山河！？ 你干脆说和家里人吵架！被家里赶出来还比较有说服力！” 宋良沉吟半晌，嘀咕一句‘也行’，然后继续吃饭。 游大爷转头看向宋玉，不容置疑开口：“别管你爹，咱们俩回苏州。” 宋玉苦笑，宋良接茬，不屑道：“你是他爹还是我是他爹？ 况且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刚好趁着这个时候，让宋玉体会一下咱们祖国的强盛风貌。” 游大爷看出宋良是铁了心春节不回家了，无视对方，继续看向宋玉询问道： “你不是说一年多没回家，家里人想念你吗？” 宋玉脑中回忆起章晓婷这丫头的身影，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当初答应对方每次放长假都会回去。 自己已经失约三次了。。。 “游爷爷，我。。。” 宋玉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不知道要说什么。 游大爷从宋玉眼中看出了无奈的神色，心中立即猜测这是有难言之隐，大概率是被他那不靠谱的父亲逼的。 心中愠怒，转头看向宋良，刚要放狠话，后者直接抢夺先机说道： “行了，你吃饭吧，这一桌子的菜，富含多种人体不需要的营养成分，适合你吃。” 说完将夹起桌上唯二的一根大鸡腿，放在宋玉碗中，然后自己夹起另外一根，又放到自己碗中。 宋玉挑眉，表情怪异看向宋良。 这货这一年貌似跳脱了许多，感觉又恢复了刚来时候的痞里痞气。 难道是自己长时间没在家压着他，又放肆起来了？ 游大爷当然不会为了一根鸡腿而动怒，他气愤的是宋良私下太不靠谱了，想法简直天马行空。 工作能力一流，可私下却混账至极。 游大爷此刻后悔当初没有答应周生平，对宋良的职位调动由自己出面。 要是这混账工作多的话，就不会这般游手好闲了！ 游大爷心中暗暗决定，这次无论能不能带宋玉回苏州，他也要过去一趟。 想念章晓婷这丫头之余，他也要与周生平沟通一番，宋良的职位问题需要尽快解决了！ 游大爷一声不吭放下筷子，心中愤怒吃不下饭，稳步离开客厅。 宋玉与宋良目送游大爷离开后，后者开口道： “晚上咱们去一趟二老家中，问一下他们今年何时启程回村里过年。 如果可以的话。。。 尽量不让他们回去！” 宋玉摇头：“咱们俩现在算是外人，不准父母回村里过年，太过分了。 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限制爸妈还有四老的人身自由。” 宋良相信自己亲哥的智慧，但涉及家中长辈的生命安全，宋良依然有些急切： “那你说怎么办？” 宋玉看向宋良，沉声说道：“你刚才不是已经把理由找好了吗？” 宋良一愣，下意识开口询问道： “什么理由？” 宋玉缓缓道：“领略祖国的大好山河，那第一站便是体验改革前沿地区的农村地貌。” 宋良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咱们跟着爸妈一起回村里过年！？” 宋玉点头。 “这是最合适的办法，但是这要你去跟爷爷外公沟通，我一个小孩子不方便出面。” 宋良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说。” 初步得到解决方案后，两兄弟都松了口气，心中的郁结消散了那么几分。 二人开始闲聊，对两边地区身边发生的事，有一搭没一搭说了起来。 宋玉没啥好说的，他也不习惯跟自己亲弟弟汇报自己的事迹，不过他把在这边想要‘练手’的想法说了出来。 而宋良则表示公司那边已经开始采购多两辆货车了，江海的车队也在找信得过、会开车的人。 开分店倒是简单，宋良有关系，时光日用本来就好一类商品的资质，开家服装店布料店没啥难的，无非就是寻找铺面而已。 至于收购美元，宋良直言有些难办。 民间没多少人手中有美元的，企业的话，外汇比本币更值钱，他们也不舍得卖，唯一能弄到的只有政府层面。 可个人兑换美元的份额太少，这办法基本没有操作性。 宋玉沉吟许久，最终开口询问道： “能不能让江家那边帮着组织人手兑换？咱们再溢价从。。。” 说到一半，宋玉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方法压根就不可行。 黑市内的人对市场价格的波动比他敏锐多了，凭啥人家眼睁睁替你赚钱，只拿那点小小的提成。 而且当下的时代背景，正是严厉打击的时间点，无论是经济层面还是民生方面，这是严重的投机倒把罪行。 一旦被检举或发现，最高会被判死刑。 风险与利益不匹配。 难道真就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心中无奈之时，宋玉忽然捕捉到一个想法。 自己何不直接从能够赚取外汇的企业或工厂私下兑换呢？ 齐息壤的安泰加工厂不就能赚取外汇吗？！ 一想到这，宋玉脑中思路顿时清晰起来。 按道理说齐息壤是没有权利直接收取外商的外汇的，他们必须要通过外汇券，或是从官方层面兑换货币才能交易。 但有齐息田这位招商局一把手在，他不信齐息壤会这么乖乖听话。 自己手中从车队获取的利润，对于当下的宋玉来说没有任何用武之地，与其把钱留着贬值，干脆全部兑换成美元算了。 只是齐息壤的工厂那边大概率是没有这么多外汇的，有个十万八万顶天了，毕竟这方面政府管得严。 然而十万八万也足够了，只是不知道的是，对方能够匀多少外汇给自己。 看着宋玉一直默不作声，宋良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还不死心呢？ 我就不信这种情况，你还能有办法兑换大笔的外汇！” 宋玉瞥了一眼对方，默不作声继续吃饭。 果然是一个不会思考的人。。。 第468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长辈 大致将心中想法说出，宋良听完后鄙夷道： “你这也算是另辟蹊径？忙前忙后才弄五万块钱美元，干脆我回去那边跟银行申请算了，每年都还有五万块钱的兑换份额。。。” 宋良嘀咕着，对宋玉操作的繁琐性觉着不靠谱，至少听起来都觉着累。 然而宋良的话却让宋玉为之一愣。 对啊！ 自己怎么没想到！？ 然而想了想又觉着还是算了，年代相差太久，每版美元的纸币都断代了。 还好，险些让宋良找到脑子了。。。 晚上宋玉与宋良二人来到宋炳淮与谭兴家中，爷爷家的生意很好。 因为台风的缘故，街坊们家中的很多物件都被大雨卷跑或损坏了，因此都来找宋炳淮重新弄一些。 谭兴家亦是如此。 许多人在防风防雨的过程中导致衣服损坏掉，因此让谭兴家帮着恢复。 四位长辈都默默埋头苦干，春节将至，他们要争取在过年之前把订单都做好，好早日回村过年。 注意到宋玉的父亲忽然出现，宋炳淮仰头算是打了声招呼，然后不再理会。 在他心目中，宋玉父亲到来应该是来接宋玉回苏州过年，晚上出来闲逛的。 而谭兴则微笑与宋良闲聊两句，毕竟宋玉时不时过来定制衣服，刚开始更是直接定制了冬夏两季各十套衣服，算是家里的大客户。 宋良许久未见四位长辈，心中顿时泛起涟漪，思念如同潮水汹涌，尤其是在得知四位长辈即将面临的事情。 没有废话，宋良默默拖动一张矮凳，坐在宋炳淮身边，主动帮着编织竹条。 宋炳淮一愣，看着对方手法有些熟悉，好奇询问： “你这是做什么？” 宋良喃喃道：“闲着也是闲着，手痒练练手。” 宋炳淮‘嘿’了一声：“行吧，反正这些竹条多的是，你别弄伤手，新手很容易被刮到。” 面对爷爷的‘关心’，宋良心中悸动。 而宋玉则来到外公家中，看着身边堆满的布料，显然这都是要赶工完成的。 宋玉不懂如何缝纫衣物，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外婆卢暖开口询问道：“宋玉，你爸爸来接你回苏州？” 宋玉摇头，将方才与宋良密谋好的话术告知，然后说着想要先去附近村子长长见识。 宋玉说的话很大声，隔壁的宋炳淮与关喜都听到了。 四人都觉着宋玉父亲这想法有些天马行空，大过年不待在家中团聚，净往外跑算什么事。 宋良默不作声编织着竹条，仿佛忘记这次来的‘任务’，专心致志干着手底下的活。 许久过后，宋良完成了一个竹筐，对宋炳淮开口询问道： “你看看我手艺怎么样？” 宋炳淮眼神中露出一丝诧异，他知晓宋玉的父亲是位别的城市的领导，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本事。 拿过手中检查一番，确实像那么回事。 宋良此时像是位等待表扬的小孩子，目光灼灼盯着宋炳淮，后者都被盯得不好意思了。 “还不错，已经算成品了，可以拿去卖钱。” 这已经算是最高表扬了，在宋炳淮心目中，只要能拿去卖钱，那就是好手艺。 宋良嘻嘻笑着，刚要开口说话，忽然看到父亲正跟着另外一名孩子亢奋跑回家。 或许是想起小时候被父亲‘爱的教育’，下意识闭嘴没有说话。 宋朝歌与于大壮回来看到宋玉后，立马兴奋笑道：“宋玉，我们过两天要回村里了，你什么时候回苏州？” 听到这话，宋玉看向宋良，眼神示意对方快点开口。 而宋良像是蔫了一般，表情犹豫不肯开口。 注意到宋玉的眼神，宋朝歌顺着目光看向家门口，发现宋玉爸爸也在，顿时乖巧起来。 他可怕被对方觉着自己是个调皮的孩子，不让宋玉跟自己玩。 于是宋良与宋朝歌二人互相对视，都讪讪笑着，谁也不敢嚣张，互相‘警惕’。 宋炳淮看着宋玉的父亲与自己儿子这般对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玉被自己弟弟给整无语了，干脆看向外公，自己开口道： “外。。。谭叔叔，我爸说春节带我在周边四处逛逛，看看周边村子的风土人情，我们能去你们村子看看吗？” 听到宋玉的问题，谭兴犹疑片刻，点头道：“当然可以，但你们真不回家和家里人团聚？” 不待宋玉回答，宋朝歌兴奋道：“宋玉你要来我们村过年吗！？ 太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去挖竹笋抓泥鳅！” 谭兴继续开口道：“你们要真来的话，可以在我们家祖宅住，反正家里房子多。。。” 宋玉知晓外公家以前是地主，就算地都被分走了，但至少家还在，因此没有拒绝。 宋炳淮狐疑看了眼宋良，忍不住低声询问：“你是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了？” 宋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看到对方这表情，宋炳淮顿时觉着自己猜中了，抬手拍了拍宋良的肩膀，叹气说道： “你一老爷们大过年的被赶出来，究竟是做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情。。。” 于大壮在旁边嚷嚷道：“我爸说男人在家要振夫纲！” 宋炳淮哈哈大笑。 宋良破天荒露出尴尬笑容，坐在一旁一个劲赔笑。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他长辈，心中莫名萌生晚辈的姿态，任由大家伙‘嘲笑’。 翌日，游大爷拿着行囊，幽怨盯着宋良，又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宋玉。 想说的话始终说不出口，最终长叹一口气，径直离开家中，朝火车站前去。 待游大爷离开后，宋玉与宋良利用这两天时间，前去安泰加工厂拜访了齐息壤。 看到宋良来了之后，齐息壤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开始热情寒暄。 晚间再叫上齐息田，四人一起回到齐大爷家吃了顿饭。 三人推杯换盏，因为齐大爷的关系，齐息田与齐息壤对宋良的感观天生就好，因此气氛很是活络。 待酒过三巡后，宋良适时提出想要弄些外汇储备，想与齐息壤私下兑换一些。 齐息田闭口不言，他的身份不适合发表言论。 而齐息壤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但只能兑换一半，他需要留一半作为不时之需。 齐息壤口中的一半其实是7万美元，而宋良则表示不让对方吃亏，会以4块钱的比例兑换，比政府层面多3毛钱。 此前宋玉便与自己说过，现下有外汇储备的私企，大多都是冲着理财去的，坐等美元升值。 溢价兑换，既满足了齐息壤的心理预期，宋玉又能达到目的，算是双赢。 。。。 第469章 金灿灿的蛋黄 7万美元，宋玉需要拿出28万元与之兑换。 可到了后世，7万美元可远远超过28万元的比例！ 这是一场跨时代的投资，说不上亏，也没觉得有多划算，宋玉是冲着保值去的。 90年代，美元的汇率几乎都在8块钱上下浮动，而且越到后面，美元的作用就越大，宋玉不打算轻易动用这笔外汇。 不仅不会动用，他还要想办法弄到更多的美元。 当饭局即将结束时，齐息田与齐息壤正准备起身告辞，临走之前前者忽然对宋良提出祝贺。 “明年你就高升了，提前祝贺，到时候想要再这样坐下来喝酒，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宋良一愣，狐疑看向对方，宋玉这时也抬头目露疑惑。 气氛瞬间凝固，宋良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搞懵了，开口询问道：“什么高升？” 齐息田也是一愣，反问道：“你不知道？” 。。。 十五分钟后，齐息田与齐息壤离开齐大爷家，而宋良则默默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呼吸急促。 宋玉此刻也有些难以理解，看着身边这位愚蠢的欧多多，心想这小时候拿牛粪糊脸的家伙，能当副市长？？？ “不行，我回去之后一定要辞职！ 不对，不能辞职，我回去立即申请召开班子会！自降身份，当个普通工人！” 宋良气得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宋玉忍俊不禁，但还是开口劝说道：“别胡说八道了，就你这样的能当上副市长，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就算我后面当上高管，见着副市长同样需要点头哈腰，你还嫌弃上了。” 宋良咬牙：“哥！我虽然脑子不笨，但也有自知之明！ 我当不了这个副市长好吧！我没这个能力！我当不了！” 宋玉笑吟吟道： “放心吧，要换后世我不敢保证，当下这个年代，我还是能替你出出主意的。 我来给你当军师，别说上任副市长了，上A股都行。” 说完不待宋良继续埋怨，宋玉继续道：“况且。。。 你忘了小时候自己怎么跟爸妈说的？” 宋良疑惑：“我说啥了？” 宋玉微笑道：“你说自己有大帝之资，以后不是市长就是董事长，现在这不成真了嘛。。。” 宋良怒道：“你小时候还说以后生俩娃让爸妈带呢！你生了吗！？” 宋玉顿时收敛笑容，晦气看过一旁，懒得理会这货。 这矫情劲，跟之前二人吵架的时候一模一样，反正当时话已经说过了，宋玉也懒得再赘述。 况且宋良的性子他了解，也就嘴上逼逼赖赖。 你要不推他一把，他能一直原地踏步，可你要推了吧，他又会自我否定。 这需要时间沉淀，让他好好想清楚。 这天晚上，宋玉两次出来客厅倒水喝，都看到宋良站在院子外仰天抽烟，背影惆怅。 。。。 一月二十六号，宋玉与宋良收拾好行囊在家等待。 中午的时候谭江燕一家来到齐大爷家中，表示可以出发一起回村里了。 宋良特意与宋玉分开，前者先跟着母亲一家回去收拾住的地方，而宋玉则随后跟着父亲一家回去。 宋良美其名曰心疼孩子，自己先跟去村里收拾，等宋玉到了之后可以直接休息。 其实二人早就商量好了，今天开始每人负责一家，看好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谁也不能放松警惕。 谭兴与卢暖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宋良跟在谭江燕身后，与宋玉挑了挑眉，然后消失在大门口。 两小时后，宋朝歌兴匆匆跑进齐大爷家，对宋玉嚷嚷着要出发，爸妈在路口等着。 宋玉拿起行囊便快步跟上。 来到路口，爷爷宋炳淮推着木板车，上面放着许多东西，有行囊、粮食、碗筷、还有一些用麻袋装着的不知名物件。 看样子父亲一家是打算徒步返回村里，如果按照后世，打辆车就到了，可当下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宋玉不知道靠走的情况下需要多久，但他没有多说，快步来到宋炳淮身边。 后者微笑道：“宋玉，你坐到板车上吧，叔叔推着你走。” 宋朝歌这时候一屁股坐到了板车上，兴奋邀请宋玉一起坐上去。 宋玉摇摇头，把行囊放在木板车上，帮着爷爷一同推着木板车。 看到这一幕，宋炳淮与关喜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后者轻声说道： “不用你推，坐着就好，晚上咱们就到了，路不远的。” 而爷爷则怒目瞪着宋朝歌怒道：“你看看人家宋玉！再看看你！” 宋朝歌莫名其妙被拽下车，一脸幽怨看向宋玉，跟在木板车边上走着。 宋玉没有听爷爷的话，依旧卖力帮着推动木板车，当出了郊区，道路开始坎坷泥泞，宋炳淮推得有些费力。 宋玉这时候便双手抓住一边的扶手，利用全身的力气往前拱，宋朝歌也有样学样抓住另外一边。 宋炳淮心中欣慰，一路上也不觉着累，陪着孩子们说说笑笑。 宋玉很长时间都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了，但看到父亲被教训时候委屈的表情，爷爷中气十足的训斥，奶奶一脸温和的态度。 他忽然有种奢望，要是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那该有多好。。。 太阳逐渐下山，到了下午六点多，宋炳淮将木板车停在田野的路边，开口说道： “先吃点东西吧，再有俩小时咱们就到家了。” 说完正要翻找麻袋拿出干粮。 宋玉先一步打开行囊，从里面拿出一大包油纸，打开后里面是油灿灿的烧鸡和猪耳朵。 “这是爸爸让我带着的，说路上要饿了的话可以一起吃。” 宋朝歌毫不客气，直接上手拎起最肥的肉塞进嘴里。 宋炳淮感叹道：“你爸想得真周到。” 四人坐在木板车上，看着人们或行走或推车路过，显然他们也是赶回老家过年。 无论在外面过得好坏，一年到头总要归家，哪怕这个家在天南海北，这就是国人的传统。 这些肉绝大多数都进了宋朝歌与宋玉口中，宋炳淮与关喜有意让孩子多吃。 四人就着干粮吃着，宋朝歌对宋玉笑道： “宋玉，晚上你来我家跟我一起睡呗，咱们明天一起去田里抓泥鳅！” 正愁想不到理由，宋朝歌便主动递刀子，宋玉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而此时，远处的斜阳犹如蛋黄一般金灿灿，宋炳淮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开口笑道： “吃饱了，咱们回家！” 宋朝歌这次不顾父亲的怒视，兴奋坐上木板车的前方，双手握拳朝天空举着，大声笑道： “回家过年咯！” 。。。 第470章 三高五大员 宋良站在陌生的房间内，他知晓外公外婆家以前是地主，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地主家的环境。 不得不说这是真的大，一个房间都有自己苏州的客厅大了。 就在此时，卢暖抱来一床被子，微笑说道： “宋玉他爸，这床被子你拿去盖，有些旧，你别介意哈。 晚上你和宋玉一起睡，明天我再拿一床被子出去晒一下，不过这天气有些阴冷，晚上盖起来可能要拿水壶温一下。” 宋良连忙上前接过：“外。。。卢姐，叫我宋良就好了，也不用管宋玉，让他晚上跟我爸。。。跟朝歌睡就好了，就我一个人在这。” 卢暖疑惑，但还是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离开房间后，卢暖回到自己房间，此时谭兴正在用扫帚打扫。 一年没回来，单是打扫卫生就要耗费很长时间。 谭兴开口询问：“被子拿过去了？” 卢暖点头：“家里就两床被子，江燕一床，宋玉他爸一床，咱们今天晚上多盖两件衣服，明天我再晒一床吧。” 谭兴点头没有说话，对他来说，一晚上不盖被子睡觉没什么大不了的。 卢暖忽然开口道：“你说宋玉他爸为啥大过年不回来跑来村里？我听说他是苏州的大领导，可我怎么看都觉着不像。。。” 谭兴也无奈摇头：“我也不清楚，我瞧着宋玉这孩子挺乖的，成绩也好，我还觉着他爸是位很有威严的人。 这几次接触下来，感觉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对咱们倒是挺客气的。” 卢暖也没在意，开口表示出去准备晚饭便离开房间。 此时宋良铺好被子后，环顾一圈发现房间内灰尘不少，于是打算打扫一番。 出房间后撞见外婆，立马拘谨询问道： “那啥，我想打扫下房间，扫帚和毛巾在哪？” 卢暖立马表示让她来打扫，宋良则坚持自己来，他可不敢让外婆上手照顾自己。 见宋良态度坚决，卢暖便表示扫帚在院门角落，毛巾到时候她拿一条过来。 当宋良来到院墙后，刚拿起扫帚准备返回屋里，便听到院墙外路过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村民们的议论： “这户地主又回来了，真晦气。” “这房子真大啊，还有院子，当初就应该把这房子也收回来，让一家地主住这么好的房子，浪费了。” “就是，这么大的院子，平时晒晒麦子多好，反正留在他们这也是浪费。” “得了吧，人地契还在手中呢，村长都不敢硬来。” 。。。 声音逐渐远去，宋良表情凝重，眼神有些愠怒。 拿着扫帚回到屋内，宋良先是把客厅打扫了一遍，然后才是打扫自己的房间。 过了不知道多久，谭兴推门喊宋良一起吃饭。 后者立马从行囊中拿出准备好的吃食，还有一瓶茅台出来。 与外公把酒言欢也好，将外公困在家里也好，宋良都打算与外公喝一顿。 谭兴没想到宋良竟然自带吃食，与卢暖愣神片刻，便看到宋良将油纸摊开，里面同样是一大份烧鹅与猪耳朵。 “谭哥，卢姐，来村里不能白吃白煮，也别把我当外人。 今晚咱们喝两杯，这几天有啥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就好。” 说完不等二人拒绝，宋良直接将酒瓶起开，给谭兴倒了满满一碗酒。 反应过来的谭兴连忙作势客套。 此时谭江燕从屋内出来，她走了这么长的路，回到家之后就在房间睡了一觉。 一出来便看到家中有烧鹅和猪耳朵，表情立马醒了。 坐下后思索半晌，忽然开口询问：“宋玉呢？咱们不等他吗？” 宋良立马解释：“宋玉在朝歌家里吃呢，咱们不用管他。” 谭江燕紧接着询问：“那咱们要不要留一些给宋玉和朝歌？” 卢暖点头附和：“对啊，我还煮了其他吃的，这些也吃不完，咱们匀一些给宋玉吧。” 宋良表示宋玉那边也准备了吃的，三人这才放心动筷。 谭兴品尝着白酒，他已经许久没喝过这样品质的白酒了。 以前父亲留下来的酒，早些年都被他喝完了，后面喝的都是在供销社打的散酒。 坐在家中，吃着肉，喝着酒，在这瞬间，让谭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光景，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卢暖看着桌面上的肉，说实话，她有些嘴馋了。 平时在城里倒不是吃不起肉，就是分量少，她想着把肉让闺女吃，因此基本都是把菜粘上肉汁来吃的。 拿起筷子想要给闺女夹肉，她少吃一些，让宋良与自家男人多吃一些，她尝尝味道就好了。 然而还没等她动筷子，宋良先一步夹起一大块肉放在谭江燕碗中，并且开口说道： “叔叔这里带了很多肉，明天咱们再吃。 叔叔和你爸爸要喝酒聊天，你要给妈妈夹菜，吃饱一些。” 谭江燕不疑有他，连连点头。 而宋良看向谭兴与卢暖，又笑着说道： “之前我去体检，医生说我有些三高，让我少吃些肉，吃多点青菜，这些你们都吃完，我吃不了多少。” 说完拿起碗豪横对谭兴敬酒。 卢暖听到这话，这才自己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开始咀嚼。 谭兴喝完之后长叹一口气，身上暖呼呼的，开口对宋良询问道： “啥是三高啊？” 还不待宋良回答，谭江燕立马举手嚷嚷：“我知道！ 三高就是个子高！工资高！学历高！” 听到这解释，宋良与谭兴哈哈大笑，卢暖也忍俊不禁，开口笑骂道：“哪是这个意思。” 谭江燕笃定点头：“就是这个意思，除了三高之外，还有五大员呢。 要长得像演员，收入像海员，身份是D员，身体像运动员，态度像服务员！” 宋良骄傲道：“这么说的话，那我确实算是。” 谭兴笑着附和，然而宋良像是位炫耀的孩子一般，主动与三人交代自己的情况。 当得知宋良的成份、收入、学历等，都不禁感叹厉害。 宋良得到三人的表扬后，鼻子都要翘起来了。 看着对方跟个小孩子一般，谭兴与卢暖隐晦对视一眼，心中都隐约觉着宋良有些幼稚，还没他家孩子成熟。 。。。 第471章 遭重的老家房子 而此时此刻，宋玉、宋朝歌正站在一间土胚房内，二人齐齐抬头看着上方破空的顶棚。 宋炳淮与关喜则一脸忧愁扫视着屋内没有一处完好的家具，心中甚是惨淡。 上一年九月份的台风席卷深圳，村里自然也未能幸免。 家中被刮得乱七八糟，肯定是没办法待了。 宋炳淮考虑到台风肯定会对家里造成破坏，但之前写信回村委会询问，人回信说确实遭到破坏，但村委会让村民来帮着修缮。 宋炳淮寄了五块钱回村里，让村委会帮着给村民犒劳一下，于是便没再过多考虑。 原本想着回来最多搞搞卫生，重新砍些木材做些桌椅板凳，先应付一下，后续再慢慢布置。 结果回来发现家里的情况完全没办法住人，不知道村委会究竟帮做了啥！ 宋朝歌转头看向父亲，呆滞询问：“爸，咱家还能住人吗？” 宋炳淮深呼吸，片刻之后一声不吭离家不知去向，显然是打算去找村长理论。 关喜也是忧心忡忡，要是损坏不严重，他们也就勉强将就一下，可现在大门一脚破了个窟窿还漏着风，屋顶缺了一个大洞，屋内的桌椅板凳没一样完好的。 看向宋玉喃喃说道：“宋玉，晚上去你爸爸那边过夜吧，这里住着不舒服。 要是方便的话，把朝歌也带过去，我和你宋叔叔在家修房子。” 宋玉开口道：“关阿姨，这房子不修缮的话住不了人的，上面都掉土块了，而且还开裂。 很容易坍塌的，宋叔叔和阿姨跟我一起去吧。” 关喜无奈苦笑，他们家怎么可能会去地主家暂住，两家说句不好听的，那是有过节的。 就算她应允，自家男人也不可能答应的。 看到奶奶这般表情，宋玉便知晓这是不可能的了。 关喜没有多说，默默开始收拾屋子的残余，宋玉也没有离开，上前帮着一起清理，宋朝歌也收起了顽皮，跟着一起劳动。 家中被糟蹋成这样，他还是能够拎得清的。 过了半小时，宋炳淮回到家中，表情无奈。 关喜连忙询问：“怎么样？” 宋炳淮叹了口气，原本想着喝口水缓解一下，忽然发现家中这般惨状，别说空碗了，连个像样点的物件都没有，甚至坐都只能坐地上。 “村委会确实尽力了，咱家之前被台风刮了一半，大门都被掀飞了，他们至少把咱家堵严实了，门也捡回来帮着装上，不然咱家净剩空地了。” 关喜：“那不应该啊，村里不至于干一半不管吧？屋顶不缺着口子吗？” 宋炳淮无奈道：“没材料啊，村里家家户户都被台风祸祸得不轻，村里肯定优先解决在籍的村民。 咱们家常年没人住，想着后面再回头解决，结果材料都用完了。 现在村里还有两户在等着协调材料咧。” “那咋办？家里这样住不了人的。” 宋炳淮坐在门框下默不作声，思索着晚上该怎么办。 宋玉适时开口：“宋叔叔，咱们一起去谭叔叔家住一晚上吧，等明天我和爸爸来一起帮忙。” 宋炳淮抬头看向宋玉，心中挣扎片刻，开口说道：“晚上我和你关姨铺些草料睡地上就行，你带朝歌去吧。” 显然让爷爷去外公家是不可能的，二人不吵架就已经不错了，更别说同住一个屋檐下。 宋玉也不再劝说，二老愿意将就一晚便将就一晚吧，晚上应该不会发生啥事情。 与宋朝歌帮着收拾家里，将客厅简单清扫一遍后，剩下的等明天再解决，领着宋朝歌出门。 后者带路，二人一路来到一处大院。 这便是母亲以前的地主家。。。 宋玉上前敲门。 没过一会，大门缓缓打开，谭江燕看到宋玉与宋朝歌站在门口后先是一愣，转身立马笑道： “你们怎么来了？” 宋朝歌毫不顾忌直接进屋，嘴上嘟囔道：“别提了，咱家被台风掀飞了，爸爸让我和宋玉来你们家住一晚上。” 卢暖此时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两个小朋友后露出笑脸，上前询问吃晚饭没有。 当得知宋家的情况后，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转头看向大厅内还在喝酒聊天的二人，一时间陷入纠结。 回头对谭江燕说道： “你带宋玉和朝歌去你宋叔叔房间休息吧，晚上让他们仨睡一床。” 谭江燕点头，领着二人便进屋去，卢暖则径直走向大厅。 当宋玉再次从房间内出来，发现外婆和宋良不知去向，外公则坐在大厅内喝闷酒。 “外。。。谭叔叔，我爸呢？” 谭兴看了一眼宋玉，低声说道：“去宋家去了，说是让他们来家里应付一晚上。” 宋玉露出趣样的笑容，开口询问道：“那谭叔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谭兴摆手：“他宋炳淮爱来不来，最好别来，还指望我去求他不成？” 看着外公如此嘴硬，宋玉也不再刺激对方，笑着走向大院门口，坐在门框一边，呆呆看着前方。 皎洁的月光挥洒着星星点点，映照在漆黑一片的村道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摆。 这就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老家了。 宋玉从来没见过老家长什么样，虽然很小的时候回来过，但当时完全不是现在这片光景。 劳动村在90年代就已经变更为街道了，爷爷家还保存着，但外公家的大院却被政府征收。 爸爸当时老家征收发家的钱，估计就是外公家的吧。 此时宋朝歌与谭江燕从屋内出来，分别坐在宋玉两边，二人陪着宋玉呆呆傻坐着。 “宋玉，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着这里好安静，很有趣。” “哪里有趣了，等明天我带你上山那才有趣呢，对了，山上有蛇，你怕不怕蛇？” “明天你要回家帮忙修缮屋子！还想着上山呢？” “对哦，我家没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没事，等修缮好了，我再带你上山。” “你能别老是想着抓蛇抓泥鳅行不行？” “宋玉我告诉你，江燕可怕蛇啊、泥鳅啊这种滑不溜秋的东西了，到时候咱们一人拿一条，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哈哈哈” 三人聊着聊着，四道人影在村道远处出现，伴随着月光相伴，缓缓走来。 四人中宋良与卢暖抱着行囊快步行走护着，看样子显然是怕被夺走。 而关喜则揪着一脸不情愿的宋炳淮，扭扭捏捏挪动跟随。 宋玉看到这一幕立马露出笑容。 。。。 第472章 你敢扇你爸巴掌？ 宋炳淮进屋后看到谭兴坐在大厅内，眼神戏谑看着自己，桌子上还摆放着一瓶好酒，喉咙顿时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卢暖开口道：“我这还有两床被子，让我们家小子和宋玉盖一张吧。” 听到这话，关喜顿时开口道： “那太好了，我们家刚好少一床被子。” 说完两人开始进屋整理被褥。 宋炳淮背着手跟在后面，宋朝歌则跟在父亲身后。 经过大厅的时候，宋朝歌看到桌子上的食物，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 谭兴听到后开口道： “朝歌，没吃饭吧，坐下来吃，家里还有面条，我让你卢阿姨给你下些挂面。” 宋朝歌立即拖出椅子坐下，回头忙对父亲喊道： “爸！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啊！” 宋炳淮背着手，装模作样淡淡说道：“我不饿，你吃吧。” 对于他来说，少吃一两顿不算什么，以前他还试过两天没吃饭呢，况且回来的路上也吃过东西了。 他看中的是桌面上的那瓶好酒，让这小地主喝，属实是浪费了。 谭兴也懒得理他，给宋朝歌夹菜。 两人谁也不搭理谁，宋玉与宋良同样没有尝试改善关系，这种历史遗留导致的矛盾，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通的。 况且这次二人跟来的任务也不是让二人改善关系，他们是要盯着几位长辈，不让对方发生意外。 晚上宋玉、宋亮、宋朝歌三人同睡一张床。 或许是因为有长辈在场，宋良与宋朝歌都不敢放肆，闭着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然而二人睡得香，却苦了宋玉。 二人的鼾声跟合唱团似的，你一茬我一茬，此起彼伏配合默契，宋玉被吵得压根睡不了。 咬牙默默忍受，此刻他总算知道宋良睡觉打呼的臭毛病遗传谁的了。 翌日一早，宋良与宋朝歌还在房间内睡觉，宋玉早早便起床出来大厅，他属实是睡不着，昨夜迷迷糊糊才睡了三个小时。 此时外婆正在烧柴火准备早饭。 村里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一般都是吃午饭和晚饭，只是几人在城里习惯了，因此才多了一顿。 宋玉上前帮忙，卢暖微笑没有阻止，她越看宋玉越觉着欢喜。 “卢姨，宋叔叔和关阿姨呢？” “他们早早就起床回家了，说要修缮一下家里。” “那他们吃早饭了吗？” “没呢，等下你带俩面饼过去，修缮房子那可是费力活，不吃东西不成的。” 卢暖一边干活一边‘喋喋不休’，说着修缮房子又要砍木头、又要去找村长弄瓦片等等，表示一天肯定是弄不完的。 宋玉知晓外婆这是在给自己递话，好找机会让自己晚上再去叫二人来家里。 果不其然，卢暖下一句便说道： “你等下去送早饭的时候，让你宋叔叔啊关阿姨晚上再过来，家里准备着他们的伙食呢。 这天气凉了，要睡草席，很容易着凉的。” 说完这句话，卢暖忽然重重一个喷嚏打出来，然后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喃喃道： “还别说，我在家盖被子都有些着凉了。” 宋玉没有表示关心，感冒不至于这般矫情，他的着重点不在感冒发烧上面。 就在此时，谭兴穿着汗衫，外面套着一件长袖衣服，从房间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伴随着喷嚏。 宋玉询问道：“谭叔叔，你也感冒了吗？” 谭兴点头：“夜里确实有些冷，还有谁感冒了吗？” “卢阿姨也感冒了。” 听到自家媳妇跟自己一样，谭兴上前摆手说道： “你回去休息一会吧，早饭我来弄。” 卢暖放任让对方来弄，嘴上嘀咕道：“哪睡得着，家里卫生还没搞呢，下午还要去一趟村委会，让村长帮忙写对联。” 说完便拿起院角的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看到外公外婆这般勤劳，又想到自己父亲和弟弟还在房间内睡大觉，宋玉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转身朝房间内走去，进入房间后上去就冲宋良脸上呼呼两巴掌。 宋良被这忽然的几下‘吓’醒，睁大眼睛下意识坐起身。 当看见是宋玉呼自己巴掌后，宋良脸上顿时垮了下来。 宋朝歌也被动静吵醒，迷糊睁开眼睛。 宋良‘怒’道：“你干啥子！？” 碍于宋朝歌也在，宋玉隐晦说道：“长辈在外面不是打扫卫生就是修缮房子，你在这睡觉！？ 你好意思吗？！” 宋玉这句话原本是冲着宋良说的，然而宋朝歌却觉着宋玉是在点自己一般，立马讪讪下床穿鞋子。 宋良摸着脸颊嘀咕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呼我巴掌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宋朝歌惊诧问道：“宋玉！你敢打你爸巴掌？” 宋玉不以为然：“只要占理，亲爹也要虚心接受！” 宋朝歌感叹：“你真厉害，要是我扇我爸巴掌，他能打死我。” 宋良笑道：“要是你爸打你，你跟我说，我护着你。” 宋朝歌顿时眼睛一亮，兴奋道：“真的！？” 宋良点头，提醒道：“但前提是你要占理哈，要是你犯浑。。。那视情况而定。。。” 宋玉没有理会二人，开口说道：“我去宋叔叔家帮忙。” 宋良：“等下，我和你一起去。” 就在此时，谭江燕跑进房间喊道：“吃早饭啦！” 宋朝歌立即看向宋良：“宋叔叔，要不咱们吃完早饭再去帮忙呗？” 宋良连连点头：“行，你说啥就是啥，叔叔听你的。” 听到这句话，宋朝歌顿时觉着宋玉的爸爸人很好，既不会发脾气又讲道理。 宋玉扇他巴掌都不带动怒的。 当吃完早饭后，宋玉三人一同离开大院，留下谭江燕在家帮忙打扫卫生。 宋朝歌双手捧着一个大碗，里面放着四张面饼以及两根玉米。 当来到一处破落房子面前，宋玉看到奶奶正独自将屋内的破烂物件、木头残碎都清出家门。 宋玉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便上去帮忙。 宋朝歌大声喊道：“妈！吃早饭了！” 关喜听到动静后抬头查看，满是汗水的脸颊责怪道： “你们仨过来做什么，连个落脚坐着的地方都没有。” 宋良微笑道：“关姐，你先吃早饭，这些交给我和宋玉吧。” 关喜纠结：“这咋好意思。。。” 她想着拒绝，可家里的活实在太多，单靠她一个人来弄，确实需要很长时间。 自家男人没时间帮衬做这些，他还要上山砍柴，还要去村委会沟通找物料。 宋良‘强势’道：“我们帮忙是应该的，我们两父子过来，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况且宋玉在深圳这些时日，你们不也照顾他嘛。 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客气了。” 说完便跟随宋玉的脚步进屋开始忙活起来。 宋朝歌将大碗放在母亲手中，同样撸起袖子嚷嚷道： “妈！你快吃吧！卢阿姨做的早饭可好吃了！” 关喜笑骂道：“你卢姨做的饭好吃，你妈做的就不好吃是吧！？” “反正没有卢姨做的好吃。” 。。。 第473章 村医与村民们 接下来三天，宋家白天在家修缮房子，晚上则在谭家休息。 宋炳淮与谭兴在第三天便开始坐在一起吃饭，但二人谁都没有搭理对方，都自顾自吃饭喝酒。 宋良一连三天都拿出好酒共饮，按照宋炳淮的说法，他完全是给这些好酒面子，才肯留下来吃饭。 当然，这句话是私下跟媳妇关喜说的。 日子相安无事一天天过着，这天早上，卢暖领着三个小朋友一同前去村委会找村长写对联。 原本回来村里第二天便想着要去的，但家中一直需要忙活，因此事情便耽搁了。 当四人来到村委会门口，发现已经有一些村民正围在一起，翘首以盼看着什么。 当村民们注意到卢暖领着三个孩子过来，大家伙的表情顿时怪异了起来。 卢暖仿佛习惯了大家伙的冷眼，缓步朝村委会隔壁的一间院子走去。 今天她之所以来，除了找村长写对联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找村里的驻点医生开些药。 不知道为什么，谭兴与卢暖受凉感冒后，宋炳淮与关喜前后也跟着感冒。 而宋良与三个孩子却啥事没有。 无视村民们的注视，卢暖领着三个孩子进入房子。 房间内是一处简陋的医疗室，里面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大爷，正是本村的驻点医生。 说是医生，但其实这老大爷是没有证件的，他一直都是村里的医生，只是上级政策要求要改善村里的医疗卫生环境，因此村书记与村长才请对方来坐诊。 既能养尊处优，每个月又有津贴补助，老大爷当然乐意。 对方显然是认识卢暖的，年轻时候他们一家还在这地主老财家里干过活，因此看到对方上门，顿时摆出脸色，语气冷淡询问： “什么病？” 卢暖有求于人，因此态度很好，客客气气表示家里人感冒了，来开些药。 老大爷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就单单说感冒不行的，是受凉还是疲劳过度，亦或是精气疲弱或是其他情况，这要把过脉才知道的。” 卢暖：“受凉才感冒的。” 老大爷皱眉，严肃说道：“是什么，要把过脉才知道！” 宋玉站在身后皱了皱眉头。 这老大爷，本事不知道，但谱还挺大啊。。。 卢暖同样心中不喜，但表情依然维持着该有的尊重。 “那。。。那我找个时间带他们来看一下。” 老大爷一副伟岸嘴脸，皱眉教训道：“怎么能让病人跑来跑去呢？应该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听到这里，宋玉便知晓这老大爷想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想上门问诊，赚跑腿费罢了。 在驻点医疗室问诊，那是义务，可要是上门问诊，那就能够收取上门报酬了。 此刻宋玉都想让外婆离开了，这老家伙医德这么差，医术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哪怕是宋玉以前工作的时候，就算感冒了也是硬扛的。 在他心目中，感冒需要七天好，那就是七天，没有讨价还价可言。 哪怕吃了感冒药，其实也就是让身体舒服一些，感冒依旧存在。 当然，前提是普通感冒，如果是流行性感冒或继发细菌感染等，还是需要吃药治疗的。 但四位长辈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普通受凉感冒而已。 卢暖显然也看出了老大爷的想法，眯了眯眼睛不说话。 她平日里态度好是对家里人，但她骨子里还秉持着大户人家的脾性，不会惯着这种老不死。 “那算了，我们自己坚持几天就好了。” 说完正要转身离开，老大爷急忙说道：“不用着急嘛，我是可以上门问诊的，这周边几条村，谁家里人生病都是我治好的，你要是觉得有必要，我就受累上门一趟。” 卢暖转头深邃看了一眼对方，心中斟酌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妥协。 这大过年的，还是不要拖着病躯过年的好，最后点头答应。 老大爷顿时露出得逞的笑容，语气都和善了几分。 当谈妥价格后，卢暖领着三个孩子出了房间，来到众村民围拢处的边上，默默等待。 看着卢暖平静的表情，又看到对方身上穿着明显比村里人好的衣物，村民们酸溜溜的语气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哟，地主家还亲自来求对联呐？” “不文化人嘛，咋不自己写呢。” “人家是城里人，能跟咱们村求对联，那是卖咱们村面子，你们说话小心点。” “就是，别以后有朝一日，咱们又要求人家收留咧。” 。。。 谭江燕默默握紧母亲的手，低下头去不吭声。 宋朝歌表情生气，但面对大人又不知道说什么。 而宋玉环顾一周，实在忍无可忍，开口对卢暖询问道： “卢阿姨，这些人是谁啊？怎么跟电视里的反派一样？” 听到宋玉的话，村民们顿时一滞。 宋玉继续询问道：“爸爸说村里的农民伯伯们都很朴素，这才带我下乡来见识考察。 回去我就跟爸爸说，老实说谎骗我，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卢暖牵着宋玉的手立马提了提，示意别说话。 然而宋玉像是没领悟到一般，虎着脸嘀咕道： “回去我就给市长叔叔写信，说村里人欺负我！” 听到这话，村民们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一直坐着默不作声看热闹的村长此时也坐不住了。 原本他还想看看地主家被笑话，可听到这小孩的话之后，起身‘和蔼’询问道： “小朋友，你爸爸是谁啊？是我们村的吗？” 不待宋玉开口，宋朝歌抢先说道：“宋玉爸爸不是咱们村的！但他是大领导！” 村民们嘀咕道： “不是咱们村的来做什么。” “还写信给市长，也不知道真假。” “你管他真假呢，别说话。” “我觉着是真的，炳淮家的小子我知道，平时虽然调皮捣蛋了一些，但他不撒谎。” 。。。 村长咽了口唾沫，又开口询问道： “小朋友，你爸爸既然不是咱们村的，那你们家来咱们村做什么？” 宋玉宛如一名纨绔子弟的嘴脸，傲气道： “才不会告诉你们我爸爸要当副市长了，来周边村子考察呢！” 说完还重重‘哼’了一声。 听到这话，不仅村长与村民们都愣了，就连卢暖都一脸惊愕看向宋玉。 宋玉这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 第474章 长辈的劝说 最终卢暖没有选择向村长求对联，因为宋玉说爸爸也可以帮着写。 卢暖也不愿意受这种气，于是便带着三个孩子离开村委会，期间村长的态度大变，对卢暖很是慈祥，村民们也没敢多说什么。 回家路上，卢暖对宋玉询问： “宋玉，你说你爸爸要当副市长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玉点头：“是真的，但是爸爸好像有顾虑，所以还在考虑。” 卢暖震惊，愕然许久又开口询问道： “哪。。。哪里的副市长。。。” “苏州的，但我也没说谎，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卢阿姨，我又没说是哪里的副市长。” 此时卢暖有些难以言表，她属实是没有想到宋良那老百姓的性子，竟然能当这么大的官。 宋朝歌与谭江燕作为高中生，也知晓市长是很厉害的人才能当，二人自动忽略了前面‘副’这个字。 而前者更是心中活络，宋良叔叔之前说过，要是爸爸揍自己的话，宋良叔叔会护着自己！ 一想到有市长护着自己，那他就不必害怕自己父亲了！ 回到家中，卢暖第一时间跑进屋内，对正在咳嗽的谭兴嘀咕着什么。 刚开始谭兴还兴致缺缺，他这两天感冒越来越重，精神有些萎靡。 然而当听完自家媳妇的话之后，手中的活一顿，转头错愕看向自己的媳妇，然后回头看向宋玉，表情有些复杂。 外公外婆的举动宋玉看在眼里，没有放在心上，选择出门去帮爷爷奶奶修房子。 当来到祖宅后，房子修缮得也七七八八了，但再简陋的修缮，也是需要时间的，哪怕大年三十之前修缮好，近段时间都不能住人。 要给个风干的时间，检测一下房子牢不牢靠，要是房子不牢靠的情况下住着人，房子忽然塌了就闹大了。 此时宋良正卖力表现，宋炳淮与关喜也习惯了宋玉父亲在家里帮忙。 之前二人还想着宋玉父亲是位领导，来了指定也是不咋会干活的，没想到对方这几天这般卖力，而且全程都没有一句怨言，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这时候二人才逐渐理解。 为啥宋玉这么优秀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言传身教，父亲没有架子，与人为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 晚上时分，除了宋朝歌与谭江燕之外，家中所有大人都带着疑惑或想法。 宋玉与宋良疑惑的是明天都大年三十了，母亲日记本中写的那些关乎生死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时间线改变，事情没有发生？ 而宋炳淮与关喜想的是家中房子还不能住人，大年三十又不好意思留在谭家，心中正发愁。 至于谭兴与卢暖，则时不时打量着宋良，看到对方一脸沉稳，眼神凝重，心中越发觉着对方深不可测。 气氛很是诡异，宋朝歌与谭江燕对视一眼，此时好学生与坏学生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都在疑惑大人们这是怎么了。 “那啥。。。” “卢大姐。。。” 关喜与卢暖同时开口，二人都一愣，卢暖开口道： “你先说。” 关喜点头说道：“卢大姐，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明晚我和炳淮就不来家里吃饭了。” 宋玉、宋良、宋朝歌三父子都同时看向关喜，而卢暖则询问道： “家里房子修缮好了？” 关喜没有说实话，点头笑道：“修缮好了，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谭兴听到这话后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朝歌忽然开口道：“妈！你今天不是说房子还要过几天才能进去住吗？” 听到这话，卢暖皱眉道：“宋家妹子，房子还不能住人，你急着走做什么。” 宋炳淮沉声开口道：“这几天已经很打扰了，这大过年的，我们也不好。。。” 不待宋炳淮把话说完，宋朝歌又打断询问： “爸！那咱们明天晚上住哪？！” 宋炳淮‘怒’道：“总会有地方让你住！你多什么嘴！？” 或许是太激动，又或者是因为感冒还没好，宋炳淮说完后立马咳嗽了两声。 宋朝歌亢奋激动道：“爸！你肯定是打算让我铺草料在地上睡！我不要睡地上！” 宋炳淮顿时火冒三丈，这小子这是要翻天了！ 宋朝歌立马起身指着父亲的鼻子嚷嚷道：“你别想打我！我占理！而且宋叔叔是市长！他说过会护着我的！” 听到这句话，除了三个小孩之外，所有人包括宋良都是一愣，四位长辈齐刷刷看向宋良。 宋炳淮：“市长？宋玉他爸，你是市长？！” 宋良先是点头，然后快速摇头：“副市长！副市长！而且我还没上任。。。不对，我还没想好当不当这个职位呢！” 谭兴：“为啥不当？” 宋良实话实说：“觉着自己能力不够吧，我就一普通人，哪能当得了副市长这么大的官。。。” 说完幽怨看向宋玉，后者若无其事继续咀嚼着食物。 宋炳淮劝道：“你这都还没有当上，怎么知道自己能力不够呢？” 关喜连连点头：“对啊，副市长可是大官，当上之后家里人肯定高兴。” 宋良听到爷爷奶奶的话，心中有些纠结。 宋玉适时开口询问：“宋叔叔，谭叔叔，要是你们家有孩子当上副市长，会不会很高兴？” 谭兴笑道：“我们家江燕要是能够当上大官，那我就不用干活，在家享福就够了。 天天喝着小酒，等有了外孙之后，帮着带带孩子，那日子过得。。。” 宋炳淮接茬笑道：“别说市长了，这小子能有个铁饭碗，我就知足了。” 宋玉默不作声瞥向宋良，后者一言不发。 关喜道：“宋玉他爸，我说句大话，你别介意哈。” 宋良立即颔首：“不会，关姐你说。” 关喜继续道：“你应该学着点我们家这小子的性格，他就50分的本事，可每次考试都嚷嚷着自己能考80分。” 宋炳淮点头：“对，没错，是这个理！” 宋朝歌不服气，别过头去很是不爽。 谭江燕则忍笑。 卢暖关切劝道：“宋玉他爸，你可想清楚哈，要是你家里长辈知道你能当这么大官，肯定很高兴的！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呐！” 宋良欲言又止。 宋玉帮着开口：“我爸说怕自己干不好，丢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脸！” 。。。 第475章 外公外婆家的对联 月色深邃，宋良躺在床榻中间，眼睛铮亮看着上方屋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玉与宋朝歌则坐在地上，前者说着鬼故事，后者则捂着耳朵，‘欲拒还迎’听着。 对于今天晚上的对话，宋玉没啥想法，而宋朝歌除了挨了一顿揍之外，也没放在心上。 他的一句‘占理’，被事后算账，屁股挨了几下藤条。 至于宋良则满心忧愁。 或许对宋谭两家来说，宋良只是相熟的朋友，孩子同学的父亲，因此劝说的方式，也仅仅是简单的劝说，并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态度。 毕竟这是别人家的事，能当上大领导便替宋良高兴，当不了也不关他们的事。 可对于宋良来说，那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期许。 他知晓宋玉今天之所以提起这一茬，肯定就在这里等着，但他又无可奈何，这是阳谋。 回想着四位长辈的话，又回忆起爸妈晚上吃饭时候，对自己的崇拜，心中便很纠结。 这该死的宋玉，说好低调，先谁也不说！ 结果转头把自己卖了！ 此时宋朝歌心脏砰怦怦直跳，他第一次听到这般生动恐怖的灵异，心中既害怕又想继续听下去。 然而宋玉忽然说道：“朝歌，明天你记着带你爸爸妈妈来这边过年，你们家还不能住人。 要是不来的话，你只能睡草席了。” 宋朝歌表情有些纠结，在被父亲揍与睡草席之间，最终选择了前者。 他宁愿被揍一顿，也不想睡草席！ 就在此时，躺在床上的宋良幽幽开口询问： “朝歌，你平时考试都只有50分吗？” 宋朝歌不以为然，实话实说：“平均分是50分，有的科目好，有的科目差。” 宋良感叹道：“是要有多差，平均分才能拉到50啊。。。” 宋玉笑而不语。 宋良继续询问：“平均分只有50，那你以后怎么考大学啊？” 宋朝歌理所当然道：“不考大学啊，我高中毕业就够啦！” 宋玉抬头看去。 宋良坐起身皱眉道：“那你高中毕业干什么工作？” “爸爸说我有个高中文凭，就能去国营厂当个正式职工了。” 宋良默不作声。 对于这年代的家长来说，高中文凭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学历了，大学生那是天之骄子，很少有家长会奢望。 就像后世许多人读了硕士之后，也很少有家长会选择让孩子读博士。 经济成本与时间成本太高了。。。 宋良沉吟半晌，轻声询问：“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想成为像叔叔一样厉害的人吗？ 不上大学的话，很难变优秀哦。” 这种骗小孩子的谬论，宋良说出来毫无心理压力，在苏州，他经常用这些骗人的鬼话哄骗徐乔。 宋朝歌面容依旧是没心没肺，可却语出惊人： “可是读大学要花很多钱，家里没钱，而且我想早些毕业赚钱，这样爸爸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听到这回答，宋玉与宋良都沉默下来，后面谁也没再说话。 宋朝歌疑惑看了眼宋玉以及宋叔叔，又将视线看向前者说道：“宋玉，后面的内容呢？ 那僵尸跳出来后，怎么被消灭的？” 宋玉轻声道：“等明天晚上再跟你说，要睡觉了。” 。。。 翌日一早，宋玉早早起床，坐在大院内洗着脸。 宋炳淮坐在身边，表情有些扭捏不适。 昨晚卢暖再三挽留，让宋家留在家里一起过年，这大过年的，家里又住不了人，带着孩子睡外面的草堆，这年还怎么过。 考虑再三，宋炳淮还是‘妥协’了。 此时谭兴从屋内出来，扫了一眼宋炳淮，二人对视一眼，都默契没有斗嘴。 看向宋玉，谭兴温和询问道： “宋玉，你爸爸起床了吗？要写对联了。” 按照宋玉的说法，宋良的毛笔字写得比村长还要好，而且文化也高，不用去村委会看人脸色。 宋玉回答道：“爸爸昨天晚上就已经写完了，对联在房间，我这就去拿。” 说完起身朝房间内走去。 其实宋良压根就不会写毛笔字，不仅宋良不会，宋玉也不会。 之所以有这底气说这话，是因为之前在苏州的时候，每年过年求的对联，内容都很操蛋。 按照宋良的说法就是，这些都是些什么牛马对联。。。 因此宋良有一次返回现世的时候，特意去写春联的地方，一次性‘批发’了一堆春联回来。 写春联的老头都愣了。 这不年不节的一次性让写这么多对联，该不会是家里办丧事吧。。。 可那也不对啊，要办丧事谁买春联啊，不是应该买白底的挽联吗？ 卖对联的老头想问清楚，可又不甘心失去这么大一笔生意，且怕得罪人，于是默不作声默默写完卖给宋良。 而这一大堆春联，宋良没有地方藏，因此全部一股脑塞进了宋玉的空间内。 没曾想宋玉上一年春节没能回苏州，因此宋良又苦逼去买了一副牛马对联。 宋玉进了房间后，检查到宋良与宋朝歌两父子还在呼呼大睡，于是手中‘翻找’片刻，一对春联便出现在手中。 翻开检查了一眼内容。 ‘身体健康春常在’ ‘和气人家庆有余’ 内容很简洁，很普通，但这是宋玉特意选的春联，寓意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身体健康，也盼着两家能够早日和睦相交。 拿着春联走出大院，发现爷爷与外公都侧身而坐，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格外尴尬别扭。 宋玉忍笑上前，将对联递给外公。 谭兴打开看了眼后，表情满意连连点头。 这写得确实比村长写的好看，而且寓意通俗易懂，不像之前村长写的那些，让人压根看不懂。 没想到宋良竟然还有这本事，果然是能当大领导的人。 宋玉转头看向爷爷，开口询问道：“宋叔叔，家里要对联吗？要的话我让爸爸再写一副。” 宋炳淮摇头：“明年再贴吧，这今年都没办法住，懒得弄了。。。” 说完看向宋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这几天辛苦你和你爸爸了。。。” 宋玉笑得很灿烂。 宋炳淮继续道：“这几天朝歌不是一直嚷嚷着带你去玩嘛，今天年三十，白天你们就去随便逛逛吧。” 宋玉刚想说话，此时大门响起一阵敲门声。 谭兴起身过去开门。 只见村委会那位医德欠缺的老头站在门口，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 第476章 共用Z头 宋良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有两根不知名条状物塞进自己鼻孔内，鼾声打到一半，忽然感到一阵窒息，瞬间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发现宋朝歌正睡得死死的，趴在自己肚子上流着哈喇子，一只手搭拉在床沿边上，另外一只手则插着自己的鼻孔。 这让宋良又好气又好笑，被父亲这样对待，心中觉着一阵荒谬。 将父亲的手从鼻孔内移开，轻微的举动让宋朝歌也悠悠转醒，茫然看向宋良。 二人起床后，宋朝歌精神醒得很快，忙穿起鞋子要出去干饭。 宋良感叹果然是年轻人，这精神头真好。 慢步跟在父亲身后，走出大厅便看到四位长辈，宋玉与谭江燕正围在一起。 宋良好奇上前查看，刚迈腿上前，便看见宋玉忽然暴揍，一脚飞踹在老头的胸膛上，老头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摔倒在地。 周边的‘长辈们’看到这一幕都惊在原地。 宋玉还要上前动手，抡起拳头便往老头身上砸，打得老头‘哇哇’直叫。 宋炳淮与谭兴反应过来连忙‘捆住’宋玉，关喜与卢暖惊叫： “别动手！” “怎么了宋玉！？” 宋良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惊，他知晓宋玉不会无缘无故暴走，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而站在一旁的宋朝歌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感情宋玉发脾气这么恐怖，不仅连宋叔叔都敢扇巴掌，就连老人也敢揍啊！？ 老头踉踉跄跄站起身，表情愤怒指着宋玉‘你你你’了半天。 此刻宋玉狰狞的表情仿佛一只吃人的凶兽，连站在一旁的谭江燕都被吓着了。 宋良快步上前皱眉看向老头，地上的医疗器具洒落一地。 老头震怒道：“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我这就让村里人过来评评理！让大家伙看看你们这家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说完便要收拾地上的医疗器具，听诊器、Z管、Z头等一个劲往行医袋里装。 宋良没有理会老头，转头看向震怒的宋玉，沉声询问道： “怎么了？” 宋玉咬牙切齿道：“他要给爷爷和外公打针！用没有消毒过、且重复利用的Z头！” 此时气急败坏的宋玉连称呼都下意识说‘错’。 宋良听完之后瞳孔一缩，连忙询问：“有扎到皮肤吗？” 宋玉咬牙：“我要不上这一脚，他就打进去了！” 听到这，宋良松了口气。 此时二人都醒悟，母亲日记本上的内容，所谓不回村里就不会发生后续的事，爸妈就不会得乙肝的前因后果了。 老头怒道：“生病当然要治疗！打针是最常见的手段之一！ 你们要是不想花钱！不付诊金的话就直说！” 四位长辈原本想着道歉，毕竟宋玉这忽然的一下，于情于理都是小孩子的错，要真闹到村里面，怎么说都不占理。 宋良阴沉着脸道：“共用Z头，你最好快些去村里告状，你要不去的话，我也会去说明情况。 而且今天你也跑不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过得了年三十！” 听到宋良愠怒的语气，宋谭两家人都错愕看了过来。 他们没想到宋良不但没有教训孩子，反而护了起来。 可话语之中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自信，这让几人顿时有些摸不准。 宋炳淮与谭兴护住宋玉，关喜与卢暖则护住自己两个孩子。 老头叫嚣道：“这有什么问题！村里人生病都是这样打针的！到了你们这就矫情起来了！？ 还当现在是旧社会？ 以为地主家就高人一等！？” 显然老头是误会宋良说的话了，这也表露出压根就没有基础医疗常识。 宋良也懒得跟这老头多说，转头对宋朝歌道： “朝歌，去村委会找人，就说这里有人谋害人命。” 宋朝歌二话不说，挣脱母亲的怀抱快速奔出大院门口。 在他心目中，宋叔叔是市长，是个厉害的人，听他的指定不会错。 宋良眯着眼道：“你不是想着喊人吗？我替你去喊了，你乖乖坐在这里等着，要跑的话，我把你腿打断。” 宋炳淮脾气有些急躁，看到宋良这副态度，忍不住开口道： “宋良，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宋良面对自己脾气急的爷爷，心有余悸说道：“爷。。。宋哥，要不是宋玉刚才那一脚拦着，你们被这一针扎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别急，等村里人来了，我再一起解释，这件事宋玉做得没错，我还觉着他动手轻了。 要刚才我在这里，能把他打残！” 老头此时心中又急又气。 气的是自己被这般对待，对方还如此大言不惭。 急的则是对方这般口吻，他心中莫名有些慌乱，可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因此只能气呼呼坐在一边，等待村里人来讨要说法。 此时宋炳淮与谭兴松开宋玉，二人仿佛没有矛盾一般互看一眼，都觉着事情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二人已经做好但凡村里人为难，他们要尽可能护着宋玉跟他父亲的打算了。 卢暖还没反应过来，觉着理亏想要倒碗水给老村医喝，让对方消气。 刚要行动，便听到宋玉声音不善对谭江燕开口： “江燕，你跟我来门口坐着，别让这老家伙逃了。” 听到这话，老头顿时怒了。 刚要开口说话，宋良沉声道：“他要敢逃最好，这样我就能跟齐家打个招呼，直接让公安干预了。” 屋内除了宋玉与宋良之外，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感到迷茫了，包括当事人之一的老村医。 没过多久，宋朝歌火急火燎冲进屋内，嚷嚷说道： “宋叔叔！村里人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宋朝歌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村长、大队的壮汉、包括看热闹的村民都蜂拥而至。 听说地主老财加谋害人命，村民们得知后哪能不来看热闹。 老村医看到村里来人顿时一喜，可又注意到宋良看他的眼神宛如看死人一般，心中莫名有些发虚。 于是压抑心中激动，默默坐在椅子上，脑中极力回想，自己究竟有哪些把柄。 。。。 第477章 普及严重性 村长进屋后没发现有出人命，也没发现有人受伤，好奇环顾一圈，最终看向宋朝歌怒道： “小子！你诓我这个村长是吧！？ 信不信我把你吊起来饿你一天！” 宋朝歌刚要嚷嚷，宋良开口道： “村长，闹没闹出人命，这你要问你们村的驻点村医了，他手上的人命估计不少。” 村长呆愣看着宋良，显然他是记得这位‘市长’的。 没有选择得罪，转头看向老村医，皱眉询问：“你咋回事？说清楚？” 老村医急了，起身喊道：“他们胡说八道！是这老地主家的媳妇过来说家里人生病了，让我过来看病！ 我这来了刚要打针，那小孩二话不说就踹我，完事这家人又说我闹出人命，又说打断我的腿。。。” 老村医凭着自己的主观态度，把心中的委屈与愤怒都发泄出来。 村民们听完后皱眉对着这家人指指点点，村长更是一阵郁结。 这事怎么听都不占理，这市里的领导怎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太霸道了吧！ 村民们议论纷纷，村长看向宋良，语气还是抱着一丝忌惮，沉声询问道： “这位同志，这话属实吗？” 宋良没有任何辩解，点头承认道：“属实。” 村民们顿时哗然，老村医也露出释怀的笑容。 村长皱眉：“既然请上门治病，那为什么要弄出这么一遭呢？ 就算你是大领导，在咱们村也要讲些道理的。” 村民们顿时附和： “对啊！怎么能无缘无故打人！” “让人抓起来报公安！” “人是市里的领导，怎么可能真抓起来，到时候别报复我们村就万幸了。” “这家人太霸道了，村里就应该把他们给赶出去！” 。。。 对于村民们的指责，宋谭两家脸色难看，村长也愁容满面。 他苦恼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他不敢得罪市里的领导，但处理不好的话，村里又不好交代。 宋良沉声询问道：“你们说完了吗？要没说完的话就继续说，按照你们的说法直接报公安，看到时候是我倒霉还是你们倒霉！” 村民们以为宋良这句话是在威胁，大伙们顿时炸锅。 然而宋良没有停顿，丝毫不惯着紧接着说道：“一个个死到临头还振振有词，你们村但凡有个人是高中文凭都不至于这么糊涂。 你们以为这老头是在给你们治病？他这是在谋害你们的命！” 宋良这一呵斥直接让村民们一滞，脑子瞬间跟不上，愤怒的情绪刹那间被狐疑占据一半。 老村医立即起身嚷嚷道：“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谋害村民性命了！” 这时候村长转头看向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性，指着对方说道： “这是我们村的小胡，他现在在国营厂工作，高中毕业，咱们村不是没有文化人。 同志，你有话直说，别把我们村说得这么不堪！” 显然村长此刻也摸不准眼前这位领导究竟在想什么。 宋良看向被指的青年，开口询问道：“你高中毕业对吧？” 青年被村民们拱进门口最前面的中间，前者点头道： “对，三年前高中毕业。” 宋良仰头眯着眼继续询问：“那你上生物课的时候，老师有没有教你什么叫做共用Z头？” 青年先是一愣，木讷的表情逐渐僵硬，仿佛想起什么一般，惊愕看向老村医。 这一表情变化让村民们看在眼里，都下意识闭嘴不再说话。 村长看到青年这表情，顿时察觉到事情不对，厉声询问：“小胡！说清楚！怎么回事！？” 青年嘴巴微张，欲言又止，转头看向在场的村民，脸色顿时涨红。 他说不出口，不对，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宋良继续问：“那你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AZ病、乙肝、丙肝这类传染病？” 青年脸色越来越难看。 此时老村医也缓缓站起身，他哪怕医德再差，技术再差，最基础的见识还是有的。 此刻他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身体开始不自觉颤抖起来。 宋良沉声道：“看你的表情，估计你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那你解释解释，你们村所谓的村医。 这样的治疗方法，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青年嘴巴颤抖。 一旁的家里人赶忙着急催促：“你说话啊！哑巴啦！” 村长厉声‘命令’：“说！” 青年苦着脸，声音颤抖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良眯着眼道：“你不会说对吧，好，我儿子刚好在读高中，让他跟你们说说，你们所谓的这村医，究竟是怎么样谋害人命的！” 说完看向宋玉，仰头示意，仿佛在说‘轮到你上了’。 宋玉缓缓起身，清脆的声音却蕴含着一丝愠怒。 “无论是AZ病、乙肝、丙肝，都是很严重的传染病，这些病的表现、病症各异，但它们都会对人体的机能造成极其严重的损害，最终都会危及生命。 而这些严重的传染病，传染的方式有很多，其中最常见的一种之一便是。。。 血液传播。” 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而村长却皱起了眉头，心中顿生一股恐惧，身体都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宋玉继续道：“血液传播的方式有很多种，共用Z头。。。便是其中之一。 你们村的村医，在你们村给人打针的时候都用同一支Z头，扎完这人扎那人，但凡你们中有村民身上染了不好的疾病，很大概率会把病毒传染到别人身上。 对了，我提醒你们，别抱有侥幸心理，我刚才说的那些疾病只是传染病中较为常见的，还有许多不知名的。 我这么说你们可能没有概念，说直白一些，这些病是能够让你患癌的。 城里的大医院有许多癌症病人，身上患的癌症，就是被你们所谓的村医，用这种方式把病毒带到身上来的。” 宋玉说完，默默重新坐下，眼神不善盯着老头。 宋炳淮与谭兴都楞在原地。 他们总算知晓为何宋玉刚才会忽然暴怒打人了。 现场沉默几秒，紧接着，瞬间炸锅。 。。。 第478章 第一次与长辈过年 接下来怎么处理，已经不是宋玉与宋良可以干预的了。 说实话，其实他们也不用干预，看着村民们群情汹涌的嘴脸，便知晓不少人遭了难。 村长离开的时候脸色是黑的，拽着那位名叫小胡的年轻人一个劲询问。 老村医被村民们揪着离开，整个人都哆嗦了。 此时宋玉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激动，因为释然，因为心中的担忧彻底落地。 而在宋谭两家大人眼中，宋玉此刻的颤抖是后怕，心中止不住得感激。 宋良蹲坐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燃抽了一口，长长吐出心中浊气。 按照母亲的日记，四位长辈就是因为村里老村医打针导致的传染病，挡下这一劫后，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宋朝歌与谭江燕虽然对那些传染病没有概念，但对癌症和死亡还是恐惧的。 得知宋叔叔与宋玉帮助了家里，脸上激动得涨红。 这一天年三十，宋谭两家都正常度过，然而村里却不可能消停。 一整天时间里，众人经常能够听到村民们哭丧叫骂的动静，有些村民还组团一同离开村子，前往城里的医院检查。 宋玉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宋炳淮与谭兴难得没有互看不顺眼。 经过这一遭后，他们不仅心中后怕，还多了一丝释然。 要真像宋玉所说的那样，自己得了大病，家中那可就出大变故了。 卢暖更是浑浑噩噩，这老村医是她让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一辈子寝食难安。 当宋玉再次醒来已经临近太阳下山，出来大院，发现大门处已经贴上了春联，正是自己拿出的那一幅。 袅袅翠烟在后院升起，奶奶和外婆在后院忙活着。 爷爷与外公不知去向，自己那愚蠢的欧多多也不知所踪。 询问从后院‘偷吃’出来的父亲，宋朝歌表示三人都去村委会看热闹去了。 说完还不忘把手中多出的一块肉塞到谭江燕嘴里。 到了晚上，奶奶与外婆准备了一桌饭菜，虽然不豪横，但在宋玉眼中，很丰盛。 宋良与爷爷外公三人此时走进大院，关喜与卢暖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怎么样？” “人心惶惶的，大家都挤在村委会不肯走，说是要等出城里检查身体的人回来。” “这年三十他们是过不好了。” “那村医呢？” “村长早上去了趟市里，回来的时候跟着两名干部，直接把人给带走了。” “这么严重？！” “我听他们说，这种情况不是个例，很多村都三令五申不许这样治病，但那些村医图方便，没放在心上，可能他们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来村里的那两位同志还给我们普及了，基本跟宋玉说的一样，这次多亏了宋玉阻止，不然。。。” 众人朝大厅内精神萎靡的宋玉看过去，难掩心中情绪。 此时宋炳淮忽然道： “宋良，这次多谢你们家了，要不是你们，我。。。”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谭兴郑重其事说道： “以后你要是当上大领导，一定要给老百姓警醒。” 宋炳淮点头：“宋良，你肯定能当一个好官！单是白天的事，你就配当得上市长！” 宋良抿嘴不语。 宋玉坐在大厅内，看着站在长辈中间‘矫情’的宋良，脸上露出微笑。 “朝歌！你别再吃了！等大人一起吃！” “我再吃一块！” “你这都吃多少块了！” “你不也没少吃。。。” 听到身旁父母的‘争执’，宋玉对大厅喊道：“爸爸！你带来的酒呢！？” 宋良回神过来，看向正戏谑打量自己的宋玉，心中既愤怒又无奈。 又被摆了一道。。。 每次都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要挟自己！ “在房间！你进去拿出来吧！拿两瓶出来！” 。。。 这天晚上，宋玉与宋良作为‘外人’，享受到了比亲人还优厚的待遇。 这种待遇是发自内心的，宋谭两家已经把宋玉与宋良从同学与同学家长的身份，上升到了最亲近的‘朋友’。 这一天晚上，宋炳淮与谭兴二人放下‘仇恨’，与宋良推杯换盏。 关喜与卢暖则一个劲给宋玉夹菜，眼神中满是宠溺，把一旁的宋朝歌与谭江燕都忘了。 宋朝歌对宋玉低声道：“宋玉，明天你一定要跟我上山去！现在的蛇都在冬眠，很容易抓的！” 谭江燕厉声呵斥：“宋朝歌！你不准抓那些东西！很恶心的！” “哪里恶心了，抓回来让妈妈弄，可好吃了！” “你要抓回来，你别进我们家的门！” “我就抓！你能拿我怎么办！略略略~~~” 宋玉夹在二人中间，眼看二人快要打起来，没有阻止，一个劲在笑。 大厅内没有电视，没有娱乐，可宋玉吃得很安心。 看着爷爷与外公开始尝试沟通聊天。 看着奶奶与外婆收拾碗筷，给桌上准备下酒菜。 看着犯困想睡觉的父亲。 看着已经回房间休息的母亲。 伴随着外面哭吼的动静、震怒的叫骂、以及村里的犬吠，宋玉看向宋良，无声张嘴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弟弟。” 宋良瞥了一眼自己的亲哥，无声回了个‘滚’。 宋玉心中大好，脸上红晕。 两辈子第一次与四位长辈过年，宋玉与宋良都坚持陪伴，直至过了十二点，四位长辈这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宋玉与宋良坐在大厅内，都沉默没有说话，都在享受着难得的时光。 过了许久，宋良幽幽开口： “你是不是又套路我。” “对啊。” “你真的是狗啊！” “反正这副市长当不当随便你，不过我提醒你，要是家里人知道你不当这副市长的话，他们会很失望哦。” “闭嘴吧你！”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这次换宋玉先开口： “爷爷和外公的关系也缓和了，你以后多些请二老喝酒。” “知道了。” 。。。 第二天，年初一。 宋玉神清气爽从房间出来，来到大院准备洗脸之时，看到爷爷与外公又恢复了以往那般不对付。 二人各自在大院的两边。 爷爷背着手站在门外，外公坐在靠客厅的位置抽着旱烟，谁也没有说话。 宋玉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阵无语。 。。。 第479章 第三次全家福 接下来三天，宋玉陪着宋朝歌‘上山下海’，宋良则领着谭江燕到处闲逛。 前者盯着父亲不断作死，后者则给母亲购买好吃好喝的。 若不是碍于身份，宋良都想直接掏钱一股脑全塞给谭江燕了。 期间村里的气氛一片惨淡，宋炳淮特意去村委会了解了一番情况，年三十晚十二名村民去城里检查，三人确诊乙肝。 这一消息无疑是把老村医给判了‘死刑’，他们一家也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每天都有村民上门围堵。 白天闭门不出，晚上想逃又被盯着。 而老村长仿佛老了十几岁一般，按照宋炳淮的形容便是，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 老村长看到宋炳淮之后，一改往日威严的做派，老泪纵横对宋炳淮说道： “我们村不幸，但你是幸运的，别管村里怎么说怎么骂，他们心里不好过，你别放在心上。” 显然他是知晓宋炳淮一家这几天经常被冷嘲热讽。 那些不幸的家庭看到有人避免余难，心中很是不平衡，净说着一些糟心话。 老村长一直重复着自己不尽责、害了村民、死了无颜面对祖宗等话，宋炳淮不知道怎么安慰。 后来才得知，原来村长也让给老村医治疗过，而且打针的次数也不少。 他没有去医院检查，或许是觉着自己一把年纪，生死看淡的缘故，亦或者是因为哀莫大于心死。 看到村里这副惨状，宋谭两家决定一同返回城里。 这个年过得既幸运，又悲伤。 这次返程，两家没有分开返回，关喜与卢暖商量着一起，宋炳淮与谭兴没有反对。 两家的关系隐约有些破冰。 三个孩子坐在木推车上笑着聊天，宋炳淮与谭兴交替着推车，关喜与卢暖跟在后面聊着城里的菜价，而宋良则跟在最后面，看着面前的家里人。 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时不时感动，时不时微笑。 卢暖转头看向宋良，热情招呼道：“宋玉爸爸，晚上来家里一起吃饭吧。” 关喜点头附议：“对啊，你和宋玉又帮我们家修缮房子，又拉了我们一把，我们必须要表示一下的。” 宋良微笑摇摇头：“不了，让宋玉跟着去吃吧，我回到城里就要去火车站了，出来时间太久，家里人该着急了。” 听到这话，宋炳淮与谭兴都转头看过来。 宋良扯了个谎：“副市长的事，市里让我尽快给答复，我也要回去沟通好工作上的事情了。 这几天感谢招待，谢谢你们。” 宋玉没有回头，但身形松弛，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单看背影便很有朝气。 谭兴询问道：“你是打算当这个领导了？” 宋良微笑点头：“对，家里人都想让我当，我也想试试。” 说完看向宋玉的背影，别有用心道：“就算我做得不好，我哥也会给我出主意，帮我兜底的。” 宋炳淮诧异：“你哥也是大领导？” 宋良摇头：“我哥不是大领导，但他比大领导还要厉害。 毕竟血浓于水嘛，我的事就是他的事，要是他不管我的话，那就真的不是人了。” 宋玉听到这话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这狗东西，临走之前还要恶心自己。 关喜无奈道：“那太可惜了，刚回来你就要走了。” 卢暖：“你当了副市长之后，工作肯定会很忙，我们下次想请客招待你，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此时宋玉忽然回到，率直笑道： “爸，咱们去城里照相馆，大家伙一起拍张合照吧？” 宋良眼睛一亮，立即附和。 宋炳淮与谭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关喜扭捏道：“这灰头土脸的，忽然要拍照。。。这。。。 我还从来没拍过照呢。。。” 宋炳淮‘劝说’道：“那刚好，要以后我们忽然有个三长两短，朝歌还能给我们弄张遗照出来。” 众人：。。。 来到照相馆，宋良进去提出需求后，招呼着长辈们落座。 四张桌子都让给四位长辈们，四人得知自己坐着，而宋良站着，都纷纷起身推脱。 几人争执不下，最终还是宋玉开口劝道： “爸爸是大领导，不能自己坐着让老百姓站着，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会做文章的。” 四人听到这句话，这才‘不情不愿’坐下。 宋朝歌与谭江燕各自坐在自己父亲腿上，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笑容。 宋玉站在四位长辈面前，父母的中间，双手很童真得比着‘耶’。 而宋良则站在所有人身后的中间位置，目光透亮，神情激动，整个人站得笔直，拘谨得很。 拍摄完之后，宋良又极其豪横提出各种需求，与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分别照相。 宋玉亦是如此，同样与三波人拍了合照。 而就在宋玉与众人分开合照之时，宋良私下找到老板，让对方把照片洗刷出来，一式四份，指着宋玉，表示到时候那小孩会来拿。 这要求老板当然乐意，毕竟能多赚钱。 宋良交钱后，站在照相馆门口，默默掏出香烟点燃，安静等待着。 过了一会，两家人和宋玉从照相馆内走出来，宋炳淮脸上‘不喜’道： “宋老弟，你咋先给钱了，这应该让我们给的！” 几人也纷纷点头，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宋良微笑道：“没关系的，市里给的津贴还行，顺手的事。” 谭兴‘不满’道：“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咱们是不。。。” 宋良微笑打断：“宋玉在这还需要你们照看呢，不然你们以后多照看些他，别让他调皮捣蛋。” 卢暖揉着宋玉的头：“这孩子乖得很，不会调皮捣蛋的。” 关喜笑着点头：“对啊，我们家小子要是有宋玉一半乖巧，他爸也不至于三天打一顿了。” 宋朝歌不满：“妈！宋玉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村里的时候他还去供销社买炮仗，插在牛粪上面炸咧！” 谭江燕听完后下意识挪动了两步，远离宋玉。 后者嘻嘻直笑，没见丝毫不好意思。 宋良笑着对父亲询问：“那你有没有跟着炸牛粪？” 宋朝歌嚣张仰头：“我炸了两坨！” 众人哈哈大笑，谭江燕又挪远了两步。 。。。 第480章 没心没肺的小子 二月，游大爷面色红润回到齐家大院，看见宋玉正在家中独自啃着鸡腿，脸上露出沉稳却温和的笑容。 “看来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宋玉闻声抬头看去，立即起身上前帮忙拿行囊。 “游爷爷，路上累不累啊？” “累肯定是累的，不过值得。” 说完摆出一副满意的神态，宋玉看向对方，疑惑游大爷在苏州都经历了什么，自己从未在游大爷脸上见过这般畅快的表情。 他不知道的是，游大爷抵达苏州后，第一时间前去宋家。 