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朝扯了一个很命苦的微笑。
被当事人听到不可怕。
被当事人当面鞭挞才可怕。
“你听我狡辩,我……”
沈今朝下意识解释,但话脱口而出后又觉得。
欸?
她在解释什么?
她说的不是事实吗?
又没有故意抹黑贬低赵津铭,只不过换了一个更容易让人理解的比喻罢了。
想到这儿,她的惊慌失措瞬间被理所应当取代。
“我闺蜜理解能力不行,我那么解释方便她更直观的认识到我们关系的本质。”
赵津铭全程就只说了开头一句话。
然后就在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里,俯看着沈今朝略带苍白的脸上,先后出现了:
惊慌。
意外。
心虚。
懊恼。
和……理直气壮。
最后变为傲娇。
沈今朝说完,咬着玻璃杯边缘,又喝了几口水。
水杯空了。
赵津铭自然而然弯腰接过空杯子,放回了床头柜上。
玻璃杯底接触桌面,在静谧的病房里,发出轻微一声响。
沈今朝有些草木皆兵,不确定这是不是赵津铭表达不悦地方式。
毕竟之前跟沈维来吵架,沈维来可喜欢通过摔杯子摔筷子,重重关门等一系列制造噪音的行为,来表达宣泄不满。
沈今朝猫猫祟祟地瞥了瞥眼,用余光打量赵津铭的神态。
“你不认可?”
“你没说错。”
两道声音几乎同步响起。
赵津铭眼底闪过几分玩味的浮靡。
想到她方才,几乎可以写进北影教材般的神情变化。
男人哑然失笑,“我看你挺有表演天赋的。那就祝我们,演出顺利。”
这话怎么听,都有揶揄的意味。
再配合赵津铭那双波光流转的桃花眼,他太好整以暇,就像一个腹黑的大尾巴狼,看着自作聪明的小猫在恶作剧。
沈今朝已经有点想找地缝钻一下了。
糟糕的是,她现在行动受限。
点滴还有两瓶没打完。
预计一个多小时。
更糟糕的是,赵津铭长腿交叠,已经姿态慵懒的坐在了陪护椅上。
很有要尽一下丈夫职责,陪她打完点滴的架势。
度秒如年,咋熬啊。
沈今朝只是干涩生硬的寻找话题。
“你怎么忽然回港城了?你国外的工作处理完了吗?”
从沈今朝的视角看去,赵津铭似乎正在低着头玩手机,闻言头也没抬,语调稀松的回一句:
“差不多了。”
但在沈今朝看不见的视角里,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满是外语。
还参杂着各种复杂的数据。
按照赵津铭正常的工作计划,他本该下周才回国的。
但鬼使神差的,昨夜接到了柏加保姆阿姨的电话。
说少夫人病了,没喊家庭医生,自己已经去医院挂了两天水。
他忽然设想了一下。
沈今朝那么单薄一个人,年纪又小,一个人呆在人生地不熟的港城,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身心俱疲的在医院输液,似乎是可怜凄惨了一些。
于是让连夜买了回港城的机票。
落地匆匆赶往医院,连时差都没倒。
从病房外就听见他的妻子用尚有些喑哑的嗓音,声情并茂的谈论这场婚姻的本质,还有他的为人。
赵津铭挑了挑眉,一路风尘仆仆而产生的倦怠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很想纵容的愉悦。
这婚还真没结错。
沈今朝的确很有意思一个人。
所以,他也是起了顽劣的玩心。
故意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
看着她沉浸在视频通话里,那只够水杯却总短一截的手费劲扑腾着。
差点给他扇感冒。
*
也许是被赵津铭忽然“袭击”吓的,以毒攻毒。
沈今朝打完那天针,就彻底生龙活虎了。
恢复没两天,还没来得及出去野,赵氏庄园那边举办家宴。
沈今朝临危受命。
这不,说表演就到了现场live的时候了?
这也是沈今朝跟赵津铭结束后,第一次踏入赵氏庄园。
她每天日子过的没心没肺的。
不知道的是:
有关她跟赵津铭貌合神离,感情破裂,甚至赵津铭根本没把她放眼里等传闻已经在港城上流圈,暗地里传遍了。
毕竟婚后沈今朝跟赵家人没有任何往来,赵津铭也一去国外两个月,多好的感情夫妻俩会不见面啊?
只不过碍于沈今朝除了沈氏集团千金的身份外,她表姐夫是傅砚璟,亲舅又是卫铮。
没人敢在她面前搬弄是非罢了。
因为是家宴,不过是满足赵老先生和老夫人想见儿女子孙的想法罢了。
所以没有很高调隆重,但已进入庄园内,便能闻到馥郁的饭香。
不过还没到开宴时间。
沈今朝挽着赵津铭的手臂,小鸟依人的站在他身旁,甜甜跟爷爷奶奶打了招呼。
赵老夫人如今已有八十高龄,依旧雍容华贵,很有气质。
闻言点了点头,“最近津铭工作忙,冷落了你吧?这孩子也真是的,哪有新婚夫妻,就出差到国外两个月的。”
沈今朝为赵津铭说话,“奶奶,没有的事。肯定是工作要紧。”
沈今朝长相甜美,笑起来更是明眸皓齿。
笑意盈盈的时候特别会哄人,小嘴也抹了蜜。
“我只是跟津铭见不到而已,但是他每天都会跟我报备做了什么,视频电话一打就是两