刚进院子便听到章晓婷在屋内哭，带动着四岁的宋言心与宋望乡也跟着哭。 刘美君与刘芳怎么哄都哄不过来，急得团团转。 当看到游爷爷回来后，章晓婷立马扑上前抱住游爷爷，一个劲询问宋玉为什么又不回家过年。 之前仅仅相识只有几天时间，但游大爷已经把章晓婷这灵动的丫头放在了心上。 看到对方便仿佛看到了后辈子嗣一般，连忙蹲下身子哄着。 章晓婷的哭泣让游大爷心中既心疼又感触。 游大爷很享受章晓婷扑在自己怀中哭的过程，小朋友凄惨哭着，老人微笑哄着。 刘美君与刘芳连忙招呼游大爷进屋休息。 章晓婷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肯罢休，嚷嚷着要跟游爷爷去深圳，这让一家子人哭笑不得。 虽然已经是高二，但章晓婷归根究底也只是位12岁的小女生而已，她不懂大人们说的理由，她只是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出对宋玉的思念。 而在这段过年期间，宋家不时会有领导上门拜访，大家都默认游大爷是宋家的靠山了。 而游大爷每次都抱着宋言心与宋望乡，一边被揪着胡子，一边与来拜访的领导聊着闲篇。 直至周生平与张家和来拜访的时候，游大爷直言不讳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这次一改之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态度，没再隐晦表达，而是采取了直截了当的说辞。 坚定表达出自己对宋良这次上任副市长的决心，如若在推动的过程中遇到任何阻力，可以直接致信告知自己。 当然，周生平与张家和不会真写信去烦游老，单凭齐家的香火情，就足以把宋良推到很高的位置上了，一个副市长不值一提。 但游老表现出来的态度很重要，这让周生平与张家和得到了与游老沟通的敲门砖。 一句‘致信’足以代表一切。 尤其是对周生平而言，不到五十岁，有了游老这层关系，他可以朝更高的位置上迈进。 两件事，一件是享受天伦之乐，一件是把宋良安排得明明白白，游大爷此次来苏州的目的都达成了。 因此回到深圳，他心情很好。 “你家里的小伙伴这次是真难受了，一个劲哭诉你两次过年都不回家。” 宋玉知晓游大爷说的是章晓婷，心中回忆起那丫头的神韵，一年多过去了，对方的模样还停留在十岁的时候。 “没办法，我爸不让我回去，非要带着我往外跑，我也很想回家过年。” 此刻宋玉只能把宋良卖了，毕竟二人的人设摆在这，各司其职。 游大爷点头：“我知道，你爸生活上一向不靠谱，除了不乱搞男女关系之外，我没瞧见他有啥优点。 所以这次我去苏州，给你爸找了些事情干，以后他来深圳看的机会可能会很少，你别在意。” 听到这话，宋玉挑眉，心中忍笑，但表情依旧如常。 “那估计要让游爷爷你失望了，我爸老是跟我说工作上和生活上遇到的事情，一点难度都没有。 要是太过简单的活，我爸肯定是看不上的。” 游大爷傲气道：“放心吧，这次给你爸找的事情，足够他抓耳挠腮一段时间了。” 二人都对宋良的升迁抱有期待，但出发点却截然不同。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吧？” 游大爷坐下倒了杯茶，开始循例关心一下。 宋玉点头回应，开始应付式摆人设演戏。 闲聊片刻，舟车劳顿的游大爷吃过晚饭后，早早便回了房间休息。 而宋玉则回房间开始给章晓婷写信。 信中把这次不能回苏州过年的责任一股脑都推给了宋良，然后分享起这次过年在村里的趣事。 期间还特意提及了村里发生的‘医疗事故’，并且叮嘱章晓婷，若是学校安排打预防针的话，一定要注意，确认对方是否用一次性的Z头。 如果不是的话，一定要拒绝，告知老师预防针家里人已经带去医院打过了，然后回家马上告诉家里人。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上辈子的劫难，他可不想让章晓婷遭受一遍。 要知道这年代，很多机构对医疗知识还是很匮乏的，这种操作并非个例。 将信件装进信封内，然后放进书包，打算明天中午下课去邮局寄信。 翌日一早，宋玉早早起身，独自出门在对面摊位买了包子，站在邮局门口驻足等待。 没过一会，宋朝歌与于大壮打着哈欠，精神萎靡朝这边走来，谭江燕则精神饱满。 显然宋朝歌与于大壮昨晚熬夜了。 看到宋玉手中的肉包，二人立马眼睛一亮，一扫疲惫的精神，上前用亮晶晶的眼眸，期待盯着宋玉。 宋玉笑着把肉包分享出去，留出两个递给谭江燕。 后者也没有客气。 经过过年期间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彻底把宋玉当做最好的朋友了，不再是以前那般，感情中掺杂着同学与邻居。 回学校的路上，宋玉把注意力放在了于大壮身上。 对方正大口大口咀嚼着肉包，整个人没心没肺的，一点烦恼也没有。 回想起母亲的日记内容。 ‘1985.7 糟糕的日子，大壮如果不去海边的话，就不会被冲走了。。。 今天我和朝歌去了大壮最喜欢摸鱼的河边，算是缅怀祭奠吧。’ 时间线是在明年七月份。 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明年就遇难了，不过好在自己知道这件事。 家里人的劫难能阻止，这小子肯定也可以。 对此宋玉信心十足，脸上露出微笑。 于大壮此时似乎察觉到被盯着，环顾一圈后发现宋玉正盯着自己，目光灼灼笑容凛冽。 “宋玉，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这包子不会是要让我付钱吧？ 我可没钱！要不我把包子还你，我只啃了一半。” 宋玉：。。。 第481章 凶暴的宋玉 进入校园，四人刚要别分前往各自的教室。 就在此时，谭江燕被身后匆忙跑过的同学撞击了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 另外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谭江燕便已经摔倒在地。 宋玉连忙上前搀扶。 谭江燕抬起撑住地面的手，手掌处见红，两处伤口隐隐渗出鲜血。 谭江燕皱眉没有说话。 宋朝歌与于大壮转头怒视跑过的男生。 对方停下脚步，眼神平静看了眼倒地的谭江燕，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都不打算道歉。 没有理会四人，转身便要离开。 宋朝歌直接上前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喊道：“你撞到人是不会道歉吗？！” 于大壮也拦在对方面前，不让男生离开。 男生回头用愠怒的眼神盯着宋朝歌，冷声开口：“松手。” 宋朝歌厉声喊道：“道歉！” 话音刚落，胸口便被猛踹一脚，整个人踉跄几步往后倒地。 周边同学都驻足看向这边，有些同学看向男生的眼神露出一丝畏惧。 男生轻声不屑道：“让你放手，非要找不痛。。。” 还没等话说完，男生便看到一道影子快速冲来，不待他反应，小腿位置便传来剧痛，然后整个人失去平衡，侧倒重重摔在地上。 宋玉一记鞭腿放倒对手后没有罢休，抬脚便朝男生的头部位置猛踹。 母亲被撞到，对方不仅不道歉，还霸道踹倒自己的父亲，宋玉当即便忍不了了。 男生的头顶，后脑，额头被踹了几下，连忙抬手护住脑袋，身躯往一旁滚动避开。 踉踉跄跄站起身后，男生用凶暴的眼神盯着宋玉，咬牙切齿道： “你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宋玉第一次从一名学生的语气中感受到阴冷。 如若是其他学生，或许会畏惧他的气质，然而宋玉却没丝毫不在意。 在他心目中，打架放狠话是弱者才会做的事，但父母被粗暴对待，那便另当别论了。 “你爸是谁回去问你妈！ 怎么，你爹很多找不到亲生父亲？ 还是说你压根就没爹，没人教你礼义廉耻不知道撞到人需要道歉？” 宋玉跨越时代的‘口才’让周围同学一滞，更让男生表情愤怒。 压根不管对方表情如何，管你愤怒还是铁青，宋玉再次冲上前，以拼命三郎的架势，不顾对方还手，抡起拳头便朝对方脑袋上砸。 二人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互相殴打。 男生显然是打架的好手，打人的拳头很重，不经常打架的人，拳头是很飘的，因为握不紧。 然而宋玉却对疼痛感不管不顾，不要命似的抡拳。 在他心目中，就算对面是陈浩南，也只是个高中生，自己一个大人还怕你一个小屁孩？！ 周围同学越聚越多，而谭江燕看到这一幕，连忙拽住宋朝歌与于大壮，指着正在打架的宋玉惊慌道： “快！快阻止他！别让宋玉。。。” 不待谭江燕把话说完，宋朝歌挥手拍开谭江燕的手，眯着眼严肃道： “别让宋玉吃亏对吧，放心，吃亏不了，我们三打一！” 说完在谭江燕错愕的注视下，宋朝歌冲上前，拽住男生的双脚拖拽出来，然后抬脚开始重重踩踏，开始与宋玉二打一。 谭江燕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是想让宋朝歌阻止二人打架，被老师看到是要叫家长挨处分的。 看向于大壮，这次言简意赅准确道：“阻止他们打架！分开他们！” 于大壮看向谭江燕，又看了眼打架的三人，又回头看向谭江燕，最终重重点头，沉声笃定道： “交给我吧。” 说完也冲了出去。 然后在谭江燕惊愕的注视下，于大壮直接扑到男生身上，双手勒住对方双手腋下，一边牵制对方的动作，一边大声喊道：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打架是不对的！” 宋玉与宋朝歌看到这一幕，直接从互殴模式转变成单方面殴打模式。 拳头与脚踹跟不要钱一样砸下，男生一边惨叫一边怒吼，而于大壮被殃及池鱼，身上也挨了同伴几下。 这时候老师们跟后世电影里的执法人员一样姗姗来迟，连忙上前将两拨人分开。 “你们在干什么！” “别打了！知不知道这是学校！？” 神奇的是，于大壮被拨到了男生的这一边，他们以为于大壮与男生是一伙的。 男生压根不管老师，眼神凶暴死死盯着宋玉，脸上的污垢更显一丝凶戾。 而宋玉也丝毫不惯着对方，甚至比对方更加愤怒，不顾老师的阻挠，出其不意再次扑了上去。 男生显然也没想到宋玉竟然比自己还要凶，表情错愕之际，肚子又被踹了一脚。 看到这一幕，宋朝歌‘不甘落后’，也跟着冲了上去，只是立即便被身边的老师给抱住。 男生肚子再次吃了一脚后，此刻的他算是看出来了，对方打起架来比自己更不要命。 身上的剧痛此时开始反馈出来，整个身体仿佛要散架一般，决定暂时避其锋芒。 宋玉一击得手打算乘胜追击，另外一名老师也上手将宋玉抱住。 “还打！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吧！？” 宋玉虽然只有13岁，但也算是个小大人了。 自身的体重，再加上愤怒导致肾上腺素狂飙，整个人在老师的怀中奋力挣扎，扭动的幅度剧烈，仿佛跟一只凶暴的小野兽一般。 老师险些没控制住。 这时候老师才看出来，这学生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了，用老师的身份镇压是没用了，只能用力气强行制服。 宋玉的凶暴不仅让老师心惊，对面的男生此刻也有些震惊。 他自诩打遍三阳中学无敌手，还从未见过如此凶暴的学生。 就因为撞了对方同学一下，对方便要跟自己如此拼命。 这时候他莫名有些后怕，心中想要还手的想法顿时消去。 宋玉被老师制服，身体动弹不得，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男生，此刻他是打出真火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宋玉身上之时，一直站在男生身后的于大壮，忽然抬脚又是一记重踹。 男生臀部被偷袭，整个人被踹倒在地。 于大壮一击得手，立马跑回宋玉这边，骄傲看向宋玉，仿佛在问‘我厉害吧？’ 。。。 第482章 换钱 段海潮是一名即将高中毕业的高三学生，一直以来都被同学们冠以小吕布的外号。 之所以有这称谓，除了能打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与家里人关系不好，尤其是跟他父亲。 学习成绩差、性子冷漠暴躁、虽说没有到欺负同学的恶劣程度，但与同学发生矛盾的话，那下手也是很没有顾虑的。 原本对于这样的学生，学生会毫不犹豫开除掉的，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然而让学校头疼的是，段海潮的父亲是本市教育局的局长，是三阳中学的上级单位。 校长头疼不已，某次因为段海潮实在肆无忌惮，因此卑微着找到对方父亲。 段父放下身段一个劲道歉，表示一定会好好教育孩子，希望学校给孩子一个机会，这么年轻的孩子要是被学校开除不能上学，那就废了。 态度很好，丝毫没有领导架子。 对于这样的上级，校长也无话可说，只能灰溜溜离开。 人顶头上司都这么客气了，校长还能怎么办，真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把孩子开除的话，那他就把人得罪死了。 然而段海潮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把同学老师放在眼中，该打架打架，该旷课旷课。 对此校长老师也只能任由对方这般放肆，反正还有不到一年时间，当没这个学生算了。 此时的段海潮站在老师办公室内，一脸桀骜不驯，眼神不善，但神奇的是，他眼中并没有凶戾，更多的则是不爽。 要换做以往，自己吃了这么大一亏，他已经在思索如何报复对方了。 然而今天宋玉的举动让他有些忌惮。 年纪比自己小，年纪也小一届，身体也不算壮硕，可打起架来比自己还要狠。 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宋玉、宋朝歌、于大壮三人站在另外一侧，后两人站在宋玉身后，表情有些担忧。 打架他们不怕，可面对老师那可不一样，绝大多数学生对于老师还是有一种天然的畏惧的。 最恶心的是，老师有一项主动技能，那便是叫家长。 谭江燕则没被叫到办公室，这件事她是‘受害者’，且没有参与打架，因此不关她的事。 宋玉表情波澜不惊，站在老师面前，视线始终盯着对面的段海潮。 二人隔空对视，周边的老师同学仿佛不存在一般。 “宋玉啊，告诉老师，怎么忽然跟同学打架？” 相较于段海潮，宋玉的班主任语气温和许多。 眼前这学生除了上课喜欢趴桌子、看课外书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毛病。 平日里乖巧从不惹事、面对老师有礼貌、与同学相处得来，而且上学期的成绩很好，年级第一。 这样的好学生，若是无缘无故打架，老师是不信的。 况且段海鹏‘凶名在外’，用屁股想都知晓这次打架，宋玉是被动的一方。 宋玉收回目光，缓缓将早上的事情说出，客观阐述。 他也压根不用主观，这事他占理。 办公室的老师听完宋玉的阐述后，没有意外，该工作工作，该准备教案准备教案。 宋玉班主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段海潮，眼神中充满嫌弃。 他心中没有责怪宋玉，甚至对宋朝歌与于大壮都不打算教训。 他担心的是段海潮私下找机会欺负宋玉。 而段海潮的班主任也听到了宋玉的阐述，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出，眼神嫌弃看向对方，心中无可奈何。 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说教过无数次，与校长反馈过无数次，曾推心置腹、曾态度严厉，可段海潮依旧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眼里。 站在一旁的高三年级组长也很头疼，最终让段海潮回去，不痛不痒教训几句算罢。 宋玉眼神跟随段海潮离开的背影，心中开始算计与防备。 “行了，你们三个回教室上课吧，有事第一时间来找老师，别再打架了。 尤其是你宋玉，你成绩好，把更多的心思放学习上，不要想其他事情。” 宋朝歌与于大壮如蒙大赦，立马逃离办公室。 宋玉缓步返回教室，回到班级座位坐下，戴安娜立马凑过来用英文询问： “你早上打架了？” 宋玉点头。 戴安娜看到宋玉身上的衣服都是污垢褶皱，脸上也有些青块，开口询问道： “打赢了吗？” 宋玉继续点头：“打赢了。” “打赢就行。” 说完继续道：“其实你不应该打架的，我爸跟我说过，能够花钱解决的事情，不用自己动手。” 宋玉转头看向戴安娜，后者继续道： “你应该先找老师，老师处理不了，就出去花钱找人来解决。 自己动手多笨啊。” 外国人的表达方式就是这般直白。 宋玉顺着对方的话询问：“你平时解决困难，是用我们国家的钱还是美元？” “怎么可能用美元，我爸说美元可值钱了，而且在这也花不了美元。 我的美元都跟我爸换你们国家的钱了。” 宋玉听完眼睛一眯，忙开口道：“你以后有美元可以直接跟我换。” 戴安娜实话实说：“你有这么多钱吗？每个月我妈都给我一百块零花钱的！” 宋玉失望，喃喃道：“这么少。。。” 戴安娜愣愣看着宋玉，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玉，你要美元做什么？” 宋玉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 “我家里人需要外汇。” “你家里人当官的？” 宋玉疑惑看向对方，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戴安娜淡定笑道：“我爸说需要美元的都是当官的，说是要政绩。” 宋玉无言以对。 “你爸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戴安娜犹豫片刻，忽然开口道：“你要是想要美元的话，我可以问问我爸，反正他经常要换你们国家的钱。 你要多少？” 饶是宋玉，此刻呼吸都不免有些急促。 “要很多！你跟你爸说，按照市长的标准，他知道的！” 宋玉这回答有几层意思。 一是告知戴安娜父亲，自己家里人有人当市长，这既解释了需要美元的原因，又表现出家里有大官。 二是给出市长的官职，戴安娜父亲大概率会卖这个职位一个面子，商人最喜欢的就是投资，无论是业务还是人脉。 戴安娜惊讶：“宋玉，你家里还有人当市长啊！？ 你之前怎么都没说！？” 宋玉笑笑，刚想岔开话题，忽然注意到前面有道目光盯着自己。 仔细一看，正是高二第一学期时候，那位与自己打赌换座位的男生。 “他看着我做什么？” 宋玉指着男生，戴安娜顺着视线看过去，然后笑道： “他还记着跟你换座位呢，可能是因为我跟他说你考了年级第一的缘故吧。” 。。。 第483章 简单的谈话 “根据工作需要和组织推荐，经市委常委会研究，提议宋良同志任我市副市长人选。 宋良同志ZZ坚定，业务能力强，工作业绩突出，群众基础好，符合领导干部任职条件。 现在提请大会审议表决。 同意的请举手。。。” 苏州市，某处办公室内，秘书长沉声开口。 周生平与张家和环顾一圈，组织部一把手率先举手。 他是知晓宋良情况的，周生平与张家和事先也与他沟通过，因此他必定会赞同。 市委其他人员都是，他们心中都有一杆秤，对于这个职位都有想法。 然而他们依旧紧跟着举手，原因有二。 一是宋良的成绩确实优秀，二是游老两次在宋家落脚，尤其是第二个原因，他们便只能支持。 仅仅几秒，会议便全体通过，没人提出异议。 秘书长环顾一圈后，继续沉声说道： “全体通过，后续报由RD投票表决，本次议题结束，下一个议题是《关于我市居民身份证的办理流程》，以及《严厉打击FZ活动》。 周市长，您来传达一下上级文件精神。” 周生平坐直身子，沉声开口道：“同志们，上级文件大家都看过了，关于身份证的实行条例，今年五月份就要发布了。 。。。” 会议一直从早上九点开到了十一点，结束后，周生平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办公室，而是来到了张家和这边。 “张书记，组织部的同志对宋良同志的晋升还是有顾虑的，这件事你知道吧？” 二人坐在椅子上，张家和点燃一根香烟，点头说道： “我知道，宋良虽说成绩不错，履历也还算扎实，但对于经济发展方面，还是不足以说服其他同志。” 周生平点头：“所以组织部的同志们想提交表决意见之前，私下与宋良同志，就我市现阶段的经济发展进行一次谈话，了解一下宋良同志的想法。” 张家和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然后叹了口气道： “无畏的挣扎，净没事找事。” 看到张家和的态度，周生平也不再用公事公办的话语，同样拿起香烟点燃，无奈道： “某些同志心里不痛快是正常的，毕竟就资历来说，还是有许多人比宋良更合适。 现在无缘无故被横插一脚，有意见也正常。” 张家和语气不善道：“有意见就克服！全国上下都要大力发展经济！他们哪个人比宋玉更适合担任这个职位！？ 发展改革就应该大刀阔斧！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不仅需要有能力有远见的人担任！ 更需要一名有背景的同志挑担子！ 他们哪个人适合！？” 周生平淡然道：“总归只是一次谈话，如果是秉公办理的话，我相信宋良能够过关。 怕就怕有某些同志上纲上线，没事找事。 到时候可能就需要我们统一意见了。” 张家和点头：“不用统一意见，压力我来担着，我这把岁数也干不了多少年，你还年轻，没必要出头。” 周生平没有接茬，他当然不可能让张家和一个人扛压力，这样的话人情都被他给包揽了。 他要的只是对方的态度而已。 。。。 翌日一早，宋良收到了来自深圳寄来的信件。 这份信件很厚，宋良拆开查看，发现是宋玉寄来的一份手写文稿。 简单扫了两眼后，将文稿放回公文包内，心中扑通扑通直跳。 市里昨天的会议他当时便收到了风声，财局的林良华与公安局的于国富第一时间给他致电告知。 对于提议自己担任副市长，宋良心中既兴奋又担忧。 如若是宋玉在身边的话，别说副市长了，就算是市长他也敢莽。 可亲哥不在，他懂个卵的经济发展啊！ 当他收到了宋玉的文稿，忐忑的心情终于得到了缓解。 提起公文包离开办公室，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前往新家。 在路上买了份吃食，回到新家关门，拿出文稿一边吃一边仔细。 这份文稿很厚，宋玉可以说事无巨细把该职务该考虑的点都提及到了。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 宋良越看心中越震惊，他知晓这个职位不轻松，但没想到涉及的方方面面竟然这么多。 脑中极速运转，把文稿中的内容拼命‘吃下去’，直至下午四点多，这才基本把重点背了下来。 揉了揉太阳穴，再次将文稿放进公文包内，离开新家返回自来水公司。 刚进办公室，办公室内的座机便响了起来。 宋良接起来一听，里面传来周生平沉厚的声音： “宋良回来了吗？” 宋良一愣，立即开口道：“是我，领导，有什么吩咐？” 周生平沉默片刻。 “终于接电话了，现在立即来市里一趟，组织部的同志要找你谈话。” 宋良同样沉默，他大致猜到这次谈话的内容了。 没有得到回应，周生平继续道： “现在立即过来，会议室等你。” 说完便挂断电话。 宋良拖着疲惫的精神，再次离开公司。 十五分钟后，轿车驶进市里，宋良从车内下来，快步朝会议室方向走去。 路上他再次粗略看了眼文稿，心中忐忑不安。 周生平与张家和的秘书站在门口，看到宋良后都露出笑意，没有废话，推开会议室大门。 宋良拎着公文包走进去，放眼看去。 周生平与张家和沉稳坐着，组织部的领导微笑对宋良点头表露善意，于国富与林良华也在列，人事局局长杨开明没有表情。 几人宋良都认识。 除了这些人之外，在场的还有几名其他单位的一把手，宋良对他们不熟悉，但都点头致意。 周生平率先开口道： “组织部的同志等你一个下午了。” 这既是抢夺先机，又是主动提出给宋良解释的机会。 宋良眉毛一挑，微笑开口：“抱歉，各位领导，我去看了一趟市里的个体户，简单了解一下百姓们的经营情况。” “宋良同志心系百姓值得学习，但据我所知，宋良同志现在还在自来水公司任职吧。 这么早便做准备，是不是急切了些？” 一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喜怒不形于色，开口说道。 宋良看了对方一眼，立即知晓这次的会议并非简单的谈话。 没有过多解释，随便敷衍道： “有备无患。” 张家和适时打断：“时间不早了，进入正题吧。 宋良同志，坐下吧，市里这次让你来，是对你即将担任的职务进行一次简单的谈话。 你不要有顾虑。” 宋良点头，缓缓坐下。 全市排得上号的一把手都在场，还简单的谈话。 。。。 第484章 carry全场 “领导，我接受组织的询问，但话说回来，咱们这个点，能不能速战速决。 我私下还约了人民路几个商户的老板，请他们吃饭，聊一下生意上遇到的困难。” 宋良扫着坐在最前面的几位同志，几人的神情最是严肃，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几人是敌非友。 “宋良同志，组织纪律第一，所有的个人行为，都必须让步。” 这句话落下，周生平与张家和微笑不语，于国富与林良华等人更是默不作声。 有些时候，组织纪律可以是第一位，但有的时候，老百姓优先级更高。 宋良看向最前面坐着的几名同志，淡然反问： “按照你的意思，你的谈话，比老百姓的承诺更重要？” 几名同志一愣。 宋良继续道：“你们找我谈话，连招呼都不打，我并不知情。 说句好听的，我尊重组织，服从组织。 说句直白的，我不是违纪人员，请你态度礼貌一些。 要不我领着你们跟着我一起去跟老百姓谈话，你们先跟他们谈，再跟我谈？” === 宋玉在文稿中提及过。 一切情绪，都必须要有理有据，最好是要占据道德高点。 === 几名坐在最前面的同志一愣，互相对视一眼，一时间无言以对。 周生平开口道： “长话多说，我们不废话，你们也别废话，有什么想问的，我和张书记听着！” 作为领头的同志眼神疲惫，心中腹诽，组织片刻语言后，开口询问： “宋良同志，咱们直入主题。 组织提议你上任副市长职位，统管经济、发展、工业等领域，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或者说，如果你上任之后，你第一步打算怎么做？ 你有十分钟的思考时间，但是必须注意的是，你的话我们会记录在册，会提交RD，会上报SW，请仔细斟酌。” 宋良看向周生平与张家和，二者是他最主要的后台。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二者都没有表态，都在抽着烟，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这一情况让宋良精神一凝，然后便回想起宋玉上辈子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想要帮助你的人，往往都是那些恶言相向、明面上不给予帮助的群体。’ 两世的经历或许不一定同步，但宋良只能祈求于思想的同步。 犹豫半晌，宋良沉声开口： “你们想了解哪方面？” 最前方的组织部同志低头看向手上的手稿，开口询问道： “第一个问题，如果你担任统管经济、发展的一把手，介乎市里与百姓之间，你会如何取舍？” 宋良一愣。 并非他觉得这个问题难，而是这个问题在宋玉寄来的文稿内，有详细的答案。 看向周生平，对方目光灼灼，但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充满期待。 宋良深呼吸，开口说道： “其实不用取舍。” 最前方的组织部同志询问：“愿闻其详。” 宋良：“经济发展包括的范围涉及方方面面，不能单独拆开，如果你让我细分产业的话，我或许可以跟你掰扯一下。” 听到这话，周生平以及其他熟悉宋良的人都露出笑容，但都没有说话。 组织部某些同志颔首。 “既然是统筹工作，自然是涉及全市各行各业。” 宋良沉默几秒，脑中回忆宋玉寄给自己的文稿当中的内容。 “首先第一就是解放思想。 在GF文件和舆论中，其实老百姓最怕的只有一样东西，那便是倒买倒卖。 如果咱们明确商品经济，明确发展发展经济是国家富强、人民富裕，是经济发展的必经之路，为商品经济正名，打消老百姓的顾虑，这会轻松许多。 第二则是保护个体私企经济，明确表态支持并保护个体经济、专业户和私营企业家的合法经营和财产权利。 对他们实行 “放水养鱼” 的政策，而不是“杀富济贫。 第三则是鼓励干部“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对于在改革探索中出现的失误和问题，只要不是中饱私囊，就应以教育、总结为主，建立一定的容错纠错机制。” 宋良的话让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眯眼沉思。 最前方的几名同志思索片刻，其中一人开口询问道： “那如果是你来主导的话，你会怎么做？” 宋良想都不想，笑着说道： “我既是官，但也是老百姓，只要心系老百姓，其实这个问题不难。 第一是全面推行‘承包制’。 农村的情况下，在巩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基础上，鼓励承包荒山、鱼塘，发展多种经营。 城市的情况下，在国营工商业中推行“承包经营责任制”，将企业的经营管理权和责任下放给厂长、经理，打破“大锅饭”，激发企业活力。 第二是大力发展乡镇企业。 第三则是欢迎‘三来一补’，但咱们苏州没有天然的土壤，跟沿海地区比不了，这条当我没说。。。” 前排的同志沉思，周生平、张家和等人都凝神思索。 而宋良仿佛说上瘾了，抛开其他顾虑侃侃而谈。 就‘抓牢“第一生产力”，推动科技进步’、‘夯实发展基础，优化要素配置’、‘提升政府效能，打造服务型政府’等话题一股脑说出。 不对，准确来说，这是宋玉的方案。 但宋良以自己痞里痞气的方式说出，更让众人容易领悟。 宋良仿佛喝醉酒一般，后世的专业术语不待停的，说得在场人员心脏个扑通扑通得跳。 周生平听得热血沸腾，张家和则听得前列X紧闭。 其他一把手听得如痴如醉，最夸张的是林良华。 他作为财局一把手，经济问题是重中之重，可宋良的话让他受益匪浅且一时间难以消化。 手中笔记压根不带停，写得内容一再修改，可还是没能记录出宋良（宋玉）所说的神韵。 前排的同志记录完全跟不上宋良的口述。 在这一刻，他们便知晓，自己那点体制内的记录，与宋良心中的知识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宋良侃侃而谈，越说越起劲，完全不顾在场人员惊愕的表情。 说到最后，宋玉回想起宋玉文稿中的一句话。 “总结而言，ZF若想大力发展经济，核心思路应是： 解放思想松绑，释放民间活力，对外大胆开放，对内夯实基础，政府做好服务而非指令。” 。。。 第485章 具体治安案例 会议室内气氛一片安静。 宋良此时还沉浸在文稿中的内容，脑中努力回忆。 然而其他人却心中惊愕，脑中仔细回想着宋良方才所指出的各个点。 林良华原本记录的笔顿住。 于国富眼睛眯着。 杨开明目露欣赏。 周生平、张家和、组织部一把手互相对视，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呆滞。 其余领导低头沉思，仔细回味着。 他们或多或少都对经济问题有所了解，之前也就发展问题开过许许多多的会议。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把情况说得这般清晰，将目光放得这么长远，将问题剖析得这般全面。 坐在前面的两名询问同志心中惊奇不定，后面的问题怎么也问不下去了。 他们问出的万金油问题是市里各方领导谈论过无数次的，没有标准答案，但也最是容易掉坑里。 可标准答案建立在互不赞同的情况下，而宋良方才的回答。 在场的人都挑不出错，哪怕只是臆想，却是最切合实际的。 “大抵就是这样了，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宋良一边回忆着文稿的内容，一边等待同志继续询问。 可等来等去都没有得到后续的问题，因此开口‘追问’。 两名同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的周生平开口道： “宋良同志，这是你之前就思考过的问题吗？” 宋良没有过多废话，点头说道：“是的领导。” “会后把会议记录抄送我一份。” 周生平对一旁的组织部一把手沉声说道，后者点头。 “确实让人耳目一新，宋良同志的话振聋发聩，我也要好好剖析学习一番了。” 林良华笑道：“宋良同志担任国企一把手屈才了，这些观点，就连我们局里聘请的经济专家，都未必有这般远见。” 杨开明点头：“我觉着就宋良同志上任副市长这件事，没什么可议论的了。” 张家和点头：“我附议。” 周生平看向坐在最前面的两名同志，微笑开口道： “还有什么想询问的？” 两名同志对视一眼，又看向手中的笔记本，看着上面记录的想要询问的问题。 后面这些问题显得空洞乏味。 犹豫片刻，其中一人起身对众人说道： “宋良同志的回答逻辑清晰，观点独到，激进之余又贴合实际，我们没有问题了。” 周生平与张家和对视一眼，二人都露出微笑。 后者又询问道：“其他同志呢？对宋良同志还有没有疑问？” 在场的人表情各异。 欣赏、微笑、惊奇、佩服、沉重。。。 杨开明此时忽然开口。 “我是管人事的，之前曾和组织部商议过，若是宋良同志就任其他岗位的话，那么自来水公司的经理位置，应该让谁接替。” 说完看向宋良，杨开明继续开口道： “宋良同志，你是该公司的一把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良想也没想便沉声回答： “杨福可以，他既是二把手，又与我配合默契，我的许多想法与业务，都是与杨福同志交换意见才落实的。 当然，肯定有许多同志比杨福同志更加优秀，但我对其他同志不熟悉，所以不敢妄言。 若是让我推荐的话，我会推荐他。” 听到这话，杨开明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但他作为杨福的父亲，这时候不能表态，理应避嫌，因此看向张家和。 后者开口道：“这件事后续我们再详细讨论一下，还有哪位同志有问题的。” 林良华与宋良私交很好，有问题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请教，因此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其他人也都看清了形势，都表示没有异议。 最后剩下于国富，对方思索片刻，开口询问道： “宋良同志，我这边有个疑虑。” 宋良点头：“于局长，但说无妨。” 于国富：“众所周知，经济发展往往与犯罪活动密不可分，市场开放，肯定会伴随着矛盾的产生。 在经济与治安这一点上，我想请教一下宋良同志是怎么抉择的。” 这问题可算是问到了宋良的心坎上，压根就不用回想文稿内容。 这些吹牛13的问题，当初他跟猪朋狗友每每喝醉酒，谈古论今的时候，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确实，经济发展肯定会滋生犯罪，但这不是一道选择题。 无论是上级精神也好，市场趋势也罢，发展是基调，这是必须要去做的。 我的想法是，一时的动荡是肯定会有的，我们不能因为有阻力就停滞不前畏首畏尾。 经济发展方面，我们不能讨价还价。 治安管理方面，咱们必须克服困难。” 这段话显然就没有经济问题剖析得那般透彻，这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在众人心目中，宋良这算是空话套话，说了等于没说。 于国富心中暗叹，既要懂经济发展，还奢望人家理解治安治理，属实有些为难人了。 正当他打算揭过问题时，宋良反问道： “于局长，其实治安管理涉及的问题太多了，或许你可以给个确切的例子，例如当下你们局遇到的某些疑难杂症。” 众人看向于国富，眼神中都透露着期待。 前者沉吟半晌，最终幽幽开口： “那行，我就说一件咱们局里遇到的一件案件。 这件案件已经侦破了，难就难在局里对犯人的处理上意见不统一。” 宋良点头：“说说看。” “局里前段时间侦破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人贩案件，抓获的嫌疑人也都坦白交代，案件本身没有疑点。 但局里的同志们对犯人的判决定量有分歧。 有的同志情绪激动，表示一定要让这名犯人吃枪子，但。。。”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大家伙都懂了，有的同志持反对态度。 在场最大多数人心中都觉着，对于犯下这种性质案件的犯人，吃枪子是我毋庸置疑的，不存在讨论的必要。 但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等待宋良的回答。 宋良思索片刻，语出惊人道： “我也是持反对态度的，我觉着不应该判得太过激进。” 在场一半以上的人都眉头一皱，包括与宋良交好的林良华与杨开明。 周生平与张家和默不作声，表情看不出喜怒。 于国富则没有露出悲愤，反而挑眉惊奇看向宋良，忙询问道： “说说理由？” 宋良沉声道： “人贩不能判死刑，并不是因为他们不该死，而是一旦执行这一法律的话，那么杀人与拐卖同罚，在他们即将被抓到之前，你觉着他们会选择留人命还是杀人呢？ 我们不能为了一时解恨就突破量刑，一旦后续还有类似案件发生，犯人的做法会更加偏激，更加肆无忌惮。 不仅对派出所的同志们造成侦破上的压力，对受害者，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不安全。” 。。。 第486章 身份代入 宋良的回答，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陷入了沉思。 但其中也有例外，那便是周生平、张家和以及于国富，三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 有些时候私下怎么发表意见都可以，只要出发点是好的，谈论无罪嘛。 但若是在人多的地方发表不该发表的言论，那必定会让有心之人记住，然后抓住你的小辫子。 也正是这个原因，因此于国富在局里没办法太过强势，只能隐晦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一没办法在这件案件上以势压人，又没有口才说服手底下激进的下属。 今天刚好探讨到这个话题，于国富便打算抛出这个问题，看看宋良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当然，对方的意见与自己是一致的，但宋良阐述的方式比自己更加能够说服人。 于国富追问道： “可如果不从重量刑的话，我怕到时候会打击下面人的办案热情。” 宋良疑惑反问：“于局长，量刑这种事，应该不是公安局的范畴吧？你们应该只是负责侦破，量刑是法院的工作。” 于国富点头：“没错，但我们有提供意见的权利。” 宋良点头：“懂了，案件本身不复杂，你为难的是下面同志的情绪对吧？” 于国富苦笑道：“从重量刑吧，于法不合，正常量刑吧，于情不合。” 宋良微笑道：“同志们无非就是不甘心，不想让这样的人贩好过而已，这很简单，不难处理。” 于国富眼睛一亮：“洗耳恭听！” 所有人都看向宋良，他们迫不及待想知道宋良的处理方式。 宋良沉声道： “这件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回去和同志们说，个人情绪不能超越法律，让各自的派出所所长、队长各自安抚好自己的下属。” 这个回答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失望，他们想听的不是这些。 “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类恶劣案件，可以和他们强调。。。 咱们执法要有温度，思想要有深度。 追捕犯人过程中要懂得变通，要视现场情况而采取必要的行动。 让同志们不仅追人要有速度，抬脚也要有准度，甩棍要有力度，挥拳要有角度。 犯人要是负隅反抗的话，那上去就是一下打腿防止逃跑，两下打嘴防止求饶，剩下的任凭个人爱好。” 宋良这话落下，场面寂静一片。 于国富眼眸兴奋。 现场安静几秒后，张家和轻咳一声，率先起身说道： “那啥，我手上还有些工作，我先回去处理一下。” 周生平紧接着说道： “我刚才也在思考市里国营厂的变革方案，没太注意听你们的话，我也懒得关心了，你们继续吧，我先回去了。” 其余人也紧跟着起身，纷纷表示手上也还有工作，都起身离开。 他们对宋良的回答很满意，但不能对此表态，身份不允许。 就连方才询问意见的两名同志，看向宋良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赞赏，一言不发合起本子便起身离开。 留下来的人不多，除了于国富之外，还有财局的一把手林良华，与民政局的局长陈宁。 林良华是因为与宋良私交好，对方又即将上任分管他这边业务的领导，所有打算私下沟通一下。 而陈宁则是因为觉着宋良心思活络，自己手上有些‘疑难杂症’，也想请教一下。 说实话，宋良与陈宁的接触不多，但听说眼前这位女同志作风不错，风气端正，因此微笑询问： “陈局长有事？” 陈宁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宋良同志，我手上有件事，办起来比较为难，所以想和你探讨一下。” 宋良三人看向对方，等待陈宁的后话。 后者缓缓开口：“市里发展经济，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方才你说的话我也很赞同。 大方向我不懂，但老百姓的个体经济方面。。。 我直说了吧，现在老百姓都开始热衷上街出摊，按道理我们局是支持的，但这导致了一个乱象。 许多老百姓出摊把道路给占了，偶尔还会因为揽客发生争执，甚至动手。 我们与派出所的同志几次整治，效果都不太好，所以想咨询一下你的意见，想听听宋良同志的想法。” 宋良疑惑。 这应该是派出所的范畴吧，且这些情况也很正常，只能循序渐进徐徐图之，陈宁困扰的原因宋良不是很理解。 这关他们民政局何干？ 于国富适时开口： “我解释一下吧，陈宁同志因为这件事私下跟我沟通过不止一次。 老百姓们看到民警同志对他们的乱象进行整改，他们想出了个歪主意。 找家里或邻居家的小孩，让他们来出摊售卖。 我们两边的同志都很为难。 你说整改吧。。。 对方是小孩子，于心不忍，也不能直接上手。 不整改放任不管吧。。。 他们又会更加肆无忌惮。 现在已经快要形成一种风气了，但凡见着有整改的同志出来，他们就让孩子去摊位前站着，自己找处角落看。 一旦我们采取强硬手段，他们就撒泼打滚，喊着我们不给活路，孩子吃不饱饭之类的话。 我们很被动。” 宋良与林良华听完眉头皱起。 陈宁点头：“我们局里很多同志现在都有些抵触心理了，不知道应不应该下狠手。。。” 不待陈宁把话继续说下去，宋良沉声开口： “必须整改，且要坚决整改！” 于国富与林良华抬头看来，陈宁则眼睛一亮。 宋良眯着眼严肃道： “小孩子卖东西，在我这里是大忌！ 我一向都是倡导不要买小孩子卖的东西，因为家里人知道赚钱了，会不让他们上学。 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如果真是吃不果腹衣不蔽体，那另当别论，但咱们人民现在的日子好起来了，我不相信有那么多困难家庭。 况且真有这种家庭，街道办也会定时上门慰问提供帮助。 孩子这样下去，他们一辈子都只能干些这类的活，要让他们读书！这是改变命运成本最低的方法！” 陈宁不禁坐直身板，眼眸明亮。 宋良继续沉声道：“当然，陈宁同志与民政局的同志在这方面是专业的，具体怎么实施，我没办法给出专业意见。 但原则只有一点，杜绝这种乱象滋生！” 陈宁正襟危坐，严肃回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知不觉间，宋良已然代入了领导身份。 。。。 第487章 我是彦祖嘛 从市里出来，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走出一号楼，宋良刚要环顾寻找司机小严的位置，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停在面前。 周生平推开车门，对宋良说道： “你的司机我已经让他先回去了，你坐我的车。” 宋良没有多想，跑到另外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领导，都这个点了，你该不会还打算让我给你汇报工作吧，好歹也请我吃顿饭呐。” 面对宋良痞里痞气的话语，周生平已然习惯，淡然道： “你们公司待遇福利比市里还好，你吃得比我还好，还用得着我请你吃饭？ 行了，别废话了，估摸着再有一个月，你的任命就能下来。 自来水公司接下来你做好交接，守好最后一班岗，别临走之前犯错误。” 宋良大言不惭：“领导，别的不敢说，但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在那一亩三分地，我还是镇得住的。” 周生平心中无奈。 宋良这家伙专业能力、业务能力都毋庸置疑，但就是人混了点，自己还从未在对方身上感觉到压力。 好像什么事到了他头上，这家伙都能轻松解决。 也正是有这么一个原因，周生平才把心思打到这家伙头上。 “我相信你的能力，但市里不同于你们国企，方方面面的事情太多。 有时候能力是一方面，权衡也是一方面，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想通过各方博弈、商量，才能下决策。 你懂我什么意思吗？” 宋良看着周生平，心中有些感动。 后者没有得到回应，转头看向宋良，然后便看到对方注视自己的眼神。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领导，一般大官说话不都云山雾罩的吗？你咋说得这么直白？” 周生平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在提醒宋良，小事可以自己决策，但遇到大事，不要搞一言堂。 虽然是分管副市长，但并非一手遮天，遇到没把握的事情，必须上会表决。 这样的话，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也能够推脱。 周生平表情嫌弃，但心中感触。 对啊，自己从未对下属有过这般推心置腹，宋良暂时是唯一一位。 “三十一岁的副市长，很风光，但肯定很多人盯着，我这是提醒你，别做什么事都横冲直撞！” 宋良也收敛嬉皮笑脸，沉声说道： “我理解的。” 周生平点头，开始将市里的弯弯绕绕，人情往来，各方势力一一说出。 他打算将自己市里的人脉都留给宋良，反正也带不走。 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无论是升迁或是平调，都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轿车开得很慢，很难说是不是司机故意为之。 当轿车停在宋家巷子外的街道口，周生平依旧滔滔不绝，而宋良则安静倾听。 说到最后，周生平说得有些渴了，看向宋良询问： “说了这么多，你记住了吗？” 宋良眼神认真，神情笃定，缓缓开口道： “领导，恕我直言。。。 我没听懂。。。” 轿车内安静一片。 几秒后，宋良被赶下车，轿车毫不留情快速起步，一溜烟离开，把宋良扔在外面。 目送轿车消失，宋良露出笑容。 他当然听懂了，周生平也知道自己听懂了。 但气氛太过沉重，宋良下意识嘴贱活跃气氛罢了。 一直以来，宋良以为自己升官，只有宋玉、爸妈两家、家里人会高兴，会期待。 可经过今天的事，宋良发现还是有许多人很看好自己的，对自己充满信心。 游老头算一个，对市里发展报乐观态度的领导们算一茬，自己这位顶头上司也算一位。 这特么该死的期待啊。。。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包租公而已啊！ 没有朝家中返回，宋良来到街道口的榕树下坐下，从公文包内拿出那沓宋玉寄回来的手稿。 从头开始看，这次他看得无比认真。 没有路灯，但月光的映照却更加光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声音缓缓传来： “彦祖，你咋不回家？” 刘美君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宋良抬头看去，只见媳妇有些喘气，显然是从家里出来寻找自己。 自己这么晚回家，还没来得及跟对方打招呼。 “公司有些事，我着急处理一下。” 刘美君询问：“那你吃饭了吗？” 宋良摇头：“还没有。” “那快回家吧，家里给你留了饭菜，望乡和言心还嚷嚷着要等你一起吃饭呢，一个劲问我爸爸怎么还不回家。” 宋良将手稿收好，微笑道：“那咱们回家吧。” 二人牵着手归家。 刘美君开口询问：“彦祖，我怎么觉着最近你压力有些大啊？” “有吗？” “有的，你最近每天回家都有些心不在焉，以前你不常这样。 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吗？” “算是吧。。。” “能跟我说说吗？ emmm，还是算了，你听了也不懂。。。” 宋良看向一如既往年轻的媳妇，性子依旧跟没结婚时候一样温柔。 “美君，要是以后我工作越来越忙，在家里的时间变少了，你会不会不开心啊？” “彦祖，你怎么忽然说这些，咱们都结婚了，再忙也是会回家的啊。 工作再多，不也要回家吃饭睡觉嘛。” 宋良心中甜蜜，笑道：“对，咱们快回家吃饭吧，吃完饭咱们抓紧时间睡觉！” 刘美君瞪了宋良一眼，脸色微红。 走着走着，刘美君继续道： “今天隔壁巷子有喜事，陈家的大闺女出嫁了，他们家还上门给望乡和言心喜糖吃。” “老陈家的大闺女我记着快三十岁了吧，终于嫁出去了。 老陈头岂不是很高兴？” “确实挺高兴的。” “那新郎怎么样？” “年纪不小，挺高的，跟你差不多。” “身高跟我差不多？那颜值呢？” “我没注意看咧！” “你应该说没我长得帅！” “谁都没你帅！” “那是，我是彦祖嘛。。。 对了，年纪不小，他多少岁？” “也跟你差不多。” 宋良：。。。 刘美君：“哈哈哈啊！” “晚上你别求饶！” “晚上我和晓婷睡！” 。。。 第488章 你赢了，我认输 三月份。 宋良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权力带来的便利。 家中的两家店是宋家‘亲戚’经营的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但该有的检查、进货时候该要的排队都是按规矩办事。 这也正是宋良一直强调的，不要觉着高人一等，在别人地界办事，要遵循别人家的规矩。 然而自从风声露出之后，张薇与陈大龙连去进货都不用了，各家国营厂自己就让人送货上门，且财务人员都跟着，数目当场清算，价钱当场结清。 货里每样东西都或多或少多了一些，与送货员沟通，对方显然是名领导，毫不在意摆手表示无所谓。 工作人员多搬了一些很正常，就不用搬来搬去的了，重新清点也麻烦。 于是就这样，张薇与陈大龙各自的店铺，都‘被迫’收礼了。 而市里的许多之前没有交集的领导，这段时间经常约着宋良吃饭，对此宋良很是苦恼。 你不可能全部都拒绝，这样很得罪人。 可你接下了这边，那边不答应更得罪人，宋良已经将近一个星期，午饭与晚饭都没在家吃了。 每天晚上回到家，刘美君都很心疼，因为彦祖身上的酒味很重。 有一次刘美君还在自家男人身上嗅到了胭脂味，这让她心中很是慌乱与无措。 然而好在宋良主动‘解释’，借着醉话一巴掌把刘美君的手给拍开，并且用力将其推搡到一边，恶狠狠怒道： “你滚开！老子有老婆的！”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心中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笑吟吟贴上来服侍着宋良，甚至积极前去后院打热水，准备给宋良睡前洗脚。 看到自家媳妇无比相信，宋良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糊弄过去了。 这些王八蛋吃饭就吃饭，搞什么色诱啊。。。 自己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们这些靠近一些敬敬酒，在耳朵旁边吹吹气就想着蛊惑我？ 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们自己了？ 还好自家媳妇单纯，夫妻关系足够信任，不然这又是一场家庭危机了。 然而宋良不知道的是，此时刘美君一边烧水一边心中嘀咕。 自家男人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女人靠近，自己要想方设法把他榨干！这样就没有足够的精力了！ 而远在南方的宋玉，他则遇到了自己的天敌。 但凡在学校期间，宋玉与段海潮二人总是互看不顺眼，无论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但凡照面，宋玉怒气值都会蹭蹭蹭往上涨。 而段海潮自然也不会怂，二人就这样静静站着对视。 从前面宋玉出言不逊询问：“看你爹做什么？” 到后面段海潮主动约架：“放学别走，有种来后操场干一架！” 二人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每次宋玉都不会‘失约’，但凡段海潮叫到，宋玉都会赴约，他的想法很简单，那便是把这狗13打服！ 段海潮则每次都很不解，自己无论是年龄或是体格，都比宋玉有优势，可为什么每次打架自己都是吃亏的一方。 他不知道的是，宋玉心理上碾压自己，年龄在他这边没有任何优势，唯一的体格优势，也被宋玉冷静的思路化解。 二人平均三天打一架，段海潮回家后的场面怎么样不知道，但宋玉每次回家，游大爷都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就问了一句。 “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当得知宋玉每次都是打赢，游大爷便不再理会。 或许在他心目中，小孩子打架再正常不过了，只要打赢就行，要打输了就直接提干。 完完全全是部队的那一套。 然而游大爷放任，父母两家可就糊弄不过去了。 每次宋玉回家从两家经过，两边的家长都跑出来询问情况。 刚开始气得要去学校找老师理论，后来得知与宋玉打架的那位学生，其家里人是教育局的局长。 宋玉哄骗他们，自己打架不吃亏，而且要是闹大了，对方家里记恨自己，会暗戳戳让自己没办法上学。 胳膊拧不过大腿，两家人既气愤又无奈。 宋炳淮第一次对宋朝歌发号打架的施令，要是遇见宋玉被欺负，直接上去帮忙揍他！ 宋朝歌立马挺直腰板。 可随着时间逐渐过去，宋玉觉着有些腻了。 段海潮这货精力太旺盛了，三天两头过来挑衅约架，宋玉已经有点不想理他了。 可对方曾经得罪过母亲，自己又不能‘认怂’，一时间，宋玉陷入了两难境地。 这天宋玉看了一天的俄语课外书，打算回家路上买些熟食去父母家加菜吃饭，刚出教室门口，戴安娜便急匆匆跑回来。 “宋玉，今天你坐我车回家呗？” 宋玉疑惑：“为什么？” “爸爸说可以跟你换钱，怕你拿着那么多钱回家不安全，所以让司机送你回家。” 宋玉听完之后眼睛一亮，立即点头答应。 戴安娜的父亲之所以答应，大概率是给面子自己那位即将当‘副市长’的父亲。 而让司机送回家，无外乎是想知晓自己住的地方，以此来了解自己的家庭情况。 对此宋玉没有介意。 这种并非恶意的调查是必要的流程，对于这种拥有庞大资金的外商来说，要什么都不问就答应，基本不可能。 当戴安娜的父亲了解到齐息田、甚至游大爷之后，相信到时候便会攻守易型了。 宋玉低声询问：“你父亲这次能换多少钱？” 戴安娜竖起五根手指头，宋玉了然。 五万美元。。。 五根手指头总不能是五千或者五十万的。 二人刚走出学校教学楼，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某位高三男生挡在面前。 段海潮兴奋道： “别走，咱们后操场去一趟！” 宋玉扫了对方一眼，淡淡说道：“我今天没空。” 段海潮皱眉，表情不悦道：“你怕了？” 宋玉懒得理会，敷衍道：“对，怕了怕了。” 段海潮咬牙：“咱们还没分出胜负！” 宋玉无奈叹气，瞥了对方一眼，淡然轻声开口： “不，已经分出胜负了，你赢了，我认输，可以了吧？” 说完不再理会，与戴安娜继续朝着校门口方向离去。 段海潮杵在原地，皱眉目送宋玉离开，表情不再倔强，反而多了一丝不开心。 这段时间只有宋玉肯跟他‘玩’，今天忽然‘分出了胜负’，他有些无措。 。。。 第489章 不愿意等着贬值 江河货运车队招了四名司机，自来水公司则以挂靠的名义，给车队增加投资，多购置了两辆大货车。 这四名司机其中两人是公司内的职工，在‘下海经商’的趋势下，在家里人的埋怨下，他们放下身段，抛下铁饭碗孤注一掷。 而另外两名则是江海与江福之前黑市上的兄弟。 二人都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日子过得苦，敢打敢拼，只要能赚钱，除了杀人放火，他们什么都敢干。 某一次江海在路上遇见二人，他们正推着板车运水泥，身上几处伤痕，脸上的风霜丝毫不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江海看到后，回想起二人曾经在黑市上的狠劲，请二人吃了顿饭。 期间谈话过程中，江海感觉二人的戾气被磨得几乎没有了，为了能吃上一口饭，赚多一些钱，他们能够毫不犹豫给工头低头。 当江海询问二人要不要给自己干活之后，二人二话不说，立即同意，恨不得当场给江海磕头。 后者连忙阻止，心中很不是滋味。 从二人身上，江海看见了自己与江福刚来苏州时候的样子。 若不是运气好遇见了老板，或许自家的日子也跟他们一样，母亲还屈尊在家中给人做小工。 自此之后，车队四辆大货车，每次前往深圳都派出三辆，剩下一辆保养。 而每个月则出两趟出，轮班制。 两名年轻人跟着自来水公司退下来的司机，两人一辆车，由司机教年轻人开车。 原本江海与江福也是采取轮班制的，但江福不肯，他还期盼着能多去深圳，与许秀宁见面呢。 也正是车队的这次发展，宋家与江家每趟出车，都会多一倍的收益。 宋玉现在空间内‘藏着’将近180万，7万美元。 在司机将宋玉送达家中后，后者对戴安娜说道： “你们跟我进家里拿钱吧，外面人多，被人看到了不好。” 戴安娜也很热衷进宋玉家中，他很想知道自己这位同桌，家里是什么样子的。 司机默默下车，从副座的脚踏下面拎起一提公文包，里面塞得鼓鼓的。 跟着两位小朋友进院子后，自觉关上院门，站在亭子内等待。 戴安娜则好奇环顾环境。 几分钟后，宋玉抱着一捆麻袋出来，将其放在亭子内的石桌上，抬头看向司机。 这位亚裔司机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打开麻袋看见里面无数捆十块钱，眉毛一挑，看向宋玉的眼神有些异样。 伸手进去从最下方随机拿出两沓钞票，掰开两捆查看，确认无误后，将手中的公文包放上石桌。 宋玉上手打开，里面5捆百元美钞，每一沓都是一万块。 司机没有多说，公文包也没有拿走，抱起麻袋转身离开院子。 戴安娜对公文包内的钱没有丝毫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对宋玉询问： “宋玉，以后放假能来你们家找你玩吗？” 宋玉能说什么，现在对方是自己的‘米饭班主’，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只能舔着笑脸故作高兴道： “可以啊！” 二人聊了一会，戴安娜没有过长逗留。 宋玉送自己这位同桌离开后，拿着公文包返回房间，将里面的美元全部收回空间。 现在宋玉与宋良的财产‘分割’得很细。 家中的两家店铺，获得的利润都归家里，现在有多少钱，宋玉完全不关心，那些收入经得起查。 而宋玉手中的钱则是车队的分成，全部都是江海私下给自己的，虽然现在没人查这些玩意，但总归见不得光。 5万美元换了自己20万，现在空间内有160万，12万美元。 美元自己不会动，但本国货币。。。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实施的‘双轨制’、‘低价收购国库券’等措施，宋玉便不愿意让这些钱留着贬值。 脑中思绪万千，最终再次回想起李松三人。 这种事只能自己来办了，宋良接下来的职位太过敏感，已然不适合干这些‘亲力亲为’的事情。 看着天色还早，宋玉打算出去买熟食，方才回来的时候不方便。 刚打开院门，便看到游大爷拎着两袋油纸。 看到宋玉在家，游大爷沉声询问：“今天咋没打架？” 宋玉接过油纸，喃喃道：“不打了，我认输。” 游大爷‘咦’了一声。 “咋忽然认输了？” “觉着没意思，天天打也打不出个结果，而且我那同学压根就不服气，完全是为了打架才打架的。。。” 游大爷笑了笑，没再说这个话题，继续问道： “晚上你在家里吃还是去同学家里吃？” 宋玉看着手中的两捆油纸，思索片刻。 “还是在家里吃吧。” 游大爷点头：“那你出去再去买些熟食。” 宋玉疑惑，看着手中的玩意，心想这不是已经买回来了吗？ 游大爷解释道：“晚上你俩叔叔来家里吃饭，这些是我们的下酒菜，你在家不够吃。” 宋玉无言以对。 晚上吃完饭，宋玉不理会还在喝酒的三人，洗完手告知‘家长’一声后，便慢悠悠离开院子，朝着零工市场的方向走去。 自从上一年台风之后，宋玉便没再见过李松几人。 这次去零工市场也只是碰碰运气，他也不确定这家子人还会不会继续待在那边等零工。 晚间的零工市场人没多少，绝大多数的师傅都回家歇息，只有一些没成家的、或是家里实在困难的才会选择逗留等待。 进入市场之后，这些蹲坐在墙角的师傅们看到是一位小男生，完全没有上前问工作的打算。 宋玉也乐得如此，缓步朝里面走去，在一处角落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李从武一个人瘫坐在墙角，身边斜靠着一条扁担，上面捆绑着一条麻绳。 此时的他正木讷咀嚼着手中的干粮，身上的衣服很是肮脏，显然已经许多天没换过衣服，其父亲李松与兄长李从文并不在。 李从武目光呆滞，垂视地上。 一道影子闯进他视线前方的地面上，李从武下意识抬头亢奋询问： “老板！需要找零。。。” 当看到来人是宋玉之后，李从武话音一顿。 表情先是惊愕，然后立即转喜，连忙站起身来，手中的干粮揣进兜内，丝毫不顾卫生。 。。。 第490章 发硬的干粮 “小老板！家里是不是又有活了！？” 注意到李从武满身污垢，脸部憔悴，宋玉立即看出对方这是营养不良。 “从武哥，李叔和从文叔呢？” 李从武一愣，犹豫片刻，没有回答，而是避重就轻继续强调道： “他。。。他们搁家里呢，你有活招呼我来干就行，哦啥活都能做！” 宋玉抿了抿嘴，看出了一丝端倪。 自己方才提及对方父亲与兄长之时，李从武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看了眼对方落魄的模样，宋玉询问道： “从武哥，你这段时间一直没回家吗？” 李从武依旧只是干笑，没有回应。 宋玉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轻声询问：“家里人说要找知根知底的，我想着来找李松叔。 从武哥，你要跟我说清楚，不然家里人不会答应找你干活的。” 李从武脱胶的鞋底踉跄后退几步，他体力有些跟不上，长时间营养不良，方才猛得站起身，到现在情绪缓和下来，身体有些适应不过来。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李从武扶着扁担沉声说道： “我。。。我从家里自己跑出来了。。。” 宋玉没有觉着意外。 没有嫌弃，宋玉在李从武身边坐下，一股恶臭立即传入鼻腔。 这是对方的体味，长时间没有清洁，李从武身上已然散发味道了。 李从武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些不干不净，往旁边挪开两步，先是蹲下，然后靠在墙壁借力缓缓坐下。 “小老板，你放心，我干活利索的，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干不来！” 他依旧想要争取看看。 之前小老板给的活，是他来深圳这么久干过最舒心痛快的。 “从武哥，你先吃东西吧，不着急的。” 现在李从武情绪依旧有些激动，宋玉要找‘白手套’之前，必须了解清楚对方的一切。 李从武沉默下来，过了几秒才从口袋中掏出有些泛黑的干粮，放进口中一点点撕咬。 这干粮已经硬化，味道指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二人就这样默默靠坐在墙边，宋玉穿着得体，李从武衣衫黢黑发愁，两者的组合让人怎么看都觉着别扭。 李从武吃着吃着，或许是觉着实在难以下咽，亦或是心中有悲愤，忽然间抬起手中的干粮，用尽全身力气猛得朝前方扔去。 干粮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路过的师傅们只是看了一眼，便再次收回目光。 显然这种发泄方式，他们见过不少。 “小老板，我最近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要是晚上有活可以来找我，多晚都可以，见不到我就去后面的沙堆那边，我晚上在那边过夜。” 宋玉沉默。 李从武自言自语道：“你说这艹蛋的世道，凭什么我最卖力气，最能帮家里赚钱，凭啥让我妥协！” 宋玉看了眼李从武，他在理解对方所说的‘妥协’是什么意思。 李从武咬牙道：“我爸接的活，我出力最多！分得却最少！ 凭什么让我出来干苦力！我哥却能出去找轻松的活！ 明明我把钱都给了爸妈，自己一分部留，他们反而给我哥先说媒！ 我哥有啥贡献！凭啥不能让我先成家！？ 。。。” 李从武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般，心中的苦水一股脑倾泻而出。 宋玉就这样默默听着。 从李从武的表述中，宋玉得知对方为何会忽然从家里跑出来。 上一年的台风，把李家一家四口的积蓄全部掏空。 租的房子住不下去，市面上的粮食价格暴涨，母亲手上的小工订单没办法交付等等，桩桩件件都打击着这户家庭。 旧住址住不了人，房东又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李家只能再次掏出积蓄又租了一处环境更差，空间更小的地方。 李松让李从武把这些天赚到的钱都拿出来，后者没有意见，一股脑把自己的零花钱都掏出来。 然后发现母亲很偏心得只要了自己的钱，大哥的钱却不要。 这让李从武心生不满，询问母亲，后者表示大哥到了适婚的年龄，让对方手中留些钱好谈对象。 自那之后，李从武心中便多了分芥蒂，大哥日常的细节也开始有意记在心中。 晚上吃饭，母亲永远都只给大哥夹菜。 睡的床，大哥永远都睡里面占最多地方。 自己赚钱给家里买的肉，大哥吃最多。 某次李从武还看见母亲偷偷给大哥钱，让他自己买书，想看什么就买什么。 逐渐的，李从武再也受不了母亲的偏心，与父亲告状，提出意见。 然而父亲却与母亲一般偏心，抬手就甩了李从武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李从武给打懵了。 他不理解，都是爸妈的儿子，为什么要区别对待，自己究竟差哪了。 从小到大爸妈都只说大哥聪明，自己永远是调皮的那个！ 小时候爸爸臂弯上，坐着永远不是自己。 一家人共用一双鞋子，共穿一件衣服，自己永远光着鞋，赤膊上身。 桩桩件件种种事迹，都让李从武的心一次次跌落谷底。 宋玉安静听完，他不知道李从武所说的是否客观，如若是真实的话。。。 其实也没办法改变什么，这是绝大多数老一辈人的心理轨迹。 以前大家都穷，他们会自发、下意识把好的集中供给其中一个孩子，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保护。 而在李家，李从文便是那个被集中供养的孩子，李从武则次之。 这是历史遗留，压根就没有解决办法，只能靠打破观念，就像是包办婚姻、重男轻女一样。 或许是总算把心中的苦水吐出，李从武情绪有些激动，眼眶都泛出泪花。 看着李从武激动的神色，宋玉莫名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与宋良一起长大的经历。 两边家庭刚好相反。 作为弟弟的李从武是忍让的那个，而作为哥哥的自己，同样也经常忍让宋良。 这一刻，宋玉有些感同身受，却也觉着理所当然。 李从武长舒一口气，僵直站起身，走到干粮掉落的地方，弯腰重新捡起，用手拍了拍上面的泥沙，又重新放进嘴里撕咬。 。。。 第491章 邀请来家做客 看到这一幕，宋玉心中感慨，闭目隐晦叹了口气后，心中哪怕不舍，但依旧决定暂时搁置计划。 此前李家给他的感观是勤奋、积极、且懂的感恩的。 但今天知晓这些事之后，宋玉哪怕再同情，也不打算让李家人参与了。 可怜归可怜，人情归人情。 意气用事、家庭矛盾都算是生意场上的忌讳，宋玉不会因为对方可怜而魄力。 他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或许也可以是慈善家，但他还没到那个层次。 与李从武道别后，宋玉缓步离开。 前者看到小老板真不打算派活给自己，心中更加失望难过，默默蹲在角落一言不发。 。。。 此时此刻，内利一家，戴安娜正在家中吃着菜叶子，不对，用外国人的话来说，那是沙拉。 母亲温柔询问着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戴安娜端庄道：“今天去了宋玉家里。” 母亲看了眼丈夫，继续询问道：“是吗？” 这个‘是吗’不知道是在询问女儿还是丈夫，揉了揉戴安娜的头，轻声嘱咐道： “吃完晚饭记得去练一个小时的琴。” 戴安娜点头。 待女儿与佣人都离开后，内利夫人看向丈夫，眼神流露出不满。 “你应该多关心一下女儿，而不是天天盯着工作。 她跟她那同桌越走越近了。。。” 内利乔治放下刀叉，沉声开口：“戴安娜的那位同桌不是一般人，多接触不是没有好处的。” 内利夫人皱眉。 内利乔治喃喃道：“之前戴安娜说他的那位同学在找途径兑换美元，家里也有人是副市长，这样的背景，多接触是好事。” 内利眉毛舒缓些许：“如果家里有权的话，那确实可以找机会认识一下。 是咱们市的副市长？” 内利乔治摇头。 内利夫人失去兴趣：“不是这边的意义不大。” “但他爷爷是华夏这边中枢退下来的人，这样的身份，就算是深圳的书记，也比不上。” 内利夫人一愣，忙问道：“你怎么知道？” 内利乔治表情愉悦中带着一丝兴奋：“今天我让司机特意去了一趟戴安娜她那同学的家里，跟他换了二十万这边的货币。 一个小男生都能动用这么大笔钱，可想而知他们家背后是多么庞大的基金集团。 时候我打电话问了一些朋友，他们都不太愿意说，后面是答应划下一笔资金用作投资，他们才告诉我的。” 说完之后，内利乔治再次拿起刀叉，切割着面前的牛排，表情兴奋道： “咱们集团的工业电器一直出不去广东跟福建，虽说私底下大家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还是太慢了。 如果有这么一层关系，我觉着如果一旦打通，很多私下的事情便能够摆上明面上来说。 况且戴安娜这位同学的家长在别的省份城市当副市长，这是一次契机，以此难得的机会！” 内利夫人点头表示肯定，然后提醒道： “但我必须提醒你，你迟早是要回国的，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华夏。 到时候戴安娜也要跟着回去，别到时候接触太深，两人走得太近，事情变得被动了。” 内利乔治沉默片刻，然后语出惊人： “留在这边也未尝不可。。。” 内利夫人皱眉。 内利乔治继续道：“回去之后也是跟些垃圾联姻订婚，还不如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如果戴安娜真的喜欢她那同桌。。。” “但华夏这边的民生环境。。。” “我反而觉着这里比国内的环境要好，至少城里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内利夫人看向阁楼上方，悦耳的琴声缓缓传来。 “或者让两个孩子跟我们回国呢？” 内利乔治想也不想便摇头：“不可能的，本地的官员审查很严格的，直属家人不能出国。” 二人沉默。 过了许久，内利乔治开口定调。 “戴安娜现在还小，暂时不用考虑这些，以后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现在先巩固一下关系，等下跟戴安娜说一下，问问她那同学周末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顿饭。” 内利夫人点头： “好主意，我也好好了解一下戴安娜的这位同学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 回到家中的宋玉洗漱完，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手中出现一本笔记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里面的内容看了又看，最终将笔记本甩到一边，心中郁闷。 这年纪太特么不方便了。。。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成年啊！ 翌日一早，宋玉返回学校，心不在焉跟在父母与于大壮身后，脑中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愉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宋玉！” 四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戴安娜从黑色轿车内下来，飞奔朝这边跑来。 周边的老师同学都下意识视线跟随。 这位过早发育的外国小女生，身材甚至比一些女老师还要傲人，对男同学们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戴安娜定在宋玉面前，笑着对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打招呼。 作为宋良身边常驻的小伙伴，戴安娜自然是认识的，有时候在学校遇见，都会互相点头致意。 这让一向成绩平庸的宋朝歌与于大壮很是骄傲，身边的同学都一脸羡慕。 对外人骄傲，然而在戴安娜本人面前，二人却很‘羞涩’。 属实是他们英语水平太差，生怕对方忽然跟自己搭话。 也只有谭江燕勉强能够消化戴安娜所说的话。 宋玉微笑道：“早上好。” 戴安娜兴奋道：“宋玉！我爸邀请你周末到家里吃饭！你会去的对不对！？” 宋玉一愣，转而猜到对方估计是查出了游大爷的身份不简单。 “你爸爸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爸爸说感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教导我中文。” 宋玉沉吟片刻，最终点头答应。 “可以啊。” 毕竟有求于人。。。 戴安娜笑道：“那我周六下午去你家接你！对了宋玉，你喜欢吃西餐吗？” 宋玉刚要回应，忽然看到一旁站着的父亲与于大壮，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心中顿时来了主意。 “周六可能不方便耶，家长不在家，我们四个约好了周六去郊外野炊，要是我不去的话，他们就要饿肚子了。” 戴安娜想也不想便回应道： “一起来就好啦！” 。。。 第492章 顽固的于大壮 周六下午四点，宋玉站在邮局门口，将手中的几封信寄了出去。 一封是给宋家的家书。 一封是寄给自来水公司的。 一封邮寄给章晓婷。 一封寄去乡下给‘外公外婆’。 而最后一封，则是寄给徐青。 之前宋玉曾承诺过徐青，等到对方要考大学的时候，他会给出适当的建议。 诚然徐青其实很有主见，别看她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发表意见，但其实她比徐慧还要沉稳。 对于报考什么大学，其实她早就有打算了。 前两天寄来信件，信中询问宋玉的意见，但供宋玉提供意见的选项只有两个。 一是报考医学，二则是报考法律，三则是经济学。 然而长姐徐慧已经就读经济学了，徐青并不是太过热衷这个专业，因为徐慧每次周末回家，都说这门专业有些迷茫，连个研究案例都没有。 很多时候，徐慧要跟着教授前去各大国营厂了解情况，或是前去一些企业开展研讨会。 表面上是去学术研究，实则人家只是敷衍了事，往外跑的时间比真正学习的时间还要多。 偶尔一次的国外研讨课，还要翻译大量英文，查找许多文献，这让她有心无力。 徐青性子喜静，因此更倾向于前两者。 宋玉最终写信建议对方报考医学，提供的学校有两所。 一是苏州医学院，二则是南京医科大学。 至于为何不推荐报考法律，那是因为现下的法律环境不成熟，还有许多空缺，就算毕业出来，许多老百姓也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与需求 而且这种不成熟与空缺，还会一直持续十余年。 但医学则不然，这是一门终身学习的学科，且越老越吃香，很契合徐青的性子。 诚然宋玉考虑再三，但寄信之前还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纠结。 劝人学医。。。 可是会天打雷劈的呀。。。 将信件放进邮筒里面后，宋玉呆坐在邮局门口前的台阶下，他在思索自己与章晓婷高三毕业之后该怎么办。 年纪不到，上不了大学就很艹蛋。 早知道当年就不应该跳级。。。 但思路反过来想，又庆幸自己跳了一级，不然陪不了齐大爷最后一程，赶不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回村。 要不等自己跟晓婷高中毕业，在家浪个一两年，将学籍档案保留在苏州一中，等到了年龄段再一起报考大学？ 想着想着，面前忽然贼兮兮跑过一道身影。 宋玉随意扫了一眼，眼睛立即眯了起来。 只见于大壮手中提着个水桶，裤脚卷到膝盖，整条裤子湿漉漉的，手中还拿着一条鱼叉。 这货显然是瞒着身边人去摸鱼去了！ 于大壮小心翼翼从宋玉面前踮着脚小跑过去，余光还不断朝邮局这边观察。 当他看到宋玉眯着眼盯着自己的时候，于大壮立即露出尴尬的笑容。 “宋。。。宋玉。。。 你怎么在这里啊？” 宋玉站起身，缓缓走到于大壮身边，看了一眼水桶内，里面正翻腾着两条鱼，还挺大的。 不得不说于大壮摸鱼确实是一把好手，后世那么多专业钓鱼的都空军，这货徒手或是用鱼叉都能逮到鱼。 “你又偷跑出去摸鱼？” 于大壮干笑求着说道：“千万别告诉我爸！” “你鱼都提回家了，就算我不说，他也能看见。” “我不提回家啊，我拿去菜市场卖！卖出去的能当零用钱呢！” 宋玉眉毛一挑，狐疑询问：“所以你之前摸鱼都是自己卖的？” 于大壮点头：“有时候卖不出去，我就拿回家，最多挨我爸一顿揍。” 宋玉心中不禁感叹，这是个人才啊。。。 看着面前尴尬却顽固的于大壮，宋玉算是看出来了，无论再怎么普及危险性，再怎么想方设法不让他去摸鱼，这小子都会偷摸着自己去的。 以前父亲还会陪着，现在不敢去了，于大壮就一个人去，典型的虚心认错坚决不改啊。。。 这样的倔驴，就算后面给他挡下劫难，后面保不准也是会继续作死。 宋玉挠挠头，心中一阵郁结。 要不找人打他一顿算了？ 于大壮注意到宋玉表情阴晴不定，有些心虚开口询问： “宋玉，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对，我生气了。” “我分你一条，你别生气了呗？” “呵呵。” “你总不能两条都想要吧！太过分了！” 宋玉眯着眼，最终咬牙放大招，开口说道： “以后你再去钓鱼，我就不跟你玩了！” 于大壮果然一惊，还不待回应，宋玉继续道： “不仅我不跟你玩，我让朝歌跟江燕也不跟你玩，以后我们仨排斥你！” 于大壮脚步下意识后退两步，眼眸惊诧看着宋玉，许久之后发出灵魂拷问。 “宋玉，你是不是不想带我去你同桌家吃西餐，所以借机发脾气？！” 宋玉捂脸。 不愧是你啊，真能抓重点，这种时候还想着吃西餐呢。。。 懒得理会这货，宋玉摆手道：“行了，你别去卖鱼了，回家收拾一下，别等下迟到了。” 于大壮一脸纠结，显然是在卖鱼赚钱与吃西餐之间衡量哪边性价比更高。 宋玉长舒一口气，上去就是一脚，然后夺过于大壮手中的水桶，朝着他们家小卖部的方向狂奔。 于大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撒丫子追上去。 原本以为宋玉是提着水桶回自己家告状，结果看到对方跑进了宋朝歌家中，大声嚷嚷道： “关阿姨！这有鱼！分你一条！” 于大壮顿时‘刹车’，心中松了口气。 宋炳淮扫了眼宋玉，没做理会，现在宋玉在他心目中分量很高，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家里了。 哪怕半夜宋玉翻窗进自己家，他也会觉得是自家小子教唆宋玉的。 关喜从屋内出来，笑眯眯询问： “这鱼这么大，是你自己抓的吗？” 宋玉摇头：“不是的，是大壮去河里摸的，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抓了两条，还差点被水冲走了！” 宋炳淮与关喜眼睛一眯，齐齐转头盯着于大壮。 后者一顿，还没反应过来，胳膊便被宋炳淮抓住，然后就是一通藤条教育。 宋家什么都不多，就是竹子多，宋炳淮随手就能摸到。 宋玉继续道： “这有两条，关阿姨等下记着分一条给卢阿姨！” 说完转身潇洒离开，对于大壮惊愕悲壮的眼神不管不顾。 爷爷奶奶等下必然会去于家告状，这样宋玉的目的就达到了。 大人说的话永远都比小朋友说的话有说服力。 而且这种‘恶人’行为，宋玉怎么可能会自己去做呢。 。。。 第493章 戴安娜父母 五点多的时候，宋玉正准备从齐大爷家出门，游大爷忽然喊住宋玉，慢悠悠问了句： “晚上是去你那位外国同学家里做客吃饭？” 宋玉点头。 游大爷又问了一句：“你那同学叫什么？” “戴安娜。” “姓什么？” “内利。” 游大爷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去吧，早些回家。。。” 宋玉有些摸不着头脑，游大爷咋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刚踏出门框，忽然猜出一种可能性。 难不成戴安娜的父亲打听了家里的情况被游大爷知道了？ 大概率是了，不然游大爷也不会忽然问这么一嘴，自己之前出门游大爷从不过问的。 此时宋朝歌与谭江燕已经站在院门口等待，而于大壮，则换了身衣衫，双手时不时揉着小腿与脚踝，看向宋玉的眼神一脸幽怨。 宋玉只当看不见，与父母开始闲聊，有意‘排斥’于大壮。 后者看到这一幕，表情顿时显得委屈起来。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在街坊们一通注视下，停在了齐大爷家门口。 戴安娜从后座跳了下来，招呼着同学们上车。 父母与于大壮从未坐过轿车，一时间有些拘谨。 宋玉让父母先坐上后排，然后‘命令’于大壮坐副驾驶位，不让他跟大家伙坐一起，继续‘孤立’。 一行人坐着轿车缓缓离开街道。 宋朝歌与谭江燕很是好奇，对着车内的布置左看右看仔细观察。 而于大壮一改往日活泼的性子，委屈坐在副驾驶位，耳朵竖起想要听小伙伴们说着什么。 然而宋朝歌与谭江燕都很安静，只有宋玉与戴安娜用英文闲聊着。 随着轿车驶进市中心，道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 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大巴车与自行车，但也偶尔有轿车并驾齐驱或迎面开来。 小伙伴们以前也见过轿车，但当时几人都没有太大感观。 这次是坐在车内观察，心情很不一样。 当轿车驶进一处小洋楼内停下后，戴安娜招呼着同学们下车，兴奋得手舞足蹈。 她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做客，同样期待着。 宋朝歌三人看着面前的小洋楼，一时间有些拘谨。 或许是听到动静，小洋楼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一名外国妇女从里面走出来，热情迎接几位小朋友。 嘴上说着一系列‘咕噜咕噜’的话，宋朝歌三人完全听不懂，齐齐看向宋玉与戴安娜。 宋玉很自然上前，礼貌说道： “阿姨好，抱歉，让您久等了。” 戴安娜母亲听到宋玉这通流利的英文，脸上的笑容更甚，热情招呼进屋。 戴安娜欢快上前引领，宋朝歌三人则默默跟在宋玉身后，看向眼前金发碧眼的外国大人，下意识变得沉默起来。 小洋楼内的装修对于当下年代的人来说，可谓是金碧辉煌。 彩电、电话、钟摆、洋式家具、地毯等等五花八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架音乐盒。 宋玉简单扫视一番后便没放在心上。 然而谭江燕目光却被这架小音乐盒给吸引，眼神时不时打量着，尤其是上面固定动作的芭蕾裙小玩偶，随着转动的翩翩起舞。 至于宋朝歌与于大壮，则一直看着佣人不断往外端着食物。 牛排、沙拉、香肠、面包等等，二人目不暇接。 宋玉从书包内掏出一盒香水，这是他白天去国营商店买的杂牌，虽说包装一般，但自己是小孩子，理应不懂这些。 其实白天的时候，宋玉是想给戴安娜家买一瓶six god的，不过宋玉觉着这些外国人应该不习惯闻这些玩意。 将香水递给妇人，宋玉礼貌说道： “阿姨，这是爷爷给您的礼物，希望您不要嫌弃。” 很生硬，却又很直白的话术，很适合宋玉这个年纪所说的话。 戴安娜的母亲没有看香水的牌子，接过之后热情表示谢意。 从对方利索的动作来看，应该是不缺这些玩意的。 这时候，大门忽然被打开，戴安娜父亲回家，看到家里多了几位小孩子之后，诧异片刻便露出笑意。 视线在几名小朋友中掠过，随后便放在了宋玉身上。 他还记得这位与自家女儿在舞台上表演的男生。 戴安娜热情与小伙伴们介绍爸爸妈妈，宋朝歌与于大壮一个劲在‘hello’，连‘uncle’与‘aunt’都忘了说。 对于三位‘顺带’的小朋友，戴安娜的父母表现出该有的热情，丝毫没有区别对待，这一点让宋玉对二人多了一些好感。 内利乔治毫不在意将手中的文件与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招呼着女儿的同学们入座。 听不懂的宋朝歌与于大壮下意识将目光看向宋玉，谭江燕亦是如此。 而宋玉的视线却放在了桌面上的那份文件上，文件的内容都是英文，如果标题用中文来表述的话，意思是： ‘《集团电器渠道拓展方案》’ 宋玉只是停留了几秒，然而也就是这几秒，内利乔治敏锐观察到，后者确信这位华夏的小朋友，他看得懂英文。 晚饭的时候，宋玉大方得体，对戴安娜父母的‘关心’有问必答，有一些敏感的问题，宋玉选择敷衍。 一边闲聊一边注意父母与于大壮对刀叉使用的不习惯，宋玉默不作声将手中的牛排细细切开，然后端到母亲面前。 接着是宋朝歌，最后是于大壮，丝毫没有因为同伴的生疏而感到丢脸，反而耐心细致照顾。 到了最后，宋玉面前的牛扒也没吃一半，而是分给了‘虎视眈眈’的宋朝歌与于大壮。 而他的这些行为被戴安娜的父母尽收眼底，眼中的欣赏很是明显，也确信宋玉的家族必定不简单。 无论是吃西餐的熟练，亦或是毫不怯场的举止，再就是流利的英文。 看着宋玉与父母相谈甚欢，戴安娜心中高兴，也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三位同学身上。 学着宋玉的举止，开始给三人不断分吃，看到同伴不懂怎么吃，戴安娜语言不会教，便用动作示范。 宋玉看到这一幕，也将心思重新放在戴安娜父母身上。 内利乔治看着宋玉盘中空空如也的食物，回想起方才对方没吃多少，关心微笑询问： “宋玉吃饱了吗？没有的话再准备一份？” 宋玉沉吟片刻，点头表示感谢。 他其实对西餐不太感冒，吃不饱之余规矩还多，但估摸着小伙伴们应该不常吃，便给众人又‘征求’了一轮。 等待期间，内利乔治闲聊几句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之前戴安娜跟我说，你爸爸是某个城市的副市长，介意告诉叔叔是在哪任职吗？” 。。。 第494章 宋玉与内利乔治 “在苏州，但是还未上任，大概要等到下个月。” 内利乔治听到这回答，表情没有波澜，但心中却出现疑惑。 明明没有上任，那这小孩子是如何知晓具体上任时间的呢？ 然而还不待内利乔治找话题询问，宋玉自顾自喃喃道：“反正爷爷是这样跟我说的。。。” “爷爷跟你说的？你爷爷也是苏。。。” 说到这里，内利乔治忘记具体城市名称，对于他来说，华夏也就那么几个城市值得他去记住。 宋玉补充道：“苏州，省会是南京，在上海旁边。” 内利乔治听完后心中大致有数了，南京与上海他还是知道的。 “对，苏州，你爷爷也是苏州的吗？” 宋玉摇头‘老实’道：“爷爷不让说。” 内利乔治与妻子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知道想着什么。 “宋玉，你英语这么好，是跟谁学的啊？” 内利夫人适时开口询问。 宋玉不经思索回答道：“爸爸教我的。” “是嘛，那你爸爸英语肯定也很好了。” “是的，爸爸在家经常帮企业和市里翻译外国文件，我站在一旁问得多了，爸爸干脆就教我看市里的文件。” 内利乔治眉毛一挑，开口询问道： “那可以把你爸爸的联系方式给叔叔吗？叔叔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你爸爸。” 宋玉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叔叔家能拨打‘DDD’长途吗？” 嘴上这么说，但宋玉压根就不会把宋良的电话号码给对方。 深圳归深圳，苏州归苏州，宋玉暂时不会将这两个地方的资源整合在一起，至少现阶段不会。 内利乔治有些诧异：“你还知道长途拨号？” 宋玉立即扯谎，点头回答道：“知道的，爸爸经常拨长途号。” （113人工台转接：等待漫长、需要排队、音质差、操作公开 DDD长途直拨：极速接通、音质清晰、高度私密、特权的表现。） 宋玉继续道：“叔叔是要跟我爸爸说桌面上的那份文件吗？” 说完指着客厅桌面上摆放的那沓文件，正是方才内利乔治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那一份。 内利乔治愣神片刻，木讷点头。 宋玉紧接着道：“要是跟爸爸聊那一份文件的话，我建议叔叔暂时没必要讨论。” 内利乔治眯着眼询问：“为什么？” 宋玉：“因为本省和邻省的禁运文件还没取消，爸爸以前跟我说过，广东的十七类商品禁运令虽然操作缺乏可操作性，贯彻落实困难，但明面上还是要遵守。 爸爸还说起码要过一两年，才能尝试运行。” 内利乔治听完宋玉的话，身体不禁坐直起来。 就在此时，佣人又将牛扒一份份端上来。 首先是给内利乔治，然后是夫人，当下一份要放在戴安娜面前的时候，前者开口道： “先给孩子们吃。” 说完将自己面前的那份牛排端起，起身来到宋玉身边，放在对方面前。 “谢谢叔叔。” 内利乔治回到主位上坐下，余光看了妻子，后者当即心领神会，露出微笑对宋玉道： “宋玉，你跟阿姨换个位置吧，阿姨想和戴安娜，还有你的同学聊一下学校的事情。” 宋玉乖巧起身答应。 换了位置之后，宋玉慢条斯理开始切割着牛排，等待着接下来对方主动抛出的话题。 内利乔治一边咀嚼着食物，脑中思绪运转，片刻后随口询问道： “宋玉，你爸爸今年多少岁啊？” “三十一岁。” 内利乔治原本随口问的一句话，当得知答案后一愣，然后错愕再次确认询问： “三十一岁？！” 宋玉神情平静点头。 他知晓眼前这位外国大人这副惊愕的表情是为何。 三十一岁的副市长，要是有背景有政绩的话，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不对，现在已经不可限量了，不然极少有人能够在三十一岁的年纪达到这种高度！ 直到这时候，内利乔治才把两边的比重放在同等的水平线上。 外资引以为傲的特权体现在生意上，可不代表他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沉思许久，内利乔治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宋玉，之前你和戴安娜在晚会上演出的时候，是不是有位叔叔坐在主桌？” 宋玉点头：“对！不过我和爷爷坐在后面。” “那主桌上的其他叔叔阿姨你认识吗？” 宋玉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认不全，但我爷爷认识，叔叔阿姨还让我和爷爷去上面坐，但是爷爷不肯去。” “为什么？” “爷爷说要是去了的话，那这次晚会的性质就变了，爷爷不准我们太过高调。” 宋玉可谓是句句实话，可又句句夸大其词。 内利乔治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 一直注意二人对话的内利夫人忽然看来，开口询问道： “那你叔叔叫什么名字？下次阿姨也给你叔叔回礼，也给你叔叔的妻子送一瓶香水。” 宋玉毫不避讳，微笑回答道： “我叔叔叫齐息田，不过阿姨，我叔叔不收礼的，爷爷不让他收礼。” 听到齐息田这个名字，内利乔治两夫妻对视一眼。 宋玉觉着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在高三毕业之前，他都能从戴安娜家畅通无阻兑换美元。 就算抛开自己营造出的家人身份，单是给出的那一项十七类禁运的文件意见，内利乔治都必须维持这层关系。 所谓的‘渠道拓展方案’，其实就是在现下政策下，想方设法往外省销售商品而已。 苏州是个不错的地方，左靠南京，右靠上海，绝佳的中转站。 宋良担任职务期间，可以与内利家族合作，谋求ZZ上的政绩。 而车队再发展个一两年，足够其壮大起来，届时把内利家族商品运输的路子给揽下，也能赚取可观的利润。 这正是宋玉此次来戴安娜家的目的。 宋玉心中感叹，自己为了亲弟弟的根基，可谓是费尽脑筋了。。。 两边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话题也没再继续下去。 接下来戴安娜的父母明显更加热情，无论是对宋玉，亦或是对其他同学们。 临走之前，戴安娜的母亲还给几位小朋友都送了礼物。 戴安娜的父亲则让宋玉多些来家里做客。 他对宋玉父亲还是抱有热切的心思，无论是后续可以尝试的谋合，亦或是其他原因。 。。。 第495章 一定要多回来看看 四月份，苏州市市里会议厅，召开了一次全市班子会议，表决宣布宋良同志上任本市代理副市长一职，任职一年期间未出现重大失误，职级转正。 会上宋良意气风发，在一众班子成员的鼓掌下，简单发表了意见，谦虚表达感谢等。 在会议结束后，宋良得到了半天的过渡期，返回自来水公司，立即召开了公司内部会议。 拿着市里的文件宣读细节。 杨福由原来的副经理一职升至经理职位，公示期间代为执行经理职责。 对各厂房车间的领导一一安排工作，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去各个基层车间办公室都看了一眼。 对自来水公司，宋良抱着深厚的感情。 从原先的自来水厂，经历企业性质变更、官网铺设、体质改革、福利提升、业务拓展等等，都是宋良经办，一点点改善起来的。 这是他来到这个年代后，干过最舒心、最轻松的几年。 公司领导们对宋良很是不舍，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伙心中都有杆秤。 虽说宋良高升，不会对自来水公司不管不顾，可哪怕是亲儿子，老爹另娶后也会分走疼爱，更别说宋良这位副市长，分管的经济方面，还有许许多多的企业与国营厂。 “宋经理，你可别忘了我们呐！” “对啊！公司可是您的儿子，一定要多回来看看！” “我们大家伙都想着您念着您呐经理！” “我家孩子昨天还说今年公司的游园会，要给经理您带零嘴呢！” “经理，中午留在食堂再吃一顿饭吧，职工们知道您要去市里，都嚷嚷着想要见您！” 。。。 没有人对宋良称呼‘副市长’，全部都依旧称呼‘经理’。 领导们都并非虚情假意，而是真切念着宋良来了公司之后，为公司的付出，对公司作出的贡献，替公司带来的福利。 宋良心中感慨，眼眶有些泛红，点头答应下来。 中午时分，办公室主任董明浣领着宋良与一众领导来到食堂，刚进去便看到食堂内座无虚席。 之前大多职工都把饭菜打回家与家人一起分吃，可今天，食堂内的职工，八成都选择了留下来。 宋良站在门口，环顾着食堂内的环境，看着职工们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不知道是谁率先鼓掌，空洞孤单的掌声响起，随即三三两两的掌声跟上。 杂乱无章的掌声带动着职工们，大家伙反应过来，都抬手用力鼓起掌来。 “经理！你是好样的！” “经理！谢谢你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让我们吃饱饭！” “经理别走好不好！我以后保证不迟到早退了！” “经理你还记不记得我！你之前还骂过我！” 。。。 职工们放肆高喊，每一句都直击宋良内心，心中哽咽，喉咙干涩，情绪止不住得感动。 现在他终于理解，为何有些人当官会选择敛财，有些人会真心实意为人民服务。 这种精神价值、社会贡献、自我满足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站在身边的领导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职工们的热情，他们心中羡慕，期盼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得到职工们这般爱戴。 杨福站在宋良身侧，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压力巨大。 他未来要把公司发展到什么规模，与职工们怎么相处，才能得到这般拥护。。。 前段时间知晓宋良在会上推荐自己，父亲回家告知自己这个消息后，他很是兴奋。 然而当时父亲用一种‘自求多福’的眼神扫了自己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杨福不懂父亲为何这般眼神，现在他懂了。 宋良来到打饭窗口，师傅红着眼什么都没说，一个劲给宋良的饭盒内填肉，菜跟馒头更是不要钱一般往里塞。 一旁的帮厨哽咽道： “经理，师傅一大早就来厨房准备了，他想给您做出最好吃的一顿饭，说是就算经理当了大官，也还能记住咱们公司的食堂饭菜。” 师傅嘴上沙哑道：“经理，您工作忙，吃多些。” 宋良看着饭盒内的肉菜满满当当，汤汁油水都撒在手上，上面的食物叠得都滚落回餐盘，手依旧没有缩回去。 董明浣见状立马帮忙接过饭盒，适时活跃气氛，对打饭窗口的师傅笑骂道： “老徐！你啥时候给我打饭菜能给这么多！？” 师傅没有理会董明浣，对宋良催促道： “经理！您吃多些！要不够的话，我再拿铁盒盛一些！” 宋良红着眼笑道：“徐师傅，够了，谢谢你！我会记住咱们食堂的饭菜的。 以后要有空了，我一定回来吃您的饭菜！” 徐师傅感动道：“经理，您是有大本事的人，以后家里肯定万事顺遂，多子多福。 以后家里要是有喜事了尽管找我老徐，我上门给你帮厨！不要费用！” 这牛头不搭马嘴的话，惹得众人既好笑又感动。 宋良被簇拥着坐在最中间的圆桌上，领导们也都打好各自的饭菜落座，今天大家谁也没有开小灶，陪着职工们一起吃。 职工们都蠢蠢欲动，想着与宋良说些话，有些感性的职工更是自发掏钱，给经理买烟和糖，有些人甚至直接把烟盒放在宋良面前，表情一副你不拿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架势。 女职工们拿出鲜花编织的花环，来到宋良身边，激动帮其戴上。 有些男职工直接拎起啤酒，嚷嚷着要与宋良喝一杯。 宋良无有不肯，与男同志喝酒，给每一名过来的女同志夹肉夹菜。 面对年纪大些的大爷陪烟，与大娘温情拥抱。 这顿饭吃得很是热闹，领导们也都任由职工们‘胡作非为’。 这顿饭宋良没吃几口，肚子虽然空空如也，但心中已然被填得满满当当。 临了离开食堂，职工们都围在宋良身边，把方才陪同的领导们都给挤了开来。 “经理，你以后要是在市里干得不高兴了，回来继续给咱当领导！” “屁话！经理以后能当更大的官！你能不能盼点好！？” “要遇到啥HE团伙！经理您直接回来跟咱们公司的保卫科说！咱们抄家伙跟你去干架！” “经理，我舍不得你！” “一定要多回来看看！” 。。。 第496章 因为这是我们的家啊 中午宋良吃完饭，一如既往来到公司停车棚，骑着他那辆自行车打算归家。 与门卫打了声招呼后，在保卫科职工的目送下，宋良缓缓离开公司。 这次离开公司，宋良心中格外别扭，两次中途停下，回头看着这处留下无数脚毛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人从公司内跑了出来，气喘吁吁跑到宋良身边，神情紧张，结巴开口道： “经。。。经理！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来人正是司机小严。 宋良看着对方，面色温和，笑着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已经跟市里沟通过了，明天直接过去办理入职吧。 下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给你放半天假。” 司机小严立即露出惊喜的表情，连忙诚恳表态： “经理！我不用放假！我下午就能正常上班！” 宋良微笑道：“随你，不过你可想清楚，跟着我，可没留在公司这么轻松，往后的日子我可是要经常到处走，用车的次数会很多，有时候甚至会很晚才能回家。” 司机小严正色说道： “放心吧经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愿意跟着你！” 宋良满意点头，有一名老同事跟在身边，他很欣慰。 “那你中午到市里跟办公室的人沟通，车辆已经安排好了，下午上班前来我家接我。” 司机小严立马应允下来，表情既惊喜又得意。 能当副市长的司机，这是他从未奢望过的事情。 回家后进入巷子，街坊们此刻还未得到消息，都还不知道宋良已经当上了大官，因此街坊们依旧稀松平常搭话，然后各做各的事。 此时的宋良心中在考虑着，后续要不要搬进市府大院去。 现在自己的身份已经不适合住在这里了，并非忘本，而是避免麻烦。 但是市府大院门口站岗的战士，就能杜绝许多想要占便宜攀关系的人。 如若还继续住在这里的话，宋良笃定自家的大门能被踩烂。 进了院子之后，宋良看见宋言心与宋望乡正在院子内玩泥沙，徐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学习。 刘芳与张巧在后院聊着天，刘美君则在晾晒衣服。 看到这一幕，宋良心中有些纠结。 如若是搬去市府大院的话，家中是安生了，可人情味也没了。 有什么办法能够杜绝别人胡乱上门呢？ 徐青看到宋良叔叔回来之后，放下书本礼貌打招呼。 刘美君也笑着上前接过宋良手中的公文包，轻拍丈夫身上的灰尘。 宋良微笑对徐青询问： “小青，你姐姐白素贞和你弟弟法海呢？” 徐青显然是看过《白蛇传》画本的，知道宋良叔叔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姐姐在学校没回来，弟弟在爸爸店铺里写作业，说不写完不让回家。” “准备高考了，复习得怎么样？想考什么大学？” “我想报考苏州医学院。” 宋良表情微妙，喃喃说道：“学医啊。。。那你可有得受了，这是你自己想要学还是被人推荐的？ 要是别人推荐的话，你可要想清楚了。” 徐青轻声回答：“我自己想学，宋玉也推荐我去读医。” 宋良一愣，立马话锋一转： “学医挺好，学医好啊，得学啊！” 徐青对宋良叔叔的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大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两道身影走到院门口，一道有些拘谨的女性声音传来： “宋。。。宋市长。” 宋良转头看去，发现是街道办的王慧与派出所的江镇上门。 听到‘宋市长’三个字，刘美君与徐青都惊愕看向宋良，后者微笑打开院门，邀请二人进屋。 “别这样叫我，就叫名字就好了，不然就叫同志，那样叫让街坊听到，影响不好。” 王慧与江镇对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良热情邀请二人进屋，刘美君呆若木鸡，下意识跟在身后。 进屋之后，宋良给二人倒了杯水，二人齐齐起身谦卑接过，表现出受宠若惊的举动。 “王姐，江哥，今天怎么忽然过来家里了，有事？” 宋良依旧保持着该有的尊重，称呼依旧是之前那样。 王慧听到宋良的话，心中的紧张顿时消去不少，但依旧客客气气笑道： “早上市里的同志过来街道，把宋。。。把你的人事档案给要走了，还把你们家的住址登记了。 说是市里另外安排了一处住处，让我们配合，我想着过来了解一下，看看你们家有没有搬走的打算。 当然，虽然你们家已经是自己购买下来了，但房子空出来，我们街道还是需要登记的，免得一些偷奸耍滑的人忽然过来占着。” 宋良思索片刻，忽然看向刘美君，开口询问道： “媳妇，你想搬去市府大院还是留在这里？” 此时的刘美君还沉浸在丈夫当上大官的震撼当中，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宋良抬手在其面前晃了晃，刘美君这才回过神来。 宋良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刘美君下意识开口：“留在这！” 宋良、王慧、江镇三人都齐齐看向刘美君，前者开口询问： “为什么，市府大院会安静些，如果留在这里住的话，会有很多不相干的人上门。” 听到这句话，王慧与江镇都觉着有些尴尬。 宋良看了二人一眼，笑吟吟道：“别误会，不是说你们，我巴不得跟你们二位地头蛇多打交道呢，我说的是其他过来讨便宜的人。” ‘地头蛇’是粤语，二人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虽说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但大致能够理解。 江镇笑道：“那感情好，别的不敢说，宋市。。。你们家的人品咱们还是有目共睹的，咱们所随便找一名同志出来，都乐意帮忙。” 王慧也笑着接茬：“我们街道也是一样。” 宋良重新将视线看向刘美君，温和耐心询问： “为什么想留下来住？” 刘美君不假思索道： “因为这是我们家啊！” 宋良一愣。 刘美君继续道： “市里分的房子以后也不知道要不要还回去，而且这里离棉纺厂近，晓婷上学也方便。 以后望乡和言心我也打算让他们去棉纺厂附小上学的，我也不知道市里的学校怎么样，老师好不好。 而且这是我们结婚买的房子，是我们的家！ 还有离咱们家的店也近，小薇和大姑来家里也方便，平时我在家还能跟长姐聊聊天。 。。。” 刘美君巴拉巴拉说了许多，宋良耐心听着。 这傻媳妇说这么多，其实是不舍得离开，也害怕离开，她害怕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 。。。 第497章 很厉害 “王姐，咱们暂时不搬了，要以后有这想法，可能还会麻烦你，到时候多费心。” 宋良最终做出选择，赚钱升官，不就是为了家人嘛。 既然媳妇愿意留下来，宋良便尝试着应付一下，若是实在应付不过来，到时候再考虑搬去市府大院。 王慧点头，笑着说道：“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们街道办的工作。” 宋良看向江镇询问道：“江哥，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家可能会有些‘热闹’，到时候可能需要麻烦所里的同志。” 江镇点头：“当然，毕竟宋良同志你刚当上副市长，有心思的人肯定会有，我这次来就是。。。” “副市长！？” 不待江镇把话说完，张巧从后院进屋，听到江镇的话，立马惊在原地。 转头惊愕看向宋良，大声嚷嚷道：“宋家当家的！你当上副市长了！？” 这嗓门不可谓不大，直接把后院正在忙活的刘芳也都‘震’了出来。 宋良嘴角一抽。 得，这一嗓门下去，巷子里的街坊们肯定都知道了，毕竟这地方隔音也不好。 不过宋良并不是太在意张巧这一嗓门，毕竟自己的情况肯定瞒不住，总有一天会街知巷闻。 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刘芳跑出来惊愕问道：“宋良！你当大官了！？” 宋良无奈笑道：“是升上去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官。” 张巧惊叹：“都当市长了，还不算大官呐。。。 好家伙，这一个月工资得多少钱呐，够每天顿顿吃肉了吧。。。” 朴实无华的惊叹，宋良哭笑不得。 就在此时，宋家院门口开始聚集起街坊，大家伙左顾右盼细细商量。 他们都听到了张巧刚才那一嗓子。 徐青坐在院子内，看到院门外这情况，干脆把书收起来，把地上还在玩泥沙的宋望乡与宋言心都抱起来，转身进入另外一间房子。 “小青！宋良搁家里吗？” “对啊，说宋良当上市长了，这是不是真的啊！？” “开开门呗？” 。。。 徐青权当听不见，反正自己在街坊们心中一直都是一位不善言辞的人。 此时宋良一众人打开家门，看到外面聚集了十几名街坊，心中顿时无奈至极。 刘芳皱眉对张巧道： “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张巧此时也知道自己嗓门大了，有些尴尬看向宋良与刘美君。 宋良笑着上前打开院门，微笑询问： “大家伙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咱们家可吃完饭了哈，你们要蹭饭的话算错时间了。” 街坊们知道宋良的性子，知晓对方这是在打趣开玩笑。 “宋良，听说你当市长了？真的假的？” “对啊！咱们巷子这是要出大官了哈？” “究竟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说说！” 。。。 面对街坊们的‘热情’，宋良实话实说： “确实是升官了，不过不是市长，是副的。” “副的也很厉害呐！再上一步就是正的了！” “对啊，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能转正。” “那你这个副市长是管什么的？” “你当了大官，咱们巷子口那排水能不能让人来修一下？每次下雨都堵。” “对！还有路灯，能不能安装几个路灯呐？晚上乌漆嘛黑的，走路都看不见。” “对对对！隔壁巷的那王八蛋，能不能把他给抓起来？每天一大早就吹唢呐，又难听又吵！” 。。。 又是一通热切询问，宋良秉着事情尽早解决的心态，耐心解释道： “大家伙听我说，我管的不是这块，我管的是经济，就是管做生意的，手里没有实权，这职位就是名号响亮一些，而且我还是副的，做不了主。 大家伙有事要反馈，有问题想要解决，还是要找我们街道办和派出所的同志。 他们才是你们的青天大老爷，我就是给市里打打杂，排排雷，吃饭都上不了主桌。 你们也不用大惊小怪的，我这么年轻，当官也肯定会犯错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人给撤了。 咱们以前怎么相处，以后就怎么相处，大家伙不用这么激动！” 街坊们听完，心中开始嘀咕起来。 副市长不是大官嘛，怎么听宋良这话，咋一点用处都没有？ 王慧与江镇这时候立即上前搭话： “大家伙要有事反映的话，下午可以去街道办找我们的同志说，宋良同志不是分管民生的。” “对！别聚着了，现在严厉打击聚众闹事呢，你们这么多人聚着算怎么回事！？ 都散了！散了！” 相较于宋良，街坊们现下还是比较畏惧街道办与派出所，尤其在这一两年的形势下，游街示众的情况可不少见呢。 街坊们半信半疑暂时离去，然而宋良知晓，这只是权宜之计。 等后续街坊们反映过来之后，肯定有会起心思。 不过经此一遭后，后面街坊上门，也是分开上门，不会像今天这般成群结队。 看着众人离去，王慧与江镇也适时提出告辞。 刘芳喃喃开口道： “不得了啊！宋良，你们家这是光宗耀祖了！ 不行，我去买菜！晚上必须庆祝一下！” 说完便转身进屋去拿菜篮子，满脸笑意，很是亢奋。 张巧有些尴尬，开口询问道：“你买菜拿不拿得了啊？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啊？” 这句话其实是在询问晚上他们家能不能过来一起吃，毕竟这些年两家关系处得不错，也经常一起吃饭。 如果是往常那样，张巧不会有心理压力，毕竟菜钱是一起分担的。 可经过刚才自己那一嗓子后，给宋家造成了困扰，又知晓宋良当上大官，心中下意识觉着低人一等，因此才会有此一问。 宋良点头：“一起去吧，买些孩子们愿意吃的。” 张巧顿时喜出望外，跟着刘芳急匆匆便出门了。 刘美君站在宋良身边，心中忐忑询问道： “彦祖，你真当上副市长了？” 宋良点头，笑嘻嘻道：“对，而且是实权派，市长见着我都要立正敬礼的那种。 我要打个喷嚏，全市的企业和做生意的人，都要腿抖。 厉害吧？” 刘美君看着自家男人这般戏谑的表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心中的紧张缓缓放松下来。 搂着宋良的腰，嘴里喃喃说道： “厉害，很厉害。 我做梦都不敢想，咱们家能有今天。。。” 第498章 一堆问题 如果说上午在自来水公司是感动与不舍，那下午来到市里，宋良感受到的只有无奈与艹蛋。 整个下午坐在办公室，什么工作都还没开展，许多单位与国营厂的一把手一窝蜂都来了。 有的人是来攀关系拜码头，有的人是来邀请吃饭，有的人是明目张胆来送礼。 这些宋良都能够敷衍了事，可还有那么一小撮人，是真心实意来汇报工作的，且汇报的问题，让宋良难以抉择。 市里用电的紧张、工业区小偷小摸的乱象、通货膨胀与价格双轨的趋势、子弟与部门利用便利倒卖紧缺物资等等。 桩桩件件都让宋良觉着无从下手，他是半桶水，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此刻他是真的很怀念宋玉在身边的日子。 尤其是有些领导反映思想文化、价值观类的问题。 什么‘读书无用论’、‘造导弹不如卖茶叶蛋’等等。 许多事情并非他分管的领域，但人情交涉源于沟通，沟通着沟通着，话题自然便延伸了。 宋良脑子没有思路，只能将这些问题都记录在案，打算想方设法以最快的方式，与宋玉取得联系。 之前宋玉寄来的方案，上面的内容大多都是理论与大方向，类似这种详细的事件，还真没有言说。 待晚上五点多的时候，办公室总算恢复清静。 长叹一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一名男同志便敲门进来。 并非没有礼貌，而是宋良一下午办公室内都有人来，干脆便把大门敞开。 此人是市里给宋良配的秘书，许多人为了攀上宋良的关系，明里暗里都在争这个岗位。 他们都知道宋良这个年纪能当上这个职位，后续必定不可限量。 然而宋良谁都没有选，而是选了一名刚大学毕业的学生。 “领导，棉纺厂的杨副厂长想要跟您汇报工作。” 宋良眉毛一挑，点头让秘书带人过来。 没过一会，杨佑跟着秘书进来，神情有些拘谨，但更多的则是喜悦。 宋良让秘书出去之后带上门。 待办公室只剩下两人之后，杨佑兴奋上前。 “哥！我给你汇报工作来了！” 宋良‘大怒’：“你是不是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工作期间称职务！” 杨佑在宋良面前依旧秉持着恬不知耻的态度，笑嘻嘻道：“知道了哥！” 宋良捂脸叹气，点燃一根烟，疲惫开口询问：“说吧，你们江厂长又指示你过来干什么。。。 还有，这老头咋还没退下去啊，不是说到年纪了嘛。。。” 杨佑干笑道：“江厂长说再带我两年，还说。。。emmm” “说什么了？” “说哥你当上副市长，要趁他还在的日子，让我多来薅羊毛。。。” 说完殷勤给宋良递上铝铁盒子让其弹烟灰。 宋良也懒得计较了，他一整个下午被‘折磨’得心里憔悴，也不差棉纺厂这老单位了。 “说吧，你们江厂长又打什么歪主意？” 杨佑连忙从公文包内掏出一份文件，上面清一色都是英文。 宋良一愣，转而看向杨佑，开口询问道：“你们该不会是打算让我这位副市长来给你们翻译文件吧？” 杨佑连忙解释：“不是！哥你误会了，这文件我们已经找人翻译过了，就是想让你过目一下，看看里面的内容可不可靠。” 宋良摆手：“我懒得看，你直接说吧，上面写的什么。” 杨佑开始阐述。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上海棉纺厂因为与外企频繁合作，赚取了相对可观的外汇，逐渐有些看不上他们市的本国市场了。 于是上海棉纺厂打算转型，生产的商品专供外企，但本地的市场市里又不允许放弃。 因此上海棉纺厂打算将本地需求的商品外包给苏州棉纺厂，让苏州棉纺厂将生产完成的商品交付给上海棉纺厂。 宋良听完之后，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让江海和江福拿下这笔运输订单。 “上海棉纺厂现在文化程度这么高？文件都用英文的了？” 宋良随意翻着桌面上的文件。 杨佑解释道：“他们现在一心想着赚外汇，听说连办公室的职工都拉下去车间帮忙了。 我打听了一下，他们厂待在办公室的还有外企派过去驻点的外国人，估摸着这些文件是那些外国人做的。” 宋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心想如果合作单位是上海国营厂的话，那倒不用担心什么。 “你们自己商议一下价格，如果觉着可观的话，我个人是赞成你们拓展业务的。” 杨佑点头：“那就好，江厂长也是希望促成这笔订单的。” 宋良疑惑：“这件事你们内部就能够决定了吧？还用特意跑过来一趟？” 杨佑扭捏一会，实话实说： “厂长让我过来混个熟脸，最好是。。。 让别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这样以后我出去办业务，市里的同志和其他单位的人就不敢为难咱们棉纺厂了。。。” 说完，杨佑不好意思笑了笑。 宋良一阵无语。 这老家伙，持着自己无欲无求就想歪主意。 没有理会这货，宋良开始查看方才记录下的全部问题细节。 杨佑坐着有些无措，四处环顾这处高官办公室，气氛一时之间陷入安静。 等待片刻，或许是觉着宋良不打算‘介绍’自己，杨佑也没有胡乱心思，低声道： “哥，我这边没什么事了，那我先走了。” 宋良喃喃道：“坐着。” 杨佑一愣，然后乖乖坐着。 宋良一边看问题详情一边自顾自开口：“不是要扯大旗吗？要是的话就坐着。 等下随便有个人进来，稍微透露一下咱们的关系就行。” 杨佑笑嘻嘻没有说话。 宋良瞥了对方一眼：“笑这么开心做什么？” “我还以为哥你不会答应呢。” “以后你也是要当厂长的人了，有些关系确实好办事。 不过我警告你，别做些犯纪律的事，咱们家不缺钱，要让我发现你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我第一个干死你！” 杨佑摇头：“都不用哥你干我，小薇就能把我杀了。” 说完，杨佑好奇道：“不过哥，我来的时候还真心惊胆战呢，我真觉着你不会答应我的。。。” 宋良喃喃道：“有资源干嘛不用，一个家庭，不，应该说一个家族要想兴旺，一个人的努力是办不到的，要互相扶持才行。 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出些小问题无关紧要，我都会尽量看着你的。” “谢谢哥！” “谢你个der！” 。。。 第499章 春华商店 下午下班，宋良与杨佑二人并肩离开大院，一路上不断有其他同志打招呼。 当他们看到杨佑与宋良的互动，心中都默默揣测，目送二人一同坐上轿车离开市里之后，立即互相探听那副市长身边那人是谁。 回家途中，宋良关心了棉纺厂的情况。 从用电用水量、订单多寡、厂领导人员等等，杨佑无有不答。 当宋良回到巷子，两名穿着中山装的同志正在巷子口站着，看到轿车停下，二人连忙上前殷勤打开车门。 宋良眯着眼下车，疑惑开口询问： “你们是？” 其中一名同志笑着自我介绍：“领导你好，我们是春华商店的当家，仰慕领导已久，这次是专程来拜访的！” 宋良与杨佑对视一眼，前者对这个所谓的春华商店没有印象，后者则低声解释道： “一家民营商店，我们家附近就有一家，之前我和小薇还去买过东西。” 宋良更加疑惑，转而看向二人。 另外一名同志连忙笑道：“能让领导来我们商店，那是我们的荣幸！不用亲自来，领导们家里缺什么物件，我们派人上门送来！” 杨佑摆手：“不至于。” 宋良心中有些不喜，开口询问道：“有事？” 两名同志看出了宋良神态不喜，其中一人连忙恭维，话很好听，态度也很卑微，却始终没说出重点。 宋良没时间跟二人掰扯，打断道：“两位，我这已经到家了，要是有私事可以直说，要是公事的话，可以去相关部门解决。”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犯嘀咕。 纠结片刻，这才说出来此的目的。 宋良刚开始以为二人是来攀关系的，可听到后面，表情从不耐逐渐转换成认真。 二人其实也算是来攀关系，但攀得不算彻底，更多算是来求个公道。 二人确实是春华商店的东家，一年前便办起了这家商店，从修缮、进货、聘用一直到开业，前前后后花出去了许多钱。 可正式营业之后，就开始有市里的同志频繁上门。 查账、查税、物价调查、进货溯源等等，三天两头就来一次。 二人经营的商店正规合法，进货流程也完善，一切需要查的资料都能提供。 刚开始二人也没当回事，后来查这查那的同志不来了，开始来一些审核经营执照的同志。 直接一句话说执照存疑，需要暂停营业，待调查清楚再开业，便将春华商店给停业了。 二人求爷爷告奶奶，终于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宋良听到这里，便知晓这是有人吃拿卡要了。 果不其然，当眼前二人说出自己又是送礼又是给红包之后，春华商店这才能够再次开业。 二人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就当是好事多磨，然而第二个月对方又来‘捣乱’，二人咬牙又给出‘贡品’。 接下来每个月都来这么一遭，二人既愤怒又无可奈何。 前天商店又来人‘索要红包’，二人终于忍无可忍，商店赚的钱，将近一半都要上贡，明明是自己当老板，反倒成了给别人打工。 其中一人嚷嚷着直接告到市里，另外一人则说认真考虑，不要鱼死网破。 直至宋良上任，二人得知苏州市又上了一位分管经济的副市长，通过‘关系’知晓这位副市长的家，因此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上门求个公道。 二人已经做好打算，如果依旧不行的话，那这商店不开也罢，只求个保本就行，以后再也不在苏州这片地界营生了。 宋良听完，沉默许久。 二人也不再多说，既然来此的目的已经说出，后续二人已经做不了主了。 现在他们就是地府案底下的小鬼，而宋良便是手执笔伐的判官，是死是活，全凭对方鱼肉。 许久之后，宋良开口询问道：“知不知道跟你们吃拿卡要的部门，或者领导是谁？” 其中一人立即开口：“财局的卢晓晴副局长！还有质量管理局的陈大宇局长！” 宋良继续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是他们俩？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么多部门的同志去你们商店检查，应该有很多个部门参与才对啊。” “其他部门我们不清楚，但这两位当官的，我们请他们吃过饭，还给过他们红包。” “对！而且还明里暗里让我们以后识趣，这样会少些麻烦。” 宋良再次沉默下来，忽然开口询问： “你们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一出，二人都心中一寒。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问名字有可能是打算秋后算账。 然而已经破罐子破摔的二人，思索片刻也不再有顾虑，开口回答道： “李琦” “关泽峰” 宋良点头，继续询问道：“你们商店有卖布料吧？” 二人齐齐点头。 “当然。” 宋良指着杨佑介绍道：“这位是棉纺厂的副厂长，也是我的亲戚，你们认识一下。” 三人对视一眼，都点头致意，但他们都不理解宋良这样安排的原因。 “以后你们要再遇到这种情况，先推诿了事，要遇到刁难，索要红包，请吃饭也好，上门送礼也好，叫上他，你们仨一起去。 懂我的意思吧？” 李琦与关泽峰一愣，转而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 宋良补充道：“现阶段我不方便出面给你们解决这事，毕竟刚上任，但我向你们保证，这件事我不会不管的。 恳请你们给我些时间，后续我会持续关注的。” ‘恳请’这个字眼一说，李琦与关泽峰便知晓了宋良的态度，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前者立马从公文包内掏出一个红包递上去，压低声音一再感谢。 宋良摇头拒绝：“我要收了你的红包，那跟要挟打劫你们的人有何区别？” 二人一愣。 宋良微笑继续道：“你们要是还不放心的话，可以破费请我这位亲戚吃顿便饭，不用太好，路边摊就行了。” 说完看向杨佑：“你了解一下情况，后面你自由发挥。” 杨佑心中有些发虚，但更多的则是热血，点头没有说话。 宋良拍了拍杨佑的肩膀。 “你不是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机会来了。” 宋良此刻总算理解为何大领导都要培养自己的心腹了，这特么的是真好用啊。 难怪周生平当初老是嚯嚯自己，感情是一方面，更多原因是有些事，自己是真不方便出面呐。 。。。 第500章 家常信 独留杨佑在巷口与李琦还有关泽峰沟通，宋良独自进入巷子。 并非他不‘为民除害’，而是他不能。 准确来说，是现阶段，现下不能。 宋玉曾经嘱咐过自己，上任之后必定会看见许多不公、遇到许多糟心事，这些事让他别管。 刚上任不能和光同尘，就尽量独善其身，人家市里‘运行’自有他们的一套机制，别上来就打乱人家的利益网。 这样自己既得不到好处，又损害别人的利益，这种吃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的事别做。 要是良心实在接受不了某些事情，那便酌情处理一些实在恶劣的，剩下的千万别管。 等实力足够了，有威望有地位了，再回头清算。 宋良并非愣头青，自然会选择听取宋玉的意见，至少到目前为止，宋玉还不曾踏错过一步。 虽说每次自己都‘被逼上梁山’，当上大官，但总体来说，宋玉还是靠谱的。 回到家中，暂时没有上门拜访攀关系的邻居，宋良松了口气，进屋嫌弃了一番宋望乡，亲昵了一会宋言心后，把公文包交给媳妇，默默来到宋玉的房间，关上房门开始写信。 刘美君与刘芳都没有选择打扰。 这段时间他们算是体会到家里有人当大官的好处了。 无论是刘美君在棉纺厂工作期间，亦或是刘芳出门时候，大家对自己都是客客气气的，这种客气透露出的热情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 就连隔着七八条巷子的谁谁谁，都能够精准叫出他们家各自的名字，上来就询问孩子吃没吃过这些，我家里有之类的殷勤。 刘美君端来一杯茶水，进入宋玉房间，放在桌子上关心道： “工作习不习惯？” 宋良叹气：“心惊胆战的，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但凡一个决策失误，许许多多的老百姓就要为我的错误负责，亚历山大啊。。。” 刘美君疑惑：“亚历山大是谁？” 宋良笑了笑敷衍说没谁。 刘美君看着宋良面前的空信纸张，开口询问道： “你在写信吗？” “对，给宋玉写信，问问这臭小子过得怎么样。” 刘美君沉吟半晌，幽幽说道：“你记得要让宋玉这次暑假，无论如何也要回家，要还不回来的话，我真劝不住晓婷了。” 宋良点头，无奈笑道：“这俩孩子，明明一起长大的，现在整的跟谈对象一样。。。” 刘美君思索片刻，忽然询问：“要是以后宋玉和晓婷在一起，咱们是同意还是反对啊？” 宋良不以为然：“为啥要反对，他们两个挺般配的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俩愿意在一起，我们应该支持，从小玩到大的情谊，不是谁都有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良不知道为何，心中有种难言的恶趣味，有一种坑娃的既视感。 刘美君担忧道：“宋玉和晓婷都很优秀，可毕竟是一家人，要在一起的话，我怕人家说三道四。。。” 刘美君的担忧不无道理，虽说二人没有血缘关系，但同在一个户口本，名义上是一家人。 然而宋良则表现出该有的淡定。 “这还不简单，到时候我把宋玉赶出家门，让他一个人去外面住，把户口迁出去就好了。 实在不行，咱们这里两间房子，宋玉改一间给。。。” 说到一半，宋良忽然意识到这房子本来就是宋玉的，之前跟棉纺厂买房子，去街道办办理证件的时候，写的就是宋玉的名字，自己只不过是代持而已。 刘美君想了想，觉得这不失是一个办法。 现在的她已然没有当初的小家子气了，家里的存款另外再买间房子绰绰有余。 况且自来水公司分的新家，到现在都还没有人住，完全可以把宋玉的名字迁过去。 或许刘美君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完全摆脱了老家带来的‘枷锁’，凡事只求尽善尽美，但凡用钱能解决的家庭问题，都很舍得。 宋良继续笑道：“况且晓婷也快成大姑娘了，不用事事替他决断，很多事情她能够自己应付了。” 话音刚落，院子内便传来章晓婷气急败坏的喊叫： “小姨！望乡拿沙子扔我！我快出来教训她！” 宋良与刘美君一愣，后者一阵无语，前者则是尴尬笑了笑。 推开窗户，宋良喊道： “你抓这小子起来揍一顿，他以后就不敢了。” 说完关上窗户，宋良喃喃道：“你看，晓婷多有爱心，孩子都不舍得打，遇事也会叫大人，多聪明。。。” 然后院子外便传来宋望乡哭喊的动静，二人朝窗户外一看，只见章晓婷拿着小棍一下下朝宋望乡的屁股上招呼，一旁坐在地上的宋言心开心鼓掌。 宋良继续‘诡辩’。 “晓婷最大的优点就是愿意听大人的意见，以前她就喜欢听宋玉的，这样的姑娘单纯，不会有坏心思，跟宋玉肯定能相处得。。。” “你哭！你哭有啥用！你爹都让我揍你！你哭破天也要挨这顿揍了！” 章晓婷的声音传来，宋良沉默了。 紧接着声音再次传来：“你也就敢在我面前顽皮！等你哥从深圳回来！我让你哥揍你！我就在一旁看着！” 宋良看向刘美君，后者淡然道：“行了，你别替她狡辩了。” 说完无奈转身离去，看样子是要出去院子把宋望乡提溜回屋。 宋良无奈摇头笑了笑，心思再次放回信中。 拿起笔缓缓书写。 将自己遇到的情况，市里汇报的问题，表示大方向他会按照宋玉的文稿抓，询问小事应该遵循什么原则，怎么处理。 并且将自己办公室内的座机号码告知对方，强调座机接通着直拨线，强调宋玉收到信件后务必第一时间回信。 这封信一直写了近乎半小时，里面绝大多数的内容都是阐述市里的桩桩件件，占据了信件很大篇幅。 写完之后，宋良刚要将信件放入信封，手中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自己与宋玉的信件往来，内容都变成了谈论公事，二人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说说家常了。 犹豫片刻，宋良将信件重新摊开，在信件最后面接上内容： “我媳妇让你这个暑假一定要回来，还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晓婷结婚。” 装好信件，宋良露出满意的笑容，够家常了，心中好受多了。 完美~ 第501章 思路被打断 三天后，宋玉收到苏州寄来的两封信件。 一封是章晓婷的，另外一封则是宋良的。 拆开第一封，宋玉平静开始查阅，看着看着，宋玉逐渐坐直身子，脸色说不出的茫然与无措。 信中章晓婷就只说了一件事，那便是她来月事了。 章晓婷第一次来事，把心理活动原原本本都写进信里面，先是紧张，然后是茫然，到害羞，最后是忐忑。 询问了小姨，小姨说这是当大姑娘了，以后就不是小孩子了。 章晓婷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写到信里，她迫不及待想要跟宋玉分享，虽然她也不懂为什么要跟宋玉分享。 看完信件之后，宋玉不知道作何回应，不知道该怎么回信，独坐在亭子许久。 挠了挠秀发，心绪乱得很。 将信件收好，他迫不及待拆开宋良寄来的信件，打算看些对方工作上的难题，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当看到宋良信件上的内容，对方遇到的情况与问题一一细细，心中逐渐冷静下来。 眼睛一边看，脑中一边思索。 当心中彻底缓和之后，然后便看到宋良信件中最后的那句话，然后整个人呆愣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口‘闯进来’两道身影。 宋朝歌嚷嚷道：“宋玉！走！晚上来我们家吃饭！我爸爸买了肉！” 宋玉惊醒，立马将信件收好。 宋朝歌与于大壮立即察觉到宋玉的紧张，前者眯着眼好奇询问道： “宋玉，你在看什么？” 宋玉摇头：“没。。。没什么，我。。。我看学习资料呢。” 于大壮嚷嚷道：“你骗人！你明明在笑！谁看学习资料会笑的！你糊弄傻子呢！？” 宋玉下意识否认，他怎么可能笑，不可能的！ “我没有！你别胡说！” 宋朝歌立即露出‘邪魅’的表情：“宋玉，你是不是在看大人的画本？” 宋玉别过头去不回答。 然而这举动让宋朝歌与于大壮觉着说中了，二人立即上前低声询问： “画本怎么样的？让我看看呗？” “对啊，我还没看过大人的画本呢！” 宋玉瞥了二人一眼，还是不作回应。 宋朝歌恶狠狠道：“你要不让我看的话！我就把这件事告诉江燕！” 这无疑是戳中了宋玉的死穴，立马眯着眼道：“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就告诉你爸，说你在学校跟女同学谈对象！” 宋朝歌一愣，转而惊惧盯着宋玉。 他想不通为何宋玉会说出这么阴损的话，明明没有的事却无中生有！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理会宋朝歌的惧怕，宋玉将视线看向于大壮，发现对方脸蛋有条痕，手腕处有些淤青。 “你咋了？被揍了？” 听到这话，于大壮顿时蔫了，整个人提不起劲。 宋玉顺势岔开话题，开口询问道：“怎么回事？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于大壮沉默片刻，最终摇头不肯说。 宋玉也没当回事。 这个年纪的孩子打架很正常，尤其是在这个年代，男生要不看着点，他们敢从二楼往下跳，为的就是有趣。 最终拒绝了宋朝歌的邀请，宋玉表示要留在家里陪游爷爷吃饭。 宋朝歌没有二话，立马揪着于大壮往外跑。 他被宋玉污蔑自己的想法震惊了，生怕领宋玉回家会被冤枉，而且脑中一片浑浊，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而宋玉之所以拒绝，则是因为宋良信中所说的种种事情。 他需要思考，需要反复斟酌才能将想法回复给宋良。 虽说这个年代的副市长所要应付的工作，宋玉依然能够负荷，但已然需要开动脑筋了，并不能像在棉纺厂或是自来水公司那般自然。 回到房间，宋玉将信中能够解决的问题一一抄录下来，将大势所趋没办法改变的事情无视。 例如工业区小偷小摸、通货膨胀、子弟与部门通过便利倒卖紧缺物资、读书无用论等等，这些便是大势所趋与无法改变的事情。 而宋玉着力思考的其实只有三件事。 ‘用电紧张’ ‘市内各企业与国营厂款项的滞纳与推诿’ ‘国营厂生产的商品滞销’ 三件事宋玉都知道后续的后果与严重性。 80年代中后期的用电荒、90年代初的三角债、国企商品竞争力不足面临淘汰，进一步导致的国企改革与下岗潮。 三件事都是重中之重。 宋玉思索许久，开始拿起笔斟酌回信。 可笔锋点在纸张上，宋玉脑中却莫名回想起章晓婷那封信件的内容，以及宋良信件中的最后一句话。 靠！ 思路完全被打断了！ 将钢笔搁置，宋玉起身离开房间，来到大厅翻箱倒柜，找了一饼茶叶出来刚要冲泡喝一杯冷静一下。 然后又觉着大晚上喝茶估计睡不着，于是将茶饼又放了回去。 穿上鞋子走出大院，漫步来到于家的小卖部前，在于父与于母错愕的注视下，宋玉直接提留了三瓶啤酒。 注意到二人惊愕的表情，宋玉淡然解释道： “叔叔阿姨，我来替游爷爷买啤酒。” 说完从口袋中掏出钱递给对方。 于父反应了一会，这才起身来接过，嘴里喃喃自语： “游大爷啥时候喜欢喝啤酒了。。。” 宋玉环顾一圈，没看到小伙伴人影，开口询问道： “于叔叔，大壮呢？” 于母表情愠怒道：“这小子在屋里写作业呢，你别喊他，让他待着！” 看样子于母是生气了。 于父低声说道：“大壮今天跟人打架，回家之后不肯说怎么回事，他妈就不让他吃饭。” 于母声音再次传来：“宋玉，你知不知道大壮跟谁打架了？” 宋玉木讷摇摇头。 对于宋玉的回答，于父于母是相信的，毕竟宋玉给人的印象就是乖巧懂事，不像宋朝歌，跟自家儿子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于母开口道：“你在学校帮忙盯着点大壮，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跟人打架了。 我怀疑他在学校让人给欺负了。” 宋玉下意识说道：“大壮这性子还能让人欺负了？！” 于父尴尬笑道：“可能。。。 可能欺负别人也不一定。。。” 第502章 去同学家里打电话 宋玉满脑子疑惑，于大壮欺负别人？ 别说欺负别人了，那家伙藏不住事，一眼就能被看穿，哪能欺负别人。 就算跟人打架，母亲不确定，自己跟父亲肯定知晓，那这是为啥？ 宋玉应允几句便离开小卖部。 脑中仔细回忆这段时间学校内发生的事，没觉着有什么不妥啊，于大壮上下学都是与小团体结伴而行，难不成于大壮是跟社会上的闲散人发生矛盾？ 这小13崽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净干些混账事，不是下水摸鱼就是跟人干架。 宋玉思索片刻便没有过多理会。 回到家中，宋玉起开啤酒，在厨房中翻找出炸花生米，就着啤酒一点点小饮。 在深圳的这些日子，宋玉有些找到了成年人的感觉。 游大爷基本上不过问自己的事情，就连上学打架都只关心输赢，不问原因，这让宋玉身心得到了放松。 没有大人管的宋玉就像没有王法约束的地痞，此刻的心思开始浮动起来，他甚至想着旷课回苏州一趟。 他来深圳的目的是寻找爸妈，现在已经达到目的了，他心也就松懈了。 反正这高中读不读都无所D谓，再加上年龄因素放在这，就算高三毕业了，也还是要过个一两年才能参加高考。 届时高三也是要将学籍档案保留的，所谓的上课与期末考试，对宋玉来说形同虚设。 既然如此，何不随心所欲？ 宋玉也不知道，为何今天心思忽然这般活跃，归家的想法这么迫切。 千方百计寻找理由想要回家。。。 就在这时，游大爷不知道从哪提溜着一个鸟笼回家，另外一只手拿着一袋鸟食，整一无所事事的老大爷一般。 看到宋玉坐在客厅内喝着啤酒，游大爷先是一愣，转而以为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瞧去。 只见宋玉真就吹着啤酒瓶，咯嘣着花生米在伤春悲秋。 而且这小子看到自己回来之后，甚至仰头平静点头示意，一点都不觉着自己的行为逾越。 游大爷沉吟片刻，走进客厅，在宋玉面前稳稳坐下。 眼神先是扫了眼地面上已经空了的一瓶啤酒瓶，又看向桌面上剩余的一瓶半啤酒，最后再注意到宋玉惆怅的神情。 “你。。。越来越像你爸了。。。” 游大爷憋了许久，最终憋出了这句话。 说完将鸟笼放在地上，任由其叽叽喳喳叫唤。 宋玉也没想到游大爷起手便来这么一句，知晓对方这是对自己喝啤酒有想法，于是喃喃‘解释’道： “爸爸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些酒，晚上可以睡得安稳一些。” 游大爷有些错愕。 对于宋玉的性子，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一直以来这小子都乖巧懂事，思想成熟，这般流于表面的烦恼，还真是第一次。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宋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提出自己的想法： “游爷爷，我想回一趟苏州。。。” 游大爷眉毛一挑，皱眉询问：“你先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无缘无故想回苏州？ 你这还没放假呢，是家里的缘故吗？” 宋玉斟酌片刻，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 “爸爸身体不好，我想爸爸了。。。” 游大爷听完后心中一沉，他回忆起小齐子生病时候的惨状，嘴巴微张，略微有些急切询问： “那混。。。你爸爸怎么了？生病了吗？” 宋玉摇摇头：“没有，就是家里写信说爸爸工作太累，我觉着我来深圳这么久，想回家看看。。。” 听到这解释，游大爷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生了大病就好。 算算时间，宋良也应该升任了，刚上任工作忙些，一时间适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看着宋玉又咕噜了两口啤酒，游大爷没有纠结这举动，轻声温和道： “宋玉，你还是学生，第一要务是好好学习，你要是这时间回家，家里人见到你虽然会高兴，但也是会担心的。 坚持两个月，等放暑假了，爷爷再带你回家好不好？” 在游大爷心中，只要不是发生什么大事，那就应该完成现下最应该做的事，其他事都不要过分考虑，哪怕小孩子也一样。 宋玉没有回应，低头露出失望神色，最终‘悲情’点了点头。 第一次看到这‘小家伙’这般神伤，游大爷有些于心不忍，低声微笑道： “两个月很快过去的，等放假之后，你就能见着家里人了。” 宋玉喃喃道：“可是等开学之后，又要很久才能回家。。。” 游大爷沉默下来，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哄骗。 然而宋玉依旧乖巧，自我安慰抬头笑道：“游爷爷，没关系的，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会好好学习，等放假再回家看爸爸的。” 游大爷欣慰不已，宋玉一如既往得懂事。 宋玉继续喃喃说道：“而且戴安娜家里有电话，每个周末我可以去她家给爸爸打电话！” 游大爷一愣，然后便猜到这位‘戴安娜’是宋玉的那位外国同学。 “打电话可以去邮局打呐，不用特意去同学家里，这样会妨碍到别人家的。” 宋玉‘理所当然’解释道：“可是邮局的电话要排队，而且说话听不清。 戴安娜家里的电话不用排队，音质也清晰，戴安娜说可以随时去她家里！” 图穷匕见。 游大爷沉思，他知晓宋玉所谓的音质清晰，不用排队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那是特权专用的直拨电话，以前他也用过。 没有得到回应，宋玉也不急，笑着说道：“而且我还能跟晓婷说说话！” 听到‘晓婷’这个名字，游大爷心中一动，有些意动。 宋玉继续道：“反正爸爸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没怎么用，到时候把零花钱都给戴安娜，当做交电话费！ 对了游爷爷，你知不知道家里打电话一次要多少钱？” 游大爷闭目沉思，犹疑许久，最终开口说道： “先不用去你同学家，我看看家里装个直拨的电话要多久。。。” 宋玉强忍窃喜，高兴询问：“游爷爷！咱们家也要装电话吗？！” 游大爷起身提起鸟笼，转身‘嗯’了一声。 “一个外国佬家里都有这些待遇，咱们家里装上个，也不算过分。” “游爷爷真厉害！” “嗯，好好学习，别想太多，交给爷爷吧。” 说完慢步前去院内亭子，打算将鸟笼挂上去，深藏功与名。。。 第503章 巨额邮费 宋玉之所以把心思打在游大爷身上，并非无的放矢。 按照游大爷。。。 不对，哪怕是按照齐大爷退下来的待遇，享受这种直拨电话也不算违规，更别说游大爷了。 家里之所以连台普通的座机都没有，无非是老一辈的思想觉着既用不上，又不愿意占国家便宜。 然而他们自己不愿意，或是不好意思用，可看到别人用上，心中又觉着没必要，唾弃别人占便宜。 这也正是为何游大爷方才会说出那句‘一个外国佬家里都有这些待遇，咱们家里装上个，也不算过分’的话。 宋玉演戏，让宋良背锅，再祭出章晓婷，为的就是让家里装上一台特权待遇的直拨电话。 按照游大爷的职级与贡献，这装电话的费用以及电话费，甚至都不用交钱。 宋玉美滋滋喝完第二瓶啤酒，将最后一瓶放进冰箱，收拾好桌面便起身返回房间。 他心情愉悦，脑子也活络了许多，打算回房间给宋良解决‘问题’。 这次回信必然没那么快，三个‘老大难’的问题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宋玉需要反复斟酌，尽量阐述完整，顾全大局。 回到房间，宋玉思路清晰，开始奋笔疾书。 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将将只将其中一个问题大体定稿。 或许是因为喝了太多啤酒，宋玉憋尿憋得不行，去了趟厕所回来，觉着天色太晚，干脆收好草稿先上床休息。 躺下之后，宋玉脑中有些昏沉，不知道是因为耗费脑细胞太多，或是身体扛不住两瓶啤酒的量。 伴随着思绪宋良与章晓婷信件上的内容，与迷迷糊糊的脑袋，宋玉沉沉睡去。 梦中宋玉置身在一片大海当中，清澈的海水没有任何波涛，海水不知道为何是温暖的，整个人仿佛游淌在绵软的棉花糖当中，身体轻飘飘，舒服得不得了。 再次醒来，宋玉迷茫坐起身。 下一秒，他表情惊愕，下意识低头看向床单。 这种感觉。。。 自己尿床了？！！ 然而床单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水迹。 宋玉愣神几秒，立马撑开裤子查看里面，然后表情僵硬，一脸死爹的表情。 特么的，我竟然当大人了。。。 不就喝了晚啤酒嘛，至于反应这么大嘛。。。 宋玉不‘敢’再多考虑，不然再想下去，他就要想到‘真相’了。 自己也成为小大人了。 不对！ 自己为什么要说‘也’？？？ 将思绪抛诸脑后，宋玉来到后院，用冷水洗了把脸，‘检查’游大爷还在不在家，确认家里没人后，立马脱掉衣服裤子，默默开始清洗。 这两天时间里，宋玉除了上课，便是在家躲在房间完善方案，有种在前世加班开OT的既视感。 饶是知晓后世大致走向，宋玉依旧挠头苦恼，绞尽脑汁。 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原来管理一家企业，参与多行业投资的成功经验，在管理一座城市的行业面前，压根不值一提。 到了周末，宋玉总算将稿件完成，提着一沓信件来到邮局，在许秀宁疑惑的注视下，称了足足几斤的重量。 补缴了足足六十块钱。 没错，就是六十块钱。 按照本埠4分钱，外埠8分，超过20克补缴的标准，如果不是许秀宁私下给了个职工内部价，宋玉能花将近八十块。 八十块钱寄个信，这巨额邮费，饶是宋玉都觉着有些不真实。 许秀宁几次想询问宋玉寄的都是什么，如若没有必要，浪费这钱她都觉着心痛。 但一想起江海曾私下告诉过她，宋玉他爸爸是自己老板，便忍下不再言语。 又过了两天，齐大爷家来了几名电讯局的师傅，开始围着屋子拉线，接通座机，外面还有几名师傅在立桩搭线。 电讯局的一名领导也跟着过来，一个劲在游大爷身边献殷勤，陪着笑脸。 周边的街坊都挤在齐家大院门口，看着屋内的热闹场面，当得知齐家拉了电话线可以打电话之后，他们都有些动心思了。 去于家的小卖部打电话需要花钱，如果在这里打电话的话，街坊邻居之间，游大爷应该不会问自己要钱。 不过大家伙也都暂时只是心中想想，毕竟游大爷平日比较严肃，不像齐大爷那般和善。 于是街坊们又把主意打到了宋玉身上。 不得不说，哪怕再和善的街坊，有时候依旧会贪图小便宜，人性使然。 其实按照宋玉的想法，街坊们来打电话，行个方便并非不行，但打电话是一方面，接电话却是另外一回事。 要是半夜三更人家回电话，那家里还休不休息了？ 要跑出去通知之余，还吵着家里人休息，这是宋玉不能接受的。 况且按照游大爷的观念，街坊们这种行为算是薅ZF的羊毛。 自家打电话不要钱，你们就使劲来嚯嚯，他看不过眼，因此游大爷也指定不会答应。 而且还有一点顾虑，那便是于大壮家开的小卖部，一部分收入便是通过打电话赚取的。 要让街坊们来占这种便宜，那宋玉跟于大壮也不用处了。 一名街坊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游大爷，你们家装的这电话，花多少钱？” 游大爷没有回应，电讯局的领导当然知道街坊们的想法，毕竟他就是这个行业的，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于是他主动吸引火力： “这电话装起来可不便宜，单是打出去一个电话就足够我们家一顿菜钱了。。。” 没有明说价格，但却说出了街坊们最关心的答案。 街坊们听完后不禁吸了口凉气，心中的想法顿时打消。 游大爷看向该名领导，这才露出了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家里还有些茶叶，等下回去的时候拿一些走。” 电讯局的领导没有拒绝，立马惊喜答应：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游老的珍藏了。” 说完立即抛出下一个话题： “游老喜欢喝茶？我家还有两饼普洱茶，有些年份了，下次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拿来让游老帮忙品鉴一下。” 游大爷淡然：“下次再说吧。” 宋玉默默打量着这位电讯局的领导，心想这家伙挺会来事的。 。。。 第504章 我想你了！ 晚间，宋玉吃完饭后，迫不及待来到电话座机旁边，拿起话筒然后进行拨号。 按动苏州的区号0512，然后紧接着拨打家里的电话号码。 游大爷在旁边默默端坐，闭目偷听。 电话等待一会，一名苏州区号的工作人员提示正在进行人工转接。 （DDD跨省拨打普通座机，依旧需要进行人工转接，但省去了自己拨打113和漫长的等待时间。） 没过多久，电话接通。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电话内传来。 “喂！” 这是章晓婷的声音，宋玉听到这声音感觉有些不真实，仿佛置身于后世通过手机通话。 在80年代，在家实行跨省拨号，让宋玉第一次感受到时隔千里，却近在咫尺的喜悦。 没有得到回应，章晓婷又‘喂’了一声，然后呢喃道： “你是哪位啊？找谁啊？听得到吗？” 紧接着便传来刘美君的声音： “晓婷，谁打来的电话？” “不知道啊小姨，电话对面没有声音，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 “电话给我吧，这个点打来，可能是找你小姨父的。” 刘美君接过电话，温柔开口询问道：“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宋玉喉咙有些哽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场白。 游大爷此时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宋玉，自顾自喃喃道：“你要再不说话，家里人就要挂电话了。” 听到这话，宋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呼唤道： “美。。。美君阿姨。。。”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然后便传来刘美君激动的声音： “宋玉！？你是宋玉吗？！ 喂！？听得见吗？！” 宋玉红着脸回答：“听得见，美君阿姨，我是宋玉！我听得见。” 刘美君兴奋激动道：“真是宋玉啊！你吃饭了吗？有没有吃饱？在深圳过得怎么样？” 章晓婷激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小姨！我要和宋玉说话！电话快给我！” 刘美君：“你等下再说，让小姨先说！” 宋玉红着脸笑道：“我很好，游爷爷对我也很好，美君阿姨你不用担心。” “你这是在哪打的电话？这电话费多贵啊，是有什么急事吗？是找你爸对吧？” 宋玉柔声细语解释道：“深圳家里装电话了，我在家里给你们打的。 游爷爷说在家打电话不要钱。” 刘美君：“那就好，你是要找你爸爸对吧？阿姨现在给你去叫他，你爸爸在你房间看文件呢。” 宋玉：“谢谢美君阿姨。” 刘美君刚要放下电话前去叫唤宋良，章晓婷便立即接过话筒，放在耳边大声嚷嚷道： “宋玉！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很大声，连坐在一旁的游大爷都听见了，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宋玉又开始有些哽咽： “晓。。。晓婷。。。” “宋玉！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家，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模样了！ 你之前答应过我说初中毕业暑假回来的，你骗人！” “抱歉晓婷，我那时候走不开，我答应你，这次暑假，我一定回去！ 这次骗人是小狗。。。” “宋玉，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女孩子家家的，说什么想不想的！？” 刘美君的声音从话筒内传来，对方夺过话筒继续道： “宋玉有事找你小姨父，别捣乱！” 哪怕是没看见对面的场景，宋玉也能想象出章晓婷委屈的模样，嘴上立即发出会心的笑声。 然后便听到宋良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你笑个der啊？” 宋玉笑容一僵，喃喃说道：“游爷爷家装电话了，电话号码你记着，前面记住加上区号。” 告知完电话号码之后，宋玉补充道：“以后白天有事找我就直接在办公室直拨打来，要我不在的话，晚上我会给家里打电话的。” 说完二人都陷入沉默。 或许是因为两边身边都有人，‘两父子’不方便说那么多。 游大爷提醒道：“两父子有啥就直说，咋还害羞了呢？” 电话对面则传来刘美君的提醒： “你咋不说话了？问问宋玉最近怎么样呐，你这当爹的咋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宋良犹疑许久，最终开口问道： “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 刘美君‘怒’道：“你问的都是些什么啊！你要不知道说什么，电话给我！我来说！” 章晓婷：“让我说让我说！” 刘芳：“你们围着电话做什么？谁的电话？” 章晓婷：“姑婆！是宋玉打来的！宋玉家里装电话了！” 刘芳：“真哒！？快让我跟宋玉说说！” 章晓婷：“姑婆！你要排队！我先说！” 刘美君：“这哪还分先后的，你小孩子家家，让大人先说！” 。。。 听着电话对面的闹腾动静，宋玉与宋良都知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但都没有表现出着急，反而觉着温馨。 宋良开口道：“你给我寄的信我收到了，我先回去看看，你和家里人说说话吧。” 宋玉：“好。” 说完斜眼看了眼游大爷，发现对方也正偷瞄着这边。 二人眼神对视，都齐齐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别处。 宋玉继续道：“晚些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宋良：“不用了，明天早上我回办公室给你打吧，我办公室的电话也是直拨的。” 宋玉：“我明天要上课。” 宋良：“你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上学，要分清楚主次。” 然后便是刘美君一阵‘教训’。 宋玉喃喃道：“明天中午吧。” 宋良：“行吧，我再抗压一个早上。” 接下来，宋玉分别享受了刘美君以及刘芳的关心，最后总算等。。。轮到了章晓婷。 后者迫不及待喊道：“宋玉！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 “你想不想我？！” “一丢丢吧。。。”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什么叫一丢丢！” “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想。” “宋玉我跟你说！上周末我和蒋倩、姚琛还有洪康去看了电影！露青要上课没出来！ 还有望乡！他现在越来越调皮了，老是对我龇牙咧嘴的。 还有，上次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一，以后肯定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还有。。。” 章晓婷喋喋不休，宋玉则默默安静听着。 游大爷原本想与章晓婷说说话，但看到这情况，最终还是自觉起身离开返回房间。 这一晚上，宋玉一直待在客厅，手执电话，一直坐到了晚上十二点。 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停过。 。。。 第505章 翻开论文 翌日中午，章晓婷下课第一时间便疯跑回家，她想要跟宋玉讲电话。 回到家刚拿起电话，刘芳幽幽的声音便传来：“不要想着给宋玉打电话。” 章晓婷看过来，皱眉询问：“为什么！？” 刘芳喃喃道：“你小姨说了，这是长途电话，电话费贵。” 章晓婷立即开口：“我用零用钱交电话费！” 刘芳‘不屑’笑道：“就你那点零用钱，都不够打一个电话的，而且人宋玉也有自己的事，哪来的时间跟你天天讲电话。” 1984年的电话费计费标准很高，官方资费根据《国内公众长途电话资费表》标准定价。 长途电话最低计费时间为3分钟，不足3分钟，按3分钟计算，超过3分钟，按每分钟加收。 省内或近距离，每分钟约0.1元-0.2元，3分钟起拍价约0.3元-0.6元，相当于当下的1-2斤大米。 普通省际（如北京-上海），每分钟约0.5元-0.7元，3分钟起拍价约1.5元-2.1元，相当于当下的半扇猪肉。 超长距离（如北京-广州），每分钟约0.8元-1元，3分钟起拍价约2.4元-3元，相当于当下一名普通工人的1-2天工资。 章晓婷之前对电话费没有概念，昨日刘美君在房间听着客厅外的动静，听着章晓婷拿着电话不撒手，几次想要出来挂电话。 聊了这么长时间，宋玉那边的电话费怕是要上天。 每次宋良都阻止下来，表示两个孩子这么久没见，让多聊一会。 最终实在聊得太久了，宋良便只能表示宋玉那边的电话线路是特权家庭，讲电话不要钱，这才打消了刘美君的顾虑。 然而她知晓自己外甥女的尿性，于是让在家的人都盯着章晓婷，除非急事，不然不让这丫头打电话给宋玉。 章晓婷得知电话费如此昂贵之后，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昨晚聊电话聊了那么久，宋玉岂不是要把裤子都要当掉？！ 慌忙转头看向刘芳，章晓婷紧张询问：“姑婆！小姨父呢！？” 刘芳淡然道：“你小姨父今天中午在市里吃食堂，不回家了。” 。。。 与此同时，市里某间办公室内，宋良正拿起电话拨通深圳的区号以及一个电话号码。 不需要人工转接，电话很快接通。 电话对面传来宋玉戏谑的声音：“哟，副市长大人，您吉祥。” 宋良嘴角微翘，用严肃的语气调侃道：“你跟谁俩呢？叫爹！” “滚！” 宋良笑了笑，听到自己亲哥的声音，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了。 “哥，你声音怎么这么疲惫？” “昨晚跟晓婷聊电话聊太久了，这丫头聊起来不带停的，我单是听她说都觉着累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宋玉的语气很欢快。 宋良：“得了吧，你都放了人家晓婷多少次鸽子了，要换我们那年代，你这种行为妥妥就是渣男！” 宋玉：“呵呵，你失心疯了？要不吃些六味地黄丸？” 宋良：“六味地黄丸好啊，六味地黄丸得吃啊，清热可以解毒嘛。” 宋玉极其无语。 “看来你是没啥正事了，那你自便吧，我去吃饭了。” “别！开玩笑的哥，有正事！” “那就赶紧说，别说其他废话！” 宋良一边嘴上无声骂骂咧咧，一边从公文包内拿出一沓文稿，正是宋玉前几天寄回来的。 “你寄来的这堆‘论文’我收到了，奈何我不是教授，看不太懂你的这些理论，解释一下。” 宋玉：“先说一件，事情一件件办，别一起来，以你的智商兼顾不过来的。” 宋良已经习惯了亲哥这副嘴脸，丝毫不在意。 扫了眼三份文稿，最终选了其中一份。 “用电紧张这一份吧。” 宋玉闭目思索片刻，喃喃道： “打开论文找到那。。。打开文稿找到错峰的那一页吧。” 接下来，宋玉从最基本的‘计划用电’与‘调峰错峰’开始讲解。 首先设立‘用电督导员’，无论是街道亦或是社区，建立巡查制度，杜绝公共场所的长明灯、路灯等浪费现象。 然后是‘工业轮休制’，对高耗能工业企业实行‘开五停二’或‘开四停三’的轮流生产制度，错开用电高峰等等。 宋良沉吟片刻，询问道： “我这段时间简单了解了一下，有些企业或者国营厂确实不用那么高的用电耗能，但他们不听市里的。 还有一些企业确实需要那么高的耗电量，我们这样做就有些为难他们了。” 宋玉直截了当说：“直接采用阶梯式用电标准，耗电量越多，电费越贵，他们自己就会斟酌用电了。” 宋良：“居民用电也用阶梯式收费？” “居民用电不需要，他们不用你提醒，自己也会节约用电的，毕竟哪怕居民用电，也不便宜。” 宋良表示他会跟相关部门开口商量一下。 宋玉继续说道： “然后就是发动全民节电运动，做舆论宣传，你之前在棉纺厂当过宣传科科长，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知道，这方面我门清，我会跟宣传部还有民政、街道沟通的。” “第三，向上面申请支持，资金也好，设备也好，总之就是卖惨，全国上下都在经历用电荒，以后情况也只会越来越严峻。 跟上面哭，嗷嗷哭，怎么凄惨怎么哭。 以上这些哭回来的资金以及电费多出来的资金，流出一小部分拨给煤厂，让他们持续不断进煤。 大量进，平价能进多少进多少，平价没优势就溢价。 现在煤价还能进，以后你想进都未必进不了。 然后拨一部分资金给发电厂，让他们把低功率小机组的设备全部卖了，趁现在还能卖出价格。 10万千瓦、15万千瓦、20万千瓦那些全部卖掉！然后跟拨款的资金一并购置30万千瓦以上的大机组， 最后把剩余的钱拨给电力公司，让他们抓紧引进消化超临界的技术，逐渐取缔亚临界机组。 。。。” 宋玉将文稿掰开了，揉碎了解释给宋良听。 他没把心思放在水力发电、风力发电、核电方面，现阶段用电的主流依然还是火力发电，全国基本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发电，比重大概占了70%-80%。 宋良一边听着，心中一边默默吟唱着‘世上只有哥哥好’。 没有宋玉，这副市长他当得真的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呐。 。。。 第506章 那你打算干预吗？ 一直到下午三点，宋玉与宋良‘两父子’才结束通话。 前者已经迟到了，飞奔回学校准备迎接老师的‘关心’，后者则饱含思路离开办公室，直接朝周生平的办公室走去。 手中没有报告，他打算口述。 并非他记忆力超群，而是这段时间这些问题日日反复思索，早就印在他脑子当中了。 他相信这些问题同样困扰着周生平，况且私下沟通，不用那么正式。 周生平的秘书看到宋良到来，也不打算前去通报，宋良作为自己领导的悍将，如今又升任副市长，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与宋良尽可能打好交道。 待领导调任之后，他就要留在苏州任职了，能与宋良这位市领导交好，他尤其重视。 宋良与徐秘书点头致意，笑着闲聊几句后，直接来到周生平办公室门口敲门。 不待办公室内喊‘进’，宋良直接‘闯’了进去。 周生平抬头扫了眼，发现是宋良来了之后，再次低头看着文件不予理会。 “老大，我有事跟你商量！” 周生平依旧不予理会，继续看着文件，嘴上喃喃自语自开口： “来市里这么长时间，没有一次主动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 怎么？ 觉着我快调走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宋良听出来了，周生平这是对他有意见，但绝对不是因为嘴上说的这件事，宋良心中嘀咕自己又哪里得罪这位大佬了。 “老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俩的关系还需要特意上门？” 周生平抬头眯着眼看向宋良，许久之后，叹了口气道： “你说说，你上任这么长时间，天天待在办公室里听人汇报工作，一点主意和想法都没有。 哪怕你出去调研一下也罢了，这都多久了，一点动作都没有？！ 你还知不知道你分管的是什么？！” 到这里，宋良这才知晓周生平是在怪责自己‘不作为’，天天磨洋工。 “老大，我刚上任，总不能外行指使内行吧，我不得好好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动作不是？ 教员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可不敢瞎指挥。” 周生平将文件放在桌面，拿起茶杯轻抿一口，不屑询问：“是吗？这么说你现在调查清楚了？” “不敢说清楚，但至少了解基本情况吧，这次来我就是想跟你聊聊，我准备发力了，到时候需要协调的我会尽量协调，我协调不来的。。。” “你协调不来的，我出面给你解决，你先跟我说说你准备着手哪方面？准备怎么做。” 周生平听到宋良打算开始干事，态度好了些许。 宋良也没有客气，直接坐在周生平对面，思索片刻，沉声开口道： “我准备先着手解决咱们市用电紧张的问题。” 周生平眼睛一眯，坐直身子道：“一上来就选这么难啃的骨头，我应该表扬你有魄力。。。 还是应该说你不自量力呢？” 宋良知晓周生平这话是在提醒自己。 “老大，你让我上任不就是打算让我当敢死队嘛，我已经做好冲锋陷阵的准备了，你千万别怂哈！” 周生平听到这话有些被气笑了。 “行行行，你想冲锋陷阵是吧，可以，你先说说打算怎么干？” 宋良没有废话，将方才与宋玉探讨一个中午的思路想法一股脑说出。 刚开始周生平只是觉着新颖，然后神情开始凝重，接着全程认真听着，时而皱眉时而握拳，但没有打断宋良的思路。 当宋良一股脑把思路全部说出之后，周生平眯着眼紧盯宋良。 表面严肃，实则内心惊涛骇浪。 他一直觉着宋良这段时间在偷懒，没想到这小子真在卯劲干事啊。 这想法极其贴合实际，而且目光长远，极具操作性。 苏州市用电紧张这个问题算是老大难了，周生平与相关部门不知道开了多少次讨论会，各部门给出的方案不是顾此失彼就是缺乏操作性。 然而宋良这小子，仅用了不到半个月便把市里用电的情况给摸透了，而且给出这么好的思路。 此刻周生平后悔了，他当初就不应该让宋良当这个职务，而是应该在自己调任之后，把他带在身边！ 有这样的悍将，他干什么都事半功倍！ 没有得到周生平的回应，宋良开口提醒道： “老大，你倒是给句准话啊，行不行？” 周生平紧紧盯着宋良，没有回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看向窗外，脑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许久过后，周生平缓缓说道： “我六月份就要调去南京了，帮不了你多久。” 听到这话，宋良第一反应并不是失望，而是兴奋。 省会！ “可以啊老大！什么职位！？” “平调，也是市长。。。” 宋良一喜，在省会有位当市长的老上级，那这位靠山岂不是。。。 思绪想到一半，宋良便止住了思路。 就凭江苏这十三太保的头衔，各个地级市内部竞争这么激烈，后世还特么全员‘学霸’，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就是不知道现下的年代，江苏各个地级市有没有像后世那么卷。 如果大家的竞争还没那么激烈的话，那周生平确实是个不错的靠山。 如果大家已经在明争暗斗了，那周生平便是自己的对手了。 一想到这，宋良看周生平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而周生平依旧站在窗户面前摆POSS，喃喃开口道：“这件事还没多少人知道，你别透露出去。” “那我这方案。。。” “剩下这俩月我尽量给你兜底，你放手去干。 私下我也会跟张书记沟通，我不在，他也能护着点你。 记住，这件事你必须要干出成绩，不仅要办好！而且要严谨！不能留有把柄。 谁也不知道新来接替我的那位持什么态度。” 宋良点头，表面应允，实则心中不以为然。 这种利民利发展的好事，自己是在给新来的市长打冲锋，正常人应该都不会反对吧。。。 周生平欣慰看着宋良，忽然话锋一转，笑着询问： “这段时间，应该有不少人跟你攀关系，让你主持公道吧？” 宋良知晓周生平话里有话，点头没有避讳说道： “不少，我还真不知道咱们市还有这么多蛀虫。。。” 周生平沉声询问：“那你打算干预吗？” 宋良斟酌许久。 最终摇头。 。。。 第507章 于秋的工作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上面写着： 海龟会把蛋孵在沙滩上，而小海龟从蛋里孵出来，然后爬至大海需要几个小时。 在这期间，他们或许会被鸟类吃掉，或者会发生其他危险，但这是它们成长的过程，旁人最好不要干预。 因为它们在破壳而出爬往大海的过程中，沙滩上会拖动一条痕迹，这是它们的磁场，以后凭着磁场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若是人为干预，贸然打破平衡，直接将它们放进海中，那它们以后就会找不到家的方向。” 宋良这段话让周生平沉默。 后者没有说话，心中甚是欣慰。 人无完人，总有缺点，有些人贪权，有些人贪财，有些人贪色，就算是他自己，同样也有缺点。 宋良没有脑子发热打破平衡，这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而宋良之所以说出这番话，实则是宋玉上辈子跟他说过的，方才周生平问出这个问题，宋良脑中自然回想起这个故事。 然而这并非宋良的本意，他还是欲要整顿的。 “当然，现在不解决，是因为我当下暂时没有能力，或许以后等我有权有势之后，我会一一清算。” 周生平闭目不语，这种想法，曾几何时他也有过，只是现在的他，早就没有往日那般心气了。 “用电的事情，你着手去办吧。” 。。。 从周生平的办公室内出来，宋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猫在里面整整一个下午，临下班前，招呼秘书通知煤场、发电厂、电业公司等相关部门，明日早上十点来市里开会。 在这位大学生秘书点头即将离开之时，宋良忽然把对方喊住。 “黎飞，你大学毕业多少年了？” 这位名叫黎飞的秘书立马回话：“我18岁上的大学，22岁毕业，在家待业一年，来市里一年，今年24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些话，例如读书只是为了一张文凭，造D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 黎飞犹疑片刻，最终点头。 “有。。。有的。。。 我家里人就这样说过，说我一个月的工资，还比不上废品站里的学徒赚得多。。。” “那你后悔上大学吗？” 黎飞毫不犹豫摇头：“不会！要是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想要上大学！” 宋良露出笑容，没有继续往下说，摆手笑道： “我知道了，去通知吧，完事之后就下班去。” 黎飞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但不敢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宋良坐着轿车回家，一如既往停在街道口，与正在街道办门口正在与街坊解决问题的王慧点头致意后，拎着公文包默默归家。 来到巷子口，宋良特意注意查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堵’自己，心中松了口气，快步朝巷子内走进。 街坊们都热切打招呼，对于能与大领导住在同一处地方，他们感到与有荣焉。 想着这些日子，街坊们没有上门提出一些过分要求，宋良不免觉着自己是否多心了。 或许街坊们只是觉着新奇，当新鲜劲过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然而心头思绪刚落下，进入院子便看到三道街坊的身影，两名大人一名女生，前两人正坐在客厅内，与刘美君和刘芳闲聊，后者则与章晓婷在说着话。 三人正是其他巷子的梁春和他媳妇，以及二人的外甥女于秋。 看到宋良回来，梁春与其媳妇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打着招呼。 宋良微笑点头致意，将公文包递给刘美君，和善开口询问： “梁哥，嫂子，今天咋有空来家里？” 说完隐晦看了眼自家媳妇以及刘芳，没察觉到二人脸上有不喜，心中大致有了分寸。 梁春连忙招手，让正与章晓婷坐在一起的于秋喊来身边，表情尴尬道： “宋市长，我这次登门，是有事相求。” 宋良已然猜到，看向于秋，微笑询问：“为了于秋这姑娘？” 梁春点头，其媳妇开口道： “宋市长，于秋来家里已经快两年了，我们家想。。。想求您安排一份工作。。。” 宋良听完之后，抬头看向于秋。 后者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措。 宋良再次看向梁春，印象中对方两夫妻是打算让于秋上高中参加高考的，这才过去两年不到，咋就想着工作了。 或许是看出了宋良的疑惑，梁春解释道： “上一年这丫头基础太差，高考没考上，我和她舅妈就打算想办法让她参加工作算了。 可这丫头一没有高中学历，二没一技之长，能参加高考还是通过政策才钻的空子。 现下城里返乡的青年太多，她实在没啥优势。。。” 宋良：“可以先让于秋上个技校或者中专呐。” 梁春的媳妇摇头苦笑： “我们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一茬，可学什么都不合适，现在技校说是安排工作，可绝大多数都是窝在家里等着。 现在所有国营厂都优先考虑本厂的职工子女，梁春他那棉花厂，单是排队的人都几十人了。” 宋良是知晓现在就业压力紧张的，但没想到竟然如此严峻。 梁春媳妇继续道：“而且许多人就算排队等上了，结果人家直接给你调岗，安排去其他厂子工作。 你说要是辛苦一点也无所谓了，有份工作总比游手好闲要好。 可有些工作实在不适合小女生去干。 梁春他们棉花厂，有个职工子女是个女生，直接调到小刀厂搬货去了。” 宋良安静听着，梁春夫妻也没有继续抱怨，紧张坐着等待。 于秋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既抱着盼望，又害怕自己没有工作舅舅会让她回老家。 而坐在一旁的刘芳，不愿意听这些糟心的事，起身前往后院。 并非她圣母心，而是看着于秋，仿佛看到了张薇刚来城里的时候，心中有些郁结。 “只要有一份工作就行，还是执意想要进国营厂？” 梁春两夫妻表情一喜，女方刚要选择后者，梁春直接偷偷掐了她一下，打断后笃定对宋良回应： “是份工作就行，只要能让这丫头能够养活自己就好！” 宋良轻微点头。 “你让于秋这丫头明天去小薇店里帮忙吧，薪资待遇小薇会考虑的。” 于秋惊喜，梁春与其媳妇更是连忙感谢。 宋良提醒道：“有一点你们要注意，于秋的工作，你们对外要声称是小薇店里缺人，于秋刚好去找工作，不要说是我安排的。” 梁春两夫妻齐齐点头，他们知晓宋良的顾虑。 要是让人知道于秋这份工作是他安排的，那以后别人上门求工作，宋良帮还是不帮？ 。。。 第508章 章家心思 离开宋家，于秋跟着舅舅舅妈离开巷子，路上冯敏（梁春媳妇）忍不住开口询问： “刚才宋良问咱们是不是要进国营单位，你咋拒绝了？！” 梁春摇头道：“人宋家答应帮于秋安排工作，咱们就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样显得太过功利。 咱们俩与宋家交情不深，但于秋和晓婷玩得好，以后留些情分，以后宋良也不至于不管于秋。” 冯敏喃喃道：“你说的我都理解，可既然都开口求人了，人宋家也答应帮忙，为什么不一步到位。。。” 梁春叹气道：“现在许许多多的国营厂都发不出待遇来了，就连我这个放映员都只有一半工资，剩下一半厂里还是发商品顶替的。 咱们棉花厂也算是个大厂了，效益都这么差，其他国营厂能好到哪里去。 当下能不进国营厂，还是暂时别进的好。。。” 冯敏是知晓丈夫国营厂的情况的，就连‘八大员’的身份亦是如此，其他普通工人能好到哪里去。 “咱们国营厂的情况怎么这么糟了，究竟为什么啊？” 梁春喃喃道：“没人买厂里的商品呗，东西卖不出去，厂里自然没钱，没钱哪发得出工资。” 冯敏思索片刻，转而收回思绪： “算了，反正总归是铁饭碗，国家还能不管咱们工人不成。 小秋去宋家店里干活也好，把关系处好，等以后光景好了，再想办法进厂里去。 到时候有了工作，也能找个好男人嫁了。” 不知不觉中，冯敏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于秋母亲的身份上。 而于秋则没有太多想法，对她来说只要有了工作就好。 有了工作就有工资，有了工资她就能把钱寄回去给母亲，剩下的交给舅舅舅妈，自己就不用整日觉着亏欠，觉着寄人篱下。 。。。 与此同时，苏州市马山区。 一户破落房屋内，一对老人正在家中吃着咸菜馒头，两对夫妻忽然匆匆跑进屋内。 “爸！妈！美君的男人当上咱们市的副市长了！” 说话的是一名年龄约莫三十岁的女性，兴奋惊喜告知着爸妈。 另外一名年龄稍小的女性也亢奋道：“对啊！咱们家去看看晓婷吧！顺便看看能不能跟美君和她男人搞搞关系？” 身后的两名男性则分别是二人的丈夫。 至于坐着正在吃饭的两名老人，正是章晓婷的爷爷章忠，以及奶奶曾丽梅。 章忠疑惑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年纪稍大的女性兴奋道：“街道的干事跟我说的！他知道咱们家跟晓婷他们家是亲戚！” 另外一名女性表情与有荣焉：“我这边是厂里跟我说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可能因为我的关系档案在厂里吧。” 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高傲，但表情却很是满意，与有荣焉。 二人的丈夫站在身后，同样兴奋得很。 有这层关系在，他们在区里以后的日子好过多了，单是工作上，领导都要巴结自己！ 曾丽梅没有搭话，看向自家老伴。 而章忠嘲笑讽刺道：“正事不干，这种事倒是门清，自家都还不知道，他们反倒积极。” 大女儿：“爸！咱们之前跟晓婷和美君家交情一般，不知道也很正常的。” 听到‘交情一般’这个字眼，章忠没有理会，继续自顾自啃着馒头就着咸菜。 小女儿提议道：“爸！咱们家找个时间去一趟晓婷家里吧！ 有这层关系在，咱们不经营一下可惜了。” 章忠轻笑：“你哥死之后你不去经营，现在人晓婷日子好了想起来经营了？” 曾丽梅闭口不语。 大女儿说道：“话不是这么说啊爸，咱们家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时候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哪还有闲心管大哥的事呐。” 小女儿点头附和：“对啊。” 章忠愠怒道：“没干伤天害理的事？！ 你们教唆你妈，去霸占你们大哥家房子的事忘了？！ 你大哥尸骨未寒，你们就冲人家房子去，这还不算伤天害理！？” 曾丽梅表情灰沉，自从那次见了自己的孙女，回来之后便性情变了。 尤其是听到孙女说不恨自己，还有那句： ‘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在变，除了亲情。’ 曾丽梅便觉着丢脸，每每回想起以前自己做过的事，恨不得一巴掌扇给自己。 大女儿与小女儿听到父亲的话，表情一阵委屈，但心中却不觉着自己有错。 她们来此的目的也并非对章晓婷有多少感情，而是想攀关系罢了。 就在此时，小儿子从外面走进屋，身上穿着的汗衫脏兮兮的，满身臭汗，一看便知晓这是打零工干重活回来。 曾丽梅看到小儿子回来，连忙起身让小儿子吃饭。 章一鸣站在门口看到两位姐姐与姐夫忽然到访，先是一愣，转而什么也没说便进屋坐下，甚至都没有开口打招呼。 自从两位姐姐嫁人之后，便变得与自己不亲了。 以前的两位姐姐，对自己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自己念着自己。 可自从嫁人了，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冷漠，到现在甚至有些嫌弃自己。 两名姐夫看到章一鸣回来，同样没有开口打招呼，让开身位，显然不愿意有身体接触，对章一鸣身上的肮脏与臭味避之不及。 章一鸣坐下之后，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看向两位姐姐疑惑询问： “姐，你们今天咋来家里了？” 大女儿直接强行‘闭麦’。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章一鸣一愣，转而无语别过头去，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章忠看了眼一脸无语的小儿子，故意开口道： “你先吃你好，屋内还有一条腊干，我让你妈洒了些盐，能放一会，明天你去工地的时候带上，顶饿。” “知道了爸。” 章一鸣不再理会四人，自顾自吃着饭。 而两位女性一直坚持说服爸妈上门拜访宋家，难得家中亲戚出了位大领导。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着这层关系在，不利用太可惜了。 然而章忠始终不肯应允。 “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我跟你妈没那个脸面，要丢人你们自己去，别问我！” 这时候章一鸣算是知晓这两位姐姐来家里的目的了。 。。。 第509章 以后我和你妈就靠你养活了 “爸，咱们厂里分房的事情一直拖着，我和建业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住，我是想着要是让美君他男人跟厂里说一声，我们就不用租房子了。” 大女儿这话落下，站在身后的一名男性点头道： “对啊爸，我们有了房子，你和妈不也能来我们家里享福了是吧？” 小女儿紧接着道： “爸，我到现在还是个临时工，厂里现在正式工也才发半薪，临时工压根就没有。 要是我能当上正式工，家里能松动很多的！” 见父亲油盐不进，两名女儿这才说出目的。 章一鸣忍不住嘀咕道：“人凭什么帮你，替你们打招呼。。。” 一名站在门口的男性皱眉道：“亲戚之间不就应该互相扶持吗？ 他们发家了，照料一下咱们不也应该嘛，况且晓婷还是爸妈的孙女呢！” 章一鸣一直看这两位姐夫不顺眼，两位亲姐说他怼他都可以，但两个姐夫不行。 看向男人，章一鸣毫不客气道：“对啊，人家发家了，但人家凭什么照料你？ 人晓婷的家人都不认识你是谁！” 另外一名男性高开口‘教训’道：“你怎么说话的，难不成有资源不利用？！” 章一鸣直接怒气站起身，叫嚣喊道： “老子就这么说话！你不爱听就滚出去！ 自己不敢去丢脸，过来唆使我爸妈！晓婷小时候就用这一招，现在还指望着是吧？ 这是我家！老子在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爸妈都没说话，你们算老几！？” 俩男性脸色难看，若是放在以前，二人早就占据道德制高点数落说教了，但今天有求于人，只能咬牙忍下。 大女儿扯着章一鸣，大姐气势喊道： “你吼什么！坐着！吃你的饭！” 章忠看了眼小儿子，又看了眼两个女儿，心中感到有些难过，家里以前不是这样的，虽说穷，但过得舒心。 大儿子最懂事，可惜走得早。 两个女儿以前也很听话，可自从嫁出去之后，人就变得势利起来。 听着男方家的话，回家唆使老伴去抢孙女的房子，而自己这老伴也是没脑子，人家说什么她都当真。 只有小儿子还算不忘初心，心态一如既往正派。 此刻他作出个决定，看向老伴道： “晚上你找找咱家的房本在哪，拿出来给一鸣。” 这话落下，三名子女与两名姑爷都错愕看向章忠，后者转头看向小儿子，低声嘱咐道： “明天你也别去上工了，拿着房本跟户口本，我跟你去街道，把房子过户给你。 以后我和你妈，就靠你养活了。” 这话说得既痛心又卑微，父母这般‘卑微’，让章一鸣看着很揪心。 看了眼自己两位姐姐，章一鸣没有犹豫，笃定严肃道： “好，爸妈放心，以后我就算拼老命，也让你们二老过上好日子！” 在章一鸣心目中，房子虽然过户给自己，但实际上依旧是爸妈的。 而在章忠心中，则是已经预料到，如若自己百年后，俩个闺女一定会被那俩人指使，对家里的房子心生歹念。 自己老伴脑子又不灵光，指不定又会被唆使。 现在把话说开，等于是告诉俩闺女，以后家里的房子别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反正要恨就恨，日后不爱回来也可以不回来，反正这俩闺女他看着也闹心，那俩男的更不愿意看到。 而曾丽梅难得没有反驳，甚至都没有意见，只是轻轻点头。 大女儿小女儿以及俩男性都错愕看着章忠。 后两人皱眉，心中不爽。 前两者则说不出反驳的话。 章忠交代完，又看向两个闺女，开口询问道： “你们还有事吗？没事就早些回去休息。” 俩女儿依然不死心，但也无可奈何。 “爸！你别多想，我们就是想跟晓婷家处好关系。” “对啊爸，我们也不是非要让他们家帮忙，好歹我也是晓婷的姑姑不是。” 章忠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低头自顾自吃饭。 看到父亲油盐不进，两人无奈只能离开。 待四人离开之后，没过片刻，远处便传来激烈的争吵动静。 俩男方指责自己的妻子，然后怒斥他们父亲冥顽不灵，脑袋迂腐。 章一鸣顿时怒了，起身便要抄家伙出去。 章忠淡然开口道： “坐下，吃你的饭。” 章一鸣咬牙：“爸！那俩王八蛋说你呢！” 章忠不以为意：“他们在我心目中已经是死人了，不用理会他们，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顾你两个姐姐，除非他们离婚。” 说完面色懊悔。 “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两姐嫁给这俩败类！” 章一鸣不做评价，偷摸瞧了自己母亲一眼，显然自己俩姐姐嫁人的过程中，母亲也参与其中。 曾丽梅眼神神伤，没有说话。 她糊涂了一辈子，临了临了才看清许多事，可已经晚了。 没人在乎，落下罪名，没人可怜。。。 章忠看向章一鸣：“明天去完街道办，你去买些零食礼物，明天晚上去一趟晓婷家里。 提醒一下美君，把事情说说，刚才那俩畜生心思坏着呢，我和你妈不答应，他们肯定会唆使你那两个姐姐，让他们上门卖惨。” 章一鸣对于这件事很是热切，但凡不让那两人好过，他都乐此不疲。 “好！我记住了！” 章忠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章一鸣道： “这钱你拿着，都给晓婷买零食，买些罐头，买些糖果这些，小孩子喜欢吃。” 章一鸣连连推开：“爸！我有钱！” “拿着，这是我和你妈买给孙女的，用不着你花钱。” 章一鸣犹疑片刻，接过钱继续吃饭。 这时候曾丽梅站起身，默默走进屋内。 章一鸣下意识问道：“妈，你咋不吃了？吃饱了吗？” 曾丽梅没有回头，背影低声回应：“我去给腊干再撒些盐，能多放两天，等你上工之后再拿去吃。” “不用啊，明天你和爸一起吃呗，我无所。。。” 话未说完，章一鸣的话便被父亲抬手打断，后者低声道： “你妈心情不好，让她自己静一静。” 章一鸣一愣，抬头看向母亲的方向，然而人影已经消失不见，进入了屋内。 。。。 第510章 吃喝 翌日晚上，一辆轿车停在街道口，宋良领着刘美君与章晓婷二人从轿车内出来，全身酒气冲天，走路都有些飘了。 司机严辉急忙下车搀扶领导，护着与领导家人一起走向巷子。 宋良显然是喝多了，虽然脑子还算清醒，但身子骨有些软。 这段时间宋良开始‘发力’，与各个部门开始沟通。 活了两辈子的宋良深谙官场之道，工作之余要适当与下属多‘交流’，你给人家面子，人家自然就给你面子。 今天晚上宋良特意邀请了电力公司的一把手，白天的时候后者汇报工作，晚上前者花钱请客吃饭。 既然要请，宋良干脆让对方把家里人都带上，自己则把家里人一并叫上。 公款吃喝，有时候也要随波逐流，一个人也是吃，一家人也是吃，自己都干到这职务了，享受一下怎么了。 因此宋良把家里人以及刘芳、张薇、杨佑都叫上，宋言心与宋望乡放在徐家照看。 饭局结束，刘芳与张薇先行回家，而杨佑则想着留下来替宋良挡酒。 没过十分钟，便被刘芳与张薇架着回去，还特意让严辉多送了一程。 电力公司的一把手忍俊不禁，宋良则捂脸觉着丢脸。 饭局上电力公司的一把手受宠若惊，对于宋良的频频敬酒，他作为下属很是感动，一再表态自己一定按照宋良的指示工作。 平日里想巴结都没机会，今天领导反而主动亲近，他必须要给脸。 走在回家的路上，宋良轻声道： “今天晚上辛苦你了小严。” 严辉连连摇头：“应该的领导，我还要感谢您呢，要不是您带着，我都吃不上这么好的饭菜。” 宋良笑道：“行，你喜欢吃就行，就等你这句话呢。 明天晚上还要跟煤厂的人吃饭，后天是发电厂的，下星期是火车站的。。。” 宋良一下子报出六七场饭局，这些招待费用市里报销，他花起来不心疼。 刘美君暗暗心惊，自从彦祖当上领导后，这消费方式让她有些担忧，生怕被人举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种事压根没人管，公费吃喝所有单位都有这种现象，没人会犯众恶。 况且宋良真是在招待，这件事连周生平都知道，就算是对方知道了，也只会表扬宋良办事效率高。 严辉想着今晚的餐标，心中默默期待。 要经常能这样吃，每天晚上加班都乐意。 刘美君看着醉醺醺的宋良，心中有些不忍：“彦祖，每次吃饭你都要喝这么多酒吗？” 宋良淡然笑道：“不一定，但肯定是要喝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喝到不省人事的。 我今晚不就没醉。” 章晓婷：“小姨父，你现在说话都大舌头了，还说没有喝醉！” 宋良不服：“胡说，我清醒得很！不信我给你来段顺口溜！ 波棱盖儿卡在马路牙子上卡秃撸皮儿~” 刘美君一阵无语，搀扶着宋良另外一边胳膊：“别说了，快回家休息吧！” 临近巷子口，刘美君看到一道陌生且熟悉的身影蹲在墙角，手中拿着树枝在地上不断撬泥土。 对方看到有人来了抬头一看，然后连忙站起身。 “美。。。美君。。。” 刘美君皱眉：“你来做什么？” 宋良眯着眼睛凝视对方对焦视线，当看清来人正是章晓婷爷爷奶奶家的人后，挑眉询问道： “你怎么在这？” 严辉察觉到领导与其家人情绪不对，立即站到前面虎视眈眈。 章一鸣立即解释： “宋。。。宋市长，别误会，我这次来就是带句话而已，不是冲着晓婷来的。” 听到这话，刘美君心中松了口气。 章晓婷用狐疑的语气询问：“你是。。。小叔？” 章一鸣立即露出笑脸，将一旁放着的零食、罐头等提起。 “晓婷，这是爷爷奶奶还有小叔给你买的。” 章晓婷犹疑看向小姨，刘美君眯眼沉思。 章一鸣继续补充道： “真不是冲着晓婷来的，我没有恶意，是爸妈让我来带句话，顺便给晓婷买些东西。” 刘美君迟疑，宋良干脆开口道： “那谢谢你们家了，晓婷，谢谢小叔吧。” 章晓婷这才开口感谢，然后上前接过东西。 刘美君开口询问道：“带什么话？” 章一鸣思索半晌，组织好语言，然后将自己两位姐姐和姐夫昨天来家里的事，说过的话，以及爸妈的想法一并说出。 宋良面无表情，而刘美君看章一鸣的眼神则逐渐缓和下来。 章一鸣说完解释道： “宋市长，美君，我姐姐以前不这样的，是嫁了人之后才被洗脑的！ 要是他们真被唆使上门，你们赶她们走就好了。。。” 宋良听到对方这句话，觉着这小伙子心性还行。 刘美君皱眉道：“你那俩姐姐这样唆使你爸妈，他们就任由你那俩姐夫放肆？” 章一鸣苦笑道： “我。。。我不好评价，可能爸失望了，不想多说吧。。。” 刘美君沉默，其他人也没再说话，气氛一时陷入沉寂。 章一鸣拍了拍屁股，开口说道：“我没事了，先回去了。” 说完特意与章晓婷温柔笑道： “晓婷，小叔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 章晓婷礼貌挥手： “小叔再见。” 。。。 回到家中，严辉自觉给领导倒了杯茶后，照看了五分钟便自觉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来领导家中，不敢过多逗留。 待严辉离开之后，刘美君打好热水开始给宋良擦拭身体洗脸，顺带着给宋良把脚洗了。 宋良险些脑子一抽来了句‘换一批’，好在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而刘美君洗脚时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宋良被热水暖和后，精神了许多，开口询问道： “在想晓婷爷爷奶奶家的事？” 刘美君没有回答，犹疑片刻反问道：“彦祖，要是晓婷那俩姑姑来家里，你打算怎么做？” “你是晓婷的监护人，你说了算。” “我不愿意让这种人进家里来。” 宋良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刘美君。 后者低声嘀咕：“你看着我做什么。。。” 宋良笑道：“你其实是在纠结晓婷的爷爷奶奶对吧。” 刘美君沉默许久，最终开口道： “她爷爷奶奶我暂时不打算原谅，但对于他小叔，今天我对他有所改观。” 宋良没有回应，双手撑在床榻上，身体往后仰，长舒一口气，享受着媳妇的服侍。 媳妇给洗脚，这待遇也就这个年代有了。 。。。 第511章 用电方案 五月份，苏州市出台相关文件，全市开启‘节电环保’模式。 所有街道主干道路灯间隔熄停一盏，所有巷道路灯全部熄灭。 国企、单位部门规定下班必须熄灭全部灯光、办公用具、机械等一系列不必要用电设施。 国营厂用电需遵从‘开五停二’、‘开四停三’的轮流生产制度，对于生产效益高、无法关停用电的国营厂，实行工业用电阶梯式收费。 各国营厂、企业、单位、街道等部门，需委派‘用电监督员’，一旦发现违规，可至市里信箱致信投诉，一经查实，将对该单位领导实行问话问责。 与此同时，全市开展‘节电运动’，各单位、街道、道路都涂满了大大的字体，上面写着： ‘节电光荣，浪费可耻’ 甚至广播、报纸、宣传栏也都大力宣传。 一时间，整个苏州的节约用电氛围一下子便提升上来，老百姓晚上出来闲逛，看到哪里的灯光亮着，都会多留一个心眼。 当然，也有老百姓觉着市里在‘乱弹琴’，晚上乌漆嘛黑，不开灯哪看得见。 好在这年代的老百姓没有后世那般维权的意识，不然偶尔议论来一句‘要是晚上看不见摔倒了算谁的’这种话，宋良还真要多费一番功夫。 老百姓虽说有些意见，但更多则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反正不是自家不许用电，况且现在许多家庭为了节约用电，非必要时刻也还是点蜡烛而已。 然而对于企业、单位、国营厂来说，那是真要老命了。 市里的这决策不仅让他们无法正常生产，那所谓的‘用电督导员’更是烦人得很，时不时就去市里投诉，一有投诉，电力公司便上门检查。 他们对宋良意见极大，纷纷找到周生平与张家和投诉，对此二人就一个原则。 那便是遵从市里文件精神。 这些单位企业的负责人无可奈何，但他们也并不打算老实照办。 一家违规你们能处理，那我们所有人都维持原样，你们总要斟酌处理吧，毕竟法不责众。 然而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正当他们报团取暖的时候，市里忽然动员开展一次全市单位的会议，主题正是关于近期用电情况。 会议上，周生平直接再次强调市里文件的用电规范，对相关违规的单位企业等，实行领导问责制。 检查或投诉超过三次，相关单位一把手将被记录在档案上。 这一措施让所有单位的一把手都惊得不轻，他们这才知晓市里这次是动了真格。 一时间所有单位的负责人都齐刷刷看向正端坐在主席台一侧的宋良，后者正面带微笑，波澜不惊环顾众人。 周生平实在是太给力了，哪怕是即将调任，市里的各领导阳奉阴违，可文件下达，那大家伙就没办法敷衍了。 而周生平这是在给宋良唱白脸，他现在已经不用顾忌市里各单位的意见了，还有一个月他就调任，现阶段没人敢惹他。 在周生平教训完众人坐下后，张家和缓缓开口： “市里用电紧张的问题一直是咱们市的老大难了，就这个问题，市里开了多少次会，出了多少次方案，询问了多少次意见。 每次开会你们都说只要市里拿出方案，你们一定配合。 现在市里出方案了，你们就是这样配合的？ 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市里用电紧张与你们企业单位无关。 同志们，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是不负责任的。 现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处于用电荒的情况，且愈演愈烈，越发紧张。 我们苏州市一直以来发展都有条不紊，成效显著。 可一旦电量超标，全市电压负荷不起，导致大范围的停电怎么办？ 届时就不是一句推卸责任可以说得过去的了，这是重大危机！是严重失职！ 全市企业将无法正常办公，所有国营厂将无法正常生产，老百姓没办法用电，全市所有的经济改革成效将一朝回到解放前！所有努力将付诸东流！ 。。。” 宋良听着张家和不断上强度，表面微笑，心中则暗暗腹诽。 张口就来啊。 要换做自己，在脱稿的情况下，绝对说不出这番话。 宋玉倒是可以，他胡说八道一向都有一手的。 张家和说了足足十五分钟，最终语重心长开口道： “宋良同志如今顶着巨大压力，替咱们市扛雷，给咱们市冲锋陷阵，同志们应该理解，应该配合。 而不是像之前那般表面一套低下一套。 我再重申一遍，市里对这次用电的整改文件高度重视，各部门要充分学习文件精神。。。” 大型会议室内，相关单位企业国营厂的领导们都默默心中无奈叹息。 他们无可奈何。 并非是多尊重宋良，也并非被张家和的言语打动。 都这把年纪了，都干到这个位置上了，怎么可能会被三言两语给‘忽悠’。 他们怕的是周生平下达的惩戒措施，记录在案可不是开玩笑的。 此时的宋良正襟危坐，哪怕得罪市里的所有领导都在所不惜。 宋玉告诫过他，现阶段市领导的眼界是有局限性的，现在他们不理解用电问题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 可等到80年代中后期，全国用电荒爆发之后，他们会庆幸苏州没有陷入泥潭。 届时所有人都为发电能源材料，如煤炭等到处跑关系，拦火车，求爷爷告姥姥，苏州市的人才会醒悟过来，当初宋良的决策是有多正确。 而且还有一点是。 这个月内，价格双轨制就要提出了，等到了明年，价格双轨制正式确立，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之后，全国各地方为了发展，都会争先恐后生产、经营。 届时用电问题会愈演愈烈。 等到明年确立价格双轨制的时候，苏州市的用电情况将会独树一帜，在全国经济城市中，将与众不同。 而到了那时候，就能着手解决第二个问题： ‘国营厂生产的商品滞销’ 宋玉把一切都规划得明明白白，宋良此刻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有一位投资大佬，在大企业高管的亲哥！ 。。。 第512章 这个班的都是垃圾（第五更） 这几天宋玉就忙一件事，那便是跟踪于大壮。 这小子不知道为何，每周总有那么一两天是跟人打架的，原因连宋朝歌都不知道。 于父于母不止一次询问缘由。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于大壮守口如瓶，于父于母见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细声询问，低声安抚，结果于大壮还是不肯说。 二人前去学校询问老师，老师表示在学校里，于大壮表现得很正常，也没跟同学闹别扭，更不存在打架的情况。 老师还询问了几名同班的同学，同学们都摇头，茫然表示不知道。 于父于母是相信学校老师的，毕竟连宋朝歌都不清楚原因，更别说其他人了。 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于父都打算跟踪自家崽究竟遇到什么事了。 结果于大壮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没有任何异样。 正当于父于母放松警惕，觉着事情过去之时，这两天于大壮又满身邋遢回到家中，显然又是跟人打架了。 神奇的是，这货虽然挨揍了，但脸上笑意满满，没有丝毫不快。 于母实在受不了了，只能跑到宋家寻求帮助。 准确来说，是寻求宋朝歌的帮助。 自家孩子每天放学正常回家，压根就没有其他时间‘作案时间’，哪怕是中午，于大壮也都正常回家。 于母只能求助自家崽最好的朋友，宋朝歌！ 恰巧这天宋玉留在宋家吃饭，听着于母的无奈，心中只觉着一阵诡异。 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 于大壮这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宋朝歌难得在父母面前能够表现一下，立马拍胸脯表示交给他！并且成功从父母身上‘骗’了三块钱‘侦察经费’。 宋玉自然而然也就加入了‘侦察队伍’。 连续跟踪了两天，宋玉与宋朝歌都‘陪’着于大壮上下学，直至第三天晚上放学时候。 宋玉与宋朝歌注意到于大壮又打架了。 二人对视一眼，宋玉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明明中午时候也是一起上下学的，于大壮那时候也没有异样，就一个下午，还是在学校里面，这货究竟干了些什么？！ 宋朝歌直言询问：“大壮！你又打架了！？” 于大壮表情立马心虚起来，别过头去，狡辩否认：“没。。。没有啊。。。 我一直在学校，怎么可能翻墙出去打架。。。” 听到这话，宋玉眉毛一挑。 此地无银三百两呐。。。 就连宋朝歌也听出了异样，直言道：“我没问你有没有翻墙啊！ 所以你是上课的时候翻墙出去的咯！ 好啊！你翻墙逃课竟然不叫我！还当我是兄弟不！？” 于大壮立即找补。 “我没有翻墙！你听错了！” 宋朝歌还想说话，宋玉直接打断道： “朝歌，你陪大壮先回家，我先不回去。” 宋朝歌重重点头，他也没问宋玉为什么留下来，此刻他内心充满‘怨恨’，于大壮逃课竟然不叫上自己。 掐住于大壮的脖颈，宋朝歌‘暴戾’揪着于大壮离开学校。 恰巧此时，谭江燕从教学楼出来，看到三人后表情一喜，快步跑上前。 注意到宋朝歌‘愤怒’的表情，以及于大壮‘心虚’的神色，还有宋玉‘凝重’紧皱眉头，谭江燕疑惑询问： “你们怎么了？” 宋朝歌霸气十足回怼：“男人的事，你们女人别管！” 然后屁股就挨了谭江燕的一脚直踹。 如果换做往日，宋朝歌早就落荒而逃了，但今天他有任务在身，只能硬扛压力。 一边拽着心虚的于大壮往学校门口跑，一边躲避着谭江燕的‘袭击’。 三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离开学校，周边的老师同学不以为意。 宋玉没有理会三人，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 来到于大壮所在的5班班级，站在教室角落环顾一圈，发现里面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 没察觉到有何异常，宋玉又走到廊道边上，环顾前方视野。 于大壮究竟啥时候出学校的？ 还有他是怎么出去的，学校门口明明有人看着呐？ 他出去做什么？ 为什么出去打完架还要特意返回学校？ 。。。 种种疑惑萦绕在宋玉脑中。 就在此时，楼梯口走下一名学生，对方看到宋玉站在5班门口时一愣，立马驻足脚步，目光凝视宋玉。 仿佛感受到目光，宋玉转头看去。 只见段海潮这位高三‘学长’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自从自己跟他认输之后，每次遇见，这货看自己的眼神都一脸幽怨，这让宋玉很是无语。 “看我做什么？” 宋玉没心思理会这货，他此刻正满脑子疑惑。 段海潮依旧是那副嚣张嘴脸，反问道： “你来5班做什么？这个班里面的都是垃圾。” 宋玉：。。。 5班班级内出来的同学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但迫于段海潮的威压，敢怒不敢言。 宋玉回怼：“照你这么说，你高一的时候不是5班的？” 段海潮成绩同样不好，当初第一次打架的时候，老师便告知了。 段海潮直言回应：“在，所以我也是垃圾。” 宋玉一愣。 这么实诚的吗？ 段海潮补充道：“反正我爸就是这么说的，学习成绩差的都是垃圾。” 宋玉一时间无言以对。 段海潮继续道：“所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你有朋友在这个班？” 宋玉点头。 段海潮喋喋不休：“是上次你跟我打架的时候，帮你的那两人？” 宋玉依旧点头懒得回应。 忽然脑子灵光一闪，转头快速询问：“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哪里可以翻墙出去？” 段海潮眉毛一挑，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知道。” “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但是你要跟我打一架。” 宋玉：？？？ 段海潮继续道：“这次不准认输，打赢我，我告诉你！” 宋玉眯着眼凝视段海潮，喃喃道：“既然你知道咱们学校有地方可以翻墙出去，那自然也会有其他同学知道。 就这样。” 说完宋玉转身离开。 段海潮立马急了。 “学校翻墙出去的地方有几个！其他人未必有我轻车熟路！” 宋玉脚步一顿，回头鄙夷道：“这么说来，你经验丰富咯？” 段海潮开始乱用成语： “反正前无古人！” 宋玉不屑道：“那我多问几个人不就行了？” 段海潮咬牙道：“我可以帮你！无论是打架还是翻墙，这方面我在行！” 宋玉听到这话，不屑的表情缓缓收敛。 。。。 第513章 咱们旷课！ 晚间吃饭的时候，宋玉不敢面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甚至连于父于母都不敢面对。 齐大爷家，宋玉与游大爷坐在客厅内吃饭。 彩电上转播着TVB的电视剧《霍元甲》。 游大爷最近迷上了香港地区的电视剧，每天晚上都坐在电视机前观看。 看完83版《射雕英雄传》看《万水千山总是情》，看完《万水千山总是情》看《大地恩情》。 每天晚上一边看一边吃饭，小酌几杯悠然自得。 但今天游大爷的注意力没放在电视上，眼光时不时看向脸上偶有淤青的宋玉。 “今天怎么又打架了？” 毫无波澜的询问。 宋玉喃喃道：“有个学习成绩差的学生在欺负同学，被我撞见了，上去见义勇为。” 游大爷听到这回答便不再询问。 这理由正当，哪怕打输了他也不会说什么。 “最近有没有给家里过电话？” 游大爷忽然询问。 宋玉摇头：“没有。” “家里装上电话了，就多些给家里打去，晓婷和我讲电话的时候不止一次投诉你了。” 宋玉低头干饭。 游大爷喃喃自语：“不过你打电话回家里也用不着找你爸了，他最近很忙。” 宋玉听出了弦外之音，但却假装懵懂，开口说道： “确实很忙，之前我打过几次给爸爸，但家里都说还在工作。 有一次聊上了，他一个劲在犯愁，说来新领导什么的。” 游大爷笑道：“他还有东西会怕？！” 说完抿了一口酒，喃喃道：“不过你爸的担心倒是多余，算了，让他继续担惊受怕吧，我就喜欢看你爸吃瘪的样子。” 游大爷这句话如果让苏州体制内的人听见，可以品出很多东西。 宋玉立马猜出即将来苏州担任一把手的人是‘自己人’，哪怕不是游大爷派系里的，也是齐大爷这边的。 心中立马松了口气，但他同样也不打算告知宋良。 游大爷的观点他是支持的，有压力才有动力。 “晚上要是没事就给家里去个电话，晓婷可说了，你要是再不给家里去电话，下次见着我就要揪我胡子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游大爷脸上挂满了向往的神采。 。。。 翌日早上，宋玉、宋朝歌、谭江燕鼻青脸肿在邮局门口集合，谭江燕则站在一旁，下意识离远三人。 若不是四人是固定小伙伴，谭江燕真想抛下三人自己返校，太丢脸了。 宋玉脸上的淤青是和段海潮打架导致的。 于大壮因为不知名原因。 宋朝歌则是昨晚回家时候被谭江燕揍了两拳，回家之后因为‘侦察’不利，又被宋炳淮揍的。 一路上四人的回头率极高，三名小男生不以为然，毫发无损的谭江燕则默默低头，脚步飞快。 进了学校，宋玉远远便看到段海潮背着布包站在教学楼楼下，后者同样注意到了宋玉的到来。 二人眼神对视后，都默契别过头去，各自返回班级。 临分别时，宋玉忽然把宋朝歌拽留下来，后者疑惑看来，宋玉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宋朝歌不要声张。 等于大壮与谭江燕消失在视线之内后，宋朝歌询问道： “怎么了宋玉？” “今天咱们逃课！” 听到这话，宋朝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可以！啥时候？！现在吗？！” 宋玉摇头，压低声音道： “第一节课的时候，你找借口请假，然后在操场的沙池角落集合。” 宋朝歌当即表示没问题。 二人分开，宋玉回到教室，来到座位前坐下，班上的同学齐齐转头看来。 宋玉脸上的淤青太过明显，又是年级第一，同学们都很好奇。 戴安娜询问道：“宋玉，你被人欺负了吗？” 宋玉摇头，没有回应，直接趴桌子上睡觉开始装了起来。 待第一节课的授课老师进来，开口喊了声‘上课’，所有同学都站起身喊着‘老师好’。 老师刚让同学们坐下，便注意到宋玉脸上的情况，连忙询问道： “宋玉！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宋玉用应付游大爷的理由解释： “老师，昨天晚上我看到有人在欺负小学生，我上去见义勇为了，把坏人打跑了，脸上被弄了几下。” 作为全年级的宝贝疙瘩，老师们对宋玉有着天然的滤镜，立即愠怒道： “那些人是谁！？咱们学校的还是外面的闲散人？！报公安了没有！？” 宋玉很想把段海潮给卖了，但还是违心摇头：“我不认识，应该不是咱们学校的。。。” 说完可怜兮兮开口： “老师，我肚子有些痛，想请假回家，昨天晚上我肚子被踹了两下。。。” 十分钟后，宋玉被学校的年级主任带着离开学校，朝着齐大爷家的方向离开。 如若不是宋玉再三表示没事，老师都要带宋玉去医院检查了。 此时的宋玉一脸懵逼。 怎么会这样？？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心中祈祷，希望宋朝歌与段海潮在沙场等着自己，也希望于大壮上午别翻墙，哪怕翻墙也要等自己这番回来再翻。 宋玉打算回家后，等老师离开再偷偷跑回来。 此时此刻，高一4班内，宋朝歌正站起身，与老师据理力争。 “老师！我肚子不舒服！想回家休息一下！” 老师眼睛都没抬，毫不在意： “不舒服就趴着，别想着随便找个理由逃课回去。” 宋朝歌急了：“老师！我真的不舒服！昨天晚上我被个女。。。男的撞了两下肚子，我肚子痛！” 老师继续置若罔闻：“肚子痛还喊那么大声，我看你就是装的。” 宋朝歌不依不饶：“老师！我忍不住了！你让我。。。” 不待宋朝歌把话说完，老师抬头怒道：“还给我装！你就是不想上我的课是吧！？ 行！不想上就出去门口站着！” 完事宋朝歌一脸无语站在班级门口，心中焦急如焚。 宋玉第一次邀请自己旷课，他怎么可能拒绝。 可他罚站这会真被老师盯着，属实是没办法逃。 心中祈祷宋玉不要抛下自己，等这节课结束之后，直接旷课！懒得找借口跟老师说了！ 与此同时，操场角落的沙池边上，段海潮坐在双杠的一边上面，眯着眼紧盯操场入口。 这都多久了，宋玉怎么还不来。 这好学生该不会是怕老师，出尔反尔吧？ 。。。 第514章 别以为老娘是小地主就不会爬树！ 半个小时后，宋玉气喘吁吁跑到操场，看到正坐在双杠发呆的段海潮，心中松了口气。 既然段海潮还在，那就证明宋朝歌应该也还在。 刚停下脚步，还不待他开口询问，段海潮便是劈头盖脸一通责怪： “不是说好第一节课集合吗！？ 这第二节课都快开始了，你怎么才来！？” 宋玉无奈道：“没办法，我说身体不舒服，老师非要送我回家。。。” 段海潮不爽嘀咕道：“你们这些好学生真麻烦。” 宋玉继续询问：“我还有一朋友呢？他来了吗？在哪？” 段海潮刚要表示没人来过，然后不远处便跑来一名熟悉的身影，宋朝歌迈着飞驰的脚步急匆匆跑来。 同样气喘吁吁，开口道：“我。。。我被老师罚站了，没来晚吧。。。” 宋玉松了口气，询问道：“不是让你找借口旷课吗？” 宋朝歌委屈道：“没办法，我说身体不舒服，老师非说我装病。。。” 宋玉、段海潮：。。。 前者嘀咕：“你们这些坏学生真麻烦！” 段海潮鄙夷看了眼宋玉。 宋朝歌则一脸尴尬。 宋玉继续道：“说好第一节课集合，这都快第二节课了。。。 害得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下次靠谱一点！” 段海潮长舒一口气，发自内心说了句： “你是真不要脸呐！” 宋玉摆手打断，直奔主题：“行了，咱们现在分工合作，段海潮，你把学校能翻墙的地方都说出来，我们各自驻扎一个点。 以一节课时间为准，每节课课间都回来这里集合，如果看到于大壮出现，直接偷摸跟上去。 另外两人回来发现少了个人就自觉追上去，懂了吧？！” 宋朝歌感叹：“宋玉，你好聪明呐！” 段海潮：“理解，但是有个问题。” 宋玉：“啥问题？” 段海潮：“学校能翻墙出去的地方有四处，我们只有三个人。。。” 宋玉一愣，他属实没想到这简单一所中学，能翻墙逃课的地点竟然这么多。 这校门口设立得还有啥意义？ 学校的校长老师都是傻子吗？？？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谭江燕脑袋正露出围墙，探头看着三人一脸疑惑。 这处沙池的旁边边上围墙，对面是洗手池，经常有学生会去喝水、洗饭盒。 宋朝歌反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谭江燕看向宋玉：“这节课我们上体育，而且刚才我在窗户看到宋玉跑这来了。” 宋玉盯着谭江燕看了许久，最终缓缓露出笑脸。 十分钟后，谭江燕被段海潮带到一处操场旁的大树底下，一脸幽怨找了处角落猫着。 目送之前撞到自己的那人急匆匆离开，谭江燕脑中困惑，宋玉和宋朝歌怎么跟这人玩在一起了。 还有，于大壮为啥要翻墙出去？ 看宋玉几人的态度，他们显然是打算一整个上午都旷课了，自己后面的文化课岂不是没办法听讲了？ 要是功课落下，考试肯定歇菜。。。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谭江燕依旧没有选择离开。 相较于学习，小伙伴们的‘集体活动’同样重要，况且她也知晓于大壮最近不对劲，同样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边等待脑中一边背诵文言文，恍惚之间，谭江燕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朝自己这边跑来。 目的明确，距离快速拉近，谭江燕连忙准备躲起来。 可这附近除了这一棵大树之外，压根就没有躲藏的地方，她不知道该藏哪！ 纠结之际，谭江燕咬牙直接坐在树下，强行压下心中紧张，表现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于大壮偷摸跑来后，立即看到了谭江燕正坐在大树底下，整个人立马僵在原地。 二人对视，于大壮声音都开始有些结巴了。 “江。。。江燕，你。。。你怎么在这里？” 谭江燕眼眸平静，喃喃开口：“我们这节体育课，我不想动，干脆来这背背课本。 你怎么来了？也上体育课？” 于大壮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摇头，摇到一半立马转变为点头，重重点点点，脑袋都点成拨浪鼓了。 “对啊！我也上体育课！ 那啥，你继续背，我不妨碍你了，我。。。我去别地玩！” 谭江燕缓缓站起身，摇头轻声道： “不用，你来吧，我知道你想过来偷懒，我回去了，这坐着不舒服，我回班级了。” 说完‘高傲’缓步离开，都不带正眼看于大壮一眼。 于大壮立即松了口气。 目送谭江燕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于大壮二话不说转上飞奔到大树底下，双腿一蹬，双手抱住粗壮的树杈，整个人翻身上去。 顺着分支的树杈，于大壮跑到靠近后山的位置，整个人跃起，双脚平稳站在后山的泥土当中，然后整个人便钻进了树丛当中。 于大壮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正有一双眼睛从墙角探出，全程目睹于大壮‘飞檐走壁’的动作。 谭江燕确认于大壮消失不见之后，快步跑到大树底下，眼眸深邃看着大树与后山之间的那处交汇。 那里有一处小平地，地上的花草都稀疏了，明显是被经常踩踏，如果不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谭江燕严肃看着那处交汇点，又转头看向操场沙池方向，最后又重新看了回去。 心中纠结，最终从旁边吃力挪来一大块石头，踩上去抱住上方的树杈。 别以为老娘是小地主就不懂得爬树！ 。。。 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宋玉、宋朝歌、段海潮三人重新回到沙池。 三人对视一眼，都齐齐摇头。 “我这边没有。” “也不在我这边。” 宋玉与段海潮都表示两边没有发现，而宋朝歌则四处环顾，似乎在找什么人。 宋玉：“朝歌，你在看什么？” 段海潮：“对了，你们那女同学呢？” 气氛陷入短暂的寂静。 宋朝歌喃喃开口：“不知道，我没看到她人，这不在看周。。。嗯？！ 等等我！” 此时宋玉与段海潮已经朝后山方向疾驰，宋朝歌追在后面跟上。 。。。 第515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 谭江燕稀里糊涂沿着树丛从不知名地方钻出，如若不是因为沿途有清晰被踩踏过的小路，她真不知道自己要在山里转悠多久。 此刻的谭江燕满身树杈叶片，鞋底板沾满泥土，头发凌乱，手臂都被树枝刮了两道红痕。 她这辈子第一次干这种翻墙逃课的荒唐事，心中慌张，但却隐隐有些亢奋。 左右两边环顾。 左边是下山的道路，右边则是上山的道路。 沿途经过的人们对谭江燕视若无睹，大家伙有的挑着扁担，有的牵着小孩，有的抱着竹篓，有些人坐在树上歇息。 谭江燕不知道于大壮究竟朝哪个方向走的，只能将视线看向一旁坐着休息的老大爷。 蹲下礼貌询问道：“爷爷，刚才你有看到有人从这里出来吗？” 老大爷瞧了眼谭江燕，痛心疾首道：“这隔三差五就有学生逃课出来，女孩子倒是少见，咋不待在学校里面上课咧。 要这机会放在我们小时候，大家争着抢着学习咧。。。” 知晓老大爷是误会了，但谭江燕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便不解释了，追问道： “爷爷，刚刚呐！你有没有看到有个男生钻出来？” “看见了，早你两分钟吧。” “那他朝哪边走了！？” “还能往哪走，当然是下山呗，这上面是火葬场跟果园，他还能上去不成。。。” 谭江燕道谢后立马起身快步下山。 临走前老大爷还一个劲喊着：“丫头！要好好学习！别老想着逃课！” 没有得到回应，老大爷恨铁不成钢呢喃：“哎，现在这年轻人，能上学不上，以后长大了就知道后悔了。。。” 完事自顾自又坐着休息了一会。 过了大概五分钟，老大爷刚要起身往山上走，旁边树丛中又钻出了三道身影。 老大爷刚要准备继续说教，便看到三个男生都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打架造成，心中笃定肯定是坏孩子。 宋玉扫视一圈，看向老大爷询问： “爷爷，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生出来！？” 老大爷眉头一皱，这是冲着那丫头去的？ 这三人想做什么！？ 心中警惕，老大爷不打算告知，甚至想要指着山上误导方向。 还不待开口说话，段海潮说道： “不用问他，上面是火葬场，他们不会上去的。” 宋玉点头，示意段海潮带路，三人快步朝山下方向冲去。 老大爷看着三个男生气势汹汹朝山下‘追去’，心中泛起嘀咕。 刚才那丫头该不会是被欺负了吧，是因为躲着这三人才跑的，并非逃课？ 一想到这，老大爷便急着想起身去阻拦，可他老胳膊老腿，刚站稳身子，三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当宋玉三人下了山脚，始终不见谭江燕与于大壮的身影。 段海潮看着眼前的三岔路口，皱眉道：“选哪一条？” 段海潮指着左边的道路说道：“这是去菜市场的，中间是出市里的，右边是一条村子。” 宋朝歌急切道：“到底选哪一条啊！？” 段海潮瞥了这货一眼：“你急啥？就算找不到，难道你同学就不会自己回家？” 宋朝歌反驳：“你懂啥，大壮那家伙要是又跟人打架怎么办！” 段海潮淡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朋友，你人不错。” 宋朝歌：“我是怕大壮跟人打架的时候，误伤到了江燕！她是女孩子不会打架！” 段海潮：。。。 宋玉环顾三条道路，眉头紧皱，脑中思索于大壮究竟会朝哪个方向去。 就在此时，脑中灵光一闪。 隐约记着去戴安娜家中吃饭那天，于大壮下午提着桶说要去把鱼卖了。 目光再次看向左边的道路，沉声说道： “去菜市场！” 说完拔腿便跑。 段海潮没有多问，对于他来说，这种事很有趣，只要不用待在学校上课就行。 而宋朝歌腿上虽然跟着，却还是发出询问： “为啥去菜市场！？” 宋玉随便敷衍一句后世名梗：“因为爱情！” 宋朝歌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宋玉这个‘爱情’说的是谁，是宋玉喜欢江燕？还是说他看出什么端倪了？！ 沿途经过许许多多的商铺，无视摆地摊的商贩，宋玉崭新的鞋子踩踏着地面上的积水，没有丝毫在意，开口对身后二人说道： “你们往周围看看，别看漏了！” 段海潮的穿着同样崭新，鞋子明显也是高档货，但他同样没有在意，任由脏兮兮的水迹溅射到鞋子以及裤腿上。 至于宋朝歌。。。 不重要，他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三人寻找了近五分钟，依旧没有找到想要捕捉的身影。 宋朝歌着急询问：“宋玉，咱们是不是选错路了？” 宋玉也皱眉沉思起来。 不在菜市场，于大壮总不能进村或者出市里吧？！ 刚回头准备与段海潮与宋朝歌商量一下，然后发现二人的视线看向不远处，正定睛观看，眼睛一眨不眨。 宋玉顺着二人视线看去，只见一群人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圈，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想着提醒二人回神离开，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窜出。 看到身影出现，宋玉三人都为之一愣。 此人正是于大壮，这货身上的衣服满是褶皱，手中紧紧攥着钱，脸上既有害怕又有兴奋。 而于大壮身后，三名年纪约莫十几二十岁的少年，光着脚跑出来，朝着于大壮的方向追去。 “你别跑！” “来一两次就算了，还特么每天都来！” “揍了你这么多次还不罢休是吧！” 三人一边追一边嚷嚷。 谭江燕此时从人群中挤出来，朝着追赶的四人喊道： “你们不要再打了！” 宋玉看到母亲完好无损，心中松了口气，只是听母亲说的这句话，宋玉下意识看向天空。 没下雨。。。 于大壮虽然被追，但脚丫子明显跑得比三人快，多了双鞋子的优势，奔跑起来不用担心鱼刺石块等障碍。 就在此时，手中的一张五毛钱掉落，于大壮连忙停下脚步弯腰捡起。 刚把钱重新攥紧，一只脚便踹中他的屁股，直接把于大壮踹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段海潮发自内心喊出一句：“干得漂亮！” 宋玉与宋朝歌狐疑看向段海潮，后者默默闭嘴。 谭江燕冲上前拉住一名少年，恳求喊道：“不要打他！别动手！” 少年丝毫不理会，挥手挣脱开谭江燕的手，后者松手后受到惯性，整个人往后摔坐在地，地面上腥脏的水迹沾湿整条裤子。 看到这一幕，宋玉与宋朝歌怒气值瞬间暴涨。 三名少年无视谭江燕，对着于大壮拳打脚踢。 “住手！” 宋玉大声吼道。 三名少年下意识抬头看过来。 只见三名鼻青脸肿的男生，正气势汹汹，一副随时扑杀上来的架势，怒视己方。 三名少年眯起眼睛打量一会，随即嘀咕一句： ‘傻逼’ 然后继续朝于大壮招呼。 。。。 第516章 不是明年！ 中午时分，宋玉一行五人朝着家的方向返回。 除了谭江燕之外，剩余四人脸上淤青都越发明显，身上被撕破好几道口子。 宋朝歌鼻子不断吸溜着血痂，于大壮一边抽搐着发疼的脸颊一边开心数钱，段海潮心满意足又干了一架。 宋玉单手揉着发酸的手臂与肩膀，擦拭着脸上的污垢，对一旁的谭江燕询问： “江燕，大壮为啥要跟人打架？” “他霸占人家的摊位卖鱼，听说已经连续好几次了，说也说不听，赶也赶不走。” “那他的鱼从哪来？” “隔壁鱼档老板的，他周末去河里摸鱼，然后放老板那里养着。” “人老板就这样答应了？” 谭江燕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宋玉点头没有说话，待回到街道，街坊们视线跟随着五人，大家伙都认识宋玉四个孩子，除了多出来的那男生没见过。 “你们这几个娃咋回事？跟人打架了？” “江燕，你身上怎么脏兮兮的？！有人欺负你了？” “打赢了没有啊？” “这阵仗，回到家还不得被爹妈揍哦。” 。。。 街坊们有的关心，有的打趣。 宋玉转头看向段海潮，狐疑询问：“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不回家吗？” 段海潮耸了耸肩：“回去做什么，还不如跟着你们，保不准啥时候又能打架。” 宋玉忍不住询问：“你为啥老是喜欢打架？” 段海潮不愿意回答：“你管我。。。” 宋玉也懒得理会这家伙，看向于大壮，凝重开口说道： “大壮，你究竟因为什么跟人发生争执？为什么要霸占人家摊位？说实话，不然回到家，这顿揍肯定免不了！” 于大壮嘴硬倔强道：“我哪有霸占人家摊位，那地方本来就不要钱，大家伙谁早到就是谁的。 他们就是看我年纪小，觉着我好欺负而已。。。” 宋朝歌：“那你干嘛要去卖鱼嘛！？” 谭江燕：“说吧大壮，你不说的话，我就告诉你爸爸妈妈，说你瞒着他们逃课，他们肯定会揍你的。” 于大壮别过头去，倔强不肯说。 宋玉缓缓开口：“行，你不说是吧，那回去之后我就让你爸爸妈妈把你赚回来的钱都没收了。” 于大壮立即拒绝：“不要！” 宋玉：“那就说实话！” 完事又是一阵沉默。 段海潮搭茬道：“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干脆让他爸妈揍他一顿好了，为了这点鱼钱逃课，幼稚得要死。” 宋玉狐疑看向段海潮，心想你这家伙天天想着跟人打架就很成熟了？ 听到段海潮拱火的话，于大壮怒视前者。 段海潮丝毫不惧，直接呛道：“看啥，不服啊？不服咱们干一架！谁输了谁掏钱给对方！就赌你兜里那些钱！” 于大壮顿时不说话了，手掌紧紧攥着裤兜。 宋玉轻声蛊惑：“说吧大壮，你要不说的话，回家不仅挨揍，还要被没收钱。” 于大壮‘挣扎’许久，最终才喃喃开口： “我想赚钱回老家，给爷爷奶奶迁墓地。。。” 这个回答让在场四人都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宋玉轻声询问：“为什么要迁墓地？” 于大壮低头看着肮脏的鞋尖，嘀咕开口：“爷爷奶奶走的时候，家里没有钱，爸爸妈妈说以后赚钱了，再让人把爷爷奶奶葬去墓地。 过两个月爸爸妈妈就要带我回老家祭拜了。。。”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另外四人都知晓于大壮的想法，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最终是宋朝歌忍不住询问：“大壮，你不是本地人吗？我一直以为你们家是这里的。” 于大壮摇头：“我们家比你们家早搬来一年而已。” 宋朝歌：“为啥要过两个月回去祭拜？祭拜祖宗不是清明节才做的吗？” 于大壮：“我们老家都是七月末祭拜的。” 谭江燕：“那你老家是哪的？” “唐山。。。” 听到这个地方，宋朝歌三人都没有过多在意，只有宋玉却眉头一皱。 唐山。。。七月末。。。 忽然间，宋玉脑中回忆起母亲日记本上的内容。 ‘1985.7 糟糕的日子，大壮如果不去海边的话，就不会被冲走了。。。 今天我和朝歌去了大壮最喜欢摸鱼的河边，算是缅怀祭奠吧。’ 虽说日记内容是1985年书写的，可里面的内容却没有明确表示于大壮是1985年才被大水冲走的！ 如果是今年发生的悲剧呢！？ 一想到这，宋玉只觉一阵头皮发麻，转头凝视于大壮，声音有些颤抖询问： “今年攒不够钱的话，可以慢慢攒，不用逃课的，为什么这么着急？” 于大壮摇头。 “爸爸妈妈说唐山太远了，每年回去不值当，隔个几年回去一趟就够了。 说爷爷奶奶一直在家等着，哪都不会去，让我不要着急。。。” 听到于大壮的回答，宋玉头皮都要炸了。 艹！ 于大壮不是1985年7月份遇难的！ 而是今年！ 宋玉笃定于大壮不是在老家才遇难的，因为唐山市没有大海，只能是在深圳！ 这货是着急去摸鱼，河里摸得不过瘾或者嫌少，去海边学人家打渔，结果遇难的！ 宋玉驻足在原地眉头紧锁，其余三人以为宋玉共情了，也都心绪凝重。 于大壮看着小伙伴们与段海潮，忽然露出笑容： “我就是去摸鱼卖些钱而已，你们咋这么严肃。” 宋朝歌喃喃道：“大壮，你家里的事我一直都不知道，对不起。。。” 谭江燕：“我们还误会你去干坏事了。。。” 段海潮没有说话，但看向于大壮的眼神不再有敌意。 就在此时，奶奶关喜从对面迎面走来，看到眼前五人后一愣，表情惊愕，然后皱眉愤怒吼道：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是不是打架了！？” 宋玉四人立即哆嗦了一下，包括段海潮也是精神一凛。 关喜快步上前直接抓住谭江燕的胳膊，仔细检查对方的衣服，发现后背都是泥水与污垢，再看向其他四个孩子。 先是看了眼没见过的段海潮，又盯着三个孩子看，发现四人脸上淤青明显，开口怒斥： “你们带着江燕去打架了！？ 找死是吧！？” 宋玉几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于大壮。 后者紧紧攥住裤兜，僵在原地，失去表情管理。 。。。 第517章 煎蛋 “说！为什么打架！？” “你们男生打架找揍就算了，还领着江燕去！你知不知道她是女生！？会吃亏的！？” “你看这身衣服整的，还好只是衣服弄脏了，要受伤了怎么办！？破相了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嫁人！？”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行了，你们几个别说了，嘴里没一句实话，宋玉你说！你为什么也跟着他们去打架！” “宋玉，你是个好孩子，不会说谎，阿姨相信你是不知情或者被迫跟着去的，跟阿姨说实话，究竟怎么回事？” 。。。 宋谭于三家人都齐齐看向宋玉，包括段海潮。 后者也不知道为啥他要跟着回来挨训，但被大人教育恐吓，他有种久违的安心感。 宋玉看向小伙伴们。 谭江燕一脸平静，事不关己。 宋朝歌嘴角不屑，丝毫不惧，反正他不是主谋。 而于大壮的眼神则透露出一丝恳求，期盼宋玉保住自己，千万不要说真话。 宋玉低头思索片刻，露出乖巧的模样。 忽然间，宋玉忽然指着段海潮，厉声喊道： “是他！” 所有人都顺着宋玉的视线看向段海潮，后者眼眸睁大，一脸错愕愣在原地。 “是他把江燕给撞到地上，我想上去让他道歉，但是朝歌看到江燕被撞了，立马就冲上去打人。 完事他俩就扭打在了一块，我想叫大壮上去拦住的，结果大壮也冲上去帮朝歌了。” 听着宋玉的解释，孩子们都错愕难以置信，而大人们则皱眉怀疑。 卢暖询问：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宋玉煞有其事继续解释： “我是上去劝架被误伤的。。。” 于大壮松了口气，庆幸宋玉没有把自己卖了。 宋炳淮看向宋朝歌，严肃威严询问：“是这么回事吗？” 宋朝歌直挺挺点头： “对！就是这样的！这家伙撞倒江燕不道歉！我气不过就上去揍他！” 看到儿子的表情并不像是在说谎，宋炳淮露出欣慰的表情。 他不知道的是，宋朝歌神情之所以这么真实，完全是因为宋朝歌代入到了第一次见面，段海潮撞倒谭江燕的那次。 于大壮果断跟团：“就是这样的，朝歌作为我的好哥们，他跟人打架，我怎么能让他吃亏！” 于父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教育。 谭江燕看了眼宋玉，又看了眼段海潮，最终低头什么也没说。 段海潮迷茫杵在原地，嘴巴微张，哑口无言。 大人们看向段海潮，眯着眼睛语气沉重询问： “你为什么欺负女孩子？” 段海潮幽怨看了眼宋玉，发现后者别过头去完全不搭理自己，咬牙切齿深呼吸。 换了一副不亢不卑的态度，神情木然道： “我。。。我是想着道歉的，还没说出口，这小子就冲上来跟我干架了。 我这么大人还能让个小孩子给欺负了，肯定要还手呗。。。” 听到段海潮这话，大人们都点头没有再生气。 不是故意欺负江燕就好，至于俩孩子打架，无所谓，哪个男孩子小时候不干架的。 “那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谭兴见着自家闺女没有吃亏，很大度表示揭过此事。 卢暖开口询问：“那你咋还跟着回来？放学怎么不回家去？” 段海潮嘀咕：“我爸中午都上班不回家的。” 关喜：“那你中午饭怎么办？” 段海潮潇洒道：“自己解决，饿了就自己买包子吃，不饿就不吃。” 宋炳淮皱眉道：“你这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怎么行。” 关喜：“来家里吃吧，我刚要去买些挂面。” 段海潮刚要拒绝，关喜对宋玉与于大壮说道： “你们俩中午也来家里一起吃，算是奖励了你们保护了江燕。” 卢暖笑道：“我家的闺女咋还让你们家奖励呢。” 关喜打趣道：“那你们家出俩鸡蛋。” 卢暖：“我们家出五个！孩子们一人一个！” 说完对谭江燕微笑道：“回家换身衣衫，妈把你这身衣衫给洗了，等下去你关阿姨家吃午饭。” 谭江燕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关喜端着两碗素面出去，陪着丈夫一起在外面吃。 而宋玉五人则坐在屋内吃着面条，每个人的碗里都有一枚煎蛋。 于大壮弱弱将碗里的煎蛋放到宋玉碗中，赔笑开口： “宋玉，谢谢你哈，没有把我的事说出去。。。” 宋玉看着这小子殷勤的嘴脸，心中无奈。 这小子就是典型的那种记吃不记打的货，今天警告完，明天这货绝对还能去摸鱼。 宋玉将碗里的两枚煎蛋分别夹给了谭江燕以及宋朝歌。 前者看向宋玉，默默低头继续吃着。 后者则眼睛一亮，完事仿佛想起什么，立马将其中一枚煎蛋也分给了谭江燕。 刚要吃面条的谭江燕看到碗中三枚煎蛋，一时间有些迷茫，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段海潮看着几人的关系这般要好，心中有些蠢蠢欲动。 他看向自己碗中的煎蛋，这种食物他家里不缺，可让他把食物分给不熟悉的女生，他有些难为情。 况且这煎蛋他还咬过一口。 宋玉看向于大壮，喃喃开口： “你去菜市场卖鱼是想赚钱给爷爷奶奶迁墓地是吧？” 于大壮点头。 宋玉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 “那你平时摸鱼的地方，水位高吗？” 这次不用于大壮回答，宋朝歌便主动抢答： “那条河都过不了我的膝盖，把江燕扔进去都淹不死。” 这话刚说完，谭江燕把碗中的一枚煎蛋还了回去，嘴上嘟囔一句： “我不吃你的。” 宋朝歌满头问号。 宋玉：“以后你那些鱼不用去菜市场卖了，抓到的都送来给我吧，我都买了。” 于大壮疑惑：“你买鱼做什么？” “我叔叔的厂子里工人多，反正每天都要采购食材，我替他买一些，顺手的事。 不过我不要海鱼，你别去海里抓知不知道？” 于大壮顿时露出笑脸：“没问题！” 宋玉补充道：“还有，你只能放学或者周末去抓，上学的时候不准旷课！” 就在此时，宋炳淮端着空碗走进屋内，看了眼新来的同学，多嘴询问道： “你爸妈是干什么工作的？中午连孩子吃饭都管不上？” 段海潮淡然开口：“我妈不在了，我爸是教育局的局长。” 听到这话，宋炳淮眼睛一凛。 “就是你上次把江燕撞到的，完事跟他们打架的？” 宋玉四人顿时警觉，眯着眼看向段海潮。 后者点头：“对！当时打了一架，我没打赢。” 宋炳淮眯着眼睛：“这次又撞了江燕一次，所以你是故意的？！” 段海潮筷子一顿，这时候他才发现身边四人都死死盯着自己，使劲给自己使眼色。 “是。。。是吧。。。” 第518章 1984.6 五月期间，为了证明公民身份，保障公民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维护社会秩序，GWY发布《居民身份证试行条例》。 此条例颁布，绝大多数老百姓都没啥感观，这种能够自证身份的证件，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有人抵触。 宋玉在深圳得知此条条例后，发现未满十六周岁不能办理，这让他有些无奈。 同月，价格双轨制提出，批准工业生产资料的超产部分可在加价20%以内出售。 宋玉敏锐抓住了这一历史时刻，立即电报宋良，让其立即着手制定工业品的相关规定。 各国企、国营厂但凡出售或购置，资金拨款都需打到市里的特定账户，由市里统一汇款，无论是本埠亦或是外埠。 宋玉之所以让宋良多加这一道手续，就是为了预防90年代三角债的情况发生。 其他地方宋玉管不着，但在苏州这一亩三分地，他还是希望尽一份力的。 苏州市内的各国企与国营厂对于此规定，大家都心生疑惑。 市里为啥要多搞这么一道关卡，费时费力且吃力不讨好。 然而大家伙也只是嘀咕两句，这对于他们来说又没有损失，只是把明面上的价目表与商品清单交一份给市里而已。 暗地里的‘勾当’也不影响。 况且外地的企业或国营厂看到有苏州市作保，他们也会更加安心。 宋良有些理解宋玉的想法，但理解得不透彻。 这段时间担任分管领导以来，宋良意识到，等到明年确立双轨制后，原本20%的溢价将会取消，部分商品允许按照市场价格出售。 届时市场的绝大多数商品价格将会大幅波动，通货膨胀是必然的。 各国营厂将会不留余力生产商品牟利，为了账面上好看，许多国营厂都会把订单目录先登记，款项允许商品交付后再结清。 然而其他企业或国营厂同样也会这般运作，商品流通了，可款项却没有流动。 但凡有一小部分企业或厂房资金出现问题，那便很容易出现债务臃积，中间环节出现差错。 随着时间与交货批次的增加，全国的债务堆积会越来越多，这也是导致后面三角债的原因之一。 而市里的这次规定，强行把资金交由市里把控，则能最大可能保全苏州市各国营厂与企业的安全。 哪怕后续有企业私下交易，一旦债务累计，到时候他们也不好意思让市里兜底，宋良届时也有底气反驳他们。 与此同时，张薇管理的服装店与陈大龙管理的日用店，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市里部分商品价格涨价，但进货价却依旧如以往那般，这是各国营厂卖了宋良面子。 这点‘微不足道’的利润能卖宋良个人情，他们很乐意。 因此张薇与陈大龙连歇息的时刻都没有，每天开店就是被各种围堵，街坊们买东西跟不要钱一样，排着队‘送钱’。 于秋也被这一情况吓了一跳，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原来开店做生意这么赚钱。 心中某颗萌芽缓缓酝酿。 而江河货运的生意越发壮大。 原本四辆大货车开三停一，可随着价格与需求的提高，上海的那家合作商‘嗷嗷待哺’，江海无奈只能四辆大货车一并开动。 这也给宋玉每个月带来了更多的利润，此时宋玉的手上已经拥有超过200万元。 宋玉心中无比期待自己到了16岁后的日子。 手握巨款，等90年上海证券交易所成立，直接闭着眼睛无脑冲‘老八股’就行了。 。。。 六月份，周生平调任南京，职位没变，但实则已经是升上去了，毕竟是省会城市。 临行前，周生平谢绝了一切邀请接待，只是在办公室会见了几位心腹，宋良亦在其列。 所有人都是单独谈话，其他人说了什么宋良不知道，跟他说的内容简单直接。 “宋良，你是名悍将，出招没有章法。 按照自己的办事风格，不需要和光同尘，也不要冒头激进，凡事先留有底气再冲锋陷阵，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 如果你顺利站稳脚跟，那么以后你的成就肯定不会止步于此，我希望未来有一天，咱们能再次携手并进。 这是我对你的期许，也是给你的考验！” 宋良缓缓点头，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离开了周生平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徐秘书敲门进来，手中拿着一束花，表情怪异笑道： “领导，这是宋良副市长让我转交给你的。” 周生平表情错愕，他属实没想到自己这位心腹会搞这么一出。 心中惊喜欣慰，可也觉着难为情。 他从来没收到过别人送的花。 “放在桌上吧。” 周生平装作不以为然，待徐立离开后，前者缓缓起身，嘴上骂骂咧咧来到花束旁，发现其中插着一张卡片。 拿起来查看，上面写着一段话： ‘男同胞收到的第一束花通常都是在他过第一个清明节的时候。 老大，我相信我是第一个送你花的人，不要太感动，我会想念你的。 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与提携。 祝老大身体健康，永远不死。’ 周生平看完卡片上的内容嘴角抽搐，眉毛直跳。 他想发脾气，但心中却有些甜丝丝的，怎么样都发不起来，嘴上自言自语道： “都当领导了，还这么不着调。。。” 把卡片揣进兜里，娘炮捧起花束嗅了嗅，继续嘀咕着： “还不如送我两包烟来得实际。。。” 说完环顾办公室，寻找能够插花的瓶子。 。。。 同一个月，宋玉考完试，正式结束高一生涯。 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要回苏州了，游大爷三番五次叮嘱，让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回家里。 看着对方‘严防死守’的态度，宋玉笑容灿烂点头答应。 这次的车票买在了六月后旬，同样是软卧。 自从解决了于大壮那货的事情，宋玉再无后顾之忧，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能够束缚他留在深圳了。 自己不在的这段期间，他找了段海潮，让其帮忙接替收购鱼获的任务，并且将钱交给对方。 段海潮扭捏‘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 第519章 我的电子手表呢？ 六月末，宋玉与游大爷从火车站出来，时隔两年再次踏上了苏州的地界。 如果说深圳给宋玉的感觉是高速发展，基建加速的话，那么苏州给宋玉的感觉便是熟悉，不变。 除了周边多了街铺与摊贩之外，宋玉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游大爷拎着行囊，轻装上阵，对宋玉开口说道： “走吧，家里人都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说罢轻车熟路招呼对面的黄包车，报了地址之后，迫不及待上车。 一路上宋玉看着熟悉的街道，心中难免感触，手掌轻轻攥紧脖颈上挂着的玉牌，心中开始翻出一丝腼腆与期待。 临近宋家巷子的时候，宋玉忽然看到一家商铺的牌匾上写着‘时光服饰’，宋玉眼眸不禁一亮。 但他没有让师傅停下，因为店门外排着队伍，顾客有些多，宋玉不打算‘捣乱’。 而经过‘时光日用’，陈大龙与他家的媳妇也同样在招待着街坊，顾客同样很多。 就连对面徐三的自行车修理店，此刻也排了许多自行车，显然生意‘火爆’。 黄包车停在巷子门口，游大爷正掏钱的间隙，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宋玉！？ 你是宋玉吗！？” 宋玉与游大爷转头看去，只见李婶从巷口的屋内小跑出来，眼睛眯起来确认。 “李婶婶，我是宋玉，好久不见了。” 李婶高兴上前，抓住宋玉的胳膊下意识作出环顾检查的打量动作。 “长高这么多了啊，也壮实了，好好好。” 李婶一边笑一边说着。 游大爷把钱给完师傅，邀功般骄傲说道：“我看着能不壮实嘛。。。” 李婶笑道：“游大爷也回来啦，这趟火车累不累啊？” “还行，我身子骨还硬朗，年轻的时候我两天两夜不睡觉赶路都试过，不算什么。” 三人闲聊着朝巷子走去，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身后喊道： “宋玉！？” 宋玉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胖墩小子正惊诧盯着自己，当确认没认错人后，立马上前询问道： “宋玉！我的电子手表呢！？” 此人正是徐乔，他还记着宋玉曾经答应过他，从深圳回来便送他一块电子手表。 宋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屁孩，笑骂道： “感情你就急着电子手表是吧！？” 徐乔理所当然道：“你说过年就回来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说话不算话！” 宋玉笑着搂住徐乔的肩膀，刚要开口说话，后者立即挣脱开来，嚷嚷着： “我去你家告诉他们你回来了！” 说完便朝巷子里疯跑。 游大爷嘀咕道：“没想到这小子跟你感情不错，之前我见着他跟个皮猴一样，人嫌狗弃的。 来家里吃顿饭，他妈能揍他三次。” 李婶笑道：“徐乔这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顽皮，但成绩确实进步了许多，成绩都能上高中了。” 来到巷子口的便利店，李婶进去捧了一把糖果塞到宋玉手中。 “这些拿回去吃，不用跟婶婶客气。” 李婶这行为既有巴结宋家的想法，也确实是疼爱宋玉这小子。 之前宋玉在这住着的时候没啥感觉，这两年宋玉回了老家，巷子里的孩子便无法无天起来。 大家都私下念叨着宋玉的好，还一个劲说宋良的坏话，就这么放心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留在老家。 “谢谢李婶。” 宋玉刚要将糖果揣进兜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里面传来。 抬头看去，一道心心念。。。许久不见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章晓婷穿着黄色小碎花裙子站在巷子的转角处，灵动的眼眸死死盯着宋玉，脸上的神采飞扬，绽放出星星闪烁的光泽。 游大爷与李婶含笑看着宋玉，前者低声催促道： “你的小青梅来了，你该说些什么吧？” 饶是宋玉拥有成熟的内心，此刻也难免有些感触，缓步上前来到章晓婷面前，将手中的糖果伸出。 “晓婷，吃糖。。。” 章晓婷表情别扭，既高兴又红着眼想哭。 宋玉低声喃喃道：“别哭。” 章晓婷忽然‘撞’向宋玉，整个人挂在宋玉身上，双脚在空中往后翘起，整个人高兴得不行。 后者手中的糖果抖动洒落，犹如光点一般掉落在地。 宋玉回眸看向游大爷与李婶，发现二人正一脸姨妈笑盯着这边，眼神没有丝毫移开的打算。 章晓婷挂了一会被宋玉‘强行’放下来，只是动作无比轻盈。 “你明明说过年回来的，你说话不算话！” 章晓婷嘟着嘴说道，声音中带着丝丝委屈。 两个‘豆大点’的孩子挡在巷子中间，一个十三岁手足无措，一个十二岁发泄情绪。 “我这不回来了嘛，咱们先回家吧。” 章晓婷点头，刚要牵着宋玉往家里跑，结果发现脚下有团胖乎乎的身影挡住去路。 此时徐乔正蹲在地上不断捡起糖果揣进兜里。 “徐乔！你走开！挡着我了！” “这路这么宽，你不会绕着走啊！” 章晓婷气不过，但此刻她也没心思与徐乔掰扯了，‘揪着’宋玉快步离开。 当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转角后，游大爷无奈苦笑： “宋玉回来了，我这老头子干脆看不见了。。。” 说罢与李婶打了声招呼，缓步朝巷子内走去。 当进了院门，宋玉这才注意到章晓婷已经长高了许多。 十二岁的年纪已经有将近一米六二的身高了，身材高挑，脸色红润，看样子估计还会长。 不过好在自己也长高了，不再比章晓婷个子矮。 男生普遍发育比女生晚，以后这丫头肯定不能用身高碾压自己了。 “姑婆！宋玉回来了！晚上咱们吃大餐！” 后院传来一阵动静，然后便看到刘芳拿着抹布一边擦手一边快步跑出来。 当看到晓婷牵着宋玉回家后，脸上立即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你这小混蛋！终于舍得回来了！？” 说完作出了与李婶同样的动作，揪着宋玉左右环顾检查。 “个子快赶上你美君阿姨了，好好好！” 宋玉轻声感触：“姑婆，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姑婆，我爸呢？” “你爸晚上才回来呢，你先和晓婷在家，姑婆出去买菜，晚上咱们吃丰盛些。” “姑婆！我晚上也要来吃饭！” 徐乔摸着两边满满当当装满糖果的裤兜跑进来，听到宋家晚上有好吃的，立马开口嚷嚷道。 刘芳笑道：“好，回家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晚上一起来家里吃饭。 咱们好好给宋玉接风！” 章晓婷此刻注意到宋玉胸口上挂着的玉牌，高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徐乔抢先开口： “宋玉！ 我的电子手表呢！？” 。。。 第520章 代清风 晚间，徐乔不断把玩着手腕上带着的电子手表，心中喜欢得紧。 张巧在一旁与刘美君嘀咕：“这宋玉给我们家孩子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咱也不好意思呐。。。” 刘美君笑道：“没关系，小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玩，咱们大人不管。” 张巧一边洗菜一边皱眉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我要送你们家一台飞机轿车，你好意思直接收啊。” 刘美君忍笑：“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敢送来我就敢收。” 说完看着屋外正手舞足蹈说着什么的章晓婷，还有一旁含笑不语的宋玉，喃喃自语： “不知不觉，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再有两年就高中毕业了。” 张巧询问：“宋玉和晓婷的学籍年龄你们准备怎么办？偷摸把年龄给改了？还是等年龄够了再上大学？” 刘美君喃喃道：“彦祖的意思是打算把晓婷的学籍档案先留在一中存着，再把宋玉的档案给迁回咱们一中。 到时候等俩小家伙年龄足够了，一起参加高考。” 张巧点头，开始与刘美君说着自家老大大学时候的事情。 “该说不说，大学跟那些中专还有技校确实不一样，那是真能学到本事的。 单是去人家企业都是厂长亲自出来接待，要是读个技校，毕业出来别说厂长了，见着人家保卫科都要看人家脸色。” 刘美君笑而不语。 此时张巧对于自家两个闺女能考上大学无比光荣，整条街道没有一户人家能出俩大学生，他们家这是独一份。 每每出门撞见熟人，人家开场白便说你们家孩子真了不起，以后等着享福之类的话。 惹得张巧高兴不已。 天色渐暗，宋良下班回到家，推开院门便看到正坐在院子内的宋玉。 看到亲哥哥回来，宋良表情显示一愣，转而露出难掩的笑意，但很快收敛表情，波澜不惊开口道： “回来啦？” 宋玉轻轻点头：“嗯。” “这次回来多久？” “待不长，明天就走。” 宋良一滞，眼眸错愕睁大。 一旁的章晓婷笑道：“小姨父，宋玉骗你的，他说等到八月中旬才回老家呢！” 听到这话，宋良松了口气，转而发现宋玉正用一副戏谑的表情打量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呢喃道：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么不着调。。。” 说完抬头环顾四周，开口询问道： “游大爷呢？” 宋玉：“在齐大爷家祖宅收拾东西，他说晚上在那边一个人住。” 宋良颔首进屋，宋玉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兄弟之间，有私事一直都是躲在房间里面偷摸商量，现在显然不方便，等过个两天，再把问题一股脑对宋玉请教。 待两家女性开始端饭菜出客厅，宋玉出门打算前去齐大爷家喊游大爷吃饭。 章晓婷紧紧跟在身后，脚步轻快心中愉悦。 一切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宋玉去哪，晓婷跟着去哪。 一切都仿佛没有变。。。 刚走出巷门口，便注意到游大爷正驻足在不远处的漆黑路灯底下，身边还站着一位年龄约莫40岁的男性，二人正在说着些什么。 宋玉一边打量着这位身穿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男性，一边缓缓上前。 当来到游大爷身边后，宋玉开口道： “游大爷，家里饭菜弄好了，我爸说让你回去决一死战。” 中年男性听到这话看向宋玉，脸色温和，微微含笑。 游大爷鄙夷道：“就你爸那点酒量还跟我决一死战。。。” 说完对中年男性介绍道：“这就是宋良那小子的儿子，他在深圳跟我住在一起。” 中年男性听完后立即对宋玉微笑打招呼： “你好啊小朋友。 今年上几年级了？ 成绩怎么样？” 对小朋友千篇一律的开场白，宋玉心中白眼翻上了天。 但表面上依旧礼貌回应，一一回答。 游大爷继续道：“你回去叫你爸出来一趟，就说他新的领导过来了，让他出来拜码头！” 宋玉心中立即一顿，抬头看向眼前这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 他就是新来的市长。。。 转头看向章晓婷，让其回家把小姨父喊出来。 章晓婷很听话，转身便离开。 游大爷看着连忙提醒喊道：“晓婷你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 然而章晓婷压根不理会他，转眼便消失进巷子里面。 游大爷不满看向宋玉： “我让你去说，你让晓婷跑腿。” 一旁的中年男性温和笑道：“游老，听说宋良同志在市里基层工作经验丰富，我这贸然上门，有些说不过去了。” 游大爷瞥了他一眼：“又没让你进家里去，你矫情个什么劲？” 中年男性一滞，然后尴尬笑道： “那是我误会了，让游老笑话了。” 没过一会，章晓婷牵着宋良宛若拽狗绳一般，使劲拖拽着跑出来。 来到三人身边，宋良伸手沉声笑道： “你好领导，我是宋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中年男性与其握手微笑道：“宋良同志你好，我是代清风。” 宋良微笑道：“清风同志，这都到饭点了，一起进家里吃顿便饭吧。 刚好今天游老头。。。头天带我儿子回家，择日不如撞日。” 代清风看了眼游老，最终颔首笑着说道： “不用了宋良同志，我刚来市里没两天，家里还需要我回去布置一下，改日吧。” 宋良也没有挽留，客套两句后，代清风看向游大爷。 “游老，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游大爷点头，多说了一句： “嗯，以后你们俩都走动走动。” 代清风看向宋良，后者同样投来视线。 “一定。” 待代清风离开后，宋良疑惑询问：“游老头，这位新来的市长你认识？” 游大爷背着手跟在宋玉与章晓婷身后，淡淡解释道： “他之前是部委的，以前是小齐的下属，算是一脉相承。 对了，之前你的那位老领导，他以前也是小齐的下属。” “我去，齐老头以前是皇帝啊！？咋都是他的人！？” 游大爷瞥了宋良一眼，喃喃开口解释：“小齐的老家就是苏州的。。。” 宋良惊喜：“那咱们算是自己人咯！” 游老不屑：“是不是自己人，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别有其他心思。” 宋良同样背着手。 “你退下来之前好歹也是个首长，官大一级压死人没听说过？” “当然听说过，别人我或许会相信，但你的话。。。 我不觉着你像是会怕官大一级的人。。。”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呵呵。” “今晚决一死战吧，谁也别怂！” “我怕你不成？” 。。。 第521章 久违的糟心感 由于宋玉回来，全家人都很高兴。 徐三与张巧不知道游大爷的背景，都当他是位普通小老头，对其态度既尊敬又稀松平常，对此游大爷很是满意。 徐慧因为要留在学校跟课业，因此今天没有回家。 徐青则坐在徐乔身边，默默吃饭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打量一眼宋玉。 章晓婷坐在宋玉身边，整个人都透露出阳光灵动的神采。 刘美君与刘芳则各自照顾着宋言心与宋望乡，叮嘱两个小家伙好好吃饭。 宋玉视线停留最长的地方就是自己俩‘弟弟妹妹’。 不知不觉中，这俩小家伙已经四岁了，当年自己去深圳的时候，这俩小家伙还在牙牙学语。 宋言心与宋望乡也频频看向宋玉，眼眸中透露出新奇与疑惑。 至于宋良，此刻正伙同徐三‘围剿’着游大爷，三人推杯换盏，你死我活。 宋玉看着宋良这般虎逼，知晓今晚这货估计又要不省人事了，干脆不做理会。 章晓婷对宋玉说道： “宋玉，明天咱们去公园烤东西吃吧！叫上姚琛洪康蒋倩和露青！还有豆豆！” 宋玉点头。 “好。” “那我明天早上去通知他们！” 徐乔立马询问：“我能一起去吗？” 章晓婷直接拒绝：“你又不是我们同学！” “我只负责吃就好了！” “你想得美！不带你！” 徐乔嘟着嘴，但没有继续不依不饶。 宋玉觉着新奇，这小子的性子怎么变得这么温顺了？ 要换做以前，绝对又要撒泼打滚嚷嚷个没完。 “哥哥，你是哥哥！” 就在此时，宋言心忽然指着宋玉软糯开口。 众人看过去，脸上都带着笑容。 “对啊，这是哥哥，你还记着小时候吐过奶在哥哥床单上吗？” 宋言心木讷摇头。 宋玉起身来到宋言心身边，轻轻将其抱起，微笑宠溺道： “爱爱哥哥好不好？” 宋言心乖巧将脸蛋贴紧宋玉的脸颊上，惹得众人含笑开怀。 宋玉又看向宋望乡，微笑询问： “你也爱爱哥哥好不好？” 宋望乡看了宋玉一眼，然后转头‘哼’了一声，不加理会。 这让宋玉额头青筋暴起，这小混蛋，太特么嚣张了，跟宋良那狗13小时候一模一样！ 刘美君惆怅道：“这家伙跟徐乔小时候一个样，调皮得紧。” 张巧：“美君妹子，你这说我孩子的坏话咋还有当面说的。” 游大爷放下酒杯笑吟吟道：“这小子确实跟个皮猴似的，我见着都犯愁。 之前我搁你们家住的时候，桌上放了杯酒，这小子偷摸爬上桌喝了半杯，半夜跟我耍酒疯，还朝我吐口水。” 宋良说着酒话：“你不一直说带宋玉带得好吗，要不你干脆把我小儿子也带回去，我看你怎么教！” 刘美君瞠了眼宋良：“别胡说八道！” 虽说宋望乡人嫌狗弃，但总归是自己生出来的娃，是心尖上的肉，怎么舍得往外送。 游大爷哈哈大笑：“我可不给你带，我就稀罕女娃，晓婷和言心我瞧着喜欢，这小子要是我孙子，直接丢部队大院里，有的是人教训！” 宋望乡凌厉回应：“我才不让你带呢！我要跟着爸爸妈妈！” 众人哈哈大笑。 接下来宋良明显喝上头了，但也艰难追上了游大爷的进度，毕竟这段时间，宋良应酬不少，酒量逐渐练了上来。 而徐三此刻已经不省人事了，一个劲低头夹菜填肚子，不然到时候吐都没东西吐。 晚上结束饭局之后，游大爷背着手独自慢悠悠返回齐大爷祖宅。 而宋玉回到房间，环顾着一尘不染的房间，这里面的布置与两年前无异，显然家里人经常打扫。 床单上沾染了一抹女生的清香，宋玉猜测章晓婷经常来自己房间写作业休息。 刚准备收拾行李去洗澡，房间门被推开。 宋良醉意熏熏走进房间，坐在床沿边上摇头晃脑强行醒酒保持清醒。 宋玉连忙赶人：“你别坐床上！来这边坐！” 宋良无语，起身嘀咕：“你啥时候这么矫情了，以前你喝酒可比我厉害多了。” 宋玉不做解释，自己坐在床沿上，整理了一下被坐得有些褶皱的床单。 宋良没有在意，自顾自道： “趁你回来这俩月，有时间就跟我去市里吧，有些工作我实在头疼，那些人汇报的工作千奇百怪，什么事情都有。” 宋玉点头：“可以，不过明天不行，明天晓婷约我去公园了。” 宋良沉吟半晌，忽然开口道：“你悠着点，晓婷还没成年，要换做我们那边，未成年可是重罪。。。” 宋玉瞥了自己亲弟弟一眼，后者立马知晓自己亲哥打算让自己滚，连忙说起正事。 “今晚那代清风，你怎么看？” “没啥看法，中枢下来的都是拿政绩、补短板，你们一脉相承，有齐大爷与游大爷这层关系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要你干实事的时候把他拽上，凡事都让他领头，有文件都让他签名，有成绩分他一功。 后面你什么都不用说，他都能给你挡子弹。” 宋良点头，脑子慢了半拍，思索了一会才幽幽开口： “他啥都不干，刚来就分我功劳，咱们是不是有些卑微？” 宋玉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啊，为啥这么说？” “要没喝醉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宋良一囧，久违的糟心感再次袭来。 “我听出来了，你这是在嘲讽我。” 宋玉喃喃道： “虽然你现在官不小，但上面总有人比你站得高。 很多事情，你没有抗风险能力，需要有人替你遮风挡雨，需要有人替你分担甚至承担风险。 凡事一个人横冲直撞是不长久的，有肉要大家一起吃，关键时刻才能有人帮助你。 什么事都自己揽下功劳，短期看确实意气风发，可一旦遇到事，你独木难支。 记住一句话，你的一切功劳都是领导的，领导有了成绩，你才能有成绩。 当然，不同派系可以斟酌，死敌更加不用考虑。” 宋玉的话让宋良醍醐灌顶，原本就醉醺醺的脑袋，此刻有些不太聪明。 “我看你的样子，估计是要长脑袋了，自己好好想一下吧，我去洗澡了。 还有，你别坐我床！” 宋玉说完，起身潇洒离开房间。 。。。 第522章 咱们真的老了 第二天早上，章晓婷一大早便在家打电话通知小伙伴们。 林豆豆家有电话，章晓婷直接打去家里，其他小伙伴则是打去了最近的小卖部，让其帮忙通知。 章晓婷把他们家附近小卖部的电话都记下来了，这样就避免一个个上门通知。 当下许多人家里都没有电话，通知每一户大多都是这种操作。 这时候的小卖部不仅是卖东西，很多时候都配套电话通知的服务。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上门通知，有些人最多是在巷口朝里面喊一句，若是没人回应，那就直接通知对方家中没人，然后就挂电话。 因为宋玉回来，小朋友们想要聚会，家长们都借此机会送孩子上门。 除了林豆豆自己来的之外，其他孩子都是家长带来。 他们难得有机会找到理由拜访副市长家里。 宋良一大早便去了市里，家里就只有刘美君与刘芳二人照顾孩子。 值得一提的是，棉纺厂效益同样不太好，将将能够维持薪资，福利都许久没发了。 刘美君现在已经不用上了夜班，并非她摆架子，而是厂里询问能不能把夜班的机会让给其他同志。 原因无它，因为值夜班能够多一份补贴。 刘美君作为主任，又是干部身份，再加上家中不缺这点补贴，欣然答应下来。 此时一群小伙伴都挤在宋玉房间，大人们则在外面聊天。 聊的话题都很统一，那便是市里的工资都减半了，他们很惆怅。 姚琛的父亲是棉纺厂汽车班的班长，母亲是棉纺厂的会计，厂里不敢克扣这俩职位的薪资，因此只是坐在那里听。 洪康的父亲是棉纺厂的职工，薪资已经减半，母亲则是木头厂的会计，已经没发三个月工资了。 蒋倩的父亲是木工，平日里还能接些活，但徒弟是真带不了了，若是继续带下去，他们家都吃不了饭。 至于廖露青，她是一个人来的，早上接到章晓婷的电话，说是宋玉回来苏州后，她别提有多开心了。 宋家客厅内家长们各种惆怅，而房间内孩子们则有说有笑。 姚琛：“宋玉！你总算回来了，跟哥说！你在老家有没有被欺负！有的话你跟我说！” 这家伙越来越壮实，尤其是其父亲姚宏托关系把他弄进了钢铁厂的附属中专，整个人更是嚣张得不行，逢人就说他以后是钢铁厂的职工！ 洪康则拆台道：“告诉你能怎么样？你还能跟宋玉回老家不成？” 洪康没有姚琛那般壮实，但身高疯涨，13岁的年龄，个子比宋玉还要高半个头，以后怕是至少有180以上的身高。 蒋倩则是去了棉纺厂的附属学校读中专，以后毕业能在棉纺厂当工人，至少他们家是这么认为的。 而廖露青，此刻她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宋玉，她家里条件不好，父亲又不在了，家里没有铁饭碗，母亲砸锅卖铁到处借钱，把她供上了技校。 再有两年她就要毕业了。 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宋玉心中慌得不行。 他很早的时候便知晓了廖露青对自己的心思，这丫头长得越发标致了，但宋玉始终不敢给希望对方。 二人的关系不说青梅竹马，但也算是知根知底，一起长大，宋玉属实没有吃窝边草的习惯。 心中这样想，宋玉看向一旁坐着，正高兴与林豆豆聊天的章晓婷，心中莫名感到心虚。 不理会快要打起来的姚琛与洪康，宋玉对蒋倩询问家里情况。 后者有些惆怅，喃喃开口道：“爸爸想着自己带人做一支装修队，爸爸的学徒们也希望跟着爸爸干。 可家里人怕血本无归，爸爸不敢随便答应。。。” 宋玉适时看向廖露青询问：“露青，你家里人呢？还有奶奶怎么样了？还开着摊吗？” 廖露青红着脸道： “妈妈厂里没钱发工资，只能出去打零工，奶奶没有摆摊了，身体不好。。。” 听到这话，正在掰头的姚琛与洪康都停下手，林豆豆更是低头不知道说什么。 廖露青开朗笑道：“不过没关系，再过两年，等我毕业后就能赚钱了，到时候妈妈和奶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宋玉心中无奈。 等你毕业之后，就算正让你拿到一份铁饭碗的工作，要不了多少年，下岗潮就来了。 届时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看向廖露青与蒋倩，宋玉心中萌生一个想法，他想要劝说两家人勇敢尝试自己做生意。 可自己一个小孩，出钱帮忙显然有些冒昧，对方家里也不会答应。 让宋良出面的话，身份也不合适。 犹豫许久，宋玉最终决定自己出钱，让江海出面，以投资的名义也好，合作的方式也罢。 这个小团队的情谊，宋玉很珍重。 也正是因为珍重，宋玉不愿意让几人活在底层。 但也正是因为珍重，宋玉更不愿意在这份情谊当中掺杂利益与金钱，因此才让江海代为出面。 到了中午，宋玉几人起身与大人们打了声招呼，各自拎着篮子出门，里面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食物。 他们打算带到公园内烤着吃。 而坐在院外喝茶的游大爷，只是简单叮嘱孩子们注意安全后，心思便再次放在屋内。 他在听着几位孩子的家长聊着苏州内的情况。 今天他才真切直观感受到苏州这些国营厂的窘境与艰难，也理解了宋良为何能够让周生平如此赏识。 这小子把自来水公司经营到如此地步，属实是全市独一份了。 让这个一个不着调的小子分管苏州全市的经济发展，也不知道这小子玩不玩得转。 单是听了这么一会，游大爷都觉着压力大到没边。 宋良这小子，昨天晚上跟个傻缺一般，依旧那般没心没肺。 游大爷不禁回想起以前吃‘大锅饭’、全国上下共渡难关的时候。 那时候没人想着发展经济，上至领导下至百姓，都只想着吃饱饭。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聊经济，聊发展。 或许自己真就过时了，有些决定，真应该让年轻人尝试。 游大爷看向天空，喃喃自语： “小齐子，或许咱们真的老了。。。 你那俩孩子，现在正在干着了不起的事。。。” 第523章 把头发剃光！ 下午临近太阳下山，小伙伴们分别后各自归家。 宋玉让章晓婷先自己回家，自己要去一趟洪康家里。 章晓婷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 廖露青这时候开口道：“我也要去木头加工厂那边，咱们一起去吧。” 宋玉点头没有说话。 洪康虽然不知道宋玉为啥要去自己家，但也欣然答应。 一路上，洪康询问宋玉老家是什么样的，能不能经常看到外国人，马路上的车多不多，有没有去过海边等等。 宋玉都一一回答。 洪康的性格没变多少，给宋玉的感觉依旧犹如几年前那样，没有因为两年没处而变得生疏。 这年代的人没有手机微信，距离不会让人生疏，反而会更加思念。 不像后世，哪怕身处天南海北，习惯了电话视频，想什么时候联系就什么时候联系，没了那份思念感，反而对感情不再珍重。 “宋玉，你来我家做什么？是要在家一起吃饭吗？” 宋玉摇头：“不是的，我爸爸有个朋友住在你们家那边，他让我给带句话过去。” 洪康‘哦’了一声，然后看向廖露青。 “露青你呢？去木头厂做什么？” “我。。。我也要给家里人带话。。。” 廖露青回答的神色有些别扭，然而心大的洪康并未注意到。 宋玉斜眼看了廖露青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一路闲聊，当来到木头厂对面的广福巷后，宋玉感觉这里的环境一如既往破旧。 木头厂内飘飞出来的木屑跟几年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善。 也就这年代的老百姓习惯了，要换做后世有厂房敢这般肆无忌惮，估计12345热线能被打爆。 廖露青站在巷子口想要跟着进去，但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看向宋玉，最终不甘开口说道： “我。。。我去亲戚家了，再。。。再见。。。” 洪康大大咧咧挥手再见。 宋玉没有任何异议，同样开口道别。 既然没有男女情爱的心思，宋玉不愿意把关系搞乱，有些事情能拖则拖，实在拖不下去了，就用相对温和的方式拒绝。 对外人宋玉能冷血无视，对身边的亲朋好友，宋玉狠不下心来。 与洪康一同进入巷子后，宋玉来到洪康家斜对面的一户门前敲门。 洪康这时候才想起宋玉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确实去找过斜对面的这家，当时江二叔还经常给自己糖果吃。 知晓是熟悉的邻居，洪康也不打算回家，跟在宋玉身后等待。 没过多久，大门从里面敞开，一名和蔼的老奶奶开门，看到一名眼熟的孩子跟洪康站在门口，眼眸露出一抹疑惑。 “孩子们，你们找谁啊？” 宋玉看着眼前这位长辈，礼貌笑道： “奶奶好，我来找江海叔叔。” 洪康则很直率笑着询问：“奶奶！江福叔叔在不在家？” 老奶奶点头笑道：“在家在家，进家里来坐吧。” 宋玉礼貌说了声谢谢，而洪康则没有丝毫客气，嗖得一下窜了进去。 此时江海与江福正坐在屋内的矮凳上，都赤膊着上身，端着大碗正在干饭。 听到动静后同时回头看来，发现是宋玉上门，江海与江福都是一愣，然后连忙起身。 洪康嚷嚷喊道： “江海叔！江福叔！你们啥时候带我去溜冰场！？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 江福直接上前揪住洪康的胳膊朝屋里面拽，一边拽一边恐吓道： “你还敢来我们家！上次趁我午睡把我头发给剪了，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次说啥老子都要把你的头给剃光！ 跟老子进来！” 洪康听到这话立马挣扎，没两下便挣脱开来，朝着屋外疯跑，不一会便消失不见，直接把宋玉抛弃。 江福装模作样追到门口，朝着洪康的背影喊道： “你别跑！等我把剪刀找到！我立马就上你家把你头发给剪了！你别锁门！” 说完便听到洪家内木头卡紧门框的动静。 江福满意转身进屋。 江海惊奇询问：“宋玉，你咋来家里了？路过？还是说老板有事找我们？” 江母疑惑询问：“海子，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江福此时走进来，对母亲解释道：“妈，这是咱们老板家的孩子。” 江母听完立即热情起来，他对俩儿子口中那位老板可是神往已久，家里如今能这般自在，生活能够富裕起来，都是因为得了贵人赏识。 “那可不得了，快让孩子坐着。” 说完又忙问宋玉吃过饭没有。 一番推脱后，江海与江福这才安稳住母亲。 宋玉礼貌道：“奶奶，我吃过了，爸爸让我来给江海叔江福叔带句话，说完就回去了。” 江母：“那行，奶奶去拿些芋头，等下你带回家里让家里人尝尝，这是海子从外地捎回来的，说比咱们苏州的好吃。” 宋玉没有拒绝，道了声谢。 待江母走进屋内后，江海开口询问： “小老板，老板有事吩咐？” 宋玉点头，以宋良的名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说完后补充道： “我爸说以车队的名义，让你们去找那两家沟通，投钱也好，合作也好，你们决定。 这笔钱我们家出。。。” 不待宋玉把话说完，江海立马说道： “小老板，这钱车队出就好了，算是我们家回馈老板的一份心意。” 宋玉沉吟片刻，继续道：“我爸说车队出也可以，到时候如果盈利了按照之前定好的分成。” 江海一喜，立即点头答应。 他等的就是宋玉这句话，但凡是老板的主意他都想参与，哪怕不赚钱都可以。 江海知晓家里能有如今这般光景，都是依仗宋家。 现在老板当上大领导了，江海一度担忧老板会把自家给落下。 江福站在一旁呢喃道： “老板让办的事咱们肯定义无反顾，可应该咋说啊。。。” 宋玉与江海看过去，江福继续道： “这两家人咱们家都不认识，贸贸然上门说要合作，我怕人家会觉着我们神经病。” 江海点头沉默。 宋玉思索片刻，开口说道：“你们就说无意中知道两家孩子是我的同学，刚好你们有这方面的发展想法，想找人牵头合作。 要是他们两家还是顾虑的话，你就让他们打电话来我们家，我来证明。” 江海点头：“我知道怎么做的。” 江福挠挠头：“小老板，你比洪康那小子聪明多了。” 宋玉狐疑看向对方，他感觉江福在内涵自己。 与此同时，从宋家回来的洪父站在自家门前，皱眉不解家里的门怎么推不开。 。。。 第524章 章晓婷的变化 晚上回到家，家里已经准备好晚饭了。 家里人此刻都在饭桌前开动，只有章晓婷还坐在院子内等待。 宋玉进了院子后疑惑询问：“晓婷，你咋坐在院子里不进去吃饭？” 章晓婷看到宋玉回来后立即露出笑容，开心说道： “在公园里吃多了，现在还不饿。” 正在屋内与宋良‘交锋’的游大爷‘不合时宜’开口笑道： “这丫头非要等你回来一起吃。” 章晓婷红着脸回头虎着脸，游大爷顿时不说话了。 宋玉心中有些感触，轻声说道： “不用等我的。” 章晓婷敷衍回应两句后，便殷勤进了后院给宋玉拿出碗筷，在宋玉面前放下后，直接坐在宋玉身边。 宋玉道了声谢之后，拿起筷子下意识给章晓婷夹了块肉，肉块刚放在章晓婷的碗内，宋玉便反应过来。 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有些突兀啊，晓婷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然而章晓婷看到宋玉这个动作之后，脸上立即露出开心的笑容。 一家人看到家里俩孩子这般动作，表情有些不自然。 并非他们介意二人关系亲密，而是两人同在一个户口簿上，属实有些别扭。 刘美君下意识看向宋良，然而这位在市里当大官的男人，此刻正跟游大爷插科打诨。 游大爷就是问了宋良一嘴当上大领导之后干了啥事，结果后者便夸夸其谈，压根没注意俩孩子的动作。 刘美君忍不住开口提醒： “彦祖，宋玉刚回来，你多关心一下他。” 宋良嘴瓢下意识说道：“我哥有啥好关心的。”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宋良，后者一顿，反应过来后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说，齐大爷家的大儿子，我齐哥说宋玉很优秀，很独立，没啥好关心的。” 宋玉当然知晓刘美君这句话的意思，不敢再给章晓婷夹菜。 然而有些事情，自己一旦主动开头，想要结束便不是自己能够说了算的。 章晓婷仿佛打破枷锁一般，开始频繁给宋玉夹菜，把印象中宋玉喜欢吃的，都一股脑夹给宋玉。 肥瘦相间的肉、青菜只吃嫩叶、沾满汤水的豆腐等等。 这般殷勤的举动，就连宋良都很难不注意到。 轻咳一声，宋良幽幽开口道： “宋玉，你快些吃，吃完回房间去，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宋玉顿时领悟，然后对章晓婷说道： “不用给我夹这么多菜，我吃不完了。” 章晓婷没有领悟到，但依旧听话点头，安静乖乖吃饭。 正当众人松了口气之时，章晓婷忽然没来由开口，对宋玉说道： “宋玉，晚上我洗头，你能帮我擦头发吗？” 宋玉动作一顿。 刘美君咬牙耐心道：“小姨给你擦。” 自从宋玉两年前回了老家之后，刘美君感觉自己这外甥女长大了许多，很多时候都独立了。 原以为外甥女长大了，不用家里人操心了。 可宋玉一回来，这丫头又开始矫情起来。 章晓婷‘哦’了一声，低头默默干饭。 游大爷看出了宋家人的心思，看了眼宋玉，又看了眼章晓婷，开口岔开话题。 晚饭之后，宋玉回到房间，靠坐在床头，脑中想着爸妈在老家过得怎么样，想着想着，宋玉忽然有些犯困。 不知不觉间，宋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玉感觉身体被轻推一下。 悠悠转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宋玉眯起眸子看向旁边。 只见章晓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自己床沿上，头发湿漉漉，显然是刚洗完头。 或许是刚洗完热澡，章晓婷的皮肤有些发烫，脸蛋红彤彤一片。 宋玉下意识坐直身子，声音有些发虚询问： “晓婷，你咋来了？” 章晓婷拿起毛巾，刻意压低声音，柔声细语说道： “宋玉，你帮我擦头发好不好？” 宋玉没有拒绝，或许说他压根就不打算拒绝。 家里人的顾虑他理解，章晓婷对自己天然的亲近他也知道，在宋玉心目中，其实两者不矛盾。 宋玉顾虑的是年龄，以及章晓婷现在这种懵懂的少女情怀。 等以后这丫头长大了，或许童年的情愫便会消失，如若现在太过亲密的话，未来二人连‘兄妹’都做不成。 小孩子可以放肆，但大人必须清醒。 默默拿着毛巾给章晓婷擦拭着秀发。 或许晓婷只是习惯用以前的方式与自己相处，毕竟这丫头只有十二岁，懵懂无知而已，不代表真的萌生了情绪。 宋玉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然而章晓婷下一句话让宋玉的手一顿。 “宋玉，露青是不是喜欢你？” 宋玉沉默片刻，手上动作继续，开口反问： “为什么这样问？” “今天回家的时候，豆豆跟我说露青在公园一直盯着你看。” “我没太在意，可能露青随便看看而已吧。” “我知道露青喜欢你的。” “晓婷，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宋玉再次沉默。 章晓婷继续道：“宋玉你有喜欢的人吗？” 宋玉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女生给问住了。 章晓婷没有回头，乖乖坐在床沿边上，用后背对着宋玉，安静让后者擦拭头发。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宋玉，你高中毕业之后，会回来苏州的对吧？” “会。” “那咱们会一起上大学的对吧？” “会！” “咱们以后会继续一起，永远不会变的，对吧？” 章晓婷的问题很刁钻，宋玉觉着这根本不是一个十二岁女孩会说出的话。 这两年时间里，章晓婷懂得了许多东西，唯一没变的只有对感情的真挚与直接。 单是最后一个问题，便表现出章晓婷知晓二人年龄还小的现状。 “咱们以后会继续一起，永远不会变的，对吧？” 没有得到回应，章晓婷倔强又问了一遍。 宋玉犹豫许久，重重点头： “对！” 。。。 房间外，宋良手中拿着文件驻足许久，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掌缓缓放下。 难搞啊。 自己应该怎么跟媳妇解释呢。。。 难道真要把宋玉的户口迁出去了？ 。。。 第525章 宋良的秘书 （今天五更） “这是上面发下来关于十月份35周年GQ阅B的文件，市里打算布置一下。” “这是关于双轨的试行讨论。” “这是公安局那边提交的身份证办理手续流程，他们嚷嚷着说工作量太大，需要加派人员。” “这是关于粮价上涨的讨论方案。” “关于我市铝锭的认购请示。” 。。。 办公室内，宋良把最近积累需要处理的文件一股脑摊放在桌面上。 一边靠坐在椅子上点烟一边埋怨道：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压力大到没边，每天回到办公室我就害怕，生怕这办公室门忽然被打开，然后又是这个局那个企业来汇报工作。 不是哭穷就是让帮忙协调，我原本以为这个副市长能有多少特权，结果跟个保姆一样，哪哪有问题都找我！” 宋玉平静拿起一份文件，一边一边呢喃： “你没有特权吗？” “有啊！但我这人有底线，享受特权的前提是要给人办事，总不能啥事不干净来享福吧？” 宋玉轻笑喃喃道：“这种人大有人在。。。” 宋良叹气：“被人捧着确实很爽，就是脑细胞死得多。 一个月工资还没店里两天的利润高。。。” “你的工作不就是让老百姓每天赚多些钱嘛。 苦你一个人，幸福千万家，多高尚。” 宋良没有回应。 之所以与宋玉说这些，属实是因为最近压力实在太大，很多工作都处于一边学习一边‘办案’的阶段。 既有心慌焦虑，可每次解决问题都有浓浓的成就感。 习惯依附宋玉的脑袋，忽然间要一个人闯荡，心中难免畏缩，如今亲哥回来了，他便忍不住说些闲话。 宋玉将手中的文件放下，开口说道： “今年大YB是大事，市里确实应该布置一下，我的意见是挂些红色灯笼跟国Q，成本不高，但是喜庆。” “钱从哪来？成本不高，但要辐射整个苏州的主干道，也是要些钱的。” “让国营厂还有企业负责，给他们划分区域，让他们统一采购，我相信他们采购科的人应该很乐意接这样的活。 然后让街道安排人悬挂，现在市里的待业人士多，工资欠发的职工也不少，不缺廉价劳动力。” 说完又放下第二份文件拿起第三份文件，继续说道： “粮价上涨不用讨论，也没有讨论的必要。 这是趋势，等到明天取消粮食同构，改为合同订购之后，价格会更高。 身份证的办理有着专门的流程，公安局按部就班就行，街道负责宣传鼓励就行了。 老百姓去街道办事或者咨询问题，你让街道让他们出示身份证，没有就催促他们快些办理。 现在只是试行，明年九月才确立《居民身份证条例》，到时候老百姓自然会意识到身份证的重要性。 。。。” 宋玉桩桩件件给宋良提供意见，宋良默默把办法记在心里。 待暂时交代完手头上的工作后，宋良感叹道： “要不你趁早把学籍迁回这边吧，回来苏州这边上学，没你我真玩不转呐。。。” 宋玉淡然笑道：“坚持一下吧，过两年我会回来的，高考我还是要在苏州这边考的。” 宋良眼睛转动一下，笑吟吟道： “要不你下学期就回来？回来怎么这边上高中，等高考回去广东那边考如何？” 宋玉疑惑：“为啥？” “我了解了一下，广东那边现在高考政策好一些，难度相对没有那么高。” 宋玉鄙夷看向自己亲弟弟，反问道： “你觉着我高考需要选政策好的地方？还是说你觉着我会在意难度？” 宋良愣了几秒，恍然大悟： “对哦，我忘了你不是人。” 说完轻敲了一下自己脑袋： “你看我，这段时间我工作太多，脑子都僵了。。。” 宋玉没有理会这货的挑衅，他知晓宋良是在变着花样卖惨，想趁自己在苏州的这段期间，好多薅自己的羊毛。 因此宋玉故意不接茬。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过了片刻，秘书黎飞推门进来，开口说道： “老板，张书记和代市长让您过去一趟。” 宋良好奇。 “什么事？” 黎飞摇头：“不清楚，只是说让你得空的时候过去书记办公室一趟。” 宋良起身，‘得空’只是客套，怎么可能真得空才过去。 “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说完起身，有些无奈看了眼宋玉，开口询问：“怎么样？一起？” 宋玉摇头：“一二把手找你，你带着个小孩过去算怎么回事。” 宋良潇洒离开：“那你在办公室里随便看看吧。” 说完便快步离开。 黎飞欲言又止，看了眼宋玉，最终没有说什么，默默关门离开。 让一个小孩子待在副市长办公室，哪怕是亲儿子，那也有些不妥。 宋玉注意到黎飞的眼神，猜测对方应该是宋良的秘书一类人物，没有理会。 接下来一小时，黎飞进来了三次，两次是放置文件，一次是给宋玉倒水。 宋玉明显感觉到这年轻人每次进来的眼神都在隐晦观察，这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随意动办公室内的东西。 这位秘书不确定老板办公室内有没有重要文件，若是损坏或是遗失，老板或许不会迁怒自己，但这也是他当秘书的失职。 宋玉心中无奈。 这年轻人脑子还是不活跃，搞这么麻烦做什么，直接说带自己出去逛一下，看看树、看看风景、买些零嘴不就成了。 整得自己跟个特务一样。。。 工作积极，但不会变通。 这是宋玉对黎飞的第一印象。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宋玉瞥了一眼，也不打算接起，这并不是他的‘工作范畴’。 然而黎飞却急迫上前，生怕老板的儿子先一步接听。 宋玉没有理会，表情也没有波澜。 这年轻人出发点是好的，也是人之常情，因此没有在意。 电话持续响着，黎飞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听。 正当他犹豫之际，宋玉的声音悠悠传来： “大哥哥，你不接电话吗？” 黎飞一愣，转而有些尴尬道：“这是领导的电话，我不方便听。。。” 宋玉垂着眼眸喃喃道：“那你不听的话，我可就要听咯？可能是急事哦。 还是说要让电话放在这一直响？” 黎飞犹疑不定。 宋玉这句话就是想看看这年轻人有没有责任心，会不会替宋良分担压力。 黎飞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接听电话。 宋玉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领导不在，秘书是有义务替领导分忧的，这是秘书的工作之一。 只是很少有秘书会考虑这一步罢了。 宋玉以前有过许多任秘书，但能让他满意的，屈指可数。 有时候一个好的秘书，比找一个好的媳妇更难。 。。。 第526章 第一次选择逃避 黎飞接起电话沟通了一会，然后表情有些别扭看了眼宋玉，最终将电话递给宋玉，尴尬道： “宋公子，老板让你接电话。” 神特么宋公子。。。 宋玉对这称呼又别扭又搞笑。 拿过电话后，跟个小大人一样坐在椅子上，将话筒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宋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让我秘书带你来一趟书记的办公室。” “哦。” 说完挂掉电话，抬头对黎飞笑道：“大哥哥，爸爸让你带我去书记办公室。” 黎飞木讷点头。 一路上宋玉背着手，慢悠悠走出二号楼，朝着一号楼的方向行走。 目不斜视，神情自若，仿佛对什么事都不关心一般。 黎飞与宋玉并肩而行，没有逾越上前，上前了视线就看不到宋玉的路线。 同时也没有跟在后面，在后面便带不了路。 斜眼看向老板家的孩子，黎飞总觉着身旁这位小朋友与其他孩子不同，跟个大人一样。 待进入二号楼时，一名值守的战士站在门口裆下，里面一名身穿中山装的男性快步出来。 看向宋玉温和询问：“是宋良同志家的公子吗？” ‘宋公子’与‘宋良同志家的公子’是一个意思，可两个称呼明显后者更让人不觉得尴尬。 宋玉微笑点头：“叔叔你好，我是宋玉。” 男性微笑道：“跟叔叔上楼吧，你爸爸和叔叔都在等着你呢。” 说完直起身对一旁的战士说了两句，后者后撤两步放行。 男性与黎飞点头致意后，自然转身给宋玉带路，利落离开。 目送前辈与老板家的孩子离开，黎飞目光定焦，嘴唇发干，他总觉着自己哪里干得不对，总感觉自己与别的秘书哪里不同。 。。。 上楼之后，宋玉被‘请’进一间办公室。 里面的布置其实与宋良的办公室没差多少，就是一简单的房间，空间大一些，但布置简陋，该有的有，不该有的就没有。 书架上放满了书籍与文件袋，木桌上放着一个笔筒当做烟灰缸，旁边还有烟灰散落。 角落摆着四条椅子，围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罐茶叶。 其余角落摆着绿植、文件柜、热水壶、电风扇。。。 这就是张家和的办公室。 宋良招手呢喃道：“小子，过来。” 宋玉看过去，然后便发现宋良戴着一副黑框厚实的眼镜，宋玉眉毛一挑。 这货咋戴上翻译眼镜了。。。 这副眼镜是宋良特意在现世那边购买的，专门选的定制版，镜片采用特殊工艺与材料，其他人从外面看不到异样，防止反光露馅。 宋良不常戴上这副眼镜，除了遇到一些专用术语特别多的外语文件，哪怕如此，他也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翻译，几乎不会在外人面前使用。 张家和与代清风微笑对宋玉笑道： “小家伙，还记不记得叔叔？” “记得的，你是张叔叔！” “那我呢？” “叔叔，我记性很好的，前两天咱们才刚见过！” “听说你小子在南方又是上电视又是上报纸，给你爸狠狠涨脸了是吧？” “我爸说优秀的人到哪都低调不了，他说已经习惯了。” “哈哈哈。” 。。。 宋玉丝毫没有怯场，与两位‘大领导’应对自如。 宋良翘首道：“别胡说八道，过来坐着。” 说完拿起椅子上放着的一份文件递过来。 “检查下你的作业，看看能不能看得懂。” 宋玉有些错愕，他没想到宋良会这般直接把文件给自己看，丝毫不顾及张家和与代清风。 而后两者则端坐抱着看戏的态度。 二人之所以让宋良来谈论事情，刚开始是因为有份外资文件需要翻译，且文件性质比较敏感，涉及外资的直接对接。 刚好宋良也是分管经济这方面，算是业务范围之内，因此便直接让宋良对接。 然而当宋良看完文件之后立即露出难色。 这里面的专业术语太多，想着拿回去仔细翻译，然而张家和表示这份文件不要带离。 宋良无奈只能拿出眼镜配合翻译。 当他看完文件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并非翻译眼镜翻译不出来，而是这份文件中所要洽谈的业务他压根就不熟悉，因此只能借口害怕宋玉一个人留在办公室会捣乱为由让孩子过来。 张家和与代清风不以为然，没多想便同意下来。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宋良沉默不语，而张家和与代清风则没有期待，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等待。 再敏感重要的文件，拿在手上看不懂，一切都是虚的，况且对方还只是个孩子。 而宋玉仔细，一页页翻看着。 这上面的内容让宋玉有些犯难，他总算知晓宋良为何不避讳，会让自己亲自过来看了。 ‘轿车。。。’ 看到这项进购的外语文件，宋玉已经不在乎什么国家、什么牌子、何种参数，他只看到出货地上写的‘海南’二字。 宋玉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宋良。 后者眼镜不知何时已经摘下，藏进了公文包内。 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代清风亲眼见过游老与宋玉的情分，也知晓二人一起生活，对宋玉的态度很温和。 “怎么样宋玉？看得懂吗？” 宋玉点头：“看得懂的，这里面写的是小轿车！” 张家和与代清风一愣，二人对视一眼，后者惊奇询问： “都能看懂？” 宋玉没有避讳，点头确定。 “都能看懂，我在老家的时候，我经常看齐叔叔的文件，他上面的内容都是英语，有时候我还帮忙翻译呢！” 张家和与代清风听到‘齐叔叔’三个字，顿时了然。 二人都知晓宋玉口中的‘齐叔叔’是谁，尤其是代清风，他便是齐老派系的人，知晓齐息田的职务。 张家和缓缓说道：“那你帮着你爸爸，看看能不能翻译一下？” 代清风则淡然笑道：“宋良同志，没想到你家这孩子外语水平这么高。” 宋良微笑看向宋玉，眼神中透露出异样。 宋玉知晓对方这是询问自己的意见，然而宋玉却避开视线选择躲闪，这让宋良有些错愕。 来了这边这么久，宋玉还是第一次没有给出回应。 。。。 第527章 海南的汽车 回家路上，宋玉与宋良坐在轿车内，谁都没有说话。 司机严辉开着车有些拘谨，他觉着老板跟他儿子肯定是闹矛盾了，二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属实是不对劲。 去市里的时候两父子有说有笑，回来却各自看向窗外，难道老板的孩子在市里捣乱做错事了？ 待轿车缓缓停在街道口，宋玉与宋良下车，后者与严辉说了两句之后，轿车缓缓离去。 宋良回头刚要对宋玉询问情况，结果发现对方已经走远，正朝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宋良加快脚步追上去，皱眉询问： “哥！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刚才在市里，你咋不给我意见？书记和市长都在场等着呢。” 宋玉脸色平静： “你让我一读高中的学生给啥意见，就算给了意见，也没有人会当真。” “没让你说出来，你给我使个眼色也可以好吧！” “那文件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们自己研究，觉着可行性高，有利于发展的话可以实施。” 说完宋玉不管不顾继续朝前行走，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趣。 宋良看着宋玉的背影，他了解自己亲哥的性格。 对于这种‘大人’的工作，他一向都很感兴趣，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良追上前忙问： “哥，你咋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你早上在办公室跟我抱怨的话。” 宋良回忆片刻，反问道：“我说啥了？” “要特权、工资不高、被人捧着觉着爽。” “啥？” 宋良愣了片刻，然后解释道：“你没事吧？我那是开玩笑的好吧！” “我知道，你想薅我羊毛。” “对啊，那你拿这个说事做什么？” 宋玉：“我也是随便说说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宋良：“你是不是昨晚给晓婷擦头发被迷惑了？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云山雾罩的。。。” 宋玉行走的脚步一顿，转头有些无语看向自己亲弟弟。 宋良诚然道：“确实嘛，不然你今天干嘛，整得跟来大姨妈似的。。。” 宋玉叹了口气，沉吟许久，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我不是很想你引进海南的轿车。。。” 宋良忙问：“为啥？你有内幕？还是轿车性能不行？或者说没什么好处？” 宋玉摇头：“都不是，只是那份文件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你前女友啊？你还有海南的前女友？她当过汽车销售？” 宋玉咬牙：“你特么！” 宋良连忙认怂：“我错了，哥您说！” 宋玉慢悠悠走着，轻声说道： “我大学的时候有一门课叫做《经济学说史》，老师给我们讲过一个案例，说是1985年一月份，首都‘G’字头许多部门联合组成了一支102人的调查组远赴海南。。。” 听到宋玉这开场白，宋良为之一愣，原本戏谑打趣的心思顿时收敛，安静聆听。 宋玉声音清扬平缓。 “这支调查组的目的是严查海南倒卖汽车的事件，当时。。。 不对，应该说现在海南的所有人，上至部门官员，下至看门大爷，都参与进倒卖汽车的行列当中。 这次倒卖的狂潮，几乎可以媲美海南后面炒楼花的那次，之所以这么热闹，是因为每倒卖出一辆汽车进内地，就能赚取一万块的利润。 这个时候的一万块。。。 你能理解海南现在的盛况吗？老百姓离万元户仅仅只是差了一张批条而已。” 宋良皱眉，他怎么听都觉着不对劲。 倒卖一辆轿车能赚一万块钱的利润，海南所有老百姓都热衷倒卖。。。 走私汽车！？ 宋良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宋玉继续轻声道：“批条上都有一句话，那便是禁止‘只能在岛内使用和销售，不能卖到外地’。 然而所有人都默契不去谈论这个话题。 之所以会有这么一出‘盛世’，是因为现在的海南行政区区委SJ默许。” 宋良皱眉，他第一感观是觉着这人是位贪官污吏，想着捞钱。 宋玉停下脚步避让行驶的自行车，驻足顺着自行车驱使的方向，然后看到正在打闹的孩童，牵着母亲手撒娇买糖果的女孩，摆摊做生意的摊主。 扫视着生活气息浓重的街道，宋玉干脆驻足。 “前两年的海南太穷了，穷到连征13时要写标语用的纸都买不起，在改革开放的沿海地区，这样的底子，拿什么发展经济。 但天无绝人之路，上面忽然批转了一份关于加快海南发展的文件，给了海南一个特殊的优惠政策，一个拥有自主进口短缺消费品的特权。 比如家电。。。 比如汽车。。。 要知道现在内地的其他省市是没有自主进口权的。。。” 听到这里，宋良确信文件中的那批轿车是什么性质了，就是走私得来的。 他属实想不到，海南的外资企业，竟然敢用走私的汽车，与苏州做生意！ 不对！ 宋玉刚才说苏州市如果觉得可行，有利于发展，可以实施！ 宋玉继续淡淡开口： “只要弄到批文，进口一辆汽车就能赚到一万，而且就算你没有销售渠道，只要去当地ZF申请，批文本身也是能卖钱的。 这是在海南老百姓家门口种下了一棵摇钱树，而且那棵树结的果实不是钱，而是金子。 你能想象现在海南是什么样的吗？” 宋良点头：“可以想想。。。” 宋玉摇头：“不，你想象不到。” 宋良皱眉：“那海南ZF不管吗？” 宋玉点头，又摇摇头。 “就是他们起的头。” 宋良一愣：“啥？！” 宋玉无奈笑道：“我说了，海南太穷了，他们只能这样做，一个有自主进口权的行政区，无论出于发展也好，敛财也罢，也注定会让人铤而走险。 如果你是一把手，看到岛内的老百姓过得这么苦，你会怎么做？” 宋良沉默，他没有回答。 宋玉继续道： “刚开始他们只想着小规模、隐晦进口，可闸口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 那边的工厂、饭店、旅馆、幼儿园、乃至扫地的大妈、看门的大爷、闲散的青年等等，全部都加入了倒卖的队伍当中。 太阳还分上下山，可海南现在的百姓却没有白天与黑夜的概念，他们聊的只有一个话题，那便是汽车、批文和外汇。 港口的货轮上停满了密密麻麻的汽车，不仅仅是海南的老百姓，这场狂荒，甚至吸引了无数外地人。 所以你能理解，为啥海南的汽车，会由外企出面跟市里做生意了吧？” 。。。 第528章 后续故事 “这样做迟早。。。不对，你说明年一月份调查组就过去了，他们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就算要走私，也太明目张胆了。。。” 宋良沉默许久，开口嘲弄道。 宋玉摇头：“我刚才说了，这是海南ZF默许的，老百姓穷成那样，现在的一把手急于给海南谋发展，刻意隐瞒下来的。 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不愿意放弃，原本的想法是先定个目标，进口一些转卖到内地，帮地方赚个两三亿就够了。 但历史的阀门打开后就不是个人能够关上的了。 他们这种暧昧的态度，让区下面94个单位，88个都参与了进去。 这些人或许绝大多数都是起了贪念，或许有些人不知情，亦或者有些人是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但依旧选择咬牙发展下去。 就连工商局都积极为全国各地的买家办理‘罚款放行’手续。 就这么短时间内，全岛出现了近千家公司，超过一半都是倒卖汽车的，区ZF签了9万辆汽车进口的批文。 这起事件中，海南一共炒卖外汇5.7亿美元，各公司用于进口的贷款累计42.1亿，比84年的海南工农业总产业还多了10亿。 。。。” 宋玉这么说着，宋良这么听着。 待宋玉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完，转头对宋良询问： “如果你是当地的一把手，你会怎么做？” 宋良刚想说自己肯定遵纪守法，安稳发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边是没有责任，按部就班，可老百姓挨饿。 一边则是冒风险，富贵险中求，脱贫致富。 一时间，宋良陷入沉默。 宋玉缓缓开口：“如果是我来当这个一把手的话，我只会嫌太保守，单单走私汽车太小家子气了。” 宋良狐疑看向自己亲哥，后者眯着眼睛道： “录音机、计算器、冰箱彩电洗衣机啥的，全特么一起上！” 宋良听完，不知为何，胸口的沉闷感消了许多，沙哑着声音说道： “单是汽车就来了102个人，要都一股脑上，怕是要杀头。” 宋玉不屑笑道：“我做人的宗旨一直都是这样，不能名垂千古，那就遗臭万年！” 说罢转头看向宋良，严肃说道： “今天在市里，我之所以不给你意见，就是不愿意思考这样的事情。 全国都在接收，当然苏州同样可以接收，毕竟法不责众。” 宋良沉声询问：“你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我否决那份文件？” 宋玉摇头：“与文件无关，我只是觉着海南那边的ZF，为了谋发展，连这种险招都用上，有些感慨而已。 这件事我不打算给你意见，你需要自己决定，我跟你说这件事，你让你自己选择，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如果你是一把手，设身处地，觉得海南ZF做得对，那你就促成，如果觉得他们傻13，那你就否决。 仅此而已。。。” 宋良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想说大道理却大不过穷苦的百姓，想逃避却绕不过艰难的发展。 最终的一切想法，只汇总出一句话。 “我艹你大爷！ 这种事你让我做什么决定！？ 调查组都去了！我当然不会那么傻13！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重要！？” 宋玉依旧面无表情，没有赞扬，也没有失望，点头道： “这是你的想法，也是你的为官之道，但不是他们的。 刚才的话算我没说，我建议你促成这次合作，正如刚才所说，法不责众。 全国上下都在接收海南的汽车，苏州也可以。” 说完，宋玉将视线从街道的烟火气上挪开，淡然朝家的方向走去。 宋良默默跟上。 “这肉是真吃不起了，价格一天比一天贵。” “你这还抱怨上了，至少你们厂还发工资，我们都降半薪了！” “我大哥的厂都已经停发俩月工资了，厂里直接让职工拿走商品，说是自己卖多少都算工资。” “这不犯法？” “犯啥法，他们厂长说了，厂里给职工开证明。” “这算是什么世道啊！” 。。。 一路回家，宋良听着周边街坊们的谈论，心中郁闷再一次升腾。 明明刚来这边的时候，自己当个小小的干部，啥烦恼也没有。 当初街坊们的生活不也一样艰苦，一个月都没能吃上一次肉，现在说是过不下去，大家伙家里一个星期不也能吃上一顿嘛！ 明明生活好起来了，咋日子却越过越难呢。。。 什么价格双轨、什么计划经济、什么倒买倒卖、什么粮食同构。。。 不就为吃一顿饱饭嘛，哪来那么多的抱怨！ 保证老百姓不饿肚子，兜里有个两块钱不就行了，何必将事情搞那么大！走私什么汽车！？ 服了！ 宋良心中的想法不知道是对海南ZF说，还是对自己说，脑中烦躁得很。 这副市长当得真特娘的憋屈！ 待宋玉即将抬脚走进巷子的时候，宋良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我会接收这次的汽车。” 宋玉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 “你说啥？我听不清。” 宋良沉声道：“我说我打算接收这次的汽车！反正市里有钱赚！凭啥不干！” 宋玉嘴角翘起，询问道：“不觉着有负罪感？” 宋良：“负罪感个der！” 说完越过宋玉，嚣张叫嚣：“老子今晚吃饭要跟游老头喝个痛快！喝死他！” 宋玉看着自己亲弟弟潇洒的背影，忽然笑着开口说道： “对了，刚才跟你说的故事还没说完。” 宋良转头看来。 “都102人调查组了，还能有啥后续？” 宋玉背着手，跟个小大人一样，缓缓开口： “后续调查当中，发现促成这一切的那位一把手，并未倒卖过一辆汽车，未受贿过一分钱。 虽然被贬至广东一个农业县担任副书记，但三年后又被提拔。 先是担任了副市长，后又担任自治区的副主席，61岁主动退休，回家伺候九旬母亲，2024年逝世，享年90岁。” 宋良听完，拳头不知道何时攥紧。 这次换宋玉潇洒起来，缓步越过亲弟弟，嘴上继续道： “我刚才说了，建议你促成这件事，全国都在接收，法不责众嘛。。。” 第529章 一则故事（第五更）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八月中，宋玉回苏州的这段日子里过得很舒心。 白天陪着宋良回办公室帮忙处理文件，好好体会了一把副市长的瘾。 明面上是宋良推动，暗地里都是宋玉在操持。 一个高中生决定苏州市经济命运的经历，这让宋玉热血沸腾，仿佛回到了后世在资本市场指点江山的日子。 市里大院的孩子与大人都认识了这位‘早熟’的孩子，就连一些领导都笑着调侃唤宋玉为‘宋主任’。 偶尔与小伙伴们去公园、看电影、聚餐等等。 绝大多数聚会都是廖露青提议的，蒋倩、姚琛、洪康都没察觉端倪，而章晓婷与林豆豆每次聚会都异常沉默。 宋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活脱脱一渣男架势。 这几个月，江河货运车队硕果累累，给自来水公司带去了数万块的分成，杨福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个劲提议加大投资，多买些车辆，各种催促江海。 然而后者却始终保持着对宋良马首是瞻，老板不发话，他必不可能主动冒进。 杨福没有办法，两次来到宋家，对宋良软磨硬泡，丝毫不把宋良当做领导。 而宋良的答复简单直接。 表示加大投资需要时间回本，市里现在没钱，大头全部都投入到了煤矿与发电领域。 自来水公司要是还有钱投资的话，直接把钱都拨到市里来，算市里跟他借的。 杨福愣在当场。 他没想到这次来宋家什么都没捞到，反而还要往外吐钱。 离开宋家的时候，杨福一脸晦气，当着宋良的面甩脸色。 宋良笑吟吟摆手道别，难怪周生平当初那么喜欢给下面的企业和国营厂施压派任务。 这是真的爽啊。 因为宋玉的提醒，宋良有意关注海南那边的情况，为此宋良还特意在办公室致电远在深圳的齐息田。 现阶段海南还是个区，隶属广东管辖。 不查不知道，海南现在的汽车倒卖现象已经遍地开花，散布许多省份城市。 各地的财局对接过账，武警开路，场面空前热烈。 就这样的规模，想不引起上面关注，简直痴人说梦。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全国都在对海南的汽车趋之若鹜，运输汽车之际，只有苏州默默无闻，偷偷摸摸加大对煤矿的购置。 一辆辆装满煤的货车、一列列火车都朝着苏州发电厂运，为此苏州发电厂还特意跟市里申请了资金，用于租赁或建设仓库，堆放着海量的煤矿。 而宋良此前牵头组建的，用于管辖全市国企、国营厂对外资金拨付、汇款的部门，正式更名为‘苏州市经济对接办公室’，隶属招商局，宋良直接过问。 在这个部门成立的次日，全市各国企、国营厂海量明面上的订单或本埠外埠的资金，如潮水般涌来。 对于各地的企业来说，把钱汇给苏州各企业、国营厂，与汇给苏州市没啥区别，后者甚至更加有保障。 当听见手下汇报的这笔钱数额如此之大的时候，宋良不禁把视线看向了正在窗户旁给盆栽裁剪的宋玉。 对办公室的负责人点头表示知道了。 待该人离开后，宋良立即对宋玉询问： “哥！钱这么多！咱们就这样只放邮局存着？！” 宋玉听完无奈笑了笑，这货收租公的观念又在作祟了，总觉着钱放银行还不如买房或是理财，最次也要跟银行谈些利息。 “如果放在资本市场，我会直接挪用，甚至加杠杆，最大化产生收益。 但你不行，你身份敏感，这钱你只能看着。” 宋良心里跟猫挠似的。 “这么多钱，要是都拿来进煤，那该有多少啊。。。” 宋玉沉默许久，最终开口： “如果你实在觉着可惜，可以用这笔钱倒腾一番，但时间必须要快，且合作商必须是官方层面。” 宋良立即来了兴趣。 “细说！” “你先向我保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废话！我干这种事肯定是要你在场我才敢操作，要你不在，别人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敢！” 宋玉点头，缓缓开口道： “现下双轨制已经提出，明年就正式确立了，在这个背景下，我再给你讲个故事。” 听到‘故事’两个字，宋良眼眸立马一亮。 “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说说！” “《经济日报》曾报道过一件案例，国营的内蒙古一家金属材料公司，以每吨3700多元的价格采购了500吨铝锭，然后以6500元的价格卖给了广东公司。 这一下赚的钱将近140万，然而这并未结束。 之后这家广东的公司又把这500吨铝锭先后倒卖了三次，单价提高到了7000元。 最戏剧性的是，最后还是由内蒙古的那家国营公司又给买了回来。 整个过程中，铝锭原封不动，倒卖这些铝锭的人挣得盆满钵满。” 宋良听得一愣一愣的。 宋玉继续道：“这就是明年双轨制确立的状况，听完有啥启发？” 宋良无语许久，最终喃喃道： “特么的，我们又是弄个车队，又是开店，忙前忙后还比不过人家一次倒卖来的赚钱。。。” 宋玉笑道：“咱们也可以，就是费时费力而已。 况且你看人家赚了这么多，上下打点的钱、人情债、时间成本、沉默成本、各种各样的成本，这些你是没看到的。 最重要的是，我觉着这样活着很累。 可以舒舒服服随遇而安，干嘛要为难自己累死累活。” 宋良久久不语，过了许久，这才开口询问道： “可我不知道应该倒卖些什么东西，我也不认识其他城市的领导，除了老家的老齐之外。 我总不能跟他商量吧，他只是个招商局的一把手，应该没这么大的权力吧？” 宋玉狐疑看向自己的亲弟弟，嘴上不断发出‘啧啧啧’的动静，嘲讽说道： “你是真没良心啊，周生平对你这么上心，人一调走，你就穿上裤子不认人。” 宋良一愣，立马恍然大悟。 “对啊！周生平去了南京！我这就给他打。。。 不对啊，你确定他会答应这种犯纪律的事？” 宋玉：“新官上任，急需资源，跟你又知根知底，况且有游大爷的关系，我相信他不会拒绝的。 你跟他说这件事，我觉着他比你更感兴趣。” 宋良点头：“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宋玉没有接茬，而是来到宋良办公桌前，在一众文件中寻找着什么。 宋良电话刚拨通，然后自己便挂了，抬头看向宋玉： “哥，咱们倒卖啥？” 宋玉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继续寻找。 当他看到一份文件的函头后，抽出来直接甩在宋良面前，嘴上骂骂咧咧。 宋良低头看去。 《关于我市铝锭的认购请示》 。。。 第530章 断绝父子关系？ 临近返回深圳这几天，章晓婷与宋玉天天形影不离。 之前在房间内说的话，二人仿佛都忘记一般，谁都没有提及。 这几天里，章晓婷给宋玉收拾行李，给宋玉洗晒衣服，安安静静待在宋玉身边。 二人每天形影不离，惹得刘美君忧心忡忡，心情很是复杂。 待到火车票发车这一天，宋玉早早背着行囊来到客厅，与家里人坐在一起吃了顿早饭。 章晓婷全程一声不吭。 昨天晚上她没怎么睡，一大早便起床准备早饭。 她怕像上次那样，自己一觉睡醒，宋玉便已经离开了。 当严辉来到院子内的时候，宋良开口道： “我让司机送你们去火车站，我自己骑自行车去市里就行了。” 宋玉点头，起身拿起自己与游大爷的行囊，对家人们一一道别。 刘美君：“吃饱了吗？没吃饱再吃一些吧，路上别饿着。” 宋玉：“我吃好了美君阿姨，放心吧，火车上有吃的，我不会饿着的！” 刘芳：“这五十块你拿着，昨天晚上你表姨特意让我给你的。 还有两件衣服，是你表姨夫的妈妈做给你的，都给你放在行囊收拾好了。” 宋玉：“谢谢姑婆，替我谢谢表姨和杨奶奶。” 说完看向懵懂的弟弟妹妹，微笑道： “在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别调皮知不知道。 等哥哥下次回来，给你们买好吃的！” 宋言心：“嗯嗯~~~” 宋望乡别过头：“哼！” 宋玉：“你没好吃的了，下次回来我给你带练习册！” 说完起身看向章晓婷，后者也直勾勾盯着宋玉，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如既往保持着默契的沉默，只是二人脑中都下意识回想起在房间时候说过的话。 “咱们以后会继续一起，永远不会变的，对吧？” 一想到这句话，宋玉的头下意识别到别出去。 而章晓婷也恰巧这时躲开目光。 “晓婷，我回老家了，春节我再回来。” “这次不会骗人了吧。。。” 宋玉摇头。 “不会。” “好，那我在家等着。” 二人的对话让屋内的其他人都保持安静，宋良翻着白眼出门，推动自行车便离开院子。 压根没有对‘儿子’即将出远门而感到担忧。 原本对宋玉的离开感到不舍的刘美君与刘芳，此刻也被这‘青梅竹马’的感情转移了注意力。 章晓婷一路跟到巷子口，目送宋玉上车，轿车启动，缓缓离去。 这时候，章晓婷的眼眶才微微泛红。 一幕幕以往画面闪过眼前。 坐在自行车后座，抓住宋玉的腰，二人到处乱逛。 穿着雨衣站在屋檐下，双手捧着滴落下来的雨水。 给宋玉写作业，一起在房间内复习。 一起去少年宫学习，回家的路上宋玉给自己买零食。 手牵着手一起上学。 。。。 火车缓缓发动，宋玉坐在软卧的包厢床上，单手枕着下巴，视线呆愣愣看着窗外。 两个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宋玉觉着在家的这段时间过得特别快。 游大爷脱下上衣，只穿着一件汗衫，看了眼宋玉，没来由忽然来了句： “晓婷那丫头心思跟你一样重。” 宋玉回过神，看了眼游大爷，假装听不懂。 游大爷喃喃道：“你和晓婷都是个好孩子，我都喜欢，希望你们俩能有个好结果。” 车厢内陷入沉默。 游大爷没有得到回应，躺下床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 “我和晓婷在同一个户口簿上。。。” 宋玉的声音忽然传来。 游大爷睁开眼睛看过去，宋玉依旧保持着呆愣看向窗外的动作。 “又不是亲兄妹，也没有血缘关系。 晓婷是跟着美君，美君只是亲戚，监护人身份。” 游大爷不以为然。 宋玉依旧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和晓婷在同一个户口簿上。。。” 游大爷叹了口气。 其实俩孩子以后要真在一起的话，只需要宋玉或是晓婷任意一方把户口迁出去就行了。 政策上是可以的，可堵不住悠悠众口，别人肯定会说闲话。 游大爷不知道如何劝说，只能避重就轻道。 “你们年龄还小，不用考虑这些东西，这是大人该考虑的事情。” “你觉着就以我爸的脾气，会考虑这些问题吗？” 这话直接让游大爷语塞。 在他心目中，宋良除了工作之外，私下方面都没有宋玉靠谱。 “那你就趁早跟你爹断绝父子关系！自己独立出来！时间久了，以后别人就忘了这一茬，也就没人议论你们俩孩子了！” 游大爷原本随意吐槽的一句话，却让宋玉眼睛一亮。 如果是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指定不会真和家里断绝关系。 可自己可以啊！ 且宋良也不会反对！ 二人压根就不是‘父子’！而且这么多年二人经历的事情，指不定谁是谁的爹呢！ 没有得到回应，游大爷又一次看向宋玉，想要看看这小家伙的表情。 然后便看到宋玉眼眸散发光亮，露出思考的表情。 游大爷先是疑惑，转而反应过来，立即端坐起身找补道： “宋玉，你别胡思乱想，爷爷刚才胡说八道的！” 宋玉转头看来，眼神认真，波澜不惊的表情忽然嘴角微微翘起。 这表情让游大爷看得心中直打颤。 他一直都知晓宋玉主意正，很多时候都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大人担心。 可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游大爷实在不敢任由宋玉胡作非为。 要宋玉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后真与宋良提出断绝父子关系，那自己可就是‘罪人’了！ 虽说宋良平日不靠谱，可人也没犯错误，性格虽然混了点，但人品还是没有问题的。 要被他知道是自己的主意。。。 别人畏惧尊重自己，宋良可从来没把自己当盆菜啊！ 指不定会怎么怨恨自己。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游大爷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正当游大爷准备找补劝说之际，宋玉尝试性的一句话让他‘定’在原地。 “游大爷，要不我把户口迁到你名下吧？ 以后我和你当一家人！” 。。。 第531章 没学习就行 宋玉这句话既是开玩笑，也有认真的成分。 如果以后真的跟章晓婷在一起，那户口的问题肯定是要解决的，最次也是要把户口迁出去。 既然都是要迁出去，那么早迁晚迁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游大爷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这是个很不错的‘工具人’。 无论年轻时候多豁达，多刚硬，老年之后也是无法抵挡住这种诱惑的。 这种话自己不能够出面，但游大爷可以。 自己只要把饵抛出，那么具体怎样思想斗争，怎么做，那就与自己无关了。 而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以后没有与章晓婷在一起，自己同样也是要把户口迁出去的。 只待成年，便是宋玉解除封印的时候。 看了眼神情失色，满面纠结的游大爷，宋玉表现出随口一说的姿态，转身躺下背对游大爷，丝毫不顾这位老人家的心理斗争。 而宋玉的这句话，让游大爷浑浑噩噩，表情严肃了两天，直至火车抵达广州停站，游大爷还没缓过神来。 二人乘坐大巴颠簸了一下午，晚间时分终于回到了齐大爷家中。 宋玉把行囊放回房间，与游大爷打了声招呼之后，屁颠屁颠离开家，不知去向。 游大爷回神来到亭子里，打开鱼食盒子，给鱼池的鱼儿洒下食物。 这段期间都是齐家两兄弟时不时过来照料这群‘小家伙们’，家里有晚辈照料，长辈很多时候都能够轻松许多。 而自己的几个孩子，年纪轻轻都牺牲在战场上，连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游大爷重复着挥洒鱼食的动作，丝毫没注意到鱼儿们臌胀的肚子。 小齐子晚年虽然痛苦，但比自己有福气，至少晚年可以含饴弄孙，儿子孙子都平平安安。 游大爷放下鱼食盒，缓缓坐下，伸手进怀中，掏出一块椭圆形的金属疙瘩。 轻轻扣动打开，里面一张泛黄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中是一张年轻女子的黑白照片，侧脸笑着，五官靓丽。 泛黄甚至有些破损的照片，也没能掩埋住女子温柔灵动的面容。 这是游大爷年轻时候的发妻，陪伴了游大爷一生，先游大爷一步离世，从此之后游大爷便孤身一人。 回想起宋玉火车上的那句话。 游大爷再次陷入沉默。 。。。 而此时的宋玉已经来到了爷爷奶奶家中，二人没有异样，脸色很好，无灾无病。 看到宋玉回来了，关喜开心招呼宋玉进家里，一个劲询问吃过晚饭了没有。 宋玉表示没有，要去外面买些熟食回家与游爷爷一起吃。 关喜没有留下宋玉在家吃饭，总不能留下宋玉，让游大爷自己在家。 宋朝歌听到宋玉的声音后，兴奋跑出来，表情很是高兴。 只是宋玉注意到自己父亲脸上的淤青有些‘新鲜’，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 好奇询问道： “朝歌，你这脸怎么回事？” 宋朝歌不以为然道： “没事，不小心磕门框上了。” 宋炳淮‘哼’了一声。 “这小子去吓人家江燕，吓得那丫头抡圆来了一拳。” 关喜接茬道：“让他别欺负人江燕，越说越是兴起，压根说不听！” 宋玉视线往下移，看着父亲一瘸一拐的脚，继续询问道： “那脚是怎么受伤的？” 宋朝歌顿时不说话了。 关喜解释： “被他爸用棍子揍的。。。” 宋朝歌嘀咕：“我爸下手太狠了，棍子都打断了。” 宋炳淮高亢说道：“我没把你钓起来打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学习成绩差也就算了！去欺负人女生还有理了！？” 关喜接茬：“宋玉，你不用可怜他，放假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就去逗弄人家江燕，现在人江燕都不爱跟他玩了。” 宋玉挑眉看向宋朝歌，心中莫名萌生一个猜测。 父亲该不会思春，开始喜欢上母亲了吧。。。 要知道很多男生第一次喜欢异性，刚开始不懂得表达，都是用欺负的方式来引起对方的注意。 上下打量着父亲，宋玉露出一抹坏笑。 宋朝歌看到小伙伴这表情，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 宋玉询问道：“你吃饱了没？” 宋朝歌摇头：“还没。。。” “我要去买烧鹅，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还没吃饱呢！” “分你条鹅腿。” “走！” 不待宋炳淮与关喜‘训斥’，宋朝歌拽住宋玉一个劲往外跑。 刚出门，宋玉幽幽询问： “你是不是喜欢江燕？” 宋朝歌亢奋的动作一顿，脚步停下，没有回头，但语气僵硬回答： “没。。。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喜欢那妖婆。。。” “是吗？我还想着多买一条鹅腿，让你拿去给江燕吃咧。 既然你不喜欢她的话，那我自己拿去给她。。。” “我可以去！” “你不是不喜欢江燕吗？算了吧，别为难你。” 宋朝歌再也坚持不住，回过头尴尬道：“没关系的，我们俩家近，我拿去也行。。。” “我回家也是这条路啊，顺路拿进去而已。” “宋玉，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不是喜欢江燕？” “我。。。我不讨厌她。。。” “所以就是喜欢咯？” 宋朝歌没有回答。 宋玉刚要继续开口‘打探’，不远处忽然窜出来一道人影，跑到路中间忽然停下，然后朝二人的方向跑来。 “宋玉！你回来啦！” 二人转头看去，只见于大壮高兴跑来。 看到来人是谁，宋朝歌二话不说立马迎上去，兴奋又抱着一丝庆幸喊道： “大壮！我的好兄弟！” 于大壮看到宋朝歌这动作，动作立即一顿，站在原地警惕道： “我兜里没钱。” 宋朝歌表情一囧，解释自己不是要钱。 于大壮这才放下心来，亢奋看向宋玉： “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那你这是要去哪？” “去卖熟食。 你呢，你啥时候回来的？” “上星期，这次爸爸妈妈把爷爷奶奶安置好了！” 说完这句话，于大壮脸上止不住的微笑，然后继续询问： “宋玉，你这次回家有没有在家学习？” “没有啊。” “那你回家都干了些什么？” “和同学去玩呐，跟家里人到处逛，去公园了，看电影之类的。” “那就好，没学习就行。” 二人一边聊一边朝着熟食店的方向走去，宋朝歌默默跟在后面，不敢上前。 。。。 第532章 天马行空 三人从熟食店离开，宋朝歌与于大壮跟在身后，二人手中各拿着一根鹅腿，吃得满嘴流油。 宋玉特意离这两人几个身位开外，这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话，鹅腿上的油甩得到处都是。 哪怕是自己亲爹，宋玉都还是嫌弃。 跟宋良小时候一个鸟样。。。 来到谭家门前，外公谭兴正在整理布料，而外婆卢暖则坐在缝纫机面前忙活。 宋玉将手中一包油纸递给宋朝歌，兴致勃勃表示让对方拿给母亲。 宋朝歌一只手拿着鹅腿啃，另外一只手接过油纸包，朝着屋内大喊： “江燕！出来！” 声音戛然而止，宋玉惊愕看向父亲。 你喊人送东西就这样叫的？！ “你走开！” 谭江燕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宋朝歌听完后立马苦瓜脸。 谭兴与卢暖同时看过来，看到宋朝歌之后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然后便看到宋玉站在身侧。 卢暖朝屋内喊道： “闺女，宋玉回来了！” “来了！” 宋玉、宋朝歌：。。。 于大壮：“嚼嚼嚼~” 没过一会，谭江燕快步跑出来，还不待对方开口说话，宋朝歌上前将油纸包递上去： “江燕，这是宋。。。” “这是朝歌特意买给你吃的！是鹅腿！” 不待宋朝歌把话说完，宋玉直接打断抢先说道。 谭江燕看了眼沾满油迹的油纸表面，又看向宋朝歌另外一只手抓着一根鹅腿，满手油脂，嘴上同样油迹斑斑。 谭江燕虽然喜欢吃鹅腿，但看到宋朝歌这副邋遢的模样，她有些嫌弃了。 于大壮站在身旁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你拿着吃啊江燕，这鹅腿可好吃了！” 谭江燕最终双手接过油纸包，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看向宋玉询问道： “宋玉，我高二跟你同班了！ 老师说我期末成绩很好，可以去一班了。” 宋玉微笑道：“好，我隔壁刚好有个空座，咱们可以当同桌了。” 谭江燕疑惑：“你同桌不是戴安娜吗？” 宋玉解释：“隔着廊道，就是旁边那个小组的邻座。” 谭江燕开心点头：“好！那到时候咱们当同桌，以后我有不懂的题目都问你！” 宋玉笑着答应，刚要继续说下去，后背的衣角忽然被扯了扯，宋玉转头看去。 只见宋朝歌正用他那满是油迹的手扯着自己的衣服，表情‘楚楚可怜’。 宋玉无奈叹了口气，别说母亲了，他现在都有点嫌弃自己这位‘爹’了。 转头微笑对谭江燕说道： “我还没吃饭，先回家了，这鹅腿是朝歌攒了很久的钱买给你的，说之前吓到你，买来跟你道歉。” 谭江燕视线看向宋朝歌，后者露出C汉般的笑容。 于大壮忽然开口嘀咕道：“不是宋玉给的钱嘛。。。” 宋玉与宋朝歌齐齐回头盯着这货，眼神警告让其闭嘴。 于大壮顿时不说话了。 没听清的谭江燕疑惑看向于大壮：“啥？” 宋玉立即接茬：“没什么，他吃鹅腿吃撑了。” 谭江燕点头，继续询问道：“宋玉，开学之后，我晚上能不能去你家写作业啊？” 宋玉点头答应。 宋朝歌立马搭话：“我也去！宋玉，我也要去你家一起写作业！” 于大壮听到这话，一时间忘了咀嚼嘴里的肉，惊愕看向宋朝歌。 谭江燕没有多说，看了眼手中的鹅腿，对宋朝歌说了句‘谢谢’后，然后跟宋玉与于大壮道别，转身回家。 目送谭江燕的背影消失，宋玉转头狐疑打量宋朝歌，一声不吭便朝家的方向返回。 爷爷奶奶度过劫难是好事，可自己这亲爹貌似也失去了成熟的契机。 上辈子父亲失去双亲，才变得成熟起来。 现在爷爷奶奶健在。。。 这咋弄？ 宋玉有些犯愁，别到后面父母没走到一起，这就得不偿。。。 这成语不对，应该说有缘无。。。 也不对，应该是。。。 算了，当子女的，总归要为父母操心，只能自己想想办法了。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游大爷正坐在亭子内，眼神深邃，眉头紧皱。 自己随便的一句，直接把游大爷给搞宕机了？ “游爷爷。” 听到宋玉的呼唤，游大爷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眼中多出一丝往日没有的喜爱与纠结。 宋玉提起手中的油纸包，开朗笑道： “我买了烧鹅，晚上咱们就吃这个吧！” 游大爷沉稳起身，语气有些惆怅说道： “行，我去切点黄瓜，下些面条。” “我去吧，这两天游爷爷都没好好睡觉，我去弄，等弄好了我再叫游爷爷。” 说完提着油纸包走向后院。 目送宋玉离开的背影，游大爷表情愈发纠结，原本波澜不惊的沉稳，此刻脸色涨红。 宋玉背着身不敢回头，生怕游大爷看出端倪。 希望自己这番操作游大爷能扛得住，自己只是尽了一份懂事孩子该尽的义务，仅此而已。 晚间吃饭的时候，游大爷喝着一个人喝着闷酒，全程没有说话。 时不时抬头偷瞄宋玉一眼，时不时长长叹气，喝的量比在苏州与宋良喝的时候还要多。 “宋玉，你爸爸私下是怎么样的？” “游爷爷指的是哪方面？” “平时说话方式，有啥喜好，性格如何，有什么忌讳或者不喜欢的东西之类的。” 宋玉露出思索模样，沉吟片刻回答： “我爸喜欢洗脚，性格大大咧咧，也没啥不喜欢的东西，至于说话方式。。。” 宋玉停顿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些天马行空。。。” 宋玉只能想出这个成语来形容。 “天马行空？ 怎么说？” 游大爷放下酒杯，耐心询问道。 宋玉解释道： “就像我们小。。。我小时候，他问过我大象的鼻屎有多长。 二郎神咋做眼保健操。 他出生的时候，为啥我不去医院看他。 。。。” 宋玉把宋良小时候的荒诞问题说了一些。 游大爷越听脸色越黑。 就这样的人还谈何教育孩子，如果不是宋玉，如果换做其他人，那指定要被他给教费！ 单看宋望乡那小孩子就知道，调皮得很，自己都避让不敢上手照顾。 人宋言心平时跟着刘美君和刘芳，两人照顾得多好，又听话又可爱！ 宋玉观察到游大爷脸色阴晴不定，默默低头干饭。 。。。 第533章 一班至五班 九月份，宋玉、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一行四人返回学校，高二学年正式开启。 进入学校后，宋玉看到了许多陌生稚嫩的面孔，新一批的初一与高一新生陆续来到学校。 他们仿佛是这个时代的主人一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顽皮的自信感，遇见相熟的伙伴尽情嬉皮打闹。 而高年级的学生看到这群‘活泼’的家伙，眼神也只是戏谑，心中腹诽一句‘小屁孩’。 每个人都宛若自己是主角一般，互看不顺眼之余，学校迎来新学年的开启。 宋玉与谭江燕来到高二（1）班，许多同学已经坐在教室内有说有笑，聊着暑假期间的趣事。 当然也有陌生同学的到来，这些都是二班期末考试成绩好的同学，成绩达标后来的一班。 有人来，自然也有人走。 有几名本班的同学，悄无声息被学校转去了其他班级。 或许这正是三阳中学与其他学校不同，比其他学校师资雄厚，教学水平比别人好的地方。 这种潜移默化的竞争关系，让同学们暗地里铆足了劲。 戴安娜看到宋玉与谭江燕到来，高兴挥手致意。 谭江燕来到了‘新环境’有些拘谨，但看到熟悉的面孔，脸上也不禁流露出开心的神色。 虽然与戴安娜不像与宋玉三人这般熟悉，但起码接触过多次，已然成为了朋友。 宋玉注意到戴安娜面前的座位空了，上前询问这空座位的同桌。 该名同学解释被调去了二班。 宋玉干脆让谭江燕与戴安娜一起坐，自己则来到二人面前的空座位上坐下。 对此谭江燕与戴安娜都没有意见，隔壁的新同桌更是乐意宋玉坐下来。 对方可是年级第一，能够当同桌的话，起码自己有不认识的题目可以方便询问。 这次成绩公布，他险些就要去二班了。 此时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拿着教材走进教室，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后面两排的男同学去趟教材室，把班上同学的课本都拿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名老师都对班级后排的学生有着天然的‘敌视’，所有‘库里劳动’都是第一时间想着他们。 宋玉刚坐下，椅子都还没有焐热，便起身随着同学们一同离开教室。 当经过二班的时候，该班上的班主任正在PUA同学们，说着什么二班稍微努力也是能够考得比一班的好一类的话，态度很温柔。 三班的班主任则跟同学们说勤能补拙，硬着头皮学，争取考上大学。 四班则生动许多，老师让同学们多看看书，多复习课本，按时完成作业，别和五班的同学胡混。 至于五班。。。 此刻五班已经没了大半同学，留下来的基本都是女同学，男同学都一股脑抢着去教材室搬运课本。 对于五班的同学来说，只要不在教室待着，去做什么都可以。 每个班都有独特的教学方式，宋玉感觉很新鲜，上一次有这种感受，已经是数十年前了。 一班采用高压式教学。 二班相对温和，以一班作为奋斗目标。 三班则是普通学生，绝大多数人都是读完高中便参加工作，偶尔有一两名能有望考上大学。 四班则处于水平线之下，只要别惹祸，安心待着就行，在学习成绩以及捣乱方面，时不时都会有同学整出点小惊喜。 至于五班。。。 只要别忽然争强好面，某位男同学从二楼跳下去就行，班主任的身份便是保姆，负责看住他们。 来到教材室，里面的就只有一名老师与一名老大爷在派发课本。 几个年级的学生此时一股脑钻进去，惹得里面的老师与大爷一通谩骂，勒令同学们在外面等着，一个个来。 宋玉乐得在这里耗上一整节课，他同样不愿意回去班级上课，在这跟同学们聊天也比上课听‘1+1’有趣。 里面的老师嚷嚷道：“1班的同学来了没有！？一班的先进来！哪个年级的都行！” “老师！我是高三1班的班长！” “你带同学们进来，高二跟高一1班的呢？！” “老师，我们是高一1班的。” “行，你们也进来！” 宋玉的新同桌刚要开口说话，宋玉便抬手打断道： “让别人先拿，咱们不急。” 反正没有教材，老师也上不了课，让他等着。 虽然宋玉对让学生来拿课本这种事情没啥想法，但毕竟这是奴役学生的一种行为，既然你爱指示，那就等着。 当然，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想法，对于现下的同学，甚至老师来说，这都是很正常的行为。 过了十分钟，高一跟高三两个一班都领取了课本，里面的老师询问高二1班的同学来了没有。 宋玉依旧没有回应，班上的同学也对这位年级第一马首是瞻。 成绩好的班级就是这么纯粹，你年级第一，那你就是老大。 没有得到回应，老师便让三个年级的2班进去领书籍。 此时宋朝歌与于大壮看到宋玉，立马屁颠屁颠过来玩闹，他们班的陈高犹豫片刻，也同样跟了过来。 “宋玉，你咋不进去拿课本？” 宋玉耸耸肩便是刚才没注意，反正不急，干脆先来后到排队等待。 然而事实是，宋玉离开班级的时候，看到班上许多同学都在趴桌子睡觉，想着让他们多‘放肆’一会。 陈高看着宋玉有些出神，他始终记着初中刚认识宋玉的时候，对方表现出的态度。 不会看不起差生，没有自己优异的成绩没有丝毫优越感。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高自那之后，无论是对邻居家的孩子，亦或是其他同学，但凡是成绩好的，都不再‘卑微’。 四人就这样闲聊着，高二1班的同学们也乐得清闲，安静坐在廊道的地上，靠着墙壁闭目休息。 本该都是精力充沛的孩子，在学校表现得却截然不同。 顽皮的孩子应该要学会耐下心来学习。 成绩好的孩子，也理应有多余的时间休息。 。。。 第534章 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宋玉，咱们这样偷懒，回去会被老师罚的。。。” 同桌有些心虚，来到宋玉边上嘀咕提醒。 宋朝歌不以为然，于大壮置若罔闻，陈高则看向宋玉。 后者温和笑道：“那咱们就说人太多，咱们排队等久了。 没关系的，有啥事我兜着。” 得到宋玉的‘保证’，同桌点头返回继续靠坐在墙上闭目休息。 就这样偷懒了将近一节课，待最后临近下课之际，陈高忍不住提醒： “我觉着差不多可以了，再偷懒下去，你们班主任会来检查的。” 宋玉思索片刻，悠然起身，趴在门框边上探头进去。 还没来得及说话，里面的老师便厉声‘呵斥’： “说了多少次了！排队！听不懂人话是吗！？” 宋玉没有计较，缓缓缩头消失，对陈高耸耸肩。 “你看，不是我不想拿，是老师让我排队，还骂我。”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表情没有丝毫在意，甚至笑吟吟有说有笑。 刚坐下打算继续等着，新来的班主任忽然出现在楼梯转角，气势汹汹，皱眉走来询问道： “怎么回事？让你们搬书，怎么这么久还不回去！？” 班上的同学有些畏惧，下意识都转头看向宋玉。 后者起身轻声道： “老师，我刚才进去了，里面的老师说让我们排队，还问我听不听得懂人话。” 班主任眉头皱得更深，高亢的语气低沉下来，沉声询问： “你没跟他们说你是一班的吗？” 宋玉‘天真’反问：“没有，老师，咱们一班有特权可以插队吗？” 班主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快步走进教材室，跟里面的老师沟通一番。 过了片刻，班主任再次出来，对自己班上的同学说道：“进来搬书！” 班上的同学们立即利索进入教材室，宋玉进去之后发现里面负责派发教材的老师脸色不太好，旁边的大爷一脸看戏表情。 老师显然认出了宋玉，哪怕是自己说过的话，但他仍然有些怨恶这位嚼舌根的学生。 宋玉不以为然，默默搬着教材离开教材室。 班主任催促道：“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就这样耗时一节课时间，班上的同学这才拿到了各自的课本。 与高一的教材一样，依旧是九大类，语数英、文三科、理三科。 上午的课程宋玉没有趴桌子睡觉。 或许是因为母亲来到班上坐在后面，潜意识之中有些犯嘀咕，亦或是因为处在新环境之下，老师们都比较‘负责任’，对分神的同学格外关注。 就这样宋玉坚持到了中午放学。 刚准备起身离开，同桌忽然询问道： “宋玉，我有几道题目不会，能跟我讲讲吗？” 宋玉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 谭江燕看到宋玉留下，她自然而然也就重新坐下等待。 用最简明的方式把几道题教导一遍，宋玉说道： “这种解题方式很简单，也很直接，但这样作答老师不给分。 你回家之后多想一下我这些解题思路，想通了之后，再把老师教的套进去，这样理解起来会简单很多。” 同桌恍然大悟。 就在此时，宋朝歌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对方嚷嚷道： “宋玉！江燕！你们咋还不出来！回家了！” 宋玉拿起书包，与谭江燕离开教室。 与小伙伴们结伴朝楼梯口方向走去，班主任忽然从转角处拿着饭盒走出。 当他看到自己班的两名学生与其他班两名学生走动后，开口询问道： “你们是哪个班的？” 于大壮大大咧咧回答： “我们是五班的。” 班主任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宋朝歌：“你呢？” 宋朝歌直挺挺道：“老师，我也是五班的！” 班主任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眼宋玉与谭江燕，然后拿着饭盒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敏锐的谭江燕似乎察觉到什么，一边走着一边回头小心翼翼看着班主任的背影，许久才回过头跟随大部队离开。 宋玉则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对手。 宋朝歌笑嘻嘻上前搂住宋玉的脖颈，讨好询问： “宋玉，晚上你和江燕是不是在家做作业？” 宋玉点头：“应该是吧。” “那我也去，咱们一起呗！” 于大壮不甘人后：“我也去！” 谭江燕打趣：“你们俩是打算来抄作业吧，咱们已经不在一个班了，不像初中时候作业一样。” 宋朝歌倔强道：“谁说我是去抄作业了！我是正儿八经去写作业的！” 于大壮嘀咕：“可是上午老师都还没布置作业。。。” 宋朝歌回头瞪了一眼：“下午肯定会布置的！” 宋玉笑着回应：“来呗，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四人有说有笑消失在廊道尽头，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一班的班主任正驻足站在原地，观察着自己班的两名好学生，正与五班的两名学生打闹嬉笑。 说实话，他对五班的学生没有多大的敌意，在他心目中，都是学生而已。 只是有些人对学习感兴趣，有些人对学习不感兴趣。 他担忧的是，自己的学生会被‘害群之马’给带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带坏，而是思维被潜移默化带坏。 学习是需要坚持，但玩闹却是天性，前者需要日复一日，后者则只需要一瞬间。 他想对宋玉与谭江燕进行一次家访，避免自己的学生被带歪。 然而当他听到自己班上那位年级第一的学生说出那一句： ‘来呗，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班主任犹豫了。 因为这句话，他曾经也说过，对以前一名五班的同学说过。 那名同学叫做段海潮。 刚开始这位同学愿意接触学习，自己也愿意投入身心去教导。 在一次期末考试的时候，这位同学成绩进步很多，能够去到三班。 如果按照这种进步速度，以及学习热情来看，上升至二班不难，甚至有机会进一班。 可事与愿违。 学习成绩好却依旧被原本班级的同学给带跑偏。 成绩一下下波动，最后跌至四班，到最后又重新回到五班。 同学们私下嘲讽，说成绩好了还不是一样要回来，明明不是那块料，非要装大尾巴狼，浪费力气。 脾气暴躁的段海潮直接暴揍这些人。 坚持许久的学习态度，一朝回到解放前，心态跑偏后，再也回不到正轨上。 他多次尝试教导，最终都是失望告终，最后只能选择放弃。 当时的他脾气很暴躁，在最后决定放弃之时，对段海潮怒斥对方‘净是跟垃圾为伍，这样下去，你迟早也会变成垃圾！’ 而段海潮却愠怒倔强反驳： “我原本就是垃圾！我在家我爸都说我是垃圾！ 我去了好的班级，同学们始终也是看不起我！ 反而回到五班，同学们会怕我，会跟我玩。 我再也不想学习了！ 我就要留在五班！” 。。。 第535章 反正我不喜欢学习差的 晚间八点，谭江燕正在齐大爷家的亭子内专心写作业。 宋玉、宋朝歌、于大壮则看着面前摆放的作业本，满脸愁容。 宋朝歌与于大壮看着作业本上的题目，犹如看天书一般。 而宋玉则对眼前的作业无感，他甚至想不写作业，次日上课出去罚站的冲动。 若是在苏州，他还能奴役章晓婷给他写作业。 可在老家这边，宋朝歌与于大壮算半个文盲，谭江燕作为母亲，宋玉不敢吩咐，只能自己完成。 谭江燕茫然看了眼宋玉，又移开目光看向对方面前的作业本，眉宇之间更加疑惑。 一个班的同学，明明作业都一样，自己会做，宋玉不应该犯愁呐。。。 于大壮对着作业本，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宋朝歌，发现对方面前的作业本也空空如也，忍不住询问道： “你倒是写啊，干嘛不写？” 宋朝歌回怼：“我哪会写这些，你问我做什么，你怎么不写？” 于大壮理直气壮道：“我压根就没想写作业，是你非要我过来陪你的！” 宋朝歌闭嘴，视线看向宋玉的作业本，发现对方同样没有动笔。 “宋玉，你咋也不写作业？” 宋玉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我怕你俩抄我作业。” “你傻啊，咱们俩不同班，作业都不一样。” 宋玉扫了一眼父亲与于大壮，懒得跟二人计较。 沉默半晌，始终沉不下心的宋朝歌眼神开始到处乱晃，当他注意到正在客厅内对着座机电话发呆的游大爷后，开口询问道： “宋玉，游爷爷怎么了？ 我看他坐在那很久了，又不听收音机又不看电视。” 宋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淡淡说道： “没事，游爷爷想要孩子了。” 宋朝歌与于大壮立马精神起来，后者直言询问： “游爷爷想要找婆娘了？” 宋玉摇头辩解：“不是婆娘，是孩子！” 于大壮迷茫继续问道：“没有婆娘哪来的孩子。。。” 宋玉轻笑：“你倒是听懂哈。” 于大壮骄傲：“那是！这么多门功课，我生物成绩最好！” 宋朝歌说道：“我可以回家让妈妈给游爷爷说个媒，你知不知道游爷爷喜欢什么样的媳妇？” 于大壮：“要找个年轻的，不然生不了孩子。。。” 宋玉忍不住吐槽：“你生物真的很不错。。。” 此时谭江燕被话题吸引，分心加入讨论，宋朝歌与于大壮立马与其聊得不亦乐乎。 宋玉无奈叹气，只能‘解释’游爷爷是想苏州家里的小朋友，并非想婆娘。 三人这才停止话题。 宋朝歌忽然看向谭江燕开口道：“江燕，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谭江燕没有抬头，一边认真写作业一边说道： “学校不准早恋。” “那要是准呢？” “爸妈也不准。” “那要是你爸妈也准呢？” 谭江燕思索起来。 除了于大壮之外，宋玉与宋朝歌都竖起耳朵期待。 “喜欢什么男生我没想过，但我肯定不喜欢学习差的。” 说完谭江燕继续认真写作业。 宋玉默默将视线看向父亲，貌似自己这蝴蝶改变了历史的进展呐。。。 宋朝歌听完之后先是愕然，然后皱眉思索。 让宋玉错愕的是，父亲竟然没有沮丧，甚至都没有表现出受打击、难过的神态，反而低下头默默不说话。 月明星稀，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多，谭江燕把作业做完，剩余几道不会的题目，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这几道题怎么做？” 宋玉扫了一眼后，连题目都没看，但看图形便回答： “这是求边角的，你看，这对角线告诉你长是。。。” 宋玉简单明了把题目解答完，谭江燕恍然大悟，然后又问了一道语文题目。 “那这道题应该选什么？” 宋玉还是简单扫了一眼，发现选项是问的主旨大意，直接回答： “只要是问主旨的，都把题目中引经据典的历史、名人名言、数据之类的全部被无视，直接看。。。” 宋玉详细解释。 他直接用后世考公务员的解题方式套用进去，反正这些知识以后也用不到，记在脑子里也没用，还不如留些‘内存’记些有用的东西。 就在此时，宋朝歌的声音忽然传来： “宋玉，这道题怎么做？” 宋玉三人转头看去，只见宋朝歌把课本的题目示出，有些尴尬询问。 于大壮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自己这位好兄弟，眼神中仿佛在问： ‘你来真的！？’ 宋玉表情先是有些愕然，然后露出笑意，接过题目看了眼，发现都是些基本知识。 转头看向母亲。 “江燕，我这作业还没开始写呢，要不你教一下朝歌，我先写作业？” 谭江燕点头，与宋玉换了个位置，拿起宋朝歌的课业本。 “朝歌，你们班的作业这么简单，这你都不会做？这是高一的知识而已。” 宋朝歌尴尬笑着，他觉着有些丢脸，急忙说道：“我没怎么听。。。 我可以自己想，你。。。” “你认真听着，我只教你一遍。” 宋朝歌连连点头，然后低头认真听讲，可当他将头靠近谭江燕之后，又下意识拉开距离，生怕对方嫌弃。 谭江燕不满道：“凑近一些，离这么远做什么，还要不要我教了？” “要！” 宋朝歌连忙凑过去，脸上笑得很开心。 于大壮此时已经是坐立不安了。 看着宋朝歌认真的嘴脸，又看向自己面前的空作业本，一时之间陷入两难之地。 如果两兄弟都考低分，那他丝毫不会放在心上。 可如果好兄弟忽然认真学习，这比一个星期抓不到鱼还难受。 看向宋玉，于大壮内心挣扎一番，最终拿起作业本，来到宋玉身边询问道： “宋玉，这题应该怎么做？” 宋玉狐疑看了眼于大壮，眼神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我要写作业，暂时没空理你，你自己思考一会吧。” 说完继续低头机械般写着。 于大壮看向宋朝歌，发现对方正在认真听讲，心中更加慌乱，然后将视线看向客厅内正在发愁的游爷爷。 犹豫半晌，于大壮拿着作业本走进客厅。 “游爷爷，这道题你会不会做？” 游大爷回过神，发现于大壮正站在自己面前，视线看向对方递过来的作业本。 看了眼里面的内容，一连串外国文字。 “老子不会洋鬼子的东西！” “游爷爷，这是数学。。。” 第536章 首次亮相 十月一号这一天早上，齐大爷家挤满了人，游大爷提前两天通知了街道上的老一辈，招呼大家伙这天早上来家里喝茶聊天。 而宋玉则领着三位小伙伴提前三天，前去批发市场买了许多瓜子和零嘴，茶叶也掏了几斤回家。 购买这些的钱都是齐息壤给的，吩咐宋玉往多了买，别小家子气。 这天天蒙蒙亮，周边的老人们自己带着茶杯或大碗、手中拎着矮凳来到齐大爷家中。 游大爷早早便站在门口迎接，身上穿着平平整整的绿色军大衣，头上戴着老式的部队帽子，整个人雄赳赳气昂昂。 宋玉拽着正在打哈欠的宋朝歌与于大壮在招呼老一辈们落座。 谭江燕与齐家两兄弟的媳妇则在后院帮忙，又是炒瓜子又是下面条蒸包子。 没有任何怨言，哪怕凌晨五点起床过来老宅，两位媳妇都面带笑容。 齐息田与齐息壤在客厅内招呼着老人们，脸上满是喜庆。 这一天，深圳大街上挂满了红色灯笼，主干道上也挂着GQ，整个城市都飘扬着红色的信仰。 到了早上九点，游大爷打开电视，并不是为了看节目，而是听个响。 宋玉乖巧给每一位大爷倒酒，给每一位大娘请茶。 街坊们笑着调侃。 “老游，这宋玉这么有礼貌，跟你这倔驴一起住，受不受得了你啊。” “要不是街坊们知道，还真就以为你们是俩爷孙咧。” “我听说宋玉在学校学习成绩很好呐，老游，要不咱们俩换换，我让我家那大胖小子过来跟你，你让宋玉跟我回家怎么样？” “得了吧老陈，老游对宋玉宝贝着呢。” “要是我家那小子有宋玉这么乖，我高低清明的时候给我爹整盆烤乳猪！” 。。。 游大爷听着街坊们羡慕的打趣，脸上的笑容完全止不住，看向宋玉的眼神透出神采。 九点半，游大爷把电视调至中央电视台，模糊的画面投影出来，镜头正对着天安门广场。 一名孩童坐在他奶奶膝盖上，仰头询问道： “奶奶，我可以看动画片吗？” 大娘和蔼摇头： “今天没有动画片，乖乖坐着，不要吵闹。” “没有动画片，那咱们看什么啊？” 不待大娘回答，一旁的大爷笑着说道： “看飞机大炮！你不是天天嚷嚷着说以后要开飞机吗？等下你就知道飞机是怎么飞的了！” “好！我要看飞机！” 在院内抽烟聊天的大爷们，此刻也缓缓进入客厅。 老人们坐在矮凳或椅子上，年轻一些的则站在一旁，孩子们则都坐在地上或长辈的膝盖上。 随着时间逐渐过去，客厅内的声音逐渐安静。 早上十点，声音从电视中缓缓传出。 “今日的首都北京，披上节日的盛装。 雄伟的天安门，金碧辉煌。” 镜头转头，电视画面出现人群，男女老少、工人农民、外国人穿着西装、大人们牵着孩子。。。 许多人胸口上挂着证件，脖颈上挂着相机，头上戴着帽子。。。 “东西观礼台，像伸出的两条臂膀，迎来了我国的各界代表，TW同胞，港澳同胞，海外侨胞，及各国驻华使节，和友好宾朋。” 电视机前的人们安静看着电视，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起，宋玉快步跑过去接听，里面传来章晓婷兴奋的声音。 “宋玉！你有没有看电视！？我们已经在看了！” 宋玉露出温和的微笑，轻声说道： “在看了。” “小姨夫说以后有时间，就带我去天安门看升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以后我们一起去。” “嗯！小姨父说要跟你说话。” 说完电话对面安静片刻，然后便传来宋良的声音。 “hello，boy” “hello,玛德法克” “。。。” “啥事，说。” “本来想跟你说一声国庆快乐的，现在没事了。” 宋玉不给任何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游大爷转头看来，低沉询问道： “你爸的电话？” 宋玉点头。 游大爷不再说话，继续转头看向电视。 此时画面中已经出现了首长们的身影，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游大爷与几名老人，不自觉得站起身，站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电视机。 他们眼神中充满着激动，热泪盈眶。 客厅的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尊敬，有的人单手捂住胸口，有的人捂嘴激动，这份气氛不知不觉影响着在场的其他小朋友。 所有人都保持安静。 当方阵出场之际，子弟兵们昂首挺胸，磅礴的气势，动作整齐划一。 lu学院、hai学院、kong学院、装甲bin学院、pao兵学院和石家庄lu学校方队，依次接受检阅。 这副场景，宋玉以前通过网络看过。 当时没有多大感触，甚至觉着落后，远远比不上外国人的厉害。 然而此刻，宋玉依旧知晓比不过，可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改革开放的艰难、经济发展的革新、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趟着浑水，摸着石头得来的。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一点点累积，一步步实现。 如今回顾过往，由衷感受到历史的进步，许海峰精准的一枪，打出了人民的精气神。 之后的女排夺冠，释放了我们压抑许久的自信心。 如今从电视中见到如此盛况，宋玉心潮澎湃，庆幸自己能亲眼见识到巨龙睁眼的时刻。 当电视机画面出现最后的方队，游大爷泪流满面，所有大人都红了眼睛。 我国第一次向世界亮相咱们的家伙什，让大家的爱国情怀喷发。 一名老大爷站起身，手中颤抖端着酒碗，高举嚷嚷道： “同志们！咱们以后不用怕受欺负了！咱们老百姓的好日子到来了！ 干了！” “干！” “咱们站起来了！” 。。。 热闹的气氛让宋玉只觉浑身燥热，出了客厅来到亭子内，抬头看着天空，小鸟自由飞翔着。 天空蔚蓝却时而遍布阴影，鱼池浑浊的水下，依旧有鱼儿游荡。 这番景色，像是总结着1984一整年的过往，有好有坏，但这却不是全部的风景。 第537章 1984年结束 接下来的日子，宋朝歌像是吃错药一般，几乎每天晚上都陪着谭江燕来到齐大爷家中写作业。 谭江燕的目的很简单，那便是害怕成绩被刷下去，重新回到二班。 而宋朝歌的目的更简单，他不奢求晋升班级，也不奢望得到家长老师的表扬，他只是想把成绩提高上去。 而于大壮则悲催许多，他没有学习的动力，看着自己的三位小伙伴每天晚上都‘形影不离’，心中拔凉拔凉的。 每天晚上来到齐大爷家里，然后陪着游大爷坐在客厅内惆怅，一老一少各种纠结。 这种情况直至小团队中来了另外一位伙伴才缓解，此人正是段海潮。 高中毕业的他没有选择靠大学，也没有继续晋升学历，而是在家里人的安排下，去了邮局当上一名邮递员。 当然，这也归功于段海潮是高中学历，这年代的高中学历还是有很大含金量的。 于是段海潮每天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格外洒脱。 这也正符合了他的性格，不愿意乖坐，喜欢到处乱跑。 原本有一名教育局局长的父亲，他的工作会更加惬意轻松，然而段海潮坚持要来邮局工作。 父亲问了原因，他避而不谈。 其实原因很简单，那便是他知晓宋玉等人都住在这片地界。 白天没事就坐在单位中打磨时辰，有任务就到处送信，晚上留在食堂中吃饭，完事后就来宋玉家中消磨时光。 年仅十五岁的他，已经当上了一名优秀的‘街溜子’。 “大壮，朝歌是不是有病，怎么忽然想着学习了？” 围着火炉正在烤土豆的段海潮不解询问。 这土豆是段海潮从单位食堂里面‘顺’的，得益于他现阶段对钱没有概念，为人也豪气。 兜里时而揣着烟，见谁都派一根，尤其是见着单位里的男同事们。 就这样一来二去，段海潮与单位内的厨师都混熟了，偶尔有剩余的番薯、萝卜、土豆等食物，厨师都会抛过去一两个。 而段海潮每次拿着这些粮食也不往家里拿，直接就送到了齐大爷家里。 而听到段海潮的询问，于大壮笃定点头： “对，他病得不轻。” “那你要救他啊！学习很浪费时间的！” “你这么厉害你咋不去救，我要上去，他能拉着我一块学习！” “废话！我要救得了还用你！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我打架厉害而已，学习我不行的！” 于大壮与段海潮一副愁容，看着亭子内认真学习的三人，唉声叹气。 段海潮对三人嚷嚷道： “土豆烤熟了！你们要不要过来吃啊！？” 宋朝歌头也不回。 “你们吃吧！我先解开这道题！” 谭江燕亦是不为所动，只有宋玉趁此起身来到二人身边，坐下后同样唉声叹气。 于大壮：“宋玉，你叹个什么气呐？” 宋玉无奈道：“朝歌学习热情太高了，在学校时不时过来问我题目也就算了，晚上回来还要折磨我。” 段海潮鄙夷：“这还不是你害的，你让他有问题问老师去，你这么起劲做什么。。。” 宋玉懒得理会这货，拿起一串烤熟的土豆开始咀嚼。 段海潮继续嘀咕：“学习好又不能谈对象，学这玩意有啥用。。。” 宋玉反驳：“咋不能，学习好当然能谈对象，你要学习好也能谈对象。 而且能谈麻你，你去割痔疮都不用打麻药，医生甚至能帮你把阑尾割了！” 于大壮惊奇：“学习好真能谈对象？” 于是三人就学习问题开始进行讨论，过了一会，游大爷忽然从房间内出来，鼓起勇气来到宋玉边上坐下。 看了眼段海潮与于大壮，犹豫半晌，最终又起身离开返回房间。 段海潮目送游大爷离开，好奇询问： “游爷爷这是咋了？” 于大壮嘴快，随口说了句‘可能想婆娘了’敷衍，段海潮顿时错愕不已。 学习话题就此结束。 。。。 十一月份，江海正式见了许秀宁家里人，结果不太理想。 一个外地的男方，虽然手上有钱，但不是铁饭碗，且距离太远，家人们不愿意让闺女外嫁，甚至舍弃工作。 对此江海愁云惨淡，无可奈何。 许秀宁不愿意与江海分开，可也没办法忤逆家里人的意见，一时间陷入两难境地。 江福看着堂哥的惨状，一时间回忆起当初在村里刚认识宁丹丹的时候，自己也是这副鬼样子。 唯一的差别便是，许秀宁比宁丹丹优秀太多了。 宋炳淮与谭兴自从年前从村里回来之后，两家便恢复了正常邻居关系，不再发生矛盾。 两人有时候私下遇见，都只是尴尬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 而关喜与卢暖则亲近了许多，买菜都结伴而行，有时候遇到便宜的好货，也都会顺带手帮忙买回来。 到了十二月，宋玉的‘私房钱’已经超过了250万元，12万美元。 除了每天上课睡觉之外，回到家里便是与父母一起学习，享受亲情乐趣。 偶尔与张晓婷通电话，时不时与宋良商量着苏州经济领域的决策。 按照宋良的解释，现在苏州已经开始出现用电紧张的端倪，因为改革开放，农业生产责任制成功推动，乡镇企业开始起步，城市工业生产迅速恢复。 因此电力的需求一下子从WG时期的低迷迅速反弹。 如若不是宋良早就让电力企业提前扩容，让发电厂加大机组容量，现在苏州肯定已经出现断电情况了。 而从山西等地拉回来的煤，宋良一直藏着掖着，除了张家和、代清风以及相关的领导以及负责的企业工作人员，市里很少有人知道。 而与周生平的‘铝锭’交易也已经顺利回款，这笔资金直接从经济对接办公室中划出，分别划给了发电厂、电力企业、煤厂等企业，加速推动发电设施的建设，以及煤量的储备。 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一年城市的街角，既有骑着二八大杠、穿着蓝绿工装的工人，也有推着小车、第一次叫卖“个体户”的忐忑面孔。 “价格双轨制” 像一条隐秘的河流，一些人还在岸上观望，另一些人已开始摸着石头过河，试图捞起第一桶金。 家里的收音机里，《乡恋》的柔美旋律终于能公开响起，与新闻广播里的社论交织。 如果住在南方，电视天线或许能捕捉到来自香港的模糊信号，《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和黄蓉的江湖，为无数家庭打开了一个比现实更瑰丽的想象世界。 一封家书要走很久，一笔汇款需要等待。 跨省长途电话是件大事，需要计划、排队，和鼓足勇气的花费。 这是一个距离能被感受到的时代，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显得格外郑重和珍贵。 也在这一年，“下海” 还是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词，“万元户” 是挂在所有人嘴边的传奇。 知识在悄然升值，新华书店里总挤满了渴望改变的年轻人。 而在广阔的农村，土地承包带来的活力，正让“吃饱饭”从一个目标，变成许多人家正在实现的现实。 宋玉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待在房间内，再次‘掏出’那本尘封已久的笔记本。 缓缓翻开1985年的新篇章。 。。。 第538章 1985年伊始 ‘开启国库券低价收购。’ ‘双轨制确立。’ ‘9月身份证条例。’ ‘取消粮食同购，改为合同订购。’ ‘工业设备引进潮。’ 。。。 宋玉的目光在前面两条内容上凝视许久。 这么快就85年了，自己‘兜里’的钱，总算到了要用的时候了。 脑中思索许久，自己的大本营现在就两个地方。 一个是苏州，一个则是深圳。 两个地方都需要人力物力来保障国库券的收购，前者宋玉不担心，有江海与江福两兄弟在，宋良知道怎么沟通。 而在深圳，宋良想来想去便只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那便是段海潮。 一个常年在外‘漂泊’的街溜子，是最适合不过的工具人了。 至于‘双轨制’，宋玉已经提前告知了宋良，后者让张薇开设的服装店，以及时光日用售卖的日用品，都能够赚取可观的利润。 现在宋玉也不知道家里究竟攒了多少钱，虽说肯定没有自己手上的多，但凭借两家店的底蕴，也至少有个二三十万的存款。 宋玉不打算动用家里的钱，这些都是明面上的钱，用来干‘坏事’可惜了。 等春节的时候，自己留下钱给宋良，让他尽可能且低调收购苏州市面上的国库券。 现阶段国库券还没到兑换的年份，宋玉打算用六折的价格收购，相信会有不少人愿意换。 当然，也肯定有人觉得吃亏。 自己真金白银买的券，凭啥要六折卖出去。 等到明年、后面再逐步提升，先是6.5折，7折，7.5折。 等到了87年以八折价格收购，88年之后便要停止了。 这是一次长期的‘作战’，宋玉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当然，市场上聪明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个，许多人也能看出国库券上的‘漏洞’。 但那也是临近88年之后，提前3年布局，宋玉不觉着能有多少人敢这么‘勇敢’。 。。。 翌日。 1985年1月1日，元旦节，放假一天。 宋玉今天不用上课，难得有机会在家赖床一天。 这段时间父亲跟吃了兽药一样，天天红着眼跟个泰迪一样，浸泡在学习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果然爱情能够改变一个人是真的，看来父亲对母亲是真爱呐。。。 当初要是宋良能在学校读书期间，遇到一名愿意教他学习的女神，他当舔狗宋玉都愿意。 这一觉宋玉足足睡到了临近中午，是游大爷来敲门才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来到客厅在桌子前坐下，宋玉拿起一根油条咀嚼着，时不时喝上个一口豆浆，感受到门外刮进来的凉风，宋玉下意识捂紧了些外套。 正当他想着吃完午饭准备出门溜达一圈之际，游大爷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之前你说的话。。。 爷爷想知道你是不是真那样想的。。。” 宋玉迷茫抬头看了过去，只见游大爷憋得满脸涨红，眼袋都有些沉重，显然是前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好。 “什么话？” 宋玉刚睡醒，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问完才想起游大爷问的是什么意思，整个人顿时清醒，但表情依旧保持着木讷。 游大爷斟酌许久，喃喃道：“你。。。 之前说户口跟我的事。。。” 宋玉心中邪魅一笑，暗道这老头子真能忍，坚持了几个月才旧事重提。 游大爷说完这句话之后，脸色臊得厉害。 当着一个孩子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他自己都觉得羞愧。 可这几个月，他每天晚上都辗转反侧，思绪始终没办法停歇，满脑子都在想‘老来得孙’的事情。 几次与章晓婷讲电话，宋良接过电话打算询问近况的时候，游大爷都难免心虚，没聊两句便主动挂掉电话。 作为父亲，要是知道自己‘觊觎’他的儿子，再怎么混账也还是会暴怒的。 宋玉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道： “我倒是无所谓，爸爸之前说过，等我成年或者上完大学之后，总要学会独立。 有了工作或者结婚了，户口是要迁出去的。 我之前那样说是考虑到晓婷，现在。。。” 话还没说完，游大爷迫切询问：“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户口迟早也要迁出去？” 宋玉点头：“对啊，爸爸说以后我要住大房子，要把房子过给我一个人，以后就不愁没有对。。。 以后就不会让人欺负了。 而且爸爸还说，等我户口迁出去之后，齐爷爷在苏州的祖宅就过户给我，现在齐爷爷祖宅的户主还是家里表姨待持的呢。” 听到宋玉这回答，游大爷表情肉眼可见兴奋。 但心情好归好，但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斟酌许久，游大爷再次询问道： “宋玉，你想不想去上海看看啊？” 宋玉心思一动。 貌似游大爷之前说过，他的老家便是上海的。。。 “我想去看看，我还没去过上海呢。” 游大爷兴奋道：“那有机会爷爷带你去上海看看，爷爷的家也在上海呢。” “好！” 得到了初步的喜讯，游大爷面色红润了许多，吃完午饭之后，起身表示要回房间补个觉，让宋玉吃完不用收拾，等他睡醒会处理。 看着游大爷脚步都轻盈了许多，宋玉露出得逞的微笑。 之后宋良要是知道游大爷打他‘儿子’的主意，不知道表情能有多精彩呢。。。 没真打算让游大爷收拾碗筷，宋玉把桌面收拾好，将碗筷洗完，给鱼儿喂完食，换好鞋子打开院门。 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新的一年元旦，大人们都带着孩子出来闲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绝大多数老百姓都不再为家中的粮食发愁，不再为定量烦心，开始有心情感受假期带来的快乐。 宋玉不确定这番景色只是在深圳才有，还是只存在于自己居住的这片街区。 但百姓的富足是宋玉真切看到的。 今年年初，深圳就定下了基调，“压基建、抓生产、上水平、求效益”。 这四条准则，以宋玉后世的眼光来看，其实就是在说两样东西。 一是基建。 二是实体。 这一年，深圳将会起来一大批建筑公司、材料公司、餐馆、理发店、录像厅等等。 而后世那句所谓的‘只要有力气，有想法，做什么都能够赚到钱’，在今年的深圳，将彻底成熟。 。。。 第539章 内部会议 苏州，市里一号楼某小型会议室内，十余名领导坐在会议桌前，宋良亦在其中，他们正在‘学习’着面前这份上面派发下来的红头文件。 《关于进一步活跃农村经济的十项政策》 众人没有按照座位顺序落座，显然这是一次内部会议。 宋良看着手中这份文件的内容，久久不语。 张家和与代清风对视一眼，前者轻微点头，后者思索片刻，然后轻咳一声。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代清风淡然询问： “同志们，这份文件大家都看完了吧？ 后续工作咱们要定个基调，这是内部会议，大家看完有什么想说的，大家畅所欲言。” 然而在场的同志们都没有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会议室内一片安静。 这情况张家和与代清风来之前已经猜到了，因此也没有表现出情绪，后者看向宋良，率先询问： “宋良同志，你是分管经济发展的，先说说你的看法。” 宋良没有抬头，依然盯着手中的文件。 当到达一定级别之后，该有的客套与卑微都可以省去，且这是内部会议，他也便没有过多虚伪。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 “取消农副产品统购派购制度，对重要农产品实行合同定购，在我看来这是好事，至少农民有了出路，日子不再那么苦。。。” 话音刚落，另外一名同志开口接茬，语气有些烦躁。 “农民确实有出路了，咱们市里的单位和企业，日子可就难了。” “没错，粮食、副食票、还有其他农作物的成本肯定会上涨，咱们市里这么多单位和国营厂，还有国办的食堂、餐饮成本肯定增加。” “而且这类价格也会随之上涨，之前低价粮食是职工福利保障的一部分，相当于一笔‘隐形工资’，现在粮食市场放开，职工的实际生活水平肯定也会下降，容易引发不满情绪。” “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矛盾是村里的大伙会大批量出城、出镇，这么大批量的劳动力，再加上乡镇企业它们灵活的机制和原材料，我们国企和国营厂会失去竞争力。” 。。。 宋良之前鲜少与他们接触，可这次会议进行下去，让宋良深刻体会到，能当上领导的，没有人是庸才，哪怕平日里啥成绩没有。 可他们想法哪怕再独到，宋良却依然不敢苟同。 他们说的是实话，可眼界只局限在苏州这‘一亩三分地’上。 说到底，就是怕打破‘大锅饭’模式，不敢让市里的企业与职工，跟市场竞争。 这些人自己都知道手底下都是一群什么牛马，真让他们跟市场竞争，除了资源之外，啥优势都没有。 宋玉曾经说过，少部分人致富不等于经济发展，真想让经济发展起来，便要让绝大多数人兜里都有钱。 单是宋良现在的眼界，都能看出来许多端倪，以及赚钱方式。 这么大批量的劳动力出现，只要你敢干，在工业区或是国企大院附近开一些廉价的餐馆、招待所、服装摊、理发店等等。 那么你的客户就不仅仅是职工，而是更具消费活力的新城市人群。 如果让宋玉在苏州随便一个乡镇办一家企业，只要有货源，能把某个单一行业给打趴下。 哪怕有自己这位副市长跟他作对，都不是个！ 不知不觉间，宋良已然具备一名上位者的眼光与大局观，或许这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此次会议宋良压根不打算给意见，本来就是趋势，没什么好议论的必要。 宋良不解的是，既然上头都发文了，还有啥深度讨论的必要。 待同志们探讨得差不多之时，代清风忽然看向宋良，询问道： “宋良同志，方才同志们说的观点，你有什么看法？” 宋良摇头： “大家伙都说得很透彻，我没什么补充的。” 代清风： “那么对于市里的情况，你觉得有什么值得注意，或者有没有哪方面需要改进的？” 宋良露出疑惑的神色，反问道： “我不是很理解，市长能否说直白一些？” 代清风看了眼张家和，后者坐直身子，温和开口： “代市长的意思是，市里现在面临的局面有些被动，所以想让招商局的同志们出出主意。 我记着宋良同志还分管着一个经济对接办公室，前段时间还与南京方面洽谈过生意。” 代清风不着痕迹看了眼张家和。 我的意思。。。 感情你这老家伙是一点都不想沾身呐。。。 而宋良听到这话，立即猜到了二人的想法。 这是看上了自己手上的钱。。。 不对，应该是招商局下属的经济对接办公室账面上的钱。 里面放着全市国企、单位、国营厂订单来往的资金，还有之前铝锭倒手的款项。 这是打算伸手从自己兜里掏钱了。。。 宋良微笑没有反对，甚至积极附和： “张书记，市里出现困难，我作为分管经济的副市长，义无反顾。 市里但凡有需要招商局配合的地方，我都没有意见。” 听到宋良这回答，张家和与代清风都松了口气，然后露出笑容。 说实话，他们真不敢对宋良来强的，以对方背后的关系，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这是私人方面。 而于公，他们二人想要动用这笔钱，明面上是需要上会的，并且要有宋良的签字。 于公于私，都绕不开宋良，二人只能以讨论这份文件的契机，来劝说宋良‘以大局为重’。 然而还不待二人开口，宋良继续道： “但是张书记，代市长，办公室这笔钱之前已经定下基调，只用于企业之间的业务往来，如果要动用的话，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当然，凡事也有特例，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 如果市里局面确实紧张，两位领导可以直接发份函过来，我立即同意。” 宋良这句话让张家和与代清风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二人都心思一沉，代清风退一步询问： “宋良同志，如果不动用业务来往的这笔资金，只借用前段时间与南京企业来往的那笔资金呢？” 宋良‘尴尬’笑道： “代市长，那笔钱我已经拨付给发电厂、煤厂、电力公司这些单位，用作保障电力设施正常运作了。” 。。。 第540章 你鬼上身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一脸沉重离开会议室，当然，除了宋良。 其他同志都在惆怅接下来的市场波动，而张家和以及代清风则无奈宋良的回复。 前者是打算在退之前，尽可能把苏州市的现状再攀上一个台阶，想着为苏州的老百姓最后干一件实事。 而后者则是新官上任，想做出一番成绩，但市里的情况紧张，各企业单位以及国营厂都没有钱，财政极其紧张。 因此二人都把主意打到了宋良身上。 想法以及出发点都是好的，奈何与宋良的意见相悖。 很难说出谁错谁对。 目送宋良进入二号楼，张家和点燃一根烟叹气道： “现在整个苏州市，最有钱的竟然是负责招商的部门。” 代清风同样沉稳，喃喃开口道： “张书记，市里情况现阶段已经很紧张了，等后续文件精神传达下去，咱们只会更被动。 市里的财政太紧张了，咱们应该想想办法。” 代清风这番措辞明显是以下位者的姿态说出，这是他故意为之。 原因很简单，张家和快退了，一位快退下来的书记，没人愿意得罪。 而且代清风想以低半级的姿态，把张家和给顶上去，让他来发动关系，想想办法。 然而张家和却不接茬，淡然抽着烟，微笑道： “分管经济、财政的是宋良同志，我不好干预，你应该直接与宋良同志沟通，再不然问问财局。” 说完转头看向代清风，意有所指道： “清风同志，你和我都抽烟，但是你抽的是牡丹，而我喜欢抽的是白皮烟。 虽然我们口味不一样，但总归我们两个人都是抽烟的。” 代清风眼神深邃，没有接茬。 张家和继续道： “宋良同志不喜欢抽牡丹，也不喜欢抽白皮烟，他喜欢抽中华。 他与我们的口味不一样，但同样也是喜欢抽烟之人。 我觉着，大家彼此之间还是不要干预别人的口味了。。。” 张家和说完，表示自己还有工作需要处理，转身离开。 代清风驻足在原地没有离开，他当然听出了张家和的弦外之音。 对方是告诉自己，宋良与他都是有想法，想干实事的同志，彼此之间最好不要互相干预。 其实不用张家和提醒，代清风也不会对宋良表示恶意。 抛开游老的关系不说，单是宋良与南京公司做的那笔铝锭业务，以及从海南进购的汽车，就足以证明对方的本事与眼界。 在这个强调经济发展的当下，一名拥有真材实料的分管副市长，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人才。 代清风从兜里掏出一盒牡丹，掏出一根叼在嘴上，擦拭火柴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满脑子惆怅，思索究竟如何缓解紧张的财政。 。。。 回到办公室，宋良拿起座机拨打了长途号码。 过了许久，电话那边传来游大爷的声音： “喂？” “老头，我儿子呢？下课了没有？在不在家？” 听到宋良的声音，游大爷刚要下意识摆谱，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顿时柔和下来，笑呵呵道： “小宋呐，宋玉还没放学呢。” “小宋？” 宋良移开电话听筒，下意识想要去确认电话号码是不是自己打错了，然后便反应过来这年代的听筒没有显示电话号码的功能。 重新将听筒放到耳边，有些不确定询问： “游老头，你鬼上身了？” “胡说八道，我手底下鬼子的命比你家附近的人还多，哪有鬼怪敢靠近我！” “那你肯定就是喝假酒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游大爷压抑的声音： “宋玉还没到家呢，等他回来了，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游大爷坐在客厅的躺椅上，一边随着摇晃的躺椅摆动，一边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院门口传来细微的谈话动静。 睁开眼眸看过去，只见宋玉站在大院门口，正背对自己，与骑着自行车的段海潮不知道说着什么。 后者表情有不解，有错愕，有质疑，最终茫然骑着自行车离开。 宋玉回身进屋，与游大爷打了声招呼后，刚要进房间，便听到对方沉声说道： “你爸刚才打电话过来找你，你回个电话给他吧。” 宋玉便来到座机前拿起话筒，然后拨打区号加电话号码。 没过一会，宋良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宋玉？” “嗯。” “有件事问下你，刚才我去开了个会，完事想听听你的。。。” “嗯。” “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嗯啥？” “嗯。” “你旁边有人？” “嗯！” “游老头？” “嗯哼~” “那算了，晚些再说吧，对了，那老头今天是不是犯病了，刚才跟我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宋玉：“我也不清楚。” 宋良随意吐槽：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瞒着我？不会是这老头跟齐老头一样，身体发现了啥毛病吧？ 要真是这样，可不能讳疾忌医，要第一时间去医院。” 听到这里，宋玉默默将电话递给游大爷，示意对方来听。 游大爷有些疑惑，又有些心虚接过听筒，好奇放在耳边，然后便听到宋良喋喋不休的话。 “虽然我不爽这老头，但好歹人年纪大了，又这么照顾你跟晓婷，也算通人性了。 要老头子身体真发现啥毛病，咱们必须要尽一份心。 要是小毛病还好，要跟齐老头的情况一样，那你可就要想想怎么让他走得舒服一点。 还有，要真有啥状况，你要第一时间通知齐家那两兄弟。 。。。” 宋良无休止得说着，游大爷脸色越来越青。 宋玉注意到游大爷的情绪波动剧烈，拿起书包，默默朝房间走去。 刚进房间没多久，客厅内便传来游大爷咆哮的声音。 宋玉没当回事，由衷期待着过段时间春节返回苏州的‘盛况’。 有时候激发矛盾，也是推动事态发展的重要一环。 如无意外的话，未来一段时间，游大爷又要休息不好了。 没过片刻，游大爷房间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动静。 。。。 第541章 相似的神情举止 当天晚上，宋玉再次与宋良通了电话。 后者将今天在市里开会的内容说出，并且告知张家和以及代清风的心思，询问宋玉有啥想法。 宋玉沉吟半晌，漠视开口道： “一切走流程，他们权力比你大，如果要硬来的话你也没办法，要是他们还顾忌一些其他的，那就让他们发文。 不过我觉着他们大概率不会这么冲动。。。” 宋良：“为什么？” 宋玉：“因为一位即将要退，一位刚来。” 宋良思索几秒，便理解了宋玉的意思。 要退的人求的是稳定，虽说不会像后世那般祈求安稳着陆，但也希望不要出差错。 同理，刚来的代清风，同样希望安稳交接。 得到宋玉的意见，宋良有了底气，虽然他也觉着张家和与代清风不会‘过激’，但有亲哥的认同，他更加安心。 毕竟一直以来，宋良遇到问题都会习惯性依赖亲哥。 聊了两句之后，换宋玉开始‘吩咐’。 “后续江海他们运输货物得到的利润，我们这部分让他留着，找人以六折的价格在苏州收购国库券。” 听到这话，宋良那边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 过了这么长时间，他险些忘了还有国库券这样东西。 “这操作是不是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到了88年，直接拿着一捆国库券去兑换就可以了？！ 然后获取巨额利润！？” 宋玉‘嗯’了一声，电话对面又传来宋良质疑的询问： “不对啊，要是数量太多的话，人家兑换的工作人员不会觉着可疑吗？” 宋玉缓缓解释道： “应该不会，到时候会有很多企业跟咱们做一样的事，他们兑换的金额比我们大多了。 但你想的也没错，凡事都怕个万一，如果追求零风险，到时兑换的时候，去一些非官方的证券公司或者营业厅兑换也行，只是兑换的价格大概在95%左右。 或者找些可靠的人分批去兑换，销量多次也可以。” 宋良沉默下来，应该是在思考。 宋玉继续道：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考虑还太早，先慢慢收购吧。” 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二人挂断电话，宋玉回到房间休息。 一月中旬，宋玉高二第一学期结束。 再有两天自己就生日了，届时自己就十四岁了，依旧未能够获得身份证。 在87年一月，正式实施的‘民法通则’第十一条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才算成年人。 至于许多人会联想到十六岁，实则是年满十六岁可以就业罢了。 宋玉（作者）很绝望，1978年来到这边，这么长时间，今年才将将14岁，自己连去邮局取钱都要问你家大人在不在。。。 正当宋玉惆怅之时，宋朝歌迈着轻快的脚步，兴奋朝着宋玉这边赶来。 而于大壮则后面无精打采跟在后方。 还不待宋玉开口说话，宋朝歌急切询问： “宋玉，数学的选择题你选了什么？！” 宋玉挑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自己父亲竟然会主动对答案？！ 然而宋玉压根就没记住选择题的答案，他基本都是扫一眼试卷题目。 简单的直接写上选项，稍微难些的就在稿纸上随便列条公示验证一下，然后也写上选项。 写完就下一题了。 “我没记，咋了？” 宋朝歌兴奋道：“我觉着这次数学我能考高分！” 于大壮此时走到宋玉旁边，一脸幽怨看着宋朝歌，仿佛被全世界背叛了一样。 此时谭江燕也出现在教学楼楼梯口，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考完试之后，谭江燕特意留下来与同学对了答案，十道选择题至少对了七题，剩下三道题同学们不确定，这在她接受范围之内。 看到谭江燕，宋朝歌更加兴奋，积极与之对答案。 让谭江燕惊诧的是，宋朝歌竟然做对了五题。 “我做对了五道选择题！我太厉害了！” 宋玉注意到母亲的嘴角翘起，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得意。 毕竟这学期，绝大多数都是她在教导宋朝歌学习。 “学习太有趣了！江燕！暑假咱们也一起复习吧！？” 谭江燕破天荒没有反对，点头同意下来。 看不下去的于大壮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你什么时候回苏州？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我不想见到朝歌了。。。” 宋玉打趣：“朝歌都开始学习了，你不努力一下？” 于大壮连忙摇头：“我爸说我能高中毕业就足够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于大壮表情还是有些郁闷，眼神中透露出少许的不甘心。 。。。 当天晚上，齐息田与齐息壤来到齐大爷家里一起吃饭。 期间前者从兜里掏出两张火车票递给游大爷，几次返回苏州，火车票都是齐息田来准备，这都是用的招商局的关系。 在改革前沿的深圳，本埠的招商局比内陆其他城市的招商局权力更大，享有更大的接待费用指标。 齐息壤对游大爷询问道： “游老，这次去苏州，方便的话能不能让宋玉的爸爸给我来个电话？” 游大爷一听是关于宋良的，主动询问道： “找他啥事？” 宋玉也抬头看了过来。 齐息壤直截了当解释： “台风之后厂里扩建了，我又多买了两条生产线，宋玉的爸爸现在不是苏州的大领导嘛，我想着找多些销路，看看能不能把电器卖到那边。” 游大爷没有多想，点头道： “行，你把工厂的电话号码写给我，到时候我让他给你打电话，你们俩自己沟通。” 齐息壤立马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显然是早已准备好。 宋玉则立即开始考虑起来，如若答应齐息壤的话，是以私人身份牟利，还是让宋良以公家对接。 一边吃着一边陷入思考。 齐息田这时候想着提起酒杯与游老喝一杯，忽然注意到对方与宋玉相同动作，同样低着头思考着什么。 看着二人连思考的神情动作都一般无二，齐息田笑着调侃道： “游老，你跟宋玉生活久了，连神情举止都相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亲爷孙呢。” 宋玉与游大爷听到这话同时抬头看向齐息田，前者眼神茫然，后者神情复杂。 然后互相对视一眼，二人再次同时低头沉思起来。 齐息田满头雾水。 。。。 第542章 江海的心思 前往苏州的火车上，宋玉脑中思索着一个问题，那便是寻呼机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入手。 自己拥有南方沿海城市这层便利，能够通过齐息壤的关系进购大批量的寻呼机，然后运输到江苏各城市售卖。 单一价格的差价少的能有200元，多的甚至高达400-500元一台，这是宋玉绝对不愿意错过的。 如果有关系能够得到邮电系统的批文或者经营权，那便可以光明正大找‘打手’帮忙营运。 如果得不到批文，那也要私下贩卖，同样需要‘手套’代劳。 宋玉纠结的点只有两样东西，一是入场的时间点，二是‘代理人’找谁。 现在的寻呼机还是绝对的奢侈品，入场性价比不高，真正的井喷期是在90年代初。 摩托罗拉、松下等品牌大量进入，国产寻呼台雨后春笋般出现，因为竞争加剧，价格开始下降。 用户也开始从精英逐渐向白领、个体户扩散。 然而宋玉并不愿意等到90年代，拥有得天独厚的眼界，一就不干，二就利益最大化。 宋玉思索许久，最终决定等回到苏州私下找宋良商议一下。 如果对方能简单搞到经营权的话，那他开始找代理人。 苏州方面直接让陈大龙负责，这位两条手臂都被手榴弹‘误伤’过的大汉，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已经深得宋玉的信任了。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可以尝试深度绑定一下。 至于深圳这边，可以动用齐息田的关系，拿到批文应该不难。 至于经营的人多的是。 父母两家就可以，实在不行还有于大壮那学渣，反正高中毕业之后他也不上大学。 如若是批文不好搞，那便再等两年。 宋玉深思过后，缓缓躺下开始闭目休息。 而此时此刻，苏州地界，江家。 此时江海正在与老母亲‘谈判’。 “海子，你这都快32岁了，再不找个媳妇回来，真打算让娘死之前都见不到孙子不成？” 江海与江福坐在矮凳上端着饭碗，都默默不语。 见江海不回应，江母又看向江福这位晚辈，痛心疾首道： “还有你福子，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这都30了！” 江福立马打断：“婶子！我海哥都还没找媳妇，我不能抢在他前面去！” 江海一脚踹向江福下方的矮凳，凳子瞬间倒地，江福屁股重重‘亲’在地上，但手中的饭碗屹然不动。 江福哪怕被堂哥揍，他也必须忤逆对方。 现在堂哥是他当下唯一的挡箭牌，要是不坚持的话，那婶子的‘枪口’就要对准自己了。 “婶子，我哥都32了，确实应该找媳妇了，我之前也经常劝他，可他就是不听呐。 我这当弟弟的，风头抢在哥前面去，那哪能说得过去。。。” 江海咬牙切齿盯着自己的堂弟。 江母长长叹息，开口询问道： “海子，你跟妈说说，喜欢啥样的姑娘，妈给你去问，咱家条件不差，指定能找到合适的。” 江海无奈开口：“妈，我现在整日忙。。。” “婶子！我哥就喜欢南方那女的！其他女的一律不考虑！” 不待江海把话说完，江福立马抢先卖队友。 江海‘蹭’得一下站起身，江福立马端着饭碗跑到婶子身后站着，一边干饭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瞪着江海，气势丝毫不减。 “咋了！？我说的是实话！我可不愿意跟婶子说谎！” 说这话的时候，江福表情得意洋洋，仿佛在说‘有种你当着婶子的面揍我！’ 江海咬牙切齿，他知晓自己堂弟这是在报他当年与宁丹丹谈对象时候的‘一箭之仇’。 虽然这件事江福也看清了，庆幸自己能‘脱离苦海’，但不妨碍他给堂哥上眼药。 老板说过，但凡遇到有‘利益冲突’的时候，那必然是一方有难，八方为难！ 江母皱眉道： “南方那姑娘？ 就是之前你说在邮电局上班的那个？” 事已至此，江海也只能点头承认，默默低头干饭。 江母皱眉继续询问： “之前不是说她家里人不同意吗？” 江海沉默不语，江福则接茬道： “人家长对哥没啥意见，就是觉着距离远，不愿意闺女远嫁。” 江母：“那这不就等于是黄了嘛，还揪着不放做什么？ 海子，一个不行就找第二个呗，你还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江海继续沉默。 江福继续拆台： “婶子，哥这就是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他现在压根就没打算找其他人！ 之前我跟哥在外面送货的时候，有位上海姑娘还跟哥搭话来这，哥都不带理会人家的！” 江海指着江福怒道：“你不说话能死是吧！？” 江母有些急切，上前打断： “海子，你跟妈说实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江海犹豫许久，最终目光灼灼道： “妈。。。 我想娶她。。。” 江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那姑娘的家里。。。 你是说要去南方娶她！？” 江海的打算不仅让江母震惊，就连江福也错愕不已。 后者连忙上前道： “哥！你别胡说八道好吧！你去南方的话，婶子咋办！？” 江海眼神躲避，沉默不语。 这顿饭江母没有心思吃下去，她一时之间脑子没反应过来，默默回到房间不知道做什么。 江福提着矮凳回到江海身边坐下，皱眉询问： “哥，你别想不开呐，你真打算让婶子一个人留在苏州？” 江海愠怒看向这货，烦躁道： “都怪你，多嘴说那么多做什么！” 江福此刻也顾不上可能会挨揍的情况。 “还好我多嘴说出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哥，咱们车队在苏州，装修队和餐饮店也刚起步，你要真走了，谁来管！？ 而且你要真去了南方，婶子谁来照顾？！” “你不还在嘛。。。” “我在肯定会照顾婶子！可我不是她亲儿子呐！” 江海心中烦躁，此刻他也是一团乱麻，选择以沉默的方式逃避。 随意扒了两口饭便将起身离开家门。 江福好奇询问：“哥！你去哪？” “去一趟老板家里。” 江福没有再问，而是把目光看向旁边矮凳上，还吃剩下一半的饭菜。 。。。 第543章 射人先射狗 一月二十四日，宋玉生日这天，他与游大爷回到苏州。 没有特意与其他人说，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知晓。 上辈子他便不喜欢别人陪他过生日，没有原因，就是不习惯。 而来到这边，就更没这习惯了，在大家还在考虑饱腹的年代，过生日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大家都在想着如何赚多些钱。 当二人推开院门，进入院子的时候，宋望乡这小子正蹲在地上捡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拿到手上便往嘴里塞。 宋玉看得眼睛直抽抽。 好在家里没有养鸡，不然的话这小子怕不是连鸡屎都要尝尝咸淡。。。 自己这俩‘弟弟妹妹’，到了今年年中之后也要五岁了，到了明年就该上一年级了。 宋良秉持着弱者不配当他儿子的原则，对宋望乡属于是散养。 但对宋言心却格外关爱，完全一副‘老来得子’的态度，面对闺女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这种区别对待有时候连邻居都觉着惊奇。 当这平日里没有王法的小子看到‘哥哥’回来之后，立马起身往屋内跑，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着： “爸爸！你家那混小子带着你说的那可恶的小老头回来了！” 宋玉拳头攥紧，游大爷则眼角抽搐。 没过多久，章晓婷率先跑出来，朝着宋玉的方向一边高兴笑着，一边喊道： “宋玉！生日快乐！” 喊完便来到宋玉身边帮着拿行囊。 游大爷露出慈祥的微笑，开口温和道： “爷爷自己拿就。。。” 话还没说完，章晓婷便拉起宋玉的手，兴奋往屋里跑。 游大爷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无奈吐出。 刘美君此时走出屋内，上前接过游大爷的行囊微笑道： “游大爷，快进屋歇息一会吧，等下就吃饭了。” 宋良这靠站在门框边上，双手抱胸与宋玉仰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看向游大爷嘲讽询问： “怎么样？今晚还要不要一决生死？” 游大爷没有理会，慢步上前反问道： “宋玉今天生日？” 宋良点头：“对，这还是晓婷提醒我们的，算着时间，想着你们俩今天也应该回到了，我让家里把饭菜弄得丰盛一些。” 游大爷看向被章晓婷‘拽进’房间的宋玉，沉声点头：“那确实要喝两杯。” 宋良点头，一边朝里走一边呢喃道： “刚好我也跟你说说宋玉明年把学籍转回来的事情，到时候你帮忙带话给老齐，让他帮忙走下流程。” 游大爷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眼神复杂看向宋良，声音带着些许情绪询问： “把宋玉的学籍转回来？” 宋良点头：“嗯，他高中毕业也没到考大学的年纪，干脆把学籍转回来苏州，等时间到了，让他跟晓婷一起考大学。” 游大爷咽了口唾液，犹疑不定继续询问： “那。。。学籍转回来，他是留在深圳还是回来苏州？” “按道理是要回来苏州的，不过也说不准，到时候看他自己吧。” 其实宋良大概率是觉着宋玉会留在深圳。 一是因为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老家。 二是因为深圳有些关系底蕴，现在开始正是收购国库券的时候，理应留个人在那边。 然而游大爷不知道这情况，此刻他心中有些慌乱。 此时宋玉的房间内，除了他与章晓婷在之外，宋言心与宋望乡这两对双胞胎也在。 现在两个小家伙已经长大了，宋良那边的房子打了个隔间出来，让宋言心自己住。 而宋望乡平日里则住在宋玉房间，宋玉回来苏州之后，便让这‘两兄弟’一起睡。 因为如此，宋玉已经在考虑到时候如若回苏州的话，自己就搬出去，独自住在之前自来水公司分的那套房子里。 此时宋玉从兜里‘掏出’一枚大白兔奶糖逗趣宋言心，笑着说道： “我是谁呀？” 宋言心像个小公主一般可爱文静，糯糯说道：“你是哥哥！” 宋玉宠溺将奶糖放在宋言心手中，并在自己‘小侄女’脸上亲了一口。 宋望乡急切道： “我的呢！？我也要！” 宋玉瞥了这小子一眼，淡淡询问： “我是谁？” “混小子！” 听到这称呼，宋玉觉着当初从徐乔手中骗来的那条带有杀气的棍子，有用武之地了。 章晓婷‘恐吓’道： “别胡说八道！叫哥哥！” 宋望乡理直气壮道： “可是爸爸平时就是这样称呼哥哥的！” 宋玉拳头一紧，眯起眼睛，语气瞬间柔和，露出笑容询问道： “爸爸平时还说哥哥什么了？” 宋望乡别过头去，倔强道： “你不给我糖，我就不告诉你！” 宋言心靠坐在‘哥哥’边上，仰着头说道： “爸爸说哥哥房间大，占着茅坑不拉屎，不仅回来少，还要妈妈打扫卫生。” 宋玉笑容又盛了几分。 章晓婷刚要开口阻止，宋玉先一步继续询问： “还有吗？” 问完又‘掏出’一颗奶糖放在宋言心手中。 得到奖励的‘妹妹’立马继续道： “爸爸还说哥哥平日里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老是装酷，其实就是个小屁孩！ 对了哥哥，装酷是什么意思啊？” 宋玉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又递给‘妹妹’一颗奶糖。 章晓婷此时都不敢说话了，‘警惕’观察宋玉的表情，发现对方笑容依然灿烂，心中顿时泛起嘀咕。 宋望乡看到姐姐回答问题有奖励，生怕自己没有，迫不及待紧接着说： “爸爸让我们以后长大了不要问他拿钱，问哥哥要就好了，娶媳妇买房子都问哥哥要！ 还有！ 爸爸还说让我们长大之后榨干哥哥的钱！把你的养老金都骗光！ 还有还有！ 爸爸还说以后让我们对晓婷姐姐好一些，说是射人先射狗！擒贼先擒王！” 章晓婷立马纠正道： “是射人先射马！” 宋望乡笃定道： “爸爸说的是狗！爸爸就是这样说的！” 完事之后宋望乡转头盯着‘哥哥’，嚣张讨要奶糖。 “我回答了三个！哥哥要给我三颗奶糖！” 宋玉笑容从灿烂逐渐收敛，眯着眼阴柔道： “问你爹要去，最好把他命也收了。。。” 宋望乡得到‘吩咐’后，立马转头跑出房间，去寻找自己的父亲。 。。。 第544章 生日送这么大的礼？ 晚饭期间，宋良心虚一边吃饭一边偷摸观察宋玉，发现自己‘亲哥’表情温和，如沐春风，宋良便知道自己妥妥被记恨了。 宋望乡说的话都是自己晚上在家吹牛逼时候说的，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把这话给学了去，而且还告诉了宋玉。 这一刻，宋良仿佛回想起小时候自己亲哥阴险狡诈‘坑杀’自己的回忆。 宋玉瞥了宋良一眼，歪头露出‘可爱孝顺’的笑容。 宋良立马收回眼神，默默端起酒杯一口闷掉。 而在宋良心虚观察宋玉之时，游大爷同样眼神复杂且心虚观察着宋良。 他想趁着今天宋玉生日的日子，与宋良多喝几杯，然后提出他的想法。 各有心事的二人开始频频推杯换盏，而宋望乡则一脸憋屈郁闷，他不仅被哥哥骗，还要被爸爸骂。 章晓婷坐在宋玉身边，低声对宋玉说道： “宋玉，晚上你来我房间，我有礼物送给你。” 宋玉点头没有回应，视线始终定格在宋良身上。 吃完饭后，刘芳收拾完便离开宋家。 这段时间杨佑因为厂里的粮食成本，以及职工们不满的情绪，经常留在棉纺厂加班到很晚。 张薇也就趁此机会经常抱着闺女回到母亲家住。 白天有时候让刘芳小女孩来宋家，有时候则带去店里照看。 因此刘芳这段期间经常很早回家，连晚上最喜欢的电视剧都不看了，甚至有时候干脆不来。 值得一说的是，杨佑与张薇的闺女今年已经三岁了，名字叫做杨暖。 寓意是以后长大了之后沐浴在阳光之下，不再受人欺负。 这是父母对孩子的盼望，不愿孩子重蹈自己年轻时候的覆辙。 宋玉吃完饭早早便洗完澡，坐在客厅内看电视，身边坐着宋望乡以及宋言心。 前者心心念念着哥哥欠他的奶糖，后者则乖巧想陪着哥哥。 “哥，我的奶糖你还没给我。。。” “给我剥条香蕉。” “可是你奶糖还没给我。。。” “那你别吃了。” “哥哥~我给你剥~” “言心真乖，明天哥哥领你去买汽水喝。” “我也要去！” “自行车就一后座，没你的位置。” “我跟着你们后面跑！” “行，你要不觉着累，那你就跑吧。” “那我的奶糖呢？” 宋玉：。。。 这小子长大指定跟宋良一个鸟样，太耿了，比他爸小时候还耿。 受不了的宋玉最终从兜里掏出两枚奶糖递过去，示意他一边待着去，别来烦自己。 然而宋望乡依旧不肯走，倔强强调道： “我回答了三个问题！你还要给我一块！” “别跟我讨价还价！你不吃就还给我！” “哼！混小子！” 说完便从椅子上下来，一溜烟跑没影。 宋玉被这小子给气笑了。 一旁的宋言心‘软糯香甜’道：“哥哥还要吃苹果吗？我去给你洗~” “不用，言心想吃什么？哥哥去给你拿。” “我想喝奶粉，可爸爸说一天只能喝一杯，我早上已经喝过了~” “没关系，哥哥这就去给你泡，你爸要有意见，让他来跟我说。” 。。。 隔壁屋，宋望乡回到饭桌前，剥开奶糖外包装后直接往里塞。 而一旁的父亲与游爷爷依旧在推杯换盏。 “宋良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还能有事跟我商量？真稀罕哈！ 当初推我上去当副市长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客气过。 咋了？ 这次打算让我当书记？” 游大爷摆手：“都过去了，不说那个，你是有本事的人，我看得出来，待在自来水公司屈才了。” 宋良狐疑打量着游大爷，半晌后惊奇道： “哟呵，老头，你要跟我商量啥？ 你还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么客气的话咧，看来这事指定不小。” 游大爷尴尬笑了笑，然后看向宋望乡，‘推搡’不耐烦道： “你去隔壁找你哥玩去，别搁这坐着，吃饱就去玩！” 宋望乡刚从隔壁‘逃’回来，肯定不会跑回去自投罗网。 “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坐着！” 宋良开口道：“你就让他在这玩得了，不然这小子又要出去院子里滚泥沙，这家里买的洗衣粉都不够他一个人用的。” 游大爷犹豫。 宋良好奇笑着询问： “咋了，你要跟我说啥事？连孩子也不能听？” 游大爷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来的时候，息壤说想跟你电话沟通一下，说是他们厂扩建买了生产线什么的，想把产品卖到苏州这边来。 到时候我给你个电话号码，你白天啥时候方便给他去个电话。” 宋良听完陷入思索，心想着现在苏州粮价这么高，搞到物价也开始有些波动了，这时候做这方面的营生，会不会不妥。 最后决定晚上跟宋玉商量一下，点头说道： “行，我明天回市里给他去个电话。 就这事？” “还有就是。。。 我想着年中的时候，等宋玉高二结束，我回一趟上海老家。。。” 宋良耸耸肩：“那你回呗，让宋玉自己坐火车回来苏州就行了，不用管他。” 游大爷纠结片刻，然后端起酒杯闷下一杯酒，继续道： “我是想让宋玉待在深圳时间长一些。。。” 宋良没在意，还是用无所谓的语气回应： “随便，让他自己决定，反正高三下学期学籍也要转回来，少回来一两次也没事。” 显然宋良没有听出游大爷的弦外之音。 游大爷这次稍微直白了些，继续道： “我。。。我的意思是说。。。 emmm” 宋良皱眉：“老头，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游大爷咬牙，一鼓作气道： “年中我想带宋玉回上海！” 宋良一愣，转而疑惑询问： “你带他回上海干啥？” “我想把我上海那套老宅子过户给宋玉！” 屋内气氛顿时诡异起来，二人一小孩都保持着安静。 宋良惊奇不定，开口询问： “宋玉生日而已，不用送这么大的礼吧。。。 而且就算你想把房子过户给宋玉，也要等他拿了身份证，到了十八岁以后吧。” 游大爷目光炯炯盯着宋良：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宋玉的户口跟着我。。。” 宋良呆愣坐在椅子上，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 第545章 糖分超标 屋内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刘美君此时从房间内忽然走出来，一脸错愕看向游大爷，显然她在房间内也听到了游大爷方才说的话。 “游。。。游大爷，你说让宋玉的户口跟着你？” 游大爷点头。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开弓没有回头箭，游大爷也顺势说下去。 “这是我的一个想法，我无儿无女，平日里就一个人，所以之前在深圳的时候，觉着留下来或者回上海都无所谓。 但日子长了之后，也习惯了有这份挂念。 以前想着等我去见老伴的时候，把东西都捐给国家。 但现在。。。” 刘美君不知道怎么插嘴，错愕看向宋良。 后者脑子一时有些发懵，惊奇不定询问道： “你这想法，宋玉知不知道？” 游大爷摇头，缓缓解释： “肯定是不能和小孩子说的。 之前宋玉跟我提过，说长大之后也是会搬出去，户口也是独立出来。 既然迟早要出去，我便想着如果家里不介意的话，让他跟着我。 当然，平日里该怎么处还是怎么处，我之所以这样打算，完全是出于自私的想法。 我想老了之后，有个孩子给我养老送终。。。” 宋良垂着手一声不吭，脑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美君也没收拾房间的心思，默默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心中百感交集。 出于对孩子的爱护，没有父母愿意把孩子让给别人，这妥妥是不要孩子的做法。 可宋玉与游大爷是有感情的，且对方的出发点很单纯。 不争不抢不躲不避，既不会改变现状，也没打算抢夺什么，只是单纯想要个孩子给他养老送终，留给念想而已。 以前怎么处，以后也不会改变。 游大爷此刻仿佛一名供认不讳的‘犯人’，把事情交代清楚后，静静等待宋良这位‘法官’如何判刑。 明面上大家考虑的是宋玉能不能接受，但其实三人都有另外一个想法。 那便是宋玉与章晓婷明面上的表兄妹关系，哪怕没有血缘关系，这层关系也是做不得假的。 然而三人都默契没有提及这一点。 游大爷与刘美君觉着俩孩子还小，哪怕萌生情愫也只是情窦初开，未来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而宋良考虑的是。。。 这场面总感觉哪不对劲，总感觉有种被做局的既视感。 就在此时，宋望乡天真的声音询问道： “这样哥哥的房间是不是就能让我一个人住了？” 话音刚落，宋望乡便看见爸爸妈妈以及游爷爷都默默看了过来。 刘美君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便拿起挂在墙上的藤条，气势汹汹就要将宋望乡拎出院外痛揍。 宋望乡在母亲起身的时候，但从气势来看便知道下面的剧情了，二话不说立马转身一溜烟跑了。 刘美君压着心中愠怒与焦虑，重新坐下，不顾游大爷还在场，对宋良说道： “彦祖。。。 宋玉还是个孩子，他不懂这些的。。。” 宋良沉默不语。 游大爷轻声道：“宋玉比这个年龄段的其他孩子懂事，所以我是想着如果你们家长同意的话，过个半年一年再慢慢跟他透露。 当然，这最终是要看宋玉自己的意愿，我不会强求，也不敢强求。。。” 宋良沉默许久，抬头忍不住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墙壁。 而透过墙壁，宋玉正靠坐在电视机旁的柜子一角，电视机声音很小，几乎被调成静音。 此刻他正背对着墙壁，距离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安静沉默，眼眸深邃，一言不发。 章晓婷从房间内拿出一件‘崭新’的衣服，花色洁白，材质柔软，但手艺粗糙，棱角别致。 看着靠坐在墙壁的宋玉，章晓婷疑惑询问： “宋玉，你距离电视太近的话会有辐射的，小姨父经常这样教训望乡。” 宋玉抬眸看去，缓缓从柜子一角站起身，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 章晓婷双手捧着衣服，温和说道： “这是我送给你的衣服，你喜欢白色，我特意选的布料。 送给你，生日快乐。” 宋玉视线停在衣服上，一向波澜不惊的他此刻有些心跳加快，缓慢双手接过之后，抬头看向章晓婷。 被注视着的小姑娘脸色有些泛红，低声嘀咕道： “这是我自己做的衣服，做得可能不太好，你别嫌弃。。。” 宋玉已经猜到了，嘴唇有些发干，干笑询问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衣服了？” “我让小姨教我的。。。” 宋玉木讷揉捏着手上衣服的材质，心中隐隐有些悸动。 缓缓抬头看向章晓婷。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让宋玉下意识忽略了对方的姿态与样貌。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以前那个经常跟在自己屁股后边的小丫头，此刻已然开始长开，拥有了一副美人胚子的底蕴。 从眼神怯懦到现在的双眸灵动，从每次认识新朋友都驼背畏惧到现在活泼自信。 每次不开心时候的嘟嘴，每次兴高采烈时候的笑容，每次骄纵时候的撒娇。。。 一幅幅画面闪过，宋玉抿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谢谢。。。” 最终宋玉弱弱说出感谢。 章晓婷背着手，轻声呢喃： “以后你每年生日，我都给你做一件衣服好不好？” 正当宋玉刚要回应，章晓婷忽然脸色泛红，眼眸看向门口方向。 “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转身‘逃走’。 宋玉错愕两秒，转头看向房门口。 只见宋良不知何时正靠站在门框边上，正笑吟吟打量着自己。 宋玉有些心虚，但表情依旧端着，重新坐下装作若无其事，但手中的衣服被紧紧抓住。 宋良缓步走进屋内，调侃笑道： “糖分有些超标了，我看着都受不了。” “那你就去医院打胰岛素！别烦我！” 宋玉毫不留情回怼，然而宋良却不加理会，自顾自坐了下来。 “游老头说想要从我手上把你夺走，不让你认我这个爹。” “我啥时候认过你这个爹？” “你直说吧，是不是你做的局？”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第546章 加起来每个月也就几十块钱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你的尿性我还是知道些的。 抛开女人不说，对于老人你绝对是一把好手。 年轻的时候村委会的主任还夸你呢，说你不去卖老人保健品都算是屈才了，给老人家下套那是一套接一套，一套更比一套骚。” 宋玉嘀咕：“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着这些事做什么。 你觉着你年轻的时候就很优秀？” 宋良立马把话题揭过，他可不愿意让自己亲哥又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让读者知道。 紧接着说道： “游大爷说想把你的户口要走，这件事你怎么考虑的？” 宋玉攥着手中的衣服，装作深思的模样，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喃喃开口道： “我觉着吧。。。 这个事哈，咱就是说，需要慎重考虑。。。” 宋玉这下意识揉眼睛的动作瞬间便被宋良捕捉到，立马肯定游大爷这想法，绝对是这13给蛊惑的。 不然凭他对游大爷的了解，对方再怎么稀罕，也不会‘觊觎’别人家的孩子，而且还敢直言跟对方家里人表达。 知道自己亲哥的心思，宋良便心里有谱了，故作深沉回答： “嗯，这个事。。。 怎么说呢，他确实有他的考虑和想法。” 宋玉瞥了一眼宋良，心中疑惑对方咋打起官腔来了，全然忘记方才自己说的话也属于废话文学。 宋良继续装作深沉，自顾自道： “正所谓三人行，他必然有三个人。 螃蟹死之前，他肯定是活的。 而且没呼吸六十秒，生命也就浪费一分钟了。 所以说啊。。。” “行了，你别废话了，我看着你心烦！” 宋玉直接打断这货的废话，继续说道： “你要没啥事就滚，别来烦我。” 宋良挽着手不依不饶打趣：“你究竟为啥想要从家里的户口出去？ 莫不是因为晓。。。” 宋良话还没有说完，宋玉给出了正面的‘理由’。 “可能是因为我占着茅坑不拉屎，不仅回来少，还要你老婆打扫卫生吧。” 宋良听到这话之后一愣，然后表情有些尴尬。 宋玉不依不饶继续道： “亦或者是因为我平日里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老是装酷，其实就是个小屁孩！ 还有就是可能我是狗吧，毕竟射人先射狗！擒贼先擒王！ 你说对吧？” 。。。 房间内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宋良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直接把话题绕开： “齐息壤说想要把产品卖来苏州，你觉着怎么样？” 宋玉心中‘呵’了一声，但也没再继续‘胡搅蛮缠’，毕竟真实原因是什么，自己清楚。 “咱们苏州有没有收到上面的文件，说是准备引进国外设备？” 宋良点头：“有这方面的风声，但大家伙没怎么在意。” 宋玉开口道：“你到时候回去了解一下咱们苏州的那些冰箱彩电之类的国营厂。 如果效益不错的话，那你就让江海多招俩人，或者多买两辆大货车，把他们都卖到上海去，别和他们抢市场。 如果效益差，那你就让市里的国营企业与齐息壤的代工厂对接，照单全收。 未来这些玩意都是老百姓趋之若鹜的商品，市里不会亏的。” 宋良无奈叹气： “那些国营厂效益怎么可能会好。。。” 没有说出具体原因，但宋玉猜到大致。 大概率是那些自以为拥有‘铁饭碗’的厂领导或者职工有恃无恐罢了，以现阶段国营厂，尤其是大国营厂的尿性，都或多或少拥有着这样的想法。 他们笃定越大的国营厂，市里越会管着他们。 至于下岗。。。 他们想都没想过。 宋玉喃喃道：“既然这样，那你就送他们一程吧，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宋良沉默不语，眉宇之间透露出无奈的神情。 他抬头看向宋玉，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后者直接抬手打断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收起你那圣母的想法，老子是资本家，不谈感情。” 宋良表情无语，缓缓解释道： “我知道，我也不想管他们，但我好歹也是咱们市的副市长，需要对他们负责。” 宋玉轻蔑道： “你又不是他们爹妈，需要负什么责。 要我说之所以会出现现在的局面，都是因为历届的市领导太负责了，负责过头了！ 让人蹲在脑门上拉屎，还要替人擦屁股！ 要换做后世的话，这妥妥是不良资产，所有企业老板都要想方设法去剥离！ 想在市场上赚钱就要遵从市场的规则，那些所谓的国营厂领导，他们连规则都还没弄明白呢。” 宋良点头： “我同意你说的，我也想一杆子全把他们撂倒，但是不行的，齐息壤的那些商品设计电冰箱、彩电、洗衣机等等。 这么多个领域，要设计咱们苏州市多少国营厂，会涉及多少户家庭。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下岗没饭吃吧？” 宋玉叹了口气，他知道宋良说的是对的。 自己之所以能说得这么高大上，能够占据道德制高点发表言论，完全是因为自己无官一身轻。 若换做自己是苏州的副市长，同样需要考虑这样的问题。 无奈叹了口气，喃喃道： “那你就把这个难题抛去给代清风，他不是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吗？” 宋良一愣，紧接着顿时眼眸一亮。 “对哦！我把这方面的问题都交给他！他绝对愿意接手！” 说完兴奋看向宋玉，眉开眼笑询问道： “你咋想起来去坑他的？！” 宋玉耸耸肩：“之前你不是跟我说过他盯上了你手里的钱吗？ 其实他看上的不是钱，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想干事，但权力不够。 既然这样，那你就把这些问题都交给他，想要得到更多话语权，那他就必须接受你抛出去的难题。” 宋良思索不定，许久之后询问道： “他能解决这些问题吗？” 宋玉平静回应： “很难，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心肝脾肺肾这些器官单独拎出来都很重要，可组合到一起，不也就每个月几十块钱。 单个人都是如此，更别说这么多人，几大国营厂了。。。” 说完这话，宋玉由衷替代清风感到头疼。 这种难题别说代清风了，宋玉自己都要死无数脑细胞，且结果不敢保证。 这需要协调的事情太多，且还需要考虑人性。 然而人性往往是最复杂的东西，宋玉讨厌这种东西，因此他只可能是个资本家，不愿意，也不可能为陌生人担这种风险。 就在这时，宋良忽然询问： “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文件，什么外国设备的是啥意思？” 。。。 第547章 工业引进潮 “今年有一次工业引进潮，接下来会有专家组下来考察，emmm。。。 也不算是考察吧，就是上面打算推进工业化，会让人下来咨询苏州的意见，需要购买哪些工业设备，加速市场经济发展。 当然，他们不会真的每个城市都拨款帮助，这需要你们市里的人自己去争取。 所以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该自己考察的考察，该自己斟酌的斟酌。 但是这件事必须要保密，苏州市里的那些国营厂要是提前知道这个消息，那他们必定使出浑身解数。 你要做的事把最真实，最客观的态度拿出来让专家组看到，把他们需要做的工作提前做完，尽量给他们留下好印象，拿到高分。” 宋良不解。 “这跟齐息壤有什么关系？” 方才宋玉是借着齐息壤想要把商品卖到苏州来这个话题，才点出这件事的。 宋玉解释道： “如果市里的彩电、冰箱、洗衣机这一类国营厂值得抢救的话，那就替他们争取，并且把齐息壤那边的商品卖到别处去。 如果没必要抢救，那就让市里对接，完事争取其他行业的工业生产线。” 宋良沉思几秒，喃喃开口： “这种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宋玉露出微笑，缓慢说道： “我当然知道，代清风作为一把手，肯定是要参与决策的，哪怕他不管，你也必须要跟他汇报。” 宋良点头： “没错，既然这样的话，到时候他坚持给那些落后的国营厂输血怎么办？” 宋玉不以为然：“首先，上面来的专家组不是傻瓜，他们肯定不会听市里的一面之词。 其次，你是分管经济发展的，很多时候，大家伙都愿意听你的。 哪怕他们只是表面装模作样，主观上对你不屑一顾，客观上也必须要与你对接，这就是权力。” 说完缓缓抬头看向宋良，宋玉眯着眼说道： “最重要的是，你把这些国营厂都‘当’给了代清风，就不会谈谈条件？” 宋良一愣。 宋玉沉声道： “有时候白送会显得东西不值钱，但经过讨价还价后，别人才会觉着物超所值。。。” 宋良考虑许久，最终开口道： “我明天就开始着手调研全市的工业类国营厂。” 宋玉忽然开口： “我提醒你一下，这次调研一定要实事求是，别弄虚作假，为了那些拨款夸大其词，要考虑现实情况。 我印象中可是有不少城市为了争取设备，胡乱吹嘘，购买设备的时候缺乏规划，导致斥巨资买回来的生产线根本不能用。” 宋良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目光炯炯盯着宋玉。 后者继续道： “四川省花了八个亿，从岛国引进了一整套维尼龙的生产设备，然而天然气供应问题根本无法解决，即将把周边城市钢铁厂的天然气全部移过去，也还不够一半设备开工。 青海省引进了一套混凝土输送泵，结果发现都是三十年前的旧设备。 还有，武汉市在1987年的时候曾对引进的设备进行普查，发现全市共有价值5100万的设备。 但这些设备基本闲置，很多连包装都还没拆开。” 说完宋玉抬眸看向宋良，继续沉声道： “整个引进潮不说无用，但总体来说是弊大于利的。 没有规划，技术不配套，没有进行详尽调研，人才空缺，这些都是问题。 不仅如此，还消耗了大量的外汇，你知不知道今年年末的贸易逆差是多少？” 宋良摇头。 宋玉沉重缓缓告知。 “137.8亿美元。。。 虽说不是全都因为这次的引进潮导致，但。。。” 宋玉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点到即止就行了。 以宋良这种下意识就会泛滥的‘圣母心’，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 。。。 这天晚上，宋良请教了许多问题。 自从当上副市长以来，宋良觉着自己已经长进了许多，单是凭借后世的眼界，哪怕他当不了最优秀的那个，至少也能够在平均线水平以上。 然而随着高度越高、眼界越远、接触的事情慢慢多了起来，才发现哪怕自己是‘过来人’，处理起当下的‘疑难杂症’，也是捉襟见肘。 也正是因为如此，此刻的宋良对宋玉无比佩服。 无论是以前‘小打小闹’的赚钱营生，亦或是现在的‘城市规划’，只要自己遇到困难，宋玉总能给出‘专业意见’。 仿佛一切问题在宋玉面前都不算事，此时此刻，宋良真正由衷感觉到，自己与亲哥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宋良临离开房间之前，对宋玉说了一件事。 江海打算去深圳发展，特意来宋家询问宋良的意见。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拖延，赚钱上的事情他可以直言不讳，但涉及家庭，他没资格替别人家做决定。 宋玉沉思起来，别人家的家事他同样不关心，也不会给出意见。 他第一时间考虑的是，如果江海前去深圳的话，那应该将对方放到什么行业上去。 是一如既往经营车队，对接两个城市的业务。 还是再开辟新的篇章。。。 翌日一早，廖露青与其母亲，还有蒋倩与其父亲，都不约而同上门拜访宋家。 他们得知宋玉回来苏州，借此由头特意上门对宋良表示感谢。 廖露青家开了一家餐饮店，名为‘江河饭店’。 而蒋倩父亲则组建了一支装修队，名为‘江河装修队’。 两家的股权比例都是百分之七十，剩下百分之三十由江海与江福持有（宋家与江家各15%）。 刚开始两家都觉着天上掉下馅饼，后来两家孩子见着面，无意间说起这件事，这才意识到这并非巧合。 当两家大人说着说着，发现这位投资自家的大老板，其公司是营生车队的，且挂靠在自来水公司之下后，两家立即反应过来。 被投资的两家与宋玉是同学，宋玉父亲之前是自来水公司的领导，投资自家的大老板又是挂靠在自来水公司下面的。 种种巧合都在告知两家，这就是宋家在照拂他们！ 。。。 第548章 廖露青的不甘 “我们家的饭店过完年后就能开了，到时候宋市长要是得空的话，一定要来吃顿饭，让我们好好感谢一下。” “对！这份恩情我们指定会记一辈子！” 宋良面对两家人的突然拜访，属实是有些猝不及防。 但既然对方都猜出来了，宋良只能告诫两家不要声张，他现在身份敏感，不敢太过高调。 而且还有一点是，宋良目前为止还没给过别人这么大的‘恩惠’。 然而这都是宋玉的主意，他也只能捏鼻子认下了，可后续要是让其他关系好的亲朋好友知道。 别人会嘀咕些‘外人都这么上心，自己人却不管不顾’之类的话。 宋良巧妙把话题揭过之后，开始关心两家的营生状况。 江河饭店现在还在收尾阶段，一路的修缮都是蒋父带的徒弟前去帮忙的，没有要费用。 而江河装修队的业务则出奇得好，没有特殊原因，大家伙都是冲着蒋倩父亲的口碑去的。 徒弟们也上心，他们都知道现阶段城里工作不好找，能有一个好师傅带着，不克扣工钱，不变现让你交‘学徒费’，大家伙都很感恩。 而廖露青母亲则询问宋良是否有认识的大师傅，她怕自己的手艺没太大信心，且一个人也没办法负荷饭店的所有菜式。 听到这个询问，宋良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棉纺厂之前那位大师傅李石辉，那家伙的饭菜是真好吃，下料也足。 但现在没多少人会愿意从国营厂辞职去民营工作，况且这种事宋良也不愿意去介绍。 要是介绍的人做得好，那是理所应当。 要是但凡做不好，人饭店是辞退好还是养着好？ 辞退或是养着，都要顾及宋良这位大领导的面子，这样情分就没了。 因此宋良摇头，表示不认识这方面的人。 大人们在客厅聊着闲话，小孩子们则在隔壁聚会。 此时隔壁这边气氛很尴尬，章晓婷与廖露青都不怎么说话，二人仿佛刚认识不久一般，相处方式格外客套。 廖露青抱着宋言心，仿佛这是她亲妹妹一般，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蒋倩则陪着宋望乡玩耍，不时询问宋玉深圳的经历。 此时游大爷从外面回来，进屋之后看到有其他小孩子在，没有过多打扰，前去隔壁房子找宋良谈事。 看着游大爷离开，廖露青忽然询问道： “宋玉，这位爷爷在深圳对你好不好？” 宋玉点头。 “游爷爷对我很好。” 廖露青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喃喃开口道： “宋玉，明年我就毕业了，到时候我就能参加工作赚钱，以后你在深圳要是遇到事情可以跟我说。 我可以给你寄钱。。。” 这话落下，饶是作为外人的蒋倩，也听出了异味，狐疑看向廖露青。 宋玉表情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而章晓婷立马开口： “不用你寄钱，家里每个月都会给宋玉寄钱的！” 廖露青低头沉默，过了半晌，又开口说道： “那我可以给你做衣服，我现在手艺很好，老师也表扬我了。” 这次换宋玉开口： “不用了，晓婷昨天刚送了一件衣服给我，也是她自己做的。” 廖露青不甘看向章晓婷。 小时候的她是个假小子，一头短发，皮肤也黑，身上穿的也都是打着补丁的衣服。 与章晓婷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不容易遇到想全身心付出的人，可还是敌不过这位漂亮的同学兼玩伴。 现在的她已经长开了，皮肤白皙，也留了一头浓密的长发，开始有男生开始注意她。 可与章晓婷相比，依然犹如鸿沟，无论哪方面，在章晓婷面前，廖露青都觉着比不过。。。 宋玉看到廖露青卑微的神情，心中叹了口气，开口替对方挽尊。 “而且我爸爸在深圳认识一位做衣服的长辈，她们家就是做衣服的，我的衣服都是那位长辈给我做的。 等以后望乡和言心长大了，你可以给他们俩做。” 廖露青这时候才恢复一丝神采。 蒋倩一言不发，不断左右环顾打量章晓婷与廖露青，她仿佛察觉到了不得的事情。 此时屋门再次打开，张薇抱着一名粉嫩的小女孩从外边走进来，看到宋玉在家之后，立马露出笑容。 “宋玉，好久不见呐，回来了也不来店里找表姨玩。” 说完将小女孩放在地上，温柔哄道： “去，去跟你宋玉哥哥一起玩。” 小女孩名叫杨暖，是杨佑与张薇的女儿，今年已经三岁了。 这小女孩看到屋子里都是哥哥姐姐，表情立马兴奋起来，迈开轻快的步伐朝章晓婷的方向扑了过去。 张薇径直走进屋，朝着章晓婷的房间进入，路过宋玉的身边，还不忘‘手贱’在对方头上使劲揉搓。 因为店里离宋家近，因此张薇的一些私人物品经常会放在章晓婷房间，甚至有时候钱财都直接放在里面。 这些年以来，张薇已经逐渐放下了作为‘村里人’的自卑，性子也开始爽朗起来。 面对宋良也不再像以往那般畏首畏尾，开始像家人一般‘没心没肺’，这让宋良与刘美君很欣慰。 反观杨佑却越活越回去，现在看到宋良便仿佛老鼠见着猫一般，每次见面都跟个鹌鹑一样。 杨暖扑进章晓婷的怀里，糯糯说道： “姐姐，妈妈说留下来吃饭，晚上我跟你睡好不好？” 章晓婷微笑点头，哄骗道： “好，那你去跟哥哥玩，晚上再来跟姐姐一起睡。” 杨暖这时候又看向宋玉，面对这位‘严肃’且鲜少见过的哥哥，杨暖有些畏惧怕生。 宋玉神奇从兜里‘掏出’一枚奶糖，笑着说道： “过来让哥哥抱一下，哥哥给你奶糖。” 杨暖看到奶糖立即犹豫起来，而宋望乡立马站起身，张开双臂冲宋玉喊道： “哥哥！抱抱！” “你一边待着去！” 章晓婷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看着宋玉与章晓婷这般亲密无间的相处方式，廖露青表情生硬，笑不出来。 蒋倩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复杂看着廖露青。 。。。 第549章 代清风的决定 二月中，临近春节这天，正当所有人都准备辞旧迎新之际，报纸上一则新闻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 《沈阳市关于城市集体工业企业破产倒闭处理试行规定》 鲜少有老百姓会注意到这则新闻，但坐在办公室内的宋良则第一时间‘警惕’起来。 这件事宋玉之前曾跟他说过。 今年八月三号，沈阳防爆器械厂等三家国企的厂长都接到了一份告知书—— 《破产警戒通告》。 三家国企获得一年的自救时间，如果自救不了，那将面临破产。 这其实就是在向各界告知，国企不再是‘金饭碗’，干不好，照样得破产清算。 这是建国以来破天荒的第一例，而在一年后的同一天，也就是1986年的八月三号，防爆器械厂也真的宣告破产。 宋良将报纸放在桌面上，心中斟酌要不要把这份文件拿到会上讨论一下。 苏州市里的这些国企领导、国营厂领导们，一个个都有恃无恐，自己可以借此给出预警，也算是一种杀鸡儆猴。 然而考虑再三，宋良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在正在与代清风互相角逐，拿出这玩意无异于自断手脚，还是先等等吧。 而此时此刻，代清风办公室内一片烟雾缭绕。 原本因为‘取消粮食统购’导致的粮价虚高，再加上春节这个特殊的节日，双重buff结合之下，在这个临近春节的期间，苏州市内的粮价再创新高。 一名名国营厂与国企的领导到来各种哭穷，大有一副市里不帮忙便不走的架势。 代清风心中愠怒，莫名烦躁。 这群人的想法以及尿性他是知道的，但作为一把手，他不能不管。 之前因为手中权力太小而烦恼，经过与宋良‘沟通’之后，他已经开始斟酌接手的可能性了。 他实在是不想沾这种事情，可奈何手中的话语权太少，自己想要改革，便必须要把这些大厂的话语权拿到手。 这样才能更好安排人去了解、接手、管理。 他知晓宋良此刻把这些‘烫手’的国营厂抛给自己是为了什么，但他又不甘心，甚至说不能不接。 正当他苦恼之际，忽然看到办公桌上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报纸。 这份报纸是秘书一大早便整理放在上面的。 当他看清报纸上那醒目的标题之后，代清风眼睛眯起，伸手拿起报纸自己。 过了许久，代清风眼睛眯起，思索片刻，拿起旁边座机的听筒，拨打了一个号码之后，静待对方接通。 当电话对面接通，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哪位？” 听到电话对面沧桑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代清风立即开口： “首长你好，我是代清风，冒昧致电打扰，请多见谅。” “清风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托领导的福，一切顺利。” 代清风与领导寒暄几句后，不敢过多客套，毕竟对方事情多，因此直奔主题道： “领导，这次我致电是有个问题想请教，应该说是确认。” “你说。” 代清风把从报纸上看到的内容大致说出，询问对方是否知晓这件事情。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然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是一起改革地震，这个文件显示了决心，是上面斟酌许久得出的意见，你作为一把手，要给下面的国营工厂和企业敲响警钟。 他们不应该是巨婴，不认真经营，迟早会撞上南墙。” “我知道了领导，我没其他事情了。” “清风呐，你还年轻，省里对你寄予厚望，无论你出于什么想法和目的，凡事都应该三思。 在这点上，你上一任的那位就做得很好，他是你的师哥，你应该多向他请教一下。” 听到这话，代清风攥紧拳头，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但语气还是不卑不亢。 “我懂得，让领导费心了，我会斟酌考虑，认真干事的。” 又是寒暄了几句，代清风挂掉电话，缓缓坐下来。 上一任。。。 多请教。。。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代清风的心窝，他并不服气。 他与周生平许多年前便认识，当时的他自诩各方面都比对方优秀，然而先一步下基层的却是对方。 这点让代清风一直耿耿于怀。 虽说没有加害之心，但心中总归是不爽的。 而周生平在苏州这些年，也确确实实做出了不错的成绩。 无论是市里供水系统的管网改造，还是国库券的认购总额，亦或是经济发展的总体上升等等。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被领导们拿来当做谈资，用来当做正面的形象。 代清风一直想着能够下基层，他笃定自己能够做得比对方更加优秀。 因此他继任苏州一把手的职位之后，迫切想要大刀阔斧，解决苏州现下的难题。 可上任没多久，面对市里的资金问题、国营厂的经营问题、市里粮价问题等等，他都无从下手。 这让他曾经一度有些自我怀疑。 后来经过反复思考，他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自己并非庸才，而是身边的关系太过错综复杂，什么事都需要考虑清楚。 可越是考虑，他越是放不开手脚。 正在此时，两把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一把是宋良递来的。 对方把几个经营急需改革的国营大厂与企业拱手相让，给出的条件是获得工业设备引进的决策权。 第二把则是方才报纸上的内容。 如果单单是一把刀，那他还会慢慢‘沟通’，互相博弈。 可当这份报纸的出现，他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再等了，他迫切想要干出一番成绩，尤其是方才领导说的那些话。 只要这些企业与国营厂拿到手上，那他的话语权便能够大一些，手下的筹码也能多起来，届时改革的阻力自然而然也会少一些。 哪怕最终没办法转亏为盈，那也能够破产清算！ 两把刀缺一不可，代清风觉着这是一次机会，难得的机会。 心中有了决定，代清风迅速拿起座机，拨通一个号码。 “宋良同志，现在有空吗？” “对，我老战友给我寄来了一些茶叶，想着邀请你过来品味看看。” “不懂品茶总会喝茶吧，直接过来吧。” 。。。 第550章 当个故事听 二月十八号，除夕前一天。 满大街的人们都充满了喜庆，偶尔伴随着几句骂骂咧咧吐槽粮价太高的呼唤。 游大爷一大早起床，品尝了苏州当地的早饭后，觉着味道适中，与上海没啥区别，比广东的口味偏重。 完事缓步来到一家茶馆，进入之后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茶馆内座无虚席，清一色的大爷与大汉坐着聊天，面前的桌面上都摆放着‘饮品’。 茶香弥绕，酒香氤氲。 大家伙都在聊着家常、聊着工作、聊着生活琐事。 有的人在谈论家里婆娘不干人事，有人在烦恼家中孩子顽皮，有的在唉声叹气，有的在放声大笑。 老板与老板娘都是下岗工人，男的是一家国营厂的职工，女的则是临时工。 因为临时工依然发不出工资，因此老板娘算是下岗了，最终与厂里沟通，最终厂里表示赔付几十块钱，让老板娘自己主动离开，好聚好散。 老板娘也体谅厂里的不容易，便应允下来。 老板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月只能发半个月的工资，且已经持续了半年时间。 看清厂里效益不好的他干脆陪着妻子一同离职。 与厂里沟通过后，厂里直接半价买断了对方的工龄。 两夫妻拿着这笔钱，在街道上开了这家小茶馆，跟随大势，做起了个体户。 然而没想到的是，生意意外的不错。 偶有人赊账，但都是街坊邻居，下次来也都会补还，鲜少有吃白食的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茶馆的名声越发响亮，再加上这种经营模式很新颖，于是小茶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此时的老板正在搬着酒坛子，给顾客们打酒。 而老板娘则正在与大爷们吐苦水，表示粮价太高，自家酿酒用的粮食都快买不起了。 当看到游大爷进屋，老板娘笑吟吟上前打招呼： “游大爷，今天还是老三样？” 这半年来，游大爷两次来苏州，无聊的时候都习惯来这家小茶馆打发时间。 “对，老三样，两碗粮酒，一碗枣茶。” “行，稍微等一下，我家男人正在请酒，完事之后给您送来。” 说完给拿下搭在肩膀上的抹布，在游大爷这桌擦拭干净，完事转身离开。 游大爷从兜里掏出香烟，自顾自点燃，安静等待着。 烟雾仿佛将周遭嘈杂的声音屏蔽，喧闹的气氛宛若静止，游大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他在思考宋家对自己提议的反馈，不知道是否能得到理解与肯定。 或许大概率是要被拒绝的，毕竟没有父母会舍得把孩子过户给‘不相干’的人，哪怕不改变现状，只是一个名分的更改。。。 游大爷自诩一生光明磊落，哪怕被拒绝，他也至少不会感到遗憾。 沉思之际，老板娘端上来两大碗粮酒，然后又端上一杯枣茶。 “游大爷，您慢用，有事您招呼。” 不得不说，明明是苏州本地人，老板娘却能把京城的口吻学了个七八成，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 品尝着口感独特的粮酒，游大爷思绪刚要再次发散，老板娘的声音再次传来。 “大爷，大哥，进来坐！ 第一次来吧？想喝些什么？ 咱们这有酒有茶，还有小菜。” “两碗茶就行了。” “行，我领你们坐着。” 说完老板娘便来到游大爷身边，客套询问： “游大爷，介意搭个桌吧？” 游大爷摇头。 “没关系，坐下吧。” 一名大爷与一名男性坐下，前者对游大爷点头致意，后者则四处环顾，打量着小茶馆的环境。 两边都没有搭话，都自顾自干着自己的事。 男性对身边的大爷说道： “爸，咱们随便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会就好了，这里喝茶要钱的。” 大爷摇头：“每个月不用补贴你那俩姐姐，家里钱富裕了不少，不用考虑这些。” “爸，咱们真就不管了？” “咱们管得已经够久了。。。” 男性没有再说话，游大爷也没有搭腔。 大爷继续道：“别考虑他们，过一会你拿着这袋子东西去晓婷家里，把这东西给美君也好，她家男人也行，给了就回来，咱们再回家。” 听到这话，游大爷狐疑抬眸看向对方。 男性皱眉询问：“爸，咱来都来了，你咋不去看看晓婷？” 大爷摇摇头：“晓婷跟我和她奶奶不亲，美君也还有芥蒂，就不上门了。 你替我们俩去就行了，算是过年前给晓婷拜个年，给美君看看咱们家的态度。 对了，红包带了没有？” 男性捂着裤兜，点了点头： “带了的。” “晓婷家小孩子多，每个都要给，别落下谁。” “我晓得的。” 对话结束，这时候老板娘端来两大碗茶，招呼两声然后离开。 二人正是章晓婷的爷爷章忠，以及小叔章一鸣。 游大爷思索片刻，打开由头开始聊起家常，毕竟在小茶馆，大多都是不认识的，聊着聊着也就熟络了。 “老哥，这是来看孙女哈？” 章忠没有多疑，点头沉声道：“是啊，就是不知道孙女肯不肯见我而已。” “咋这样说？哪有孙女不肯见爷爷的。” 章忠苦笑了下没有说话。 游大爷也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询问道： “老哥，你这是打哪来？” “马山区那边。” “嚯，那可有些距离哦，这个点就在这，岂不是一大早就赶来了？” “是啊，早上五点多出的门，差不多走了仨小时。” 游大爷话锋一转： “走了仨小时才来到这边，咋不见见孙女呢？ 我刚听你说那话，怎么，孙女家里人不让见面？” 章一鸣皱眉看了眼游大爷，只觉着这老头话有些多，句句话都朝自己父亲心窝子里戳。 章忠则不以为然，没有避讳，直言说道： “孩子小的时候没有管，家里也做了错事，孙女跟我不亲，我能理解。” 游大爷放下酒碗，宛若一名酒鬼一般，开口询问道： “跟我说说？” 章忠看了眼面前的同辈，没有说话。 章一鸣忍不住说道： “有啥好说的，喝你的酒吧！” 游大爷也不恼，温和微笑道： “反正咱们两家也不认识，你爸不是说要坐在这等你回来嘛，反正我也没事干，闲着无聊找人聊聊天。 你们要愿意就跟我说说，当个听故事的，茶酒钱我来付。 要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不用管我。” 章一鸣刚要开口说话，章忠先一步开口，沉声说道： “没啥新鲜的，也就那些事，跟老哥闲聊会也无伤大雅，你不嫌我烦就行。 茶酒钱我们自己来就好，不麻烦老哥了。” 。。。 第551章 章家往事 或许是憋屈的事情压在心中太久，章忠见着陌生人，也想吐一吐苦水。 当然，前提一定要是陌生人。 章一鸣没再说话，对眼前大爷的感观虽然不爽，但也没有太大敌意。 毕竟对方只是位八卦的大爷而已。 章忠抿了口茶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想要吐尽心中苦闷一般，缓缓开口说道： “我有四个儿女，老大是儿子，老二老三是闺女，这是老四。 老大很多年前娶亲，从家里搬来苏州，产下了一女。 这原本是好事，但出于认知的缘故，我那老伴觉着生个闺女总归不够好，还是希望有个嫡孙。 当然，当时我也没能拎得清，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心里也是认同的。” 游大爷面无波澜，他是大概知晓章晓婷那丫头的一些身世的，但也只是知晓个大概。 “老哥，大清这都亡了多少年了，咱现在是新中国，这种糟粕的思想，要不得。” 对于游大爷来说，只要有个一儿半女，哪还敢奢求是男是女。 章忠苦笑点头： “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游大爷：“你让你们家大儿子跟儿媳妇再生一个不就行了。” 章忠点头： “当时我们也是这样想的，第一胎是个闺女也无所谓，老大跟她儿媳妇在城里虽然不富裕，但至少能够吃得起饭，再生一个也能养得起。 但我那老大命不好，在木头厂里工作的时候被砸死了。” 游大爷眼睛一凝，没有接茬，静待对方后面的话。 章忠红着眼道： “厂里给了抚恤金，给我那大儿媳妇协调了工作，让她去棉纺厂的上班。 我那孙女年纪还小，大儿媳妇刚去棉纺厂一时间也没能立即分到房子，所以就抱着孙女来家里，想要暂时住下。 可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让她把孙女留下，我们替她养着，让她安心回去工作，等厂里分了房子，再接孙女回去。” 游大爷点头附和：“这是个好办法。” 章忠表情苦涩，自嘲道： “可是我那俩闺女，觉着大哥没了，这女的就是外人，家里不需要费心思照拂。 完事蛊惑我那老伴，说想让孙女留下来养着可以，把棉纺厂的工作让出来，说是我那儿媳有份正经工作，按时发工资，怎么可能连个孩子都养不起。 我那老伴耳根子软，竟然真就这样跟儿媳说了。” 游大爷皱眉，喃喃开口： “老哥，不是我妄议你们家不是，好歹也是你家的孙女，你家老伴咋能这样拎不清呢？” 章一鸣听到有外人议论自己母亲，想要维护，可却不知从何说起。 别说外人了，就连他这个小儿子，都觉着母亲当年被猪油蒙心了。 章忠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或许是觉着不够意思，转头又对老板娘喊道： “来碗酒！” “好嘞！” 章一鸣忧心开口：“爸。。。” 章忠抬手打断：“没事，今天难得这位老哥肯听我这些烦心事，我跟老哥喝两壶。” 待老板娘把酒碗放上桌后，章忠喝了一大口，憋了许久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老哥你说得没错，我家老伴确实不应该，我事后得知也很愕然。” 游大爷询问：“那你当时就没阻止？” 章忠苦笑，身子不自觉矮了一截，摇头说道： “没有，当年家里确实困难，我那时候还在外面替人搬运料，白天不在家，晚上回家之后才知道这件事。” 说完沉默许久，章忠自嘲坦白道： “说出来不怕老哥笑话，那晚我回家知道这件事，其实也是默许的态度。。。” 游大爷皱眉，章一鸣也惊愕看向自己父亲，他是第一次知晓父亲当年竟然是这般想法。 “为什么？” 游大爷沉声询问道。 章忠又喝了一口酒，眼眶有些泛红道： “两闺女嫁人把家底掏空，小儿子找工作需要用钱，家里开销需要花费，理由多的事。 但其实，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家里穷，太穷了。。。” 游大爷没有接茬，他没办法发表意见，毕竟他只是个外人。 章忠缓缓开口： “当时我想着多接一份活，赚多些钱，私下给儿媳送过去，也算是帮补一下。 但我那儿媳拒绝了，我知道她是恨上我们家了。” 章一鸣听着这些从未听说过的‘历史’，表情沉重，神色黯淡。 游大爷：“后来呢？” 章忠闭上眼睛，仿佛回忆着当年的过往，身体不自觉开始发抖。 “后来。。。 后来我那儿媳因为劳累过度也跟着走了，因为我那孙女年龄还小，所以棉纺厂便把她的工作指标给到了女方家里那边。 我那儿媳的妹妹，也就是我那孙女的小姨，来苏州接了这份工作，自然而然，我那孙女也就跟着她了。” 游大爷点头，刘美君领着晓婷那丫头过日子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缓缓开口： “这样也好，孩子没爹没妈，但至少有个小姨关照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章忠眼眸深邃，死死盯着面前大碗中的酒水，里面荡起的涟漪，与他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眸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去了一趟他们老家。。。” 游大爷抬眸看去。 章一鸣低头不语。 章忠继续说道：“当时我想着，家里老大跟儿媳都走了，孙女再怎样，也是我们章家的人。 所以我私下去了趟他们村里，想要找孙女的姥爷姥姥沟通一下，想把孙女要回来。 日子难过些也认了，养活个女娃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游大爷询问： “应该被拒绝了吧？” 章忠点头，又摇摇头。 “亲家不肯见我，村里的人把我撵了出去。” 游大爷没有发表意见。 对方这样做无可厚非。 章忠继续道：“原本我想着这件事先缓缓，等她们家平复下来，再好好坐下来说这件事。。。” 说到这里，章忠眼眶越发泛红，拳头攥紧，咬牙切齿道： “可我回到家，才知道家里那俩闺女，窜唆她妈去人家里抢房子！” 。。。 第552章 昧良心 后续的事情，章忠的追溯与当年刘美君说的几近一致，游大爷听得心中都泛起怒意。 一个孩子爹妈都走了，只剩下小姨带着。 人工作是顶替亲姐的，房子是厂里看在孩子与母亲的份上，加急分下来的。 两样东西都与这家人无关，对方竟然还有脸面前去抢夺，这行为与当年的鬼子没有区别了，都是在赶尽杀绝！ 章忠说完之后，脸色阴沉，却也无可奈何。 “这些糊涂事明面上是家里老伴出面，其实我知道，都是我那俩闺女教唆的。” 游大爷不知如何评价，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那俩闺女，确实不干人事。。。” 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这般评价人家闺女，这其实是件很恶劣的行为。 然而游大爷依旧直言不讳，他属实是被这家子人给气到了。 章忠身子骨软下来，把碗中的酒喝了个干净，再次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语气萎靡道： “我那俩闺女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们俩跟我们家老大以前关系很好。 性子也温柔，人也善良。 可嫁了人之后，俩人的性格都变了。 变得唯利是图，没有人情味，心思也被带坏。 以前日子过得再苦，她们俩都会照顾着我们俩老家伙，先是让我们俩吃饱，她们俩才肯吃。 可嫁了人之后，隔三差五就回家里打秋风，三句不到两句话就是问家里要补贴。” 章一鸣听着父亲对自己俩姐姐的评价，也陷入了小时候的回忆。 当年自己俩姐姐也是这样对待他的，有好吃的都是第一时间让给他，对他宠溺至极，疼爱得很。 也是嫁了人之后，俩姐姐才开始转变。 章忠继续道： “我老伴耳根子软，听不得闺女受苦受委屈的话，所以每次都有求必应。 我看在眼里，但毕竟也是自己闺女，也不想多说什么。 或许就是因为我的纵容，才导致我那俩姑爷越发放肆。” 说完之后，仿佛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自己小儿子，开口询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章一鸣刚要四处寻找戴着手表的人询问时间，游大爷拉开衣袖，看了眼手腕处的手表，缓缓开口道： “快九点半了。” 听到这时间，章忠对章一鸣催促道： “带着东西去晓婷家，记着给了红包再走。” 章一鸣犹疑片刻，看了眼游大爷，最终点头，一声不吭扛着麻包袋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将面前仅喝了两口的茶推到父亲面前。 看到这个举动，游大爷沉声评价道： “你小儿子还行。” 章忠露出一丝欣慰，感慨道： “要是连一个像样的孩子都没有，那我也太失败了。。。” 两人沉默许久，章忠忽然询问： “老哥，看你年纪，应该也儿孙满堂了吧。” 游大爷端起酒杯发呆看着碗中的酒水，对于章忠的问题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过了许久，在章忠疑惑的注视下，游大爷缓缓开口： “没有孙子，儿子都死了，老伴也不在了，现在就剩我一人。” 章忠一愣，接着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一句。 一方晚辈不孝，孙女家人不让相认。 一方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大爷缓缓开口： “至少你还有个小儿子，相比我来说，已经算幸运的了。” “我这一辈子生怕走错路，战战兢兢快一辈子了，结果得个这样的晚年，也没啥盼头了。” “咱这个年纪，不就是为那点家庭琐事烦心嘛。” 章忠不愿意再讨论这个话题，开口询问道： “老哥就没想过找个儿子过继，或是认个孩子，以后至少还能给你养老。” 游大爷心中一沉，没有回应。 章忠自顾自继续道： “不过这事现在犯法，抓到要吃枪子，还是算了。 而且孩子要跟着咱走了，他们家父母该有多伤心呐，这种昧良心的事还是不做为好。” 游大爷喝完第一碗酒，咬牙强行咽下一大口酒，转头看向门外，瞳孔失去焦距，喃喃说道： “确实是很昧良心。。。” 章忠没有在意游大爷的表情，自顾自继续道： “就像我那孙女，我现在最大的奢望就是希望她们家能放下些芥蒂，让孙女重新认回我这个爷爷。 至于其他的，我是想都不敢想。” 游大爷看来，眼眸深邃询问： “没想过把孙女重新要回来？” 章忠摇头：“她们家把我孙女养得很好，跟她小姨处得跟两母女无异，之前已经做错了，现在还拎不清，那我这辈子就白活了。” 游大爷点头，没有说话。 章忠继续道：“况且我那孙女被养得很好，要是跟着我回家，那我那孙女就算是废了，我们家没本事培养。 你不知道，我那孙女成绩可好了，过些年能考上大学，当个大学生！” 说这话的时候，章忠表情很骄傲。 游大爷沉声询问道：“就这样把孙女拱手让人，甘心吗？” 章忠苦笑。 “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就没必要去破坏，至少现在孙女家对我和她奶奶的敌意没那么大了。 要是再去撒泼打滚，连就最后那点恩情都撕碎了。 我那孙女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强行从人家手中抢走不是你的名分，这很残忍，而且我也没资格去争。” 听到这话，游大爷心中更加郁结。 端起第二碗酒，自顾自喝了一大口。 章忠看出游大爷的阴霾，不晓得对方是看不起自己家的事，亦或是有其他思绪，干脆也不再搭话。 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章一鸣重新回到小茶馆，告知父亲已经把东西和红包留下，晓婷的小姨父大大方方收下了。 听到这结果，章忠终于露出一抹喜色，开口道： “那就好，你把这茶喝了吧，完事咱们回家。” 说完回头看向游大爷，语气轻松了几分，开口说道： “老哥，先走了，有缘再见。” 游大爷没有回应，自顾自坐着发呆。 没有得到回应，章忠也没有在意，与小儿子缓缓离开小茶馆。 直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小茶馆门口，游大爷这才缓缓起身，将剩余的大半碗粮酒一口闷掉，然后缓步走向门口。 老板娘上前来收拾，看到枣茶还是满满当当的，朝游大爷的背影喊道： “游大爷！你这茶还没喝呢！” “不喝了。。。” 第553章 回老家看看 “游大爷咋还不回家？都这个点了，这天也快黑了。” 刘美君看着屋外已经有些昏暗的天空，转头对刚回到家的宋良询问道： “彦祖，你要不去齐大爷家里叫一声？ 家里快吃饭了。” 宋良单手扶着脖颈，一边扭动放松一边淡然开口： “那老家伙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了不成。” 此时宋玉与章晓婷从外边回来，今天二人去看了电影，完事还去新华书店买书。 章晓婷在书店内大有一副学霸姿态，看到书籍就有些挪不开脚了。 并非数学、化学这类理论知识，而是偏向于文科类，像是历史趣事本、三国等历史叙事类书籍。 而宋玉则买了一些感兴趣的画本，算是留个纪念。 要知道这些玩意，到了二十一世纪已经不多见了。 回到家之后，宋良对章晓婷开口道： “晓婷，你小叔今天早上来了趟家里，带了些土特产，还有给你和宋玉留了俩红包。” 章晓婷有些木讷接过两大封红包，拿在手中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看向刘美君。 刘美君沉吟片刻，喃喃开口：“拿着吧。。。” 章晓婷这才将其中一封红包递给宋玉，后者淡然道： “你拿着吧，替我收着。” 章晓婷愉悦揣进兜里。 这时候刘芳从厨房内出来，扫视一圈后开口询问道： “游大爷还没回来？ 这饭菜都弄好了。” 宋良潇洒摆手：“弄好了就让孩子们先吃，明天才是除夕，今天随意一些。”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宋良慢步走出院子，沿着巷子口的方向慢悠悠走着，显然是要去齐大爷家中查看情况。 当他来到齐家大门口，发现陈大龙正在店内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看到老板到来，陈大龙诧异片刻，立即开口打招呼。 宋良微笑说道： “明天就是除夕了，好好在家休息陪陪家里人，过完年再回来开店。” 陈大龙形象虽然粗犷，但对宋家人却很温和，心中充满了感恩。 一年到头在店里的活都很轻松，工资也好，逢年过节老板还会给红包。 家里有好东西也会想着拿些过来给自己，自家媳妇偶尔过来店里，宋家人也不介意，有时候还顺带手在家里拿些礼品给自家媳妇。 “放心吧老板，我会照看好的，过年的时候白天要是没事干，我也会来开店坐一会的。” 宋良没有反对。 “行，你高兴就好，反正我是不会算你加班费的。” 陈大龙笑着继续打扫卫生。 宋良继续询问：“大龙，游老头在家吗？” 陈大龙点了点头，指着后院的方向说道： “游大爷早上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门了，一直在里面待着，连午饭都没出来过。” 宋良疑惑，继续询问道： “连午饭也没吃？” 陈大龙摇头：“反正我是没见着游大爷出来，至于游大爷吃没吃，我是不知道的。” 宋良眉头微蹙，点头表示知道，没有多说，抬步朝后院方向走去。 出了短狭的过道，宋良看到游大爷正坐在房内发呆，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瓶供销社打的散酒，以及一个空酒杯。 不仅如此，角落的木椅上还放着一包行囊，显然是收拾好的行李。 宋良狐疑看了一会，直至游大爷注意到有人来了，转头看来。 二人对视片刻，游大爷开口询问道： “你咋来了？” 宋良背着手，一边上前一边询问道： “你这是打算离家出走了？” 游大爷瞥过头懒得理会，沉声道：“胡说八道啥。” 宋良指着一旁的行囊继续询问： “那你弄这些东西做什么？这还没过年你就打包好了，这是打算回老家探亲了？” 游大爷沉默片刻，喃喃开口： “很多年没回家了，苏州离上海近，趁着今年在苏州，想着回家看看。” 宋良点头表示理解。 “是应该回去看看，毕竟房子长时间没有人气，会破旧很快。” 作为专业的收租公，宋良给出了专业的意见。 游大爷没有回应。 宋良继续询问： “那你打算啥时候回去？我让人安排票给你。” 游大爷摇头： “不用了，我都已经买好了，明天中午的火车。” 宋良一愣，转而惊愕道： “老头，明天可是除夕，你是不是记岔日子了？” 游大爷依旧低头没有说话，神色既沧桑又孤独。 宋良上前坐下，皱眉询问：“你别搁着摆POSE行不行，跟个娘们一样，问你啥就说啥。 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傲娇上了？” 游大爷瞥了一眼宋良，依旧没有回应。 他总不能说自己丢不起那脸，不想当面被拒绝。 想着抢人家孩子的名分，还舔着脸上门一起吃年夜饭吧。 宋良思索片刻，立即猜出游大爷的心思，狐疑询问： “你该不会是觉着我们家不欢迎你吧？ 还是说怕宋玉知道你的心思之后，对你有意见？” 游大爷表情有些僵硬，倔强开口： “我那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想得有些多了，而且这些事跟孩子说做什么，他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宋良不以为然，耸耸肩鄙夷道： “哪弯弯绕绕了，不就是你想要个孙子嘛，这身体康健，好好的想这些做什么。 就你这身子骨，怕是宋玉生孩子了，你也还是中气十足的。 况且就以你跟宋玉这些年的感情，他指定给你养老送终。” 游大爷听到这话，不免露出向往的神色。 然而越期待，心中越是尴尬抹不开脸，轻咳一声说道：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不说这些了。 刚好你过来，我就直接跟你说。 明天家里不用准备我的饭，我已经买好火车票了，到时候我自己去火车站就好。 也别跟宋玉和晓婷说。。。” 宋良瞥着游大爷，上下打量一番，直到游大爷感到不舒服，前者才缓缓说道： “行吧，既然你想回老家，我也不拦着。” 游大爷脸色平静，不见悲喜。 宋良起身缓缓开口：“我还想着等过了年之后，让宋玉跟你一起去趟上海看看的。” 游大爷一愣，抬头看向已经转身往外走的宋良，连忙开口询问： “你先等一下！” 宋良脚步停下，转头瞥向游大爷，开口询问： “干啥？” “你说让宋玉跟我去趟上海？ 这是啥意思？” 宋良直言道：“你不是说想让宋玉户口本跟你吗？ 我前些天跟宋玉说过这事了。” 。。。 第554章 有些屈才了 游大爷僵愣在原地，眼眸惊愕盯着宋良，声音都止不住得颤抖。 “你。。。 你跟宋玉说了这些事。。。？” 宋良诚然点头，表情轻松自然，仿佛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游大爷牙齿不自觉碰撞，急忙‘质问’： “这些事怎么能让一个孩子知道呢！？” 游大爷之所以这般紧张，其实是因为畏惧、害怕、丢脸。 让一个孩子知晓自己这‘龌龊’的想法，以后还如何能够生活在一起。。。 游大爷第一想法便是宋良故意这样做的，为的就是划清宋玉与自己的界线，让宋玉与晓婷排斥自己。 心中既感到愤怒，又觉着不甘，最终缓缓坐在椅子上，身体顿感无力。 他没有权力阻止宋良这样做，毕竟自己都这般‘不要脸’，作为家长的宋良，当然也会采取反制措施。 只是游大爷没想到宋良竟然会采取这般攻心的方式。。。 宋良耸耸肩，喃喃开口： “他这都上高中了，还当他是小孩呢，虽然。。。 他只有十四岁。” 游大爷咬牙切齿，眼神幽怨盯着宋良，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叹了口气，无奈说道： “你也知道他只有十四岁啊。。。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哪怕多成熟，想法也还是幼稚的，遇到事情也还是需要大人的引导。。。” 说完痛心疾首道： “宋良，你想要拒绝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把孩子牵扯进来，属实不应该。。。” 宋良狐疑看向游大爷，嘲弄反问： “你在说什么啊？ 你是不是忘了刚才我说什么了？” 游大爷同样狐疑看向宋良，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来这么一句。 宋良一字一句缓缓道： “我刚才说等过完年，让宋玉跟着你去趟上海。。。” 游大爷一愣，转而立即反应过来，惊得一下站起身，瞳孔紧缩，眼眸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 你的意思是谁。。。” 宋良点头： “对，宋玉同意了，他觉着当你孙子也挺好，反正他当孙子也习惯了，这方面经验很丰富。” 宋良内心腹诽。 宋玉这小子给资本家当完孙子，又给年轻的爷爷奶奶当孙子，现在多个你，也无伤大雅。 游大爷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抓住宋良的胳膊，声音颤抖询问道： “你说真的！？ 宋玉同意了？！” 宋良立马用一种某省娘娘腔的语气回应： “哎呀~ 你干嘛~ 你弄疼我了~” 游大爷立马松开手，眼神充满激动。 宋良打量着面前这老头激动的神色，笑着调侃道： “不过我觉着你刚才说得有道理，他只有十四岁啊，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哪怕多成熟，想法也还是幼稚的，遇到事情也还是需要大人的引导。 我觉着宋玉想法欠妥，还是让他仔细考虑清楚吧。” 游大爷表情跟吃了屎一般憋屈。 宋良没有继续打趣，自顾自道： “这件事宋玉是同意了的，但晓婷还有家里人都还不知道，这事情瞒不住，需要你自己跟他们解释。 我是不会惹这种事情上身，吃力不讨好，还惹一身骚。” 游大爷目光炯炯盯着宋良，严肃开口询问道： “那你的意见呢？” 宋良摆手：“我的意见不重要，宋玉同意就行。” “不！ 你是他亲爹！ 你的意见很重要！” 游大爷坚持得到宋良的表态。 宋良思索片刻，喃喃开口道： “之前你不是说让宋玉户口本跟你，完事之后你把上海的房子过户给他吗？ 认个爷爷能白拿一套房，我觉着这样挺好。” 听到宋良这回答，游大爷神采奕奕。 他知晓这是宋良的托辞，以宋良现在的职位与地位，不可能为了外地一处不相干的房子便把孩子给‘卖’了的！ 这小子是在可怜我这个老头。。。 刹那间，游大爷心中无比感动，很是动容，甚至觉着羞愧难当。 这一刻，游大爷眼眶不自觉泛红，这些年的孤独与委屈，在这瞬间仿佛得到了宣泄。 自己终于有孙子了！ 宋良喃喃道： “行了，别搁这自我攻略了，快回家里吃饭吧，家里大人孩子都等着呢。 真是的，一把年纪跟个小孩子一样，还学人家哭鼻子。。。” 游大爷动作一顿，无比感慨的情绪化了一大半，皱眉看向宋良。 这小子人很好，也很尊重我这个老头，就是人属实可恶！ 就在此时，陈大龙从短狭的走道进来，对二人开口道： “游大爷，老板，外边我都收拾好了，我先把木板都合上，到时候你们走的时候记着锁门。” 宋良开口喊道： “大龙，明天上午来一趟店里，送游大爷去趟火车站。” 游大爷顿时一滞。 陈大龙疑惑道：“这没问题，但是明天不是年三十吗？游大爷这是去哪？” 游大爷急忙找补： “没那回事！ 你别听他的，我明天哪也不去！” 宋良鄙夷道：“不是吧游大爷，你这行囊都收拾好了，火车票也买了，刚才你咋跟我说的？ 忘了？！” 陈大龙疑惑，打量着面前二人，一时之间走也不是，问也不是。 最终在游大爷的‘澄清’下，陈大龙这才转身离开。 回宋家的路上，游大爷还是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这小子真就愿意把孩子的户口跟着自己？ 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但发现宋良跟个没事人一样，背影波澜不惊，气势很足，于是又把心中的话给憋了回去。 此刻游大爷仿佛回忆起年轻时候，面对自己那俩孩子的场景。 自己那俩儿子对自己的态度与宋良如今一模一样。 甭管你在外面什么地位，多受人尊重，回到家你就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父亲’！ 他们愿意搭理你就搭理你，不愿意搭理你，你屁都不是。 如今宋良给他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宋玉以后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孙子了，这样说来，宋良算不算是自己半拉儿子？ 游大爷此刻内心戏很足，宋良则对此全然不知。 看着宋良镇定的背影，游大爷忽然察觉出眼前这小子，除了工作能力强这一优点之外，也并非一无是处。 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或许副市长对他来说。。。 有些屈才了。。。 第555章 大年三十停电了 除夕当天一大早，宋玉便与章晓婷便出了门，约着林豆豆、姚琛、洪康二人去买烟花爆竹。 蒋倩与廖露青因为家里太忙，因此没有选择出门。 两家现在都处于‘奋斗’阶段，宋玉对此没有在意。 而宋家，宋良与游大爷站在屋外贴着对联，刘芳与刘美君则在屋内忙活着。 因为宋玉不在家，因此爬梯动手都交给了宋良。 游大爷参与其中，但其实是站在一旁‘指手画脚’。 老一辈都有个习惯，那便是喜欢‘倚老卖老’，每每到了传统的节日，便仿佛到了他们的主场一般。 哪怕年轻人平日里再牛掰，到了这天，他们都是啥也不懂的门外汉。 游大爷指挥着宋良应该这样做，那样做，表情愉悦，很有存在感。 而后者则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听从指挥。 这一举动让游大爷对宋良更加满意，心中隐隐打算把宋良当做嫡系后辈来培养。 其中或许有宋玉的原因，或许有自身主观的原因，亦或者有感恩的因素。 二人在家忙活完之后，又拿着一副对联以及米糊毛刷离开家，朝齐大爷的祖宅前去。 他们还要替那位已经逝世的老人照拂空荡荡的家。 中午徐三一家上门，两家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后，女同志们开始大扫除，而男同志们则在院子内闲聊。 游大爷躺在躺椅上惬意喝茶，听着身边晚辈们的工作、家常。 孩子们时常跑过，哭喊与大笑的动静不绝于耳。 宋言心时不时跑到游大爷身边嚷嚷着要喝茶。 徐乔则偶尔欺负宋望乡，抢对方的糖果，后者气鼓鼓跑来找家长告状。 徐慧与徐青则帮着家长大扫除，时不时端出些零嘴与水果。 游大爷感受着家长里短，内心无比温情，这一年仿佛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就连看宋望乡那皮猴子，都觉得格外顺眼。 这时候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家中，前者抱着一箱子烟花爆竹，后者跟在身后，笑容满面。 看到哥哥提着‘玩具’回家，宋望乡立马屁颠屁颠上前献殷勤。 这几天他算是感受出来了，家里的大人小孩都听哥哥的，就连平日欺负自己的徐乔，以及对自己严厉的姐姐，在哥哥面前都格外‘温顺’。 到了下午，家家户户都开始炊烟袅袅。 不知道为何，宋玉今年感觉今年格外有年味。 无论是家里小孩子多了起来，气氛开始喧闹，亦或是因为家里人逐渐不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遇到事情开始或多或少都会遵循他的意见。 或者与周边街坊逐渐熟悉，大家开始发自内心道贺闲聊，亦或是章晓婷常常陪伴在身边，或多或少有了亲人的感觉。 晚间，游大爷喝得满面红光，对宋良的态度可谓是好到极点。 偶尔被后者吐槽打趣，也都是一副和蔼慈祥的模样，宛如对待自己子侄一般宽容，这让在场的刘美君与刘芳很是疑惑。 当吃饱喝足之后，宋良将宋玉的事情告知家人。 刘美君与刘芳错愕当场，一时间都忘记夹菜了，就这样木讷看着游大爷与宋玉。 游大爷视线始终放在宋玉身上，眼神中满满的喜爱和宠溺。 刘美君与刘芳立即询问缘由，哪怕她们尊重游大爷，在这种事面前，也必须‘据理力争’。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宋良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缓缓看向宋玉。 刘美君与刘芳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然后便看见宋玉隐晦看着章晓婷。 最终，所有大人的视线都停留在章晓婷面前。 虽说章晓婷今年只有十三岁，还不太理解宋玉为何忽然会离开家里的户口。 但只要宋玉一直不变，高中逢年过节、寒假暑假都回家，那她便没有意见。 而且她也隐约感觉到一丝异样，宋玉这样做好像是为了自己。 原因没有明说，但刘美君与刘芳都知晓了答案，二人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宋良开口解释： “只是户口变更而已，没有其他变化，以前咱们家怎么过，以后咱们家也还是那样，而且会越来越好！” 说完，宋良举起酒杯，高亢说道： “行了，又一年过去了，今年大家都辛苦了，明年咱们再接再厉！把日子过得更好！” 众人缓缓响应。 大人们或拿起茶杯，或拿起酒杯。 小孩子则举起汽水瓶。 正当敬杯之际，屋内灯光没有任何预兆，忽然一暗，屋内漆黑一片。 紧接着便传来街坊邻居们骂骂咧咧的动静。 “有没有搞错啊！？这时候没电！？” “家里线路被老鼠啃了？” “不会，咱这巷子全都黑了，估计是咱们巷的线路有问题。” “媳妇，去把家里的蜡烛拿出来。” “有没有搞错啊！大过年停电！？电力公司那群人吃干饭的！？” 。。。 听到周边街坊们的议论，宋家人没有太大波澜。 刘芳起身前去拿蜡烛，宋良则起身离开屋子，朝着外面走去。 刘美君起身询问： “彦祖，你去哪？” “去外面看看情况，看是只有我们巷子停电，还是这片街道都停电了。” 宋玉看向宋良离去的背影，他知晓自己‘亲弟弟’担心的是什么。 八十年代中后期，正是全国用电荒的高峰期。 自从宋良上任副市长以来，一直致力于电力的后勤、改善与准备工作。 如果只是巧合，仅仅是单个巷子停电，那便无伤大雅。 如若是片区停电，那么市里绝对还有其他区域跟着停电！ 宋玉无奈叹气。 大年三十晚上停电，无论是前者，亦或是后者，都是不赶巧。 这运气太差了。。。 正当刘芳点燃蜡烛之时，屋内的电话响起，大人们都看了过去。 这电话一年下来没响过几次，哪怕有电话打来，基本上都是宋良工作上的急事，现在大年三十忽然来电话。。。 不等刘美君起身去接，宋玉先一步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喂！宋副市长！我是电力公司的庄达！” 听到来电人自报的单位，宋玉闭上眼无奈叹了口气。 。。。 第556章 停电情况 过了五分钟不到，宋良再次回到家中，告知整片街区的停电了。 又过去了五分钟，街道办的王慧主任紧接着来到家里。 按道理说此时的她应该在外面向街坊解释，或者待在家里啥事不干，两种方法都没人能说不是。 毕竟区域性停电，这不是她能管的，也不是她的职责范围。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出来询问情况，寻找解决办法。 在与相关部门沟通无果后，王慧只能越级冒昧来到宋家。 刘美君领着王慧进院子，后者低声道： “美君，我来找宋副市长，这片区域停电了，这范围太广，我这边解决不了，只能来找领导帮助了。” 刘美君点头。 “彦祖在里面打电话呢，不止我们这片区域停电了，还有另外两处地方也停电。 其中一处还是在工业区那边，彦祖正在跟电力公司的人沟通。” 王慧一愣，她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区域停电。 刚走进屋里，便看到宋良坐在电话座机旁边，朝着话筒嚷嚷喊道： “市里三令五申让他们开四停三错峰用电！这群王八蛋把我的当耳边风是吧！？ 还有！ 这大过年的他们不放假，让工人回去厂里做什么！还开着这么大功率的机器！ 过年期间大家伙都开灯守岁！用电量肯定比平日里多个几倍！他们不清楚吗！？” 此时大人小孩都坐在一旁，顶着蜡烛正在吃年夜饭，只有宋良坐在座机边上，一边骂人一边抽空扒两口饭菜。 看到王慧进来，宋良仰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手指指向饭桌，意思是让她坐下一起吃饭，不用客气。 完事之后又开始朝电话里面嚷嚷。 “你现在立即带人过去整顿！必须把他们机器全给停了！不停我就问责他们！” 看到这情况，王慧连客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乖乖’坐下。 章晓婷立马去厨房拿出一副新的碗筷，还起开了一瓶汽水放在王慧面前。 王慧摸了摸章晓婷的手臂，道了声谢后，转头看向刘美君询问道： “怎么会忽然这么大规模停电呢？宋副市长刚刚有没有说？” 刘美君只是听了个大概，对实际情况一知半解，再加上听不懂彦祖电话沟通的专业术语，只能摇头。 宋玉给章晓婷与宋言心分别夹菜，一边解释道： “爸爸说是因为工业区那边大规模用电，再加上今天日子特殊，家家户户都开灯用电，发电厂的机器一时之间负荷不上来，跳闸了。” 王慧立马询问： “那你爸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才能来电？” 宋玉摇头： “爸爸说发电厂那边重启需要时间，外面的线路维修也需要时间，具体时间不知道，但至少需要两小时。” 王慧叹了口气。 “这大过年的忽然来这么一出，算什么事嘛。。。” 宋良挂断电话之后，刚要起身与王慧说话，座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宋良只能端着饭碗再次坐下，接起电话询问是谁。 “喂，我是宋良，哪位？” “代市长你好，新年快乐。” “哎，我也快乐不起来，这一下子来得太突然了。” “我知道，我已经第一时间跟电力公司沟通了，发电厂那边也在紧急维修，重启机器，但这需要时间。” “清风同志，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我可以交个实底给你，这没两到三小时解决不了。” “技术上倒没有多大难题，就是人不够，电力公司没有这么多维修人员，而且今天大年三十，值班的同志没有多少。 现在已经全部出动了，其余在家休息的也都让人通知他们尽快返回岗位了。” “我清楚，我会全力解决，谢谢市里的配合，有清风同志这句话，那我就敢放开手脚了。” 在二十一世纪，这么大面积的停电，已经算是重大事故了。 然而在这个年代，大家对电力运营还没有太大重视，包括市领导。 之前宋良让发电厂一批又一批，大批量购买煤，市里的领导都觉着宋良在瞎胡闹。 不仅如此，宋良还让发电厂的小组件机器全部拆卸对外出售，完事全部换上大功率的机组。 还有对电力公司的改革重组，加大扶持力度。 还有对煤厂的地方规划，临时建立简易储煤仓库。 还有对工业区的限制用电，对居民区的节约用电舆情等等。 这些举措更让市领导们意见甚大。 可从前几个月开始，全国的用电开始呈现紧张的局势，反对的声音才逐渐减少。 当最近俩月，随着煤的价格越来越高，用电问题频频上报，市里的领导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整个苏州的领导层都知道，除了产煤地区之外，苏州绝对是全国储存煤量最多的地方。 宋良未雨绸缪的这一下子，无论是解决市里用电，亦或是倒卖煤去其他城市，苏州都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也正是因为如此，代清风得知停电情况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宋良，第一时间给宋良打电话询问情况。 给出的承诺与支持是，市里所有国营厂的职工，但凡是懂得电力的师傅，都由宋良调配，他来通知各大国营厂与企业，他来兜底。 并且他会坐镇市里，遇到突发情况直接致电，他负责统筹处理，并且告知公安局于国富同志，以及民政局陈宁同志会现场配合，由宋良调配。 不得不说，面对突发情况，代清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推诿，也不是问责，更不是夺权，而是将事情解决。 宋良挂断电话之后，起身将碗筷放回桌面，开口对众人说道： “年夜饭你们吃好，我等下要出去一趟，晚上未必能够回来，不用等我。 要是时间太晚，我直接在市里过夜值班。” 说完看向王慧，还不待开口，后者起身道： “宋副市长，街道这边我会尽量稳住街坊们，跟大家伙解释清楚，放心吧。” 宋良点头。 刘美君起身道： “彦祖，晚上给你留门！” 宋良摇头：“不用，你照顾好孩子，晚上我要是回来晚了，直接敲宋玉的门，晚上我去他房间睡。” 说完又看向王慧，思索片刻开口道： “街道这边你也别看了，让江镇顾着，你跟我去市里，你们陈宁局长也在。” 王慧一时间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依然点头答应。 而宋玉与游大爷则抬眸看了眼宋良，这是在给王慧搭台阶啊。 。。。 第557章 年三十值班 宋良领着王慧刚走出巷子口，忽然响起了什么，示意后者先等一下，然后来到巷口处李婶家窗户旁，拿起小卖部的电话座机便拨打了起来。 李婶听到动静，以为有人上门买东西，于是出来查看情况。 当看到是宋良在打电话，立即上前想要询问停电情况。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到宋良开始与电话对面说话。 “杨佑！你现在立即回棉纺厂去！让你们厂保卫科值班的人都招呼上，等我电话通知！” 挂掉电话，又拿起一旁挂着的电话本，寻找片刻，在里面找到煤厂的电话，拨打过去。 “我是宋良！跟你们领导说，准备随时开仓！等我通知发电！” “良华，我是宋良，准备一笔资金，跟民政局配合，给抢修人员弄些吃食和饮用水。 食物方面我来沟通，你直接让人去春华商店找他们的老板，他们老板姓李，还有一个姓关！” “杨福，我，宋良，你打电话通知下面承包商，让他们出人帮忙抢修，费用到时候我让电力公司跟他们结算！” “庄达，我宋良，之前给你们拨的专项资金还剩下多少？ 什么叫没了？你别跟我扯犊子，那老些钱你跟我说花光了！？骗鬼吃豆腐是吧！？ 你别特么废话，市里停电，你们电力公司要负主要责任！还搁这跟我讨价还价！ 拿出几万块，今晚给市里的兄弟犒劳一下，指望着人家给你白干活是吧？” “于局长，你们公安局派人去工业区，找到那几个还在开机的厂，勒令他们全部停工！ 不听话的直接摁下，把他们扔牢里面过年！我兜底！” “老徐，你们发电厂一定要保证不会再有停电情况，确保电力功率不停歇！ 我特么已经在帮你想办法停了工业区的机器了！ 我再帮你副市长还干不干了！？” 。。。 压根没给李婶说话的机会，宋良一个个电话几乎没停过。 但是站在旁边听，李婶都知道大概情况了。 又是公安局、又是财局、又是那老鼻子多的国营大厂，这停电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多了。 宋良挂掉电话之后，直接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放在座机旁，没有废话，与王慧再次离开。 这天晚上，宋家这片街道漆黑一片，街坊们骂着骂着也就停歇了。 这大过年停电，大家伙怨气虽然重，但平日里许多户人家都是点蜡烛的，鲜少有开灯的情况，他们也都习惯这样的光线。 只是过年期间大家想‘挥霍’一把，既然‘天公不作美’，那就像以往一般就好。 停电情况一直持续了几个小时，到了晚上将近十一点半，这片区域的线路才维修完成。 维修人员马不停蹄前往下一处维修地，至于后续的坑洼填埋，则由其他承包商去完成。 这天晚上，宋家没能看到完整的春晚，再次打开电视，节目已经快要恭祝新年快乐了。 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静静看着。 宋言心趴在母亲怀里睡着，宋望乡则将头埋在章晓婷的大腿上睡大觉。 刘美君看着电视节目，不时将视线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心中想着彦祖怎么还不回家。 刘芳因为太困了，已经去了宋言心的闺房睡觉。 游大爷则早早回了齐大爷家休息。 至于章晓婷，此刻正坐在宋玉身边，将头靠在宋玉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当时间过了十二点，宋良依旧没有回家。 刘美君起身说道：“我抱言心回去睡觉了，宋玉，你抱着望乡回房间睡吧。” 宋玉点头，然后轻轻拍醒章晓婷。 后者迷茫睁开眼，哈喇子都流了出来，傻乎乎看向宋玉，眼神询问叫醒自己做什么。 宋玉轻声微笑道：“困了就回房间睡吧，十二点过了。” 章晓婷木讷点头，又询问了一句： “小姨父还没回家吗？” “你小姨父晚上应该不回来了，不用管他，你睡你的。” 章晓婷‘哦’了一声，起身将宋望乡推到一边，后者直直倒向另一边，失重感让这小子立马惊醒。 茫然错愕看向自己的姐姐。 宋玉仰头道： “跟我回房间睡觉去吧。” “哥哥，你抱我回去。” “那你睡客厅吧。” 说完起身离开，懒得理会这小子。 后者立马屁颠屁颠跟上。 第二天醒来，宋玉发现宋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睡在身边正打着呼噜。 而宋望乡。。。 此时正趴在自己的书桌上睡得香甜，显然是被他亲爹给‘扔’过去的。 宋玉虽然赞同男孩子散养的方式，但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真不怕孩子一个翻身就摔到地上？ 下床把宋望乡给抱起，放在自己原来睡的地方。 刚躺下没多久，这小子就一个翻身，身体侧滑，脚丫子直戳宋良的鼻孔。 宋玉看得眼角直抽抽。 难怪宋良会把这小子给扔到书桌上。。。 宋良被这一下子直接戳醒，睁开眼睛查看情况，然后无语看向自己‘亲哥’。 “我刚睡没两小时好吧。。。” 宋玉淡然道：“天亮了，你回你自己房间睡去吧。” 宋良起身打着哈欠。 宋玉询问道： “怎么搞到这么晚？” 宋良疲惫道：“也还行，不是很晚，只是昨晚搞定之后，我直接回的办公室，怕突然又来突发情况，干脆在市里值班。” 说完继续道： “昨晚代清风跟我提起市里的之前购买的煤，说是咱们市这么多煤，为何还要限制企业开机时间，提议放开机器生产。” 宋玉摇头：“不妥。” 宋良点头：“我直接拒绝了，现在用电情况才刚显现端倪，后续会更紧张。 况且国营厂那群家伙，你不限制他们，他们就不懂得合理调控生产时间，机器哪怕不生产也开着，压根不会替市里省电。” 宋玉喃喃道： “直接拒绝，代清风不会记恨你？” 宋良耸耸肩：“记呗，最多架空我罢了，我巴不得他架空我。” 宋玉沉默不语，过了半晌，忽然提醒说道： “未来几年市里，乃至全国很多地方都会出现用电荒，届时肯定有很多人打咱们市煤储量的主意。 你自己注意一下。” 宋良点头： “我考虑过了，真一点骨头都不吐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们也别想白要，必须要高价来买。” 宋玉点头： “趁现在还有空隙可钻，尽量多购买一些煤，以后煤是刚需，比金子还贵，多多益善。” 宋良起身穿上鞋子，打着哈欠说道： “不跟你说了，我回去房间补个觉。” 。。。 第558章 火车票卖完了 大年初一这天，没有特殊情况，一家人都在家中喜庆过年。 街坊邻居也偶有上门，给孩子分糖，互相给红包。 宋家大门敞开，时不时有街坊进屋看电视，与之一起闲聊，埋怨着粮价，数落着家里男人，忧心着厂里工资，烦恼着孩子未来。。。 宋良一整天啥也没干，净坐在家里跟街坊们侃大山。 自从担任副市长以来，他第一次这般闲暇。 看似放假，实则也是在家里值班，守在电话座机旁，生怕市里又给他整出啥幺蛾子。 大年初一就这样过去，晚上章晓婷穿着小姨给自己做的新衣衫。 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刘美君实在没有时间与精力全部照顾到，因此穿新衣衫的‘特权’只有女孩子。 章晓婷、宋言心、杨暖各一件。 到了年初二，家中开始热闹起来，市里但凡与宋良有过接触领导与下属都纷纷上门拜年。 宋良第一次感受到当领导的糟心。 吃食礼物啥的家里都不缺，可人家大过年上门拜年，他又不能避而不见，于是这天他又被困在家里上了一天的班，应付着市里的人情往来。 原本他也应该上门拜访比他职位更高的领导，可宋良不在乎职务的升迁，保证自己平常不得罪人就行的心态，压根没有攀关系的动力。 刘美君与刘芳一整天啥也没干。 前者一直倒水倒茶，坐在宋良身边，以家中女主人的身份与上门拜年的‘领导们’颔首微笑。 而后者则一直待在厨房内，不是蒸着糕点就是炒着花生，时不时还要切水果，清水煮着玉米，用作招待。 其实这些人上门目的很明确，既有攀附关系的心思，也有在游大爷面前露脸的打算。 游大爷全程都带着宋玉那边的屋内看电视，压根就不往隔壁宋良家走动。 一些领导有眼力劲的，表达完心意便告辞离开。 而小部分人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直待着与宋良闲聊。 面对此等情况，宋良也毫无办法，只能应付了事。 一直到了晚上吃饭时间，这才直言表示家里要准备开饭，暗示别人离开。 到了年初三这天，上门的人就更多了。。 熟悉的还有林良华一家三口，之前自来水公司的杨福以及下属，棉纺厂的同事们，江镇与王慧等等。 不熟悉的就更多了，民政局的陈宁，各大国营厂与国企的经理、厂长，电力公司的庄达、发电厂的黄铮等等。 宋良干脆把杨佑一家也叫了过来，反正都避不过，干脆让他认个脸熟。 至于代清风、张家和、棉纺厂的老领导们则没来。 任由宋良在家‘受罪’，宋玉则是与游大爷前往火车站，购买了次日前往上海的软卧。 到了今年，软卧车票依旧是特权阶级的象征。 普通人仅凭金钱几乎不可能购买到火车软卧票，它确实需要关系或特定的身份资格。 宋玉是拿着市里开具的介绍信才顺利购买。 当然，宋良也可以直接让火车站的领导私下安排，但宋良显然不会这样做。 一是因为身份不对等，宋良不会轻易欠别人人情。 二则是能够通过正规渠道办成的事情，宋玉、宋良以及游大爷都不愿意搞特殊。 看到市里出具的介绍信，售票人员眯起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打量了眼前这一老一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通报一下。 售票人员之所以露出这样的表情，其实是因为春节赶路的人太多，火车运力不足，几个班次的火车软卧都已经安排了出去。 现在实在是没有座位安排了，因此只能回去通报。 不一会，一名火车站的领导出来，拿着二人给出去的介绍信，开口询问道： “老大爷你好，请问这介绍信是谁给你们开具的？” 宋玉无语看向对方，这般拙劣且得罪人的开场白也是没谁了。 估计这人是打算找理由推诿了。。。 游大爷沉声直言说道： “市里开的介绍信，上面不是有办公室的公章吗？” 火车站领导赔笑道：“大爷，您别激动，我这只是循例问一下，能否告诉我是市里哪个办公室介绍的吗？ 或者说这介绍信，是市里哪位同志安排的吗？” 一听这问题，宋玉便知晓对方的打算了。 如若是关系硬，那他就看人下菜碟，反之则打官腔拒绝。 游大爷讽刺反问道： “怎么？市里盖的公章不管用？ 还是说你们火车站的人私下把软卧都安排出去了？” 火车站领导脸色不喜，如若是平日，他直接就无视了。 可摸不准这一老一少与市里的关系，只能耐心继续沟通。 “大爷您误会了，我跟您直说吧，明天前往上海所有班次的火车，软卧票都售罄了。 这我们实在没办法再安排了。 大爷您要是不急的话，能否推个一两天？ 或者屈尊安排在硬卧？” 游大爷一声不吭，就这样直直看着对方。 如若是平日，他也就懒得计较了。 可这次是带着宋玉回上海上户口，这种比天还大的事情，他可不敢让宋玉受到任何委屈。 火车站领导见对方不回应，只得继续道： “大爷，这苏州去上海的路程不远，咱。。。” 不待火车站领导把话说完，游大爷直接问： “你的意思是说，我拿着市里出具的介绍信，通过正规渠道来购票，然后你不卖给我？” 火车站领导当然不敢承认，立即摇头解释： “当然不是，大爷您误会了，实在是我们票都卖完了。。。” 游大爷‘哦？’了一声，冷冷笑道： “那我可就要问问你了，既然票都卖出去了，那为什么市里还能出了得证明呢？ 这上面的时间地点，按流程不是应该先跟你们火车站沟通过才能出具的吗？ 你是觉着我们俩爷孙好糊弄，还是你们火车站的工作都这么粗糙？” 火车站领导脸色阴沉，拿着介绍信没有回应。 游大爷直接夺过对方手中的介绍信，一点面子也不给对方，骂骂咧咧道： “妈了个巴子的，这公家的东西都让你们这群蛀虫给送人情了。 老百姓一点便利都拿不到，你们这些当官的还好意思说为人民服务！” 宋玉适时开口，婊里婊气询问道： “游爷爷，咱们要不坐硬卧吧，我没关系的，以前我和爸爸来苏州的时候，在大巴车站十几个小时都试过了。” 游大爷怒道：“坐个屁的硬卧！老子还能让自己孙子受委屈了！？” 说完领着宋玉转身离开，留下一脸阴沉的火车站领导杵在原地，心中既愤慨又带些心慌。 。。。 第559章 机器不能停 此时正在家中‘上班’的宋良心力交瘁。 他并不是排斥社交，只是单纯想生活与工作区分开来。 过年期间应酬，属实不是他所愿。 看着对面一脸殷勤的两位国营厂厂长，宋良无奈开口： “这年都还没过完，你们俩有必要这么急嘛。。。” 其中一名厂长苦笑道： “宋市长。。。” 宋良立即抬手打断： “别喊市长！副的！叫副的！” 两名厂长对视一眼，心中都暗暗称奇。 别的副职领导恨不得别人都喊他正的，咋到了宋良这边，三番五次三令五申要求别人喊副的呢。 而且他们还听说了，宋良并非做这些表面功夫，而是真不愿意人家这样称呼他。 但凡有人喊‘宋市长’，他都必须要求人家喊副职称，主打一个认真严谨。 该厂长只能纠正道： “宋副市长，这上一年咱们糖厂真的已经挤牙膏那样过日子了，今年市里再不管，咱们厂的职工真的要吃糠咽菜了！” 另外一名厂长立马附和： “是啊宋副市长，我们小刀厂已经跟钢铁厂赊了很多钢坯了，就算人家体谅咱们，不管咱们厂要账，今年我们也不好意思再求人家了。” 宋良揉着太阳穴，无奈道： “你们既然没有订单，那就关机器歇一歇嘛，生产那么多玩意又卖不出去，何必浪费成本呢？ 干脆让工人们休息一下，你们厂领导出去找找门路，先找些订单回来嘛。。。” 其中一名领导苦笑： “领导，代市长要求咱们机器不能停啊，就算人休息，机器也不能休息，产能必须跟上去！” 听到这解释，宋良也不觉着奇怪。 八十年代的国营厂都有这毛病，根本逻辑，或者说出发点是好的，但方法错了。 国营厂并非真正的企业，而是生产计划中的一个执行单元，它的行为逻辑不是市场逻辑，而是计划指标逻辑和单位生存逻辑。 随便简单举例都有好几点。 第一就是计划高于市场，生产是为了指标，而不是为了销售。 工厂的核心任务是完成上级下达的产值、产量计划，只要机器在转，产量在统计表上增长，工厂领导就对上级有了交代。 产品能否卖出去，是商业部门（如百货站、五交化公司）的事，与生产单位关系不大。这叫 “产、销分离”。 而且工厂的流动资金和原材料由国家按计划调拨，与销售回款不直接挂钩，即使产品堆满仓库，只要计划没停，资金和原料仍会拨下来，机器就有理由继续转。 不仅如此，擅自停产也是一件大事，需要层层上报审批，解释原因。 第二点则是需要稳定。 就业是政治任务。 国营厂不仅是生产单位，更是社会共同体，它承担着职工终身就业、养老、医疗、子女教育、住房等全部社会职能。 一旦停产，工人无事可做，但工资福利仍需照发，否则会引发巨大的社会不稳定。让工人闲下来的风险，远比生产积压大得多。 还有许许多多的原因，包括预算约束、国企亏损最终会由国家财政或银行信贷来填补。 缺乏竞争与创新、生产的东西不是市场需求的商品、库存成本观念缺失等等。 一样样历史遗留与根深蒂固的问题，宋良任职这个职位之后，早就已经看清了。 也就是现在身份不合适，不然凭借自己现在的见识，当个‘库存消化专家’，直接来个出口转内销，或是承包下来卖给广东那边，绝对能赚个盆满钵满！ 宋良听着面前两名厂长的抱怨，心中暗暗腹诽代清风。 明知道实际情况是怎么样，明明知晓治标不治本，依旧一条道走到黑。。。 正当他烦恼之际，家中的电话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一动静让他精神一凛，心中既有担忧，又有那么一些期待。 担忧是因为害怕市里又有啥突发情况，而期待则是宁愿市里让他回去，也不愿意待在家里‘演戏’。 接起电话。 “我是宋良，哪位？” 电话对面传来游大爷的声音： “宋良，把你们市长家的电话给我！” 宋良眉毛一挑，心中疑惑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忽然要找到代清风那边？ 立即询问道： “宋玉在你身边吗？” “在我旁边。” 宋良听到这回答便没有顾虑了，直接将代清风办公室以及家中的座机号码告知。 既然宋玉没有阻止，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挂掉电话之后，回到座位继续应付两名国营厂厂长。 不到十分钟，家中电话再次响起。 宋良再次前去接听。 刚接起电话，代清风急切的声音便从对面传来了过来。 “宋良同志！刚才游老给我来电话了，说让我得空过去火车站检查一下工作，说是看看他们火车站的领导究竟是如何为人民服务的！ 说完就挂了，我这一点情况都不了解，究竟怎么回事？！” 宋良一脸懵逼。 “我不造啊。。。” 代清风急迫追问道：“那游老为什么会在火车站？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现在要立即赶过去了！你好歹给我透个底吧。” 宋良很是茫然，将游大爷与自家儿子今天去火车站买票的事情告知，并表示没啥特别的。 代清风那边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让火车站的负责人也过去，先挂了，你要是得空也可以来一下，我怕游老遇到委屈，把我抓起来训。” 宋良扫了一眼家里那两位不得目的誓不罢休的国营厂厂长，直接答应下来： “好的清风同志，我这就过去看看！” 说完挂掉电话，朝二人说道： “代市长说市里有急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你们也赶紧走，厂里的事别跟我说，年后找你们代市长去，他管着你们，不是我。” 说完不再理会二人，对屋内的刘美君嚷嚷告知后，推搡着二人一同离开家里。 两名国营厂厂长听到宋良要去见代市长，顿时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直接蔫了。 他们就是没办法在代市长那边寻到解决办法，这才找到宋良这位经济方面的‘专家’。 要是让一把手知晓自己偷偷‘拜别人的山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 第560章 收益人群 宋良骑着自行车慢悠悠驾驶在街道上，途经的遇见熟人都热情打招呼，看到街坊邻居的小孩子，宋良还会停下掏出红包递给对方。 “老宋，这过年咋还到处乱晃？” “好家伙，你们家是真热闹啊，那么多领导上门，我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这几天见得多。” “宋良啊，你有空多跟我家小子做做思想工作吧，你是大领导，他听你的，劝劝他早些结婚吧。” “幺妹，快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 说起来可笑，权力大了，地位高了，可宋良却觉着不那么自由了。 以往每天都是过年，如今真到了过年，却只能在这种时候才能真正休息。 以前觉着这群‘刁民’又烦又多事，不仅素质低，见识还窄。 可现如今，接地气反而成为了一种奢望。 他现在总算了解电视剧电影里，为何皇帝喜欢微服出巡了。。。 不急不慌来到火车站口，一个潇洒飘逸，将自行车推进棚子内，然后闲庭信步走进火车站内。 今天游老头指定是受啥气了，而且还是那种涉及人民利益的气，不然按照这老头的尿性，不会找到代清风来现场。 而宋玉也肯定在旁边推波助澜。 自己‘亲哥’有时候那婊里婊气的脾气他可太清楚了，这些年自己在他身上吃过不少亏。 当宋良进入火车站售票大厅，四处环顾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但几名售票人员以及工作人员，表情都不太好看。 杵在原地，面对旅客或是其他问路等老百姓，态度都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宋良径直朝火车站办公区走去。 一路上办公区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不时交头接耳。 他们脸上的表情或无奈、或冷笑、或幸灾乐祸、或心有余悸，见着迎面而来的宋良，他们只是简单扫视一眼，便默默低下头，没有前来搭话，也没有询问是谁。 今天来的大领导太多了，现在他们可不敢触碰任何一名陌生人的霉头，生怕被拉着一起垫背。 当宋良上了二楼之后，廊道最里处传来震怒的动静，声音很熟悉，仔细听了一会，宋良听出是代清风的声音。 这动静，显然这位一把手是在里面训斥。 宋良缓缓走过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逐渐清晰，里面训斥的内容也能够听清楚。 “市里盖的公章！出的证明！你们也敢阳奉阴违！？ 让你管理火车站！你就是这样管理的！？” “代市长，您听我解释，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呐！我接到通知也很惊讶。”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当个一把手，纵容下面的人为非作歹！是不是你的失职！？ 就算你不知情，那你也是脱离群众！管理不善！这是不是也是失职！？ 火车特供的包厢就那么多，市里正常往来的人员都要排队，你们可倒好，私下倒卖！当做人情往来！ 我看你这个站长是山珍海味吃太久，忘记了当初咱们是吃窝窝头过来的是吧！？ 。。。” 代清风显然是动了真火，一丝情面都不给火车站的领导。 宋良无奈叹气。 以他后世的思维，比现在的老百姓看得清楚多了。 有时候当领导的，并不能矫枉过正，很多事情都要和光同尘。 哪怕这位火车站的领导想要整顿，但破坏了平衡，第一个反对你的，反而是‘自己人’。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 火车站这种倒卖票据的行为，最大的受益者并非火车站的领导，而是火车站的职工们。 在市场这么低迷的情况下，很多国营厂或是国企都需要降本增效，自行想办法解决。 这就会导致一个问题，那便是待遇降低，严重的有些甚至无法维持。 那么他们就要自己想办法维持单位职工的稳定。 火车站这种倒卖票据行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那些工作在一线岗位上的职工。 这道理是宋良结合前世的见闻，与现在职位涉及的方方面面悟出来的。 宋良奇怪的是，自己都能想出来的道理，哪怕游老头刚正不阿不感冒，宋玉也应该考虑到。 为何自己‘亲哥’要把事情搞大？ 推开办公室门，宋良第一眼便看到站在窗户旁杵着的游大爷，以及站在一旁‘乖巧听话’的宋玉。 代清风站在房间中央，正指着火车站领导的鼻子骂，后者则犹如一名小学生一般，正站在墙边‘罚站’。 看到宋良到来，代清风的表情恢复严肃，不再责骂。 火车站领导则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眼神恳求看向宋良。 因为煤运的缘故，宋良经常与这位火车站一把手打交道，一来二去，二人便相熟起来。 但这种相识也仅仅是工作上接触多了而已，私交也就那样。 宋良对代清风点头致意，然后看向窗户边的游大爷，微笑询问： “游大爷，咋了这是？啥事动这么大脾气？” 游大爷瞥了一眼宋良没有回应。 他不愿意让宋良过来处理这事，就是不愿意让宋良得罪人，没想到这货自己屁颠屁颠便过来了。 宋玉微笑朝宋良挑了挑眉。 没有得到回应，宋良视线看向火车站的一把手，开口询问道：“老龙，怎么了这是？” 火车站一把手名叫龙驹，很潇洒霸气的名字，但对方的性格却与他的名字形成鲜明反差。 性格温和，八面玲珑，与谁也说不出个好坏，对下属不错。 几次市里开会，宋良都觉着龙驹不适合待在火车站，反而应该去招商局，跟别的企业老板打交道。 龙驹苦笑将事情的缘由客观阐述了一遍，没有狡辩，也没有主观臆测。 宋良听完后，隐晦扫了眼宋玉，发现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两兄弟之间的默契告诉宋良，宋玉不打算就此揭过，这让宋良更加疑惑。 摸不清头脑的宋良只能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代清风，轻声打着圆场： “清风同志，这大过年的，别动气，坐下缓缓，有事慢慢说。” 代清风隐晦看了眼游老，发现对方没有开口，于是接过宋良递来的香烟，故作愤怒‘哼’了一声，坐下点燃香烟。 宋良又递了一根香烟给龙驹，声音冷冽了许多。 “你站着抽吧，等清风同志歇完，等着继续挨骂吧你！” 龙驹受宠若惊接过香烟，连连称是。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宋良此次的态度很是微妙，这是打算大事化小了。 。。。 第561章 身在曹营心在汉 得知了宋良的心思，代清风再次隐晦看了眼游老。 他其实也知晓火车站里的弯弯绕绕，这件事他也不好管，且没必要管。 然而这次火车站踢到钢板，还是能把他也一并敲死的钢板，代清风必须给出态度。 别说火车站了，市里所有国营厂的现状以及弯弯绕绕他都知晓，平日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天接到游老的电话，来到这边知晓此事后，代清风便知道自己必须要抓典型了。 而游大爷也回味了过来，他一路上从职工们的神情之中看出了端倪，再仔细思索过后，便后悔了。 刚开始只是不愿意让宋玉受到委屈，如今事情闹大，他同样想大事化小，但他属实有些愤愤不慨。 一是因为这火车站的人太过明目张胆，二则是依旧不愿意让宋玉受委屈。 因此他打算把问题抛给代清风，让对方处理。 如若对方想保下火车站的领导，那他便借坡卸驴。 如若对方想整顿的话，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而宋玉。。。 此时的他依旧一副‘乖巧’的神态，站在旁边一声不吭，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平静盯着宋良。 摸不准头脑的宋良犹豫片刻，忽然开口道： “来得太急，路上找不到厕所，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看向宋玉。 “儿子，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不认识路。” 宋玉缓缓上前，与宋良一同离开办公室。 待走远之后，宋良再一次点燃一根香烟，皱眉询问： “你咋回事？打算把事情闹大？” 宋玉耸耸肩：“他们确实有些过分了，倒卖就倒卖嘛，还不知悔改，当着‘雇主’的面扯谎。” 宋良狐疑打量着自己的‘亲哥’，这种毫无说服力的理由，他怎么可能相信。 “你不会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吧？” “看出来了呀。” “那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还是个小孩子呀，面对世间的不公，看到百姓的苦难，肯定是满腔热血，抗争到底咯。” “说人话！” 宋玉鄙夷看了眼宋良，眼神中充满欣慰，仿佛在说‘你终于成长了’。 宋良最受不了自己‘亲哥’这副血脉碾压的眼神，之前自己就天天受这种气，现在都当副市长了，还被这样‘鄙视’。 那自己这副市长不白当了！？ 正当宋良准备说出市里各大国营厂和企业的现状后，宋玉先一步开口，缓缓说道： “刚才我和游大爷在跟值班领导沟通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 “啥事？” “我看到你们煤厂的一把手，正在出站口跟一男的相谈甚欢。 我呢，年纪比较小，好奇心比较重，所以就趁着游大爷带我离开的时候，用上厕所的理由离开了一会，过去偷听。 你猜猜，我偷听到了什么？” 宋良催促道：“快说！别跟个说书的一样，我没钱给你！” 宋玉无赖耸耸肩：“那没钱还说个卵，你且听下回分解。” 宋良咬牙切齿：“你不说我就不会去问吴康吗？！” 宋玉疑惑：“吴康是谁？” “煤厂一把手。” “那你去问吧，他能跟你说实话，以后我叫你哥。 不，我心甘情愿叫你爸！” 看着自己‘亲哥’笃定的神色，宋良咬牙只能放低姿态： “哥，我求你了，告诉我吧，咱们出来的时间够久的了，再晚回去，那老头跟代清风会觉着我肾虚的！” 宋玉也不再逗趣，收敛笑容，缓声说道： “从出站口出来那男的，是南京市的一位副市长，姓陈，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反正我听到你的那位叫做吴康的厂长，是这样称呼的。” 宋良挑眉。 “南京的一位副市长。。。 周生平的下属？” 说完追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宋玉没有绕弯子，直接回答： “你的那位叫做吴康的煤厂厂长，念及周生平的恩情，跟那位南京来的副市长，在商量着咱们苏州市煤量的交付。” 说完一脸微笑看向宋良，反问道：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闹大了吧？” 宋良脑袋懵了一会，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摇头。 宋玉鄙视看了对方一眼，喃喃开口： “这么简单的事都反应不过来，你这副市长真白干了。 用屁股想也能猜出个大概了好吧。” 说完宋玉眼神冷淡，清冷的声音继续道： “当下全国用电问题已经出现端倪，一些城市但凡有远见一些的领导，都能够意识到发电的紧张。 而一座城市发电的根本是什么？” 宋良眯起眼睛。 “煤！” 宋玉点头：“没错，现在全国的发电大头始终是火力发电，占据着全国总发电量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而火力发电的主力是燃煤。 一个其他城市的副市长，来苏州找一位煤厂的一把手见面，还明目张胆谈着交接。 宋副市长，你的那位下属，心在曹营心在汉呐。。。” 说完，宋玉用戏谑的眼神打量着宋良，后者咬牙切齿。 周生平这王八蛋，在苏州被他压榨就算了，去了南京，还想方设法掏自己肛是吧！ 宋玉继续道： “远的地方不说，整个江苏，原煤量最多的，肯定是咱们苏州了。 如果周生平意识到接下来的用电趋势，又曾经在苏州担任过一把手，手下众多，知晓苏州的原煤储量后，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宋良攥紧拳头： “釜底抽薪！” 宋玉摇头：“倒也没这么严重，煤厂的领导念及旧情，卖一些原煤给老领导，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份量不多就行。” 说完打趣宋良继续道： “毕竟市里国营厂的那些弯弯绕绕，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 都是为了职工，为了厂里的福利不是？” 宋良顿时感到一阵不好意思，被亲哥再一次‘玩弄’，他无可奈何。 “吴康这王八蛋！偷偷瞒着老子，偷老子的家底！” 宋良咬牙切齿。 宋玉‘不屑’摆手： “我估摸着应该不多，之前应该有过一两次，而且量不大。” 宋良看向‘亲哥’，疑惑询问：“你怎么知道？” 宋玉淡定回答： “如果之前交付太大的话，这次周生平就不会让一位副市长过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火车站又在其中参与了多少呢？ 偷摸给老领导倒腾物资这种事，瞒不住火车站里的人，尤其是原煤这种东西。” 听到这话，宋良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宋玉微笑看向宋良，依旧用着戏谑的语气调侃。 “宋副市长，不仅是煤厂阳奉阴违，咱们市火车站的人，也很有想法哦。 现在你知道我为啥要将事情闹大了吗？” 。。。 第562章 倒腾原煤 此时的龙驹拿着香烟点又不是，不点又不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看着正在‘生闷气’抽烟的代清风，又看向正在床边驻立的游老，犹豫再三，走到游老身边客气询问： “游老，您抽烟不？” 游大爷摇头。 “我孙子不喜欢我抽烟，他讨厌烟味。” 听到这话，龙驹干笑道：“小孩子确实不喜欢烟味，我们家姑娘也是不喜欢我抽烟，说这烟味嗅起来跟烧糊的抹布一样。” 代清风瞥了一眼这边，默默将烟掐掉。 二人方才看宋良的举动，大致知晓对方心思，也有了罢了的想法。 游大爷是觉着亏欠宋良，而代清风则是给面子游大爷。 正当二人思考接下来大事化小的流程之时，宋良脸色阴沉回到房间，身后跟着‘乖巧’的宋玉。 还不待代清风开口，宋良沉声道： “代市长，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有件事想要跟你汇报一下。” 视线压根没看龙驹，甚至连游大爷也没有理会。 代清风狐疑看过去，然后沉默起身，跟随宋良离开办公室。 临走之前还对游大爷恭谦道： “游老，我出去一下，您先坐着。” 游大爷点头没有说话。 待二人离开办公室，龙驹立即表态： “游老，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火车站的过错，我对这件事真的不知情，我要知道他们这般肆意妄为，我肯定。。。” 游大爷抬手打断： “这件事别跟我说，我就是一普通老百姓，你自己跟代市长和宋良沟通吧。 我现在只希望明天能顺利踏上前往上海的班次车列。” 龙驹连忙点头： “我等下回去就办！我亲自督办！给您送家里去！” 游大爷‘嗯’了一声，缓缓坐下，不再言语。 龙驹松了口气，心中安定大半，忙招呼起游大爷。 又是续茶又是打来湿毛巾让游大爷擦拭面庞手臂。 过了约莫十五分钟，宋良与代清风一脸阴沉进入办公室，前者眯着眼睛盯着龙驹看了几秒。 对游大爷与宋玉说道： “走吧，我跟你们去把火车票弄好。” 龙驹连忙开口： “宋副市长，我来办就好，我今天就给您送家里去！” 宋良淡然说道： “不用了，你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说完不再废话，潇洒离开。 游大爷一脸狐疑，但也没多说什么，与宋玉一同离开办公室。 代清风跟在游大爷身边，低声说道： “游老，我先回去市里，等有机会我再上门拜访。” 看着代清风火急火燎离开，游大爷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而宋玉则看出了代清风的愤怒。 现任市长被上任市长背刺，不通过正规渠道沟通，私下做这种薅羊毛的事情，论谁心里都不舒服。 接下来，宋良领着宋玉与游大爷再次来到售票处，这次没有任何阻碍，很顺利便买到了次日前往上海的卧铺。 让二人自己回家，宋良骑着自行车独自朝煤厂的方向行驶。 此刻的他怒意满满，心中恨不得将吴康与龙驹‘碎尸万段’。 没错，这次他‘突袭’煤厂，是打算去‘捉奸’！ 方才与代清风已经商量好了，二人分工合作，宋良负责去煤厂仓库清查存库原煤的储量，看看是否有猫腻。 顺带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位南京市来的‘大领导’。 而代清风则回市里，带着组织部与公安局的同志一同前去火车站来个突击检查，清查货运清单。 之所以不叫上纪委与革委会的同志，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是市与市之间的事情，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当宋良骑着自行车来到煤厂，门口保卫科的同志立即认出了这位此前多次来厂里视察的副市长。 对方连忙上前客套询问情况。 宋良没有为难这位普通职工，低声询问道：“你们吴厂长在不在？” “在的，应该就在办公室，我带领导过去？” “不用，我认路，都来这么多次了。” “那是，要我说这么多领导，也就您这位领导对我们煤厂上心，大家伙都知道了。 您又是拨款，又是给咱们工人争取福利，还经常来视察工作关心咱们。 我们厂工人都念着您的好咧！” 看着笑嘻嘻对自己一脸尊敬的保卫科职工，宋良沉默片刻，继续询问道： “你们厂长今天是不是有客人？” 保卫科点头： “有没有客人不知道，但今天厂长确实带着一位同志回来，应该也在办公室里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同志。” 此时此刻，煤厂某间办公室内，吴康正与一名中年男性抽烟寒暄。 中年男性长着一张秀气温和的脸，戴着眼镜，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知识分子。 然而吴康知晓，眼前这位南京市的副市长心眼可坏了，单是之前两次倒腾的沟通，自己就没占到啥便宜。 虽说卖出去的价格不低，但也仅比市场价高出那么一点。 如若不是因为周生平的面子，他是绝对不愿意跟眼前这位打交道的。 中年男性放下茶杯微笑道： “吴厂长，你这算是灯下黑哈，咱们虽说没做啥不合法的事情，但好歹也要注意影响吧。 把我领回来你们办公室，要是让人知道，你这可就很难解释了。” 吴康摆手： “放心吧陈副市长，今天厂里我值班，工人也都还没有回来，不会有问题的。” 中年男子微笑，拿起一旁的公文包，刚打开来，吴康便摆手道： “不用看那玩意了，咱们这是私下沟通，上不得台面，难不成你还想跟咱们厂签合同不成。 直接说个数吧，要多少？” 陈副市长手一顿，然后笑眯眯放下公文包，沉声道： “既然吴厂长这样说，那我也就不客套了。 这次周市长的意思是，我们这次想要8万吨标准煤。” 听到这个数字，吴康心中一惊，直接否决： “不可能！8万吨标准煤，那便是11多吨的原煤！ 11吨！这是什么概念！就算我想给你们，也没本事替你们运走！而且火车站那边也不可能腾得出这么多的运列！” 中年男性客气开口解释： “吴厂长，我们南京市全年的标准煤用量在200万吨以上，等于是280万多的原煤。 11吨也就是半个月不到，我们的需求已经很少了。” 说完中年男性继续温和说道： “吴厂长，我们周市长安排好了，这次不用火车运输，我们南京直接派货车来运，不会让吴厂长难做的。 而且我们要得多，吴厂长这边，不也能赚多些嘛。。。” 吴康刚要说话，办公室门外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既然周生平想要我们苏州的原煤，他可以直接跟我沟通嘛，何必陈副市长亲自来一趟呢？” 。。。 第563章 走公账 听到这声音，吴康身躯顿时一抖，宛若背着妻子出去外面鬼混时候被抓到一般，眼神惊惧看向办公室门口。 中年男性眉头紧蹙，同样狐疑看了过去。 只见办公室门缓缓打开，宋良缓步进入办公室内，眼神平静看着二人，一声不吭。 吴康连忙起身，赔笑说道： “宋副市长，您怎么来了？ 快坐！” 听到这称呼，中年男性原本微蹙的眉宇更添重几分，然后立马舒展开来，缓缓站起身，一脸微笑。 宋良这号人物他是听说过的，周生平去了南京之后，曾经不止一次私下表扬过这位曾经的得力干将。 做事不卑不亢、对官职没有欲望、不争不抢、懂经济、会外语、主意多等等。 优点说都说不完。 陈泽听多了，心中对宋良自然产生滤镜，但同时也产生了一丝抵触心理。 此刻看到正主，陈泽心中第一想法便是此人太过年轻。 年纪轻轻担任如此职位，不是背后有人，那便是才华出众。 宋良眯着眼睛，看得吴康背后发凉。 “宋。。。宋副市长，您先坐，我去给你倒茶。。。” 宋良没有理会，视线看向陈泽，主动伸手平和道： “宋良。” 陈泽同样温和上前，重重握住宋良的手，双手紧紧合拢，热情至极。 “宋良同志你好，我是陈泽。” 宋良同样热情双手合握，二人像极了长久未见的好友，温和说道： “知道，南京来的同志嘛，今天你来我原本想去火车站相迎的，奈何市里事情太多。 见谅哈。” 听到这话，吴康咽了口唾沫，心中惊惧万分。 宋副市长早就知道了！？ 而陈泽则波澜不惊，继续寒暄： “来之前周市长就跟我提起过宋良同志，说你是他这些年来优秀的同志，今天一见，鄙人三生有幸啊。” 宋良心中感觉这货文绉绉的，跟自己‘亲哥’一样讨厌，看来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心中警惕起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大脑开足马力，以应对宋玉的方式对待。 “言重了，周市长抬举，当不得真。 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举着骨头当火把而已。 陈泽同志过年期间还来咱们苏州公干，这份对工作的热情可比我优秀多了，南京的老百姓有福了。” 陈泽眼睛眯了起来，心中觉着眼前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指定不是啥好人。 难怪来之前，周市长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小心这人。 二人紧握的手始终没有分开，赞美之词一套接着一套。 陈泽把这辈子以来想到的说辞都重复着，而宋良则把后世从电视剧、电影、等等文娱方面学到的都来了一遍。 二人说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心中都在怒吼： ‘这人怎么还没说完！’ 胜负未分，吴康实在看不下去，主动上前道： “宋副市长，陈泽同志，二位先坐吧，坐着说，坐着说。。。” 宋良与陈泽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互相客套请座。 第一回合，不分胜负。 第二回合开始，宋良直奔主题，主动询问道： “陈泽同志，不知道这次来我们苏州，是有什么业务需要处理呢？ 你放心，在苏州这一亩三分地，我宋良还是有几分薄面的，看看我们这边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陈泽心中无奈，知晓这次是自己理亏。 “宋良同志，既然你这样问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这次我来，是想与咱们苏州市谈一笔合作。” 宋良‘哦？’了一声，点头抬手请示，示意对方但说无妨。 陈泽继续道： “我们南京市，想从咱们苏州购买一批原煤。” 宋良‘恍然大悟’，缓缓开口： “这合作倒是无妨，单凭我和周市长的关系，哪用得着陈泽同志特意来这么一趟，让他给我来个电话，我指定行个方便。” 听到这话，陈泽与吴康都是一愣。 还不待开口回应，宋良继续道： “但人情归人情，合作归合作，咱们哪怕是兄弟城市，谈生意的前提，至少也是要走个流程，以诚信为主吧？” 陈泽点头：“那是自然。 只要宋良同志卖我们原煤，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宋良摆手摇头：“陈泽同志言重了，我说了，咱们苏州与你们南京是兄弟，哪来什么条件一说。 就正常生意往来就好，可别让其他省份的城市看咱们笑话。” 陈泽沉默两秒，想不出眼前这位苏州市的副市长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宋良继续道： “我刚才说了，谈生意的前提，至少也是要走个流程，以诚为主。 卖给你们原煤自然没有问题，但前几次的款项，是不是也需要结清呢？” 听到这话，陈泽抿嘴不语，吴康则心惊胆战。 宋良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陈泽，之前南京从煤厂购买的原煤，市里一分钱都没收到。 你们钱给了谁我不管，但明面上必须走流程，款项必须要走咱们市里。 当然，南京可以说款项已经结清，都给了煤厂这边。 陈泽这么说，吴康也会认，但他却不能这样说。 一是因为吴康之前之所以肯倒腾原煤给南京，是看在周生平的面子上，如若把对方卖了，道义上说不过去。 二是因为如若陈泽表示款项结清，那宋良便会质疑南京的信誉与用心。 从苏州购买原煤，不走市里的账，反而私下走下属国营厂的路子，这是为何？ 当然，这样做不是不行，但之前几次原煤的倒腾，煤厂指定是做了假账的。 一旦宋良较真起来，去查煤厂的账，那他们以后也不用考虑能从苏州购买原煤了。 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泽知道宋良这是要坑他们的钱，让他们把之前购买原煤的款项再掏一次，改为走市里的公账。 你给，后续还能谈，你不给，后续就不用谈了。 思索几秒，陈泽便知晓这笔钱南京必须要再掏一遍了。 后续市里肯定会对煤厂‘严防死守’，他不可能再从这边购买了，想要进煤，只能认栽。 他担忧的是，如果这笔账再付一次的话，苏州会不会拿了钱翻脸不认人。 毕竟每次运煤，煤厂都是有单据的，宋良让吴康拿出来，吴康不敢不拿。 且火车站也有班列的备案文件，一查就能查出。 如果给了钱，宋良不认账的话，那他们南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宋良这边，他收了钱还会不会卖原煤给对方。 那答案肯定是不会的啦！ 用电紧张刚显端倪，就有人阳奉阴违，自己不干点大动作出来，等真到了用电荒的时候，指不定有多少人背地里干坏事！ 这是死局，也是阳谋，无解。 第二局，宋良胜。 。。。 第564章 给老领导拜年 在吴康不安与宋良平静的注视下，陈泽思索许久，喃喃开口道： “宋良同志，我需要给周市长请示一下。” 宋良点头： “当然，办公室就有电话，我来给你拨通，刚好我也是知道周市长家里电话的。” 说完不待陈泽反对，起身走向座机，拨打南京市的区号与周生平家的电话号码。 陈泽开口道： “周市长这时候可能在办公室，不一定在家。。。” 宋良摇头：“别的日子不一定，今天他肯定是在家的，年初三这天是他闺女的生日。” 听到这话，陈泽一愣。 这信息连他都不知晓，而宋良却记在心里。 一时间，陈泽对宋良的感观有那么一丝丝复杂，既有业务往来上面的警惕，又觉着对方重感情。 待电话接通之后，电话对面传来熟悉的女性声音。 “喂，你好。” 语气不算热情，或许是因为过年期间，家里拜年的人太多，电话祝贺的也不少，电话对面的女同志心生不满吧。 这种感觉宋良今年深有体会。 “嫂子！你好啊！我是宋良啊！” 电话对面一愣，转而声音立马热情起来，变得热情高亢： “宋良啊！好久没见了！怎么忽然打来电话了！？” “嫂子，我这不是想念周市长了嘛，虽然已经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但做人不能忘本不是。 想着过年给你们去个电话拜年的，怕前几天领导家里忙，所以选了今天。” 电话对面传来周生平妻子‘咯咯咯’的笑声。 “我们家老周认识这么多同志，就你宋良说话好听。 老周来了南京就经常念叨着你，说要是能把宋良也带过来，那他的工作可以轻松很多。” “老领导谬赞了，我就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 “家里人都好吗？你们家那俩龙凤胎今年多大了？” 。。。 宋良当着陈泽与吴康的面，与周生平的妻子聊着家常，二人看得心中很是别扭。 而宋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跟对方聊得火热。 周生平的妻子此时已经开始抱怨，说着‘南京人生地不熟’、‘这些天他们家老周天天忙工作加班不着家’、‘过年期间赔笑脸跟些不认识的人客套’等等。 还邀请宋良什么时候得空带上老婆孩子去南京，到家里去做客。 表示这么多同志的家里人，就刘美君对她脾气，性格好，人温柔，还没有花花肠子。 二人足足聊了十分钟，聊得那叫一个兴起，陈泽与吴康隔这么远都能听到电话对面，周市长的妻子愉悦的笑声。 陈泽心中暗暗无奈。 两家人都这么熟了，周市长哪还用偷偷摸摸让自己接触吴康，直接私下与宋良沟通不就行了。。。 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多拿出一笔钱不止，还让自己这么难堪。 这时候电话对面传来细微的动静，然后便是周生平的声音传来： “谁的电话？” “老周，你快来接电话，宋良的电话！他特意打来给我们家拜年咧！”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显然是周生平没想到宋良会忽然打电话来家里。 然后电话对面传来周生平清晰的声音： “喂，宋良？” “老领导你好啊，想我了没有啊？” 听到这熟悉的痞里痞气话术，周生平笑道： “都当上大领导了，说话还是这般不着调。” “领导，我就算当上天庭玉皇大帝，您不也还是我老领导嘛，是咱最亲近的人不是？ 在您面前，我哪还用装嘛。” 电话对面传来周生平哈哈大笑的声音。 此时的陈泽与吴康已经懒得站起来候着了，干脆坐下听宋良慢慢说。 周生平从电话那边笑着询问： “行了，这次打电话过来做什么？别跟我说就是简单拜个年。” 宋良笑嘻嘻回应： “主要就是简单给您拜个年，当然，还有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就是你们市有一位叫做陈泽的同志，来了我们市里谈业务，这件事你知道吧？” 周生平那边顿时陷入沉寂，过了许久叹气了一声，无奈回应： “知道。” “陈泽同志现在就在我身边呢，他说也想给您拜个年。” 说完不待周生平回应，宋良拿起座机话筒递给陈泽，虚抬两下，示意对方来接电话。 陈泽立马快步上前，接过话筒放到耳边，温和开始寒暄。 宋良对吴康仰头示意，开口说道： “老吴，走，跟我出去抽根烟。” 他这是给陈泽‘告状’的机会，自己人在这里，陈泽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陈泽一边与电话对面沟通，余光一直跟随宋良的身影，直至对方离开办公室，并且关上门，立马放低声音，严肃说道： “周市长，事情有些棘手。” “长话短说，你挑重点说，反正无论如何，原则就一个，你就算是抢，也给我从苏州抢到原煤回来！” “好的周市长，事情是这样的。 。。。” 而宋良与吴康离开办公室，后者立即从上衣口袋内掏出香烟，殷勤转身想要奉上。 被‘当场抓奸’，吴康此刻慌得一批。 然而刚转身，便看到宋良真鬼鬼祟祟趴在办公室门上，耳朵贴紧门板，仔细‘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吴康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轻声呼唤道： “宋。。。宋副市长？” 宋良没有回应，抬起手对吴康虚摆摇晃，示意对方保持安静，而耳朵依旧贴在门上。 大概过了三分钟，宋良直起身，扫了一眼吴康，轻声说道： “进去吧。” 说完敲门，等待两秒，开门进入。 陈泽回头看向宋良，然后对电话那边说道： “周市长，宋良同志回来了。” 说完继续对宋良道： “宋良同志，周市长想要跟你说说。” 宋良毫不意外，稀松平常上前接过递来的话筒，放到耳边笑道： “老领导，怎么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原则上能办的一定办！” 电话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喃喃开口： “宋良啊，你的条件陈泽同志都跟我说了，我这边没有问题，但是。。。 能不能把原煤先让我们运回来，款项我们需要走流程，要过个三四天才能打款。” 周生平显然也猜出宋良的心思，害怕这小子拿了钱，然后转头不认账。 宋良微笑：“原则上可以。” 电话对面又沉默片刻。 “或者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一位得力的下属过来盯着，保证流程没有阻碍，我们一定好好招待。” “原则上可以。” 电话对面又是一片寂静。 “不见兔子不撒鹰？” “老领导，您说这话啥意思？这关兔子和鹰什么事？”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不着调的方式，你要不恢复一下？” “不行的，领导您刚批评过我，我要虚心改正。” “咱们好歹也共事不短的时间，卖我个面子？” “老领导，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 第565章 赵构是谁？ 半小时后，陈泽离开办公室，在门口与宋良还有吴康握手后，脚步急促，快速离开。 宋良目送陈泽离开后，转头看向吴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重新回到这处办公室内，坐下后将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说道： “卖了多少？” 吴康心惊胆战，他知晓宋良问的是什么，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如实告知。 当他说出数字之后，宋良沉默许久。 办公室内陷入沉静。 吴康忍不住解释道： “宋副市长，他们给的价格确实很高！而且这钱我没有揣兜里！都是给厂里谋福利了！” 宋良缓缓起身，没有过多沟通，只说了一段话。 “你和龙驹的事，代市长已经知道了，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还有，提前准备好单据，别想着掩盖，瞒不住了。” 说罢缓步离开办公室。 吴康有没有揣兜里，宋良已经不关心了，后续事情他也不打算过问。 他与龙驹的事其实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这是倒卖市里商品，以权谋私。 往小了说，也不过是正常的业务往来而已。 如果是其他物资，宋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是原煤，是他花费大量精力、时间、金钱，才把苏州的原煤储量给抬上来的。 凭借的是宋玉的主意与眼光。 市里那么多领导都没能从自己手中占到便宜，甚至代清风都不敢硬来。 现在可倒好，问都不问，一声不吭就背着自己倒腾出去，就算真是为了工人谋求福利，那也说不过去了。 况且是否真没揣兜里，说实话，宋良不信。。。 回到家中，宋良揉捏着发酸的肩膀，对靠近帮拿公文包的刘美君说道： “要是再有人来拜年，你就说我不在家之类的，随便找个借口，我懒得招呼了。” 刘美君立马点头同意，她同样对这种‘人情往来’觉得无奈。 宋良又问了一嘴： “宋玉回来了吗？” 刘美君点头：“回来了，在房间休息。” “没和晓婷出去玩？” “我没让晓婷出去，宋玉回来这些日子，天天缠着宋玉出去，没有一天待在家里的。 也没想过让宋玉好好休息一下。” 宋良不以为然，笑着说道： “小孩子嘛，喜欢热闹很正常，待在家里也没事干。” “没事干就帮着干家务，我们小时候也没她这么疯玩，人宋玉一有空就看书学习，这样子多好。” 宋良听着媳妇这话，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以前刚认识时候的少女，如今也成长为一名像模像样的母亲了。 没有返回房间休息，宋良来到宋玉房间内，发现对方正在教宋望乡画图画。 此时宋望乡正坐在书桌前，拿着水彩画笔在纸张上涂写。 这个年代，家中有彩色笔的都是富裕家庭，宋良可以断定，这整个街道，家中有彩色笔的，不超过十户。 要知道当下的一位普通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50-100元。 一套国产的蜡笔或低端彩笔的价格要一块钱以上。 而一套好的进口彩笔，价格甚至高到几块到十几块。 这套彩笔当然是进口的，这是宋玉之前去外资商店特意买回来的。 宋言心与宋望乡一人一套，为的就是培养两个小家伙的文艺素养。 宋良知晓自己‘亲哥’的心思，但凡能够用钱换来的知识，对方都舍得下本钱。 原本宋玉是打算教两个小家伙画画，以培养宋言心为主。 女孩子嘛，琴棋书画这类都属于高雅情操。 然而让宋玉意外的是，宋言心对画画没有丝毫兴趣，还没画两笔就兴致缺缺，反而宋望乡眼睛铮亮，看到彩笔能在纸张上画出颜色，很是好奇。 于是两套进口彩笔，全部都让宋望乡‘挥霍’，宋玉也就‘顺带’教他怎么画画。 原本以为这小子三分钟热度，可没想到这小子一画就是一个小时，之前堆放在床底的作业本以及课本，都拿出来让这小子‘祸祸’了。 宋玉心情激动，看着自己这调皮的侄子，总算找到一样正经的兴趣了！ 当听到开门动静，宋玉转头看去，发现宋良眼神疲惫，表情无奈，开口询问道： “处理完了？” 宋良耸耸肩，连衣服都没换，直接仰躺在宋玉的床上，无力说道： “也没怎么处理，都一股脑抛给代清风了，后续怎么样，我也不想管了。” 宋玉回过头，视线重新‘欣赏’纸张上的鬼画符，喃喃说道： “你应该积极一些，你把问题都抛给代清风，他肯定严肃处理的。 后续两个大厂的一把手位置空缺出来，他也肯定会安排自己的人进去。” 宋良不以为然。 “随便吧，这种人情关系我真不愿意管，况且我也不是管人事的，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我算是看透了，他们这些大厂的一把手，让他们自行解决厂里困难，他们就是这样解决的？ 就没有其他聪明些的办法？！” 宋玉微笑，淡淡开口： “每个时代的人都有当下阶段的局限性，很多事情你不能用后世的眼光去批判。 就像在后世，你也没比其他人聪明到哪去，不也是个普通人？” 宋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沉重说道： “其实我是不愿意龙驹和吴康。。。就是那俩大厂的一把手。 我是真不愿意他们就这样被摘掉，毕竟出发点是好的，可这次的事情。。。 他们太愚蠢了。 干就干了，还特么这么明目张胆，亲自到火车站去接人，还特么被人发现！ 这次代清风指定不会放过他们。。。” 宋玉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正在专心画画的宋望乡，开口询问道： “望乡，你有没有听说过岳飞跟秦桧的故事？” 宋望乡点头。 “知道，街口卖小人书的地方，有这画本。” “那你觉着岳飞是好人，还是秦桧是好人？” “当然是岳飞！秦桧是坏人！” “那你觉着赵构知不知道岳飞是好人？” 宋望乡一脸疑惑，反问道： “赵构是谁？” 宋玉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宋良，询问道： “你觉着，赵构知不知道岳飞是忠臣，秦桧是奸臣？” 宋良茫然看向自己‘亲哥’，许久之后同样反问： “赵构是谁？” 宋玉：。。。 第566章 自己好像个傻子 “岳飞生长的年代，正值金军入侵的时期，这位将帅带领着将士们厮杀奋勇，杀敌无数，替南宋抗击金军。 后世所有人都知道岳飞是忠臣，秦桧是奸臣，评判赵构。。。 也就是当时的宋高宗。 所有人都评判宋高宗脑子生蛆，忠奸不分，可事实上，你们知道宋高宗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宋良耸耸肩，毫不在意道： “他爱咋想咋想，反正他伙同秦桧坑害岳飞是事实，死有余辜。 南宋出个这种皇帝，他祖上做多少善事，也被他一笔勾销全部抹干净了。” 宋玉笑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宋高宗当时怎么想，明眼人一眼就知道不对的地方，可他却偏要背道而驰，自断双臂。 但我觉着，上位者，尤其是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一位皇帝，就算再愚蠢，该有的智商还是会有的。 那么。。。 在他不是智障的情况下，在所有人都看得清是非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依旧听从谗言，坑害岳飞呢？” 宋良看向宋玉，疑惑回应： “因为怕岳飞功高盖主？” 宋玉淡然回应： “我也不知道，但总归是被岳飞威胁到根本利益了。 功高盖主也好，奸臣当道也罢，无论什么原因，事实总归是有目共睹了。” 宋良疑惑询问：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想象一下，如果用代清风比作宋高宗，愤怒的百姓比作两个国营厂的工人，那你觉着。。。 秦桧是谁？” 宋良一愣。 宋玉继续道： “功高盖主，奸臣当道，害死忠臣，民怨四起，完事皇帝惩治奸臣以平民愤。 这是当权者亘古不变，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 事情的经过你全程参与，两个大厂的猫腻是你发现汇报，代清风出手处理，两位厂长势必下台。 试想一下，到时候工人的待遇被取消，他们是更恨宋高宗？ 还是更恨你这位告发的秦桧呢？” 宋良不禁坐直身子，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玉笑道： “你说那俩人做的事没啥大不了的吧，他们确实侵害了市里的利益。 可你要说他们十恶不赦吧。。。 其实论起来，也没啥大不了的。 没有想法的人，是管理不好这么大一群体的。 解释他们下台，代清风安排人去接管，结果就是地球照样子，太阳照样升起，不会有什么改变。 而你。。。 我的秦桧同学，你可就万劫不复了。 到时候街上的老百姓会说，那个叫做宋良的副市长，裁了他们的福利，断了他们的生计，是个坏人！” 宋良咽了口唾沫，呆愣看向自己‘亲哥’，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心情复杂询问： “那就这么算了？” 宋玉摇头： “处理还是要处理的，不能开这种先例，不然其他国营厂或者国企的领导也会效仿。 但是可以大惩小戒，例如扣两月工资福利，记录在案或是警告处分之类的，都可以。 只要别夺了他们的管理权就行。” 宋良眯着眼睛，询问道： “代清风会答应？” “你只要坚持，代清风肯定会同意的。 他对权力很看重，看重权力的人，不会不懂这些。” 说完抚摸着宋望乡的‘狗头’，轻声说道：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在这一点上，代清风就干得比你好，他看得透彻。” 宋良愣神许久，最后仰天长叹，吐出一口重重的浊气。 “这两天应付拜年的客人已经很操蛋了，还来一档子这样的事情，哎。。。” 说完之后幽怨看向自己‘亲哥’，埋怨道： “既然你都知晓这些，那你干脆别告诉我这件事不就好了？ 干嘛还要多此一举折腾我。” “废话，我要不告诉你，他们俩不知道还会偷家多少次！” 宋良再次重重倒在床上，呆愣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真怀念以前在棉纺厂当科长的日子，啥事没有，天天点个卯就回家，晚上喝点小酒，周末回去那边洗个脚。 现在。。。 我特么都多久没回去那边了，读者都忘了我有挂这件事了。。。” 宋玉轻笑道： “归根结底，只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而已，看开点，很多东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良依旧保持着躺平的姿势，侧头看向宋玉，开口询问道： “怎么看开点？” 宋玉： “你手中掌握的原煤储备，等于是一座钱山，等过个一段时间，到了用电最紧张的时候，那就是一座金矿。 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守着一座金矿，你觉得守得了吗？” 宋良目露不解。 宋玉解释道： “这一切的事情，都是你手里的原煤闹出来的。 代清风不止一次打你这堆原煤的主意，你拒绝了。 发电厂和电力公司多少次跟你说提高发电，动用市里的原煤储量，你也拒绝了。 现在你的老上司、老领导，千里迢迢，让下属偷偷摸摸来市里洽谈，你也阻止了。 你难道就没考虑过，以你和周生平的关系，他为什么不私下找你，反而多此一举干这么一出吗？” 宋良木讷摇头。 宋玉一针见血： “因为你给出的人设就已经是这样了，你把这些原煤看得这么紧，全市的领导都对你有意见了。 周生平才刚离开多久？你觉着他没咨询过市里的其他老同志？你觉着你在那些老同志的口中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周生平知道你的态度，你觉着他还会再来找你？！” 宋良脑子一片空白，过了许久，喃喃询问道： “所以。。。我应该答应他们的要求？可那些原煤是我之前辛辛苦苦弄来的！ 就这样都答应了？！” “没让你都答应，你撕开一道口子，定下条红线就好。 小恩小惠可以给，太过分的，走流程嘛，你不是最擅长走流程吗？” 宋良依旧不解，询问道： “可现在就开始动用原煤资源，那等到后面用完了怎么办？！市里面临用电问题怎么解决！？” 宋玉眯着眼睛，直接反问： “你是市长？” 宋良木讷摇头。 宋玉轻笑道：“你既然不是市长，操那么多心思做什么，整个苏州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当官的，你上面还有市长呢。 市长搞不了，上面还有厅长，还有省长，还有部长，总之轮不到你操心。” 宋良呆呆看着自己‘亲哥’。 回来了，那种被鄙视的感觉回来了。 原以为自己已经成长许多，就算没有宋玉聪明，也大差不差了。 可经过今天这件事之后，宋良才知道。 自己好像个傻子。。。 第567章 前往上海 “老大啊，我是宋良啊。” “没没没，老大你别这么生分，刚才不是因为有外人在嘛，我说话就要端着点，你没听到刚才我都不喊你老大，喊的老领导嘛。” “哎呀，我上一秒刚跟嫂子聊得开心，听着嫂子一个劲夸我家媳妇，结果你上来就抢走电话了，都不让嫂子继续发挥，我这心里肯定是有些不得劲的。” “对对对，这事我知道，肯定知道，好歹我也是分管这方面的副市长嘛，吴康那点小伎俩，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老大，我也不骗你，真的，我真一早就知道了。” “那我肯定是同意的，我要不同意，吴康跟龙驹那俩人能把煤运得出去？” “没问题，私底下你尽管吩咐，但有一点哈，这前面的款你还是要给的，真要走一趟市里的账，后面也必须要先钱后货。” “对！我保证！用我儿子的名义保证！” “哪来的花花肠子，刚才真有外人，我就是怕你误会，回来第一时间就给你去电话说明情况了嘛。” “今天是咱家闺女生日，老大，恭喜哈，替我给咱闺女祝贺！ 什么时候我有空了，带着媳妇过去南京，上你家大扫荡！！” 。。。 宋良挂断电话后，刘美君从后院出来，疑惑询问： “跟谁说电话呢？怎么还要跟我去南京？” “周市长的，就是周生平，之前来过咱们家的，咱们苏州上任市长。” 刘美君恍然大悟，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 “周市长啊，他可是一位好官。。。” 听到这话，宋良心中泛起一抹异样的情愫。 翌日一早，宋玉与游大爷在家吃过早饭，便早早拿起轻便的行囊离家。 这次二人前往上海的时日不多，几天即可，为的就是回游大爷的老宅打扫卫生，然后去街道办过户。 宋玉在宋家的户口，宋良已经让王慧开具了证明，拿着个人资料前去上海所在的街道办理即可。 在开具证明的时候，王慧看向宋良的眼神很怪异，欲言又止，几次想要询问情况，但最终都还是没有开口。 值得一说的是，因为年三十晚上停电的事情，宋良特意让王慧跟随自己前去现场处理。 民政局的一把手陈宁，也注意到了这位‘为民请命、奋斗在一线’的工作者，私下让王慧去汇报了一次工作。 而之所以这般顺利，一是因为陈宁看出王慧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基层工作者，二则是看在宋良的面子上。 毕竟人是宋良带来的，能当上一局之长，这点‘暗示’还是有的。 当宋玉与游大爷上了火车，进入软卧的包厢后，游大爷长舒一口气，沉声对宋玉说道： “你游爷爷我很多年没回家了，家里肯定有些乱，等下到了地方，爷爷先带你去吃些东西，完事回到家，你就在邻居家里休息一下。 等爷爷打扫完，再招呼你回来。” 宋玉摇头拒绝： “不用的游爷爷，我可以帮着一起打扫。 这几天我在家睡得骨头都有些酸了，我也想活动活动。” 游大爷微笑满意看着眼前这位即将成为自己‘亲孙子’的孩子，心中一万个开心。 这趟列车是直快列车，需要耗时不到两小时便可抵达上海火车站。 原本只是普快列车，但因为昨天那一遭，龙驹特意让检票人员偷摸改票，换了这辆列车。 宋玉坐在窗户边上，听着外面嘈杂的喧闹声，心中思索这个年代的上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环境。 会不会像后世那般‘高傲’，有没有咖啡代理人，会不会排外，房价几许等等。 列车缓缓开动，冷风透过窗户刮入。 宋玉将窗户拉下，猛风依然顺着窗沿的缝隙钻入。 列车沿着沪宁铁路（现京沪铁路沪宁段）行驶，车窗外的风景一片贫瘠，饶是苏州发展不错，但郊区依旧荒芜。 “游爷爷，你在上海的房子是在巷子里面的吗？” 游大爷点头： “没错，那房子是我打完仗回来，政府奖励给我的，爷爷我跟你奶奶在那里住了很多年。 房子虽然不大，但院子不小。” 宋玉‘恍然大悟’，心中猜测估计是看在游大爷的身份才提供的。 游大爷询问道： “宋玉，听你爸爸说，你大学想考上海来？” 宋玉点头。 “我想自己尝试独立，同时上海离苏州也不远，想回家也可以随时回去。” 游大爷听到这回答很高兴，连连点头： “上海好啊，你来上海上大学，那爷爷也要找时间修缮一下房子，到时候你可以随时回家里来。 有没有考虑好要上哪所大学？爷爷可以找人替你问问。” 宋玉摇头：“游爷爷，我还没想好，而且我也还不够年龄高考，到时候回家我再跟晓婷商量一下。” 这老头子，之前那么有原则，现在有了个孙子，直接打回原形。 看来游大爷确实是非常渴望亲情。。。 列车行驶了一个半小时便开始缓缓减速，包厢外传来敲门声，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同志，上海快到了，请准备一下。” 火车还有提醒服务？ 宋玉感到惊奇，但转念一想，便猜到估计是龙驹特意让人关照的。 当火车缓缓停下，一老一少二人从包厢内出来，顺着人潮离开列车。 映入眼帘便是站台上穿着深蓝色棉袄工作服，戴着深蓝色帽子的工作人员们。 他们有的拿着扫帚正在扫除垃圾，有的坐在长木椅上抽烟，等待乘客们离开或上车，有的审视着乘客，随时准备抓贼。 身边的人说着上海独特的方言，少部分人说着普通话与其他地方的方言，隐约之间还能时不时听到‘小赤佬’这类字眼。 宋玉茫然环顾周遭，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反观游大爷，回到自己的地界，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 牵起宋玉的手笑着说道： “走吧，先去吃些东西，爷爷带你去城隍庙吃生煎馒头和灌汤包，这些都是咱们上海的特色小吃。” 宋玉木讷点头，乖巧跟着。 。。。 第568章 城隍庙 1985年的上海，道路上虽然汽车大巴不少，但依旧保持着黄包车文化。 没了旧时代上海滩的黑派文化，没了官僚剥削的潜规则，没了风尘奢靡、打家劫舍的迭代，此刻的上海是人民当家做主。 宋玉跟着游大爷坐在黄包车上，欣赏着一路上的烟火人间，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今年的大陆引进了一部电视剧，叫做《上海滩》，一瞬间引爆了上海人民的热情，可谓是万人空巷。 在主题曲‘浪奔浪流’的歌声中，周润发和赵雅芝成为了一代国人偶像。 这年代，应该没有丁力、许文强这种故事了吧。。。 来到城隍庙，宋玉从黄包车上下来，注视着上一世便享誉全国的地标建筑。 这座始建于明代的青浦城隍行宫，印象中也是今年才完成主体结构的保护性修缮。 城隍庙门口摆着许许多多的摊位。 有卖街头小吃的，有卖文玩字画的，有卖书籍、衣服等等物件。 也有本地居民开的发廊、两边阁楼上晾晒出衣物，更有摊贩推着三轮车吆喝着售卖汽水。 一名站在阁楼下的男同志，站在别家的小院楼下，让同伴举着照相机给他拍照。 接着楼上便是一桶水浇下来，直接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我淦！上面的人有没有素质啊！没看到下面有人吗！？” “就是看见你们在下面才泼的！你们这群小赤佬！拍照进老娘家做什么！？ 正当这是你家啊！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你给我下来！赔我身衣衫！” “我赔你娘个春蛋！你别走！继续在下面站着！老娘现在就去烧水！看等下是你皮肤扛烫还是我家柴火多！” 。。。 宋玉看着这副场景，心中暗暗惊叹。 不愧是上海，这精气神。。。 非常上海。。。 游大爷领着宋玉来到城隍庙周边，寻找着地道美食，一边走一边说道： “现在这个时间就别进城隍庙人挤人了，那里面没啥好看的，卖的东西又贵又差。 等年后人少了，找时间爷爷再带你进去逛一下。 你一个人进去，不会上海话，那群人能把东西卖贵个一半。” 宋玉默默不吭声，待跟随游大爷进了一家名为‘松云楼’的地方，发现里面是一处酒楼。 说是酒楼，其实就是一茶楼，环境相对卫生，但也比不过后世的大排档。 游大爷坐下后，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木牌，这些木牌上面写着菜式，询问宋玉想要吃什么。 宋玉表示听游大爷的。 后者点头，对一旁等待的‘店小二’，用一口流利的上海话报出了几个菜名。 店小二‘好嘞’一声，转头便跑，动作麻利。 宋玉环顾四周，发现楼里还有阁楼，可以通过楼梯往上走，店里还坐着几名外国人。 两男两女，一对男女年龄约莫四五十岁，而另外一对男女则约莫十几二十岁，应该是一家四口。 游大爷显然也注意到对方，喃喃开口道： “这一路上的外国鬼子是真多啊，之前我去深圳之前，还没这么多外国人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吃咱们这些地道美食能不能吃得惯。” 宋玉没有在意，外国人对他来说没啥新鲜的，除非对方是外星人。 等待期间，宋玉对游大爷询问道： “游爷爷，你知不知道杨树浦工业区在哪？离这里远不远？” 游大爷摇头：“知道，离这有些远了，过去的话要坐大巴，起码也要一个多小时。 你问这做什么？” 宋玉直接回答： “爸爸有一位朋友在那边做生意，来之前爸爸让我去拜访他们家。” 其实宋玉是想去看看一家公司，一家名为‘旭升外贸’的公司。 这家公司便是江海与江福有生意往来的外贸公司，每次他们二人从深圳将电器运回来，都是卖到这家公司。 宋玉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想着难得来上海，方便就去看一下，要不方便或是时间不充裕，那就算了。 之所以想去看看这家公司，是因为宋玉觉着这些年‘江河货运’与‘旭升外贸’的合作太过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匪夷所思。 两边几乎没有任何矛盾，对方拿到货之后准时打款，从不拖欠，有时候甚至不用己方提出，对方便会按照市场价格，提高货物的价格。 这让宋玉觉着很神奇。 印象中己方与这家公司之前没有交集，但对方却表现出这般善意。 在生意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哪怕这个年代的人重感情，至少也要先有感情才对吧。 游大爷喃喃道： “那地方的工厂很多，水厂、煤气公司、电厂、机器织布局、永安一厂，还有祥泰木行。。。 你爸爸这朋友的生意做得很大嘛。。。” 宋玉眼睛顿时一挑，看来这旭升外贸比他想象中有实力啊。 游大爷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老家附近有一家人，他们是跑大巴的，晚上我问问他们家有没有跑那边。 要是跑那条路的话，你明天就跟他们家大巴过去，要是不跑那条路，那爷爷明天带你去一趟。” 宋玉连连摇头： “不用了游爷爷，我自己去就好了，爸爸说让我学会独立，以后上大学也是要一个人学习的。 游爷爷不用担心我，要是邻居家不跑那条路，我就自己坐大巴就好了。” 宋玉之所以不愿意游大爷跟着一起去，是不愿意让对方知晓宋家背地里赚了这些钱。 他或许知道江河货运从齐息壤的工厂拿货，但并不知晓江河货运与宋家有渊源。 游大爷斟酌片刻，便点头答应。 然而他也是表面上答应，实则不可能放心宋玉在上海这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随意乱逛。 既然自己‘孙子’喜欢独立，那他也不好反对，偷摸找人跟着就行。 回到自己的地界，找这方面的人，这方面的人脉他还是有的。 此刻二人都‘心怀鬼胎’，一直待到‘店小二’将吃食都拿上来。 食物摆了满满一大桌，还不待宋玉动筷，身侧不远处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各位，有哪位懂的外语的吗？” 。。。 第569章 外滩！？ “老板，咋回事？你们这点菜还需要懂外语？” “这四个外国佬算账给的钱不是我们这的钱，我又不知道咋跟他们说。” “要我说你就当请他们吃算了，就当是做善事了。” “屁话，要一个个都给我外国钱，我都请他们吃了呗？！” 此时那四名外国人，年轻男女一脸茫然，而父母则眉头紧蹙，看着老板与周边人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老板又朝外边嚷嚷了一句，询问有谁会外国话。 宋玉缓缓起身，来到四人面前，开口用英文询问道： “你们好，我会英语，你们没有我们国家的钱吗？” 所有人都看向宋玉，他们惊诧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说外国话，都频频注视这边。 老板看到有人帮忙，大喜过望，连忙说道： “小娃子，你快帮我解释一下，他们这些外国钱我不收的，你问他们有没有我们国家的钱。” 宋玉暗暗翻了个白眼。 神特么小娃子。。。 而那名中年外国男性看到有人会英语，也是立马兴奋解释缘由。 大致意思就是身上兑换的本国货币都用完了，现在身上只有美元，询问能否用美元结算，或者让老板等一下，他们去银行兑完钱，再过来算账。 如果可以用美元结算的话，那他可以按照汇率低些来兑，一美元兑2.5元。 1985年的美元汇率是一美元兑2.8-2.9元，他们可以以一美元兑2.5元来算。 宋玉点头让四人稍等，然后跟老板解释。 老板连连摇头：“我要他们这些外国人的钱做什么，我不要，我也不用他们按啥低汇率算，给咱们自己国家的钱就行！” 宋玉无奈只能如实翻译，在四人纠结的神色下，宋玉继续道：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跟我兑，按照2.5的比例。” 听到宋玉这话，那对外国夫妇大喜过望，年轻男女也露出喜悦。 他们被这么多外国人注视很不习惯，仿佛自己没钱吃饭，来吃霸王餐一般。 外国男性犹豫片刻，最终从钱包拿出一百美元，然后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宋玉。 在他们心目中，国人都比较贫穷，哪怕以2.5元的汇率算，一百美元也要250块，一个小孩能有这么多钱？ 宋玉没有犹豫，直接拿走桌上的一百美元，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翻找行囊片刻，从里面‘拿出’一沓钱，绝大多数都是十块钱的。 装模作样数了片刻，然后全部拿到四名外国人面前，开口说道： “这是255块钱，都给你了。” 中年外国人连忙数着数额，发现无误后，连忙对宋玉表示感谢，而且表示他们这桌饭菜让他们买单。 宋玉一听觉着这外国人还挺局气，摇头拒绝表示不用。 老板此刻有些惊奇，对宋玉询问道：“娃子，这外国人的钱这么值钱？那一张纸就能换我们这么多？” 宋玉点头，没有解释，故意说道： “那是我和爷爷全部的钱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宋玉担心别人看到他一个小孩拿出这么多钱，会起歹心。 老板不解：“那你还跟他换做什么？” “这钱可以去银行换我们自己的钱，就是麻烦些而已。 老师上课的时候教我们，不能丢了我们国家的脸，要在外国人面前表现出我们国人友善、不卑不亢的一面！” 老板频频点头，喃喃说道： “你们老师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这样吧，你跟他们说，这顿饭算我请客！就说我们上海人都是友好的！ 记住，就说我们上海人就行了，其他地方的我可不管！” 宋玉一阵无语。 这老板有肚量，但不多。 宋玉阳奉阴违，与四位外国人表示我们国家的人都是友善的，这顿饭老板请客了。 接下来便是那对外国中年夫妻开始与老板掰头，互不相让。 一方坚决给钱，一方坚决不收，看得周围的食客哈哈大笑。 宋玉回到自己位置，游大爷夹来一片炸馒头片，开口询问道： “你换这些外国钱作什么？” 他没问宋玉为什么带着这么多钱，或许是觉着宋良作为一个城市的副市长，家里又是双职工，还开着店，给孩子些钱很正常。 宋玉解释道： “爸爸说美元很值钱，不仅现在值钱，以后也会更值钱。” “你爸还懂这些啊？” 宋玉点头：“我爸会得可多了，上至国家大事，下至洗。。。民生小事，他都有所涉猎。” 游大爷不着痕迹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询问。 当用完午饭后，宋玉背起行囊与游大爷结账离开松云楼，而之前那四位外国人，此刻已经不知所踪。 方才的‘战役’以老板的胜利告终，对方成功把四位外国人‘赶’走，嘴上还一个劲强调上海人民的热情。 宋玉听得嘴角直抽抽。 二人一路走着，宋玉刚开始宛如一台无情的行动机器，游大爷走哪，他走哪。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走越感到不对劲，直至游大爷走进一处巷子，推开一处沾满灰尘的大门。 宋玉这才忍不住询问道： “游爷爷，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那条江是。。。” “那条江啊。。。 黄浦江啊，咋了？” 宋玉呆愣在原地，游大爷继续道： “家里后院就能看到外面的江，那地方经常有轮船和渔船过去，吵得很，之前我都想着把这地方卖掉，换一处清净些的地方住了。” 宋玉深吸一口气。 后院能看到黄浦江。。。 那这里岂不就是外滩！？ 那江对面就是浦东！？？ 当他听到游大爷说之前想把这卖掉，宋玉惊出一声冷汗。 好在没把地方卖掉，不然以后哭都没地方哭去。 外滩呐，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没办法买到一个厕所的地方！ 游大爷看着满是灰尘的内院屋子，地面上的落叶与枯草，陈旧杂乱的家具，心中一时间有些犯愁。 “宋玉呐，家里地方不好，你先委屈几天，等爷爷这两天把房子打扫干净，住着就没那么别扭了。” “游爷爷，您别这么说，这地方我很喜欢，给座金山我都不换。” “这地方有啥好的，老宅子一座。” “因为这是游爷爷的家，所以我很喜欢！” 游大爷听完，心中顿感甜蜜，和蔼看向宋玉，眼神中满是宠溺，就是宋玉的眼睛有些兴奋，不知道为何。 。。。 第570章 宅子后院 这处长时间没人的宅子，忽然一天敞开大门，这让路过的街坊邻居都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现在是下午时分，春节假期已经过去，绝大多数的街坊也都出去干活，还在巷子内‘徘徊’的基本都是老一辈的同志，或是还在放假的孩子。 偶尔有抱着婴儿路过的女同志，或因为对这处宅子的主人不熟悉，因此只是觉着好奇。 游大爷从家中找出陶瓷盆，从外面的公厕附近接来水，回到家开始打扫起来。 没在家的这几年，外滩附近的住户大多已经接驳上自来水，但因为游大爷长时间没在家，因此这条巷子当中，只剩下他一家没能享受便民待遇。 这是宋玉进门前便注意到的，他特意提醒了游大爷，后者表示到时候会去街道办询问，找时间约自来水厂的同志上门维修。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宋玉知晓以游大爷的身份，这种微不足道的待遇，且原本就应该是老百姓的待遇，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原本游大爷想着先把房间收拾好，让宋玉在房间内休息一下，他再把外面打扫干净。 然而宋玉坚决拒绝。 这宅子虽然不大，但单靠游大爷一个人想要打扫干净，没有两天以上的时间，绝对不可能完成。 因此宋玉很‘倔强’要求，让他来打扫后院。 游大爷越看宋玉是越喜欢，这样的孙子陪着他过年期间大扫除，他是求之不得。 于是找来扫帚和一个铝桶，告知宋玉把垃圾都放到桶里面，地面随便扫干净就行。 宋玉点头答应，拿着扫帚，拎着铝桶进入客厅，打算穿过窄门前去后院。 可当他进入客厅之后，宋玉注意到墙壁上挂着三幅黑白照片，相框上已经结出蜘蛛网。 而黑白照片隔壁，则是挂着一幅伟人的照片。 看到这三幅中，一位和蔼的老奶奶居中，左右两边都是身穿制服、头戴军帽的少年。 宋玉看着三幅黑白照愣神。 游大爷不知道何时站在身后，喃喃说道： “这是你肖奶奶，还有我的两个儿子。 你的这两位叔叔，牺牲在了战场上，留下我和你肖奶奶守在家里，后来你肖奶奶也走了，这个家就剩下我一个人。 原本我想着一个人守着这日子慢慢苟过，但是还没来得及悲伤，你齐爷爷家的事就传来了。 齐息田给我写信，我就收拾东西去了深圳。 一是因为还活着的老伙计不多，想着去送送。 二是因为这个家实在太空了，空到白天我都不愿意待在家里，晚上睡觉呼吸都有回音。 。。。” 宋玉看着照片，安静听着游大爷的‘自白’，出神许久，最终将手中的铝桶放下，将扫帚放到一边。 对游大爷说道： “游爷爷，我出去外面买些东西，你等我一下。” 游大爷忙询问：“你要买什么？这附近你不认识路！爷爷陪你去吧！” “我知道在哪买！回来的时候我看见有供销社！”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了宅门口。 游大爷看着空旷陈旧的宅子大门，凝视几秒，转头重新看向墙壁上的那三幅黑白照片。 “老伴，没想到我游本中晚年，还能给咱们续个孙子。 虽然不是跟我们姓游，也没有咱们游家的血脉，但好歹进了咱们家的门。 以后咱们就是有孙子的人了，你肯定也很高兴吧。 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今年也67了，你在下面等我几天，要是我好命的话，就等个十几天。 咱们俩一起投胎，这辈子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下辈子我好好待你。。。” 房间寂静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游大爷就这样站着愣神，呆看自己老伴与俩儿子的照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宋玉快步跑进宅门。 游本中回头看去，只见宋玉手中多了两样东西。 一捆香、一包火柴盒。 游本中看到这两样物件后一愣，眼眶顿时泛起一抹红晕。 宋玉没有说话，将靠在角落墙壁的竹梯移到照片旁，‘蹭蹭蹭’迅速爬了上去。 达到高度后停下，从这捆香内抽出三根，然后打开火柴盒，拿出一根火柴点燃。 火焰灼烧着香的顶端，一丝丝白烟弥绕。 宋玉将三根香恭敬奉在香炉内，落下竹梯后诚心拜了三拜。 游本中全程注视着宋玉的一举一动，眼中流下泪水，喉咙哽咽，心中的石头千斤之重。 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倔强，在这瞬间仿佛得到了释怀。 宋玉没有说话，将火柴盒与那捆打开的香放在一边，重新拿起铝桶与扫帚，默默朝窄道内离开。 游本中嗅到了独特的香火味道，抬眸看向高高插在香炉内，正在萦绕着红点的火光，一时间有些出神。 。。。 宋玉通过窄道来到一扇木门前，轻轻推开，上方洒落层层灰尘，砂石落在地面泛起‘沙沙’动静。 待灰尘散去，宋玉从木门内走出，映入眼帘便是一处后院。 后院的角落放着几个花盆，上面的植物已经枯萎，从枯死风干的形状已经很难看出是什么品种的植物了。 地面镶着石砖，许多昆虫的尸体散落，枯叶很多。 后院外侧的半人高墙壁角落，下方有一处空洞，不知道是排水用的还是时间太久被腐化损坏。 上到外侧墙壁前，宋玉看见了黄浦江的宽阔。 渔船并排、轮渡往返、货船进出，声音确实不小，难怪游大爷说之前想把这处宅子给卖了。 宋玉视线穿过黄浦江，隐约看见对岸那一片荒芜。 心中开始思索。 曾经以为自己的起点会是深圳，但现在看来，上海也不错。 印象中到了1990年，上海证券交易所便成立了，也是那一年，浦东也开始开发。 届时自己什么也不用做，就炒股和囤地，连杠杆都不用加，就足以一生富贵了。 一想到这，宋玉满心激动与期待。 今年自己才十四岁，‘兜里’两百多万现金，等到了1990年，自己十九岁，身上的钱也肯定超过五百万了。 想到以后自己可以无忧无虑、富贵一生，宋玉顿感满足。 就在此时，微风拂过，阳台内的枯叶飞扬，一片枯叶‘撞’在宋玉脸上。 这时候宋玉才想起自己当下的任务是要打扫卫生。 转头看向‘满目疮痍’的阳台，方才的兴奋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工程量不小啊。。。 第571章 我带着你一起去 晚间时分，游家宅子回来人的消息传遍了周边巷子，老一辈的同志们纷纷上门查看。 年轻一辈或许不知道游家的情况，可这些老一辈的同志可都清楚这家子都是好样的。 满门忠烈，战斗英雄。 平日里街坊们遇到什么不公的地方，都愿意来找游本中埋怨。 后者遇到实在说不过去的，便会帮着街坊们出去找街道办询问，若是稀松平常的，那游本中便不会理会。 一直以来游家人都是如此，不求回报、奉行原则，因此周边的街坊都对游家人很敬重。 “老游啊！你这不声不响忽然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游大爷，晚上来家里吃饭吧，你这家里还没收拾好，没个三五天弄不完的。” “这小娃子是谁啊？老游，是你家亲戚？” “这是回来过年哈？不走了吧？” 。。。 街坊们开始登门拜访，他们有些人提着东西上门，有些人注意到游家的情况，主动帮着一起收拾，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游本中也没有与他们客气，他们拿来啥就收啥，只要不贵重的，他一律不拒绝。 笑着与众人介绍： “这是我家孙子，自家亲戚，虽然不同姓，但以后跟我户口本。” 众人诧异之余都露出惊喜的神色，纷纷表达恭喜祝贺。 宋玉也很有礼貌，见着谁都是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叫个没完，一会问爷爷身体还硬朗吗？ 一会问奶奶牙口怎么样。 一会问叔叔工作累不累。 一会提醒婶婶注意休息。 这能说会道的表现，惹得众人频频微笑关照。 到了晚饭时间，游本中领着宋玉前去隔壁家蹭了一顿饭，这户人家一共五口人。 一对老年夫妇，一对中年夫妻，以及一名年轻的少年。 这户人家便是游大爷之前提过的，家里开小巴车的一家，中年男性白天跑小巴，女性则在国营厂工作。 大爷大妈则是在家照看，而年轻少年，正在家里待业，寻找工作当中。 当听到游大爷询问小巴是否经过杨树浦工业区，表示自家孙子白天要过去一趟，中年男性连忙表示没问题。 中年男性说： “上午我就正常跑，中午我回家一趟，下午宋玉就跟着我的车，我领他过去。 到了晚上我再送回来！” 游本中也没有表达感谢，他与这户人家的老一辈认识多年，这么多年来来往往，人情早就来往混淆，已经算不清了。 年轻少年一边端着碗筷吃饭，全程没有说话，但眼神一直好奇打量宋玉。 他比宋玉年长，但看向宋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羡慕。 宋玉也注意到身旁频频打量自己的这位‘哥哥’，几次侧头对视，对方都收回目光。 奇怪，他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游大爷与这家人开始聊起家常，聊起这两年自己不在的时日，周边都发生了啥事。 老大爷缓缓说道： “事情多的很，对面巷子的老朱家，他们家闺女没了，掉到江里去了，身子都找不着。” 老大娘也叹气道：“路口的老付家，他们家老大跟人谈对象，人父母不同意，他就领着人家姑娘藏起来，还发生了关系。 结果吃了枪子。” 中年妇女给宋玉夹了菜后，同样开口道： “这些年返乡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这周边的住户或多或少都回来人，一天天吵个没完。” 游本中皱眉询问： “吵什么？” “想落户口呗，老同志们同意，家里的其他年轻人也不愿意，怕以后房子多分一分。 反正就是吵闹，现在大街上那些无业游民多得很，我现在出门都不敢揣太多钱。 咱们玩具厂经常有职工晚上下工回家路上，被一些人堵住要钱，不给就抢。” 听到这话，游本中默不作声。 他在苏州跟深圳鲜少遇到这类事情发生，怎么一回到上海便听到这么多糟心的事。 一想到这，游本中更不放心宋玉一个人出去拜访别人，更加坚定自己要找人看着宋玉的想法。 于是将头看向坐在侧对面的年轻少年，温和询问道： “小枫今年也二十了吧？” 赵枫连忙放下筷子回应： “游爷爷，下个月就二十了！” 游本中聊着家常：“二十岁，也到年纪娶媳妇生孩子了，有没有相中的？” 听到这话，赵枫隐晦看了眼自己母亲，最终摇头呢喃了句‘没有’，继续低头吃饭。 赵母语气忧愁道： “这孩子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赵父同样烦心，叹了口气道： “之前倒是跟一位女娃谈着对象，但人家家里人一听说家里住着五口人，就不愿意闺女嫁过来。 又看见小枫没有工作，愣是逼着两人分开。” 赵大爷重重‘哼’了一声：“大愿意嫁就不嫁！咱们家还不愿意娶呢！ 整得他们家好像很有钱一样！不也是个干渔活的！” 游本中皱眉道：“咱们这很多人家都是一户住四五口人，还有住七八户的，他们要求咋这么高？” 赵母解释道： “这些都是套话，他们家闺女说实话，长得确实不赖，喜欢她的男生多得是。 他们家就是觉着闺女嫁过来吃亏，可以嫁更好的，不愿意退而求其次。” 说完愤愤不慨抱怨： “咱家也不差哪吧，孩子他爹开小巴，每个月收入还行。 我也是国营厂职工，铁饭碗呐！ 孩子他爷爷车站退下来，每个月也有退休金！ 他奶奶是教师退下来，每个月还有津贴和退休金！ 那家之人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听到这话，宋玉心中暗暗评价。 说实话，这家庭的情况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全家人都有收入。 别说现在，就算是放在后世的上海，这也是妥妥的香饽饽家庭。 宋玉很好奇，那女的究竟长得有多漂亮，才敢这么挑。。。 游大爷与赵家人聊着，就在此时，赵枫忽然凑近宋玉，低声询问道： “宋玉对吗？” 宋玉转过头看去，点了点头： “是的，怎么了？” 赵枫‘警惕’看了眼在座的长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然后用更低的声音开口道： “你明天去杨树浦的话，要不我带着你吧？” 宋玉满眼疑惑。 赵枫继续道： “你明天跟我爹说，就说你一个人怕不认识路，想让我带着你一起去，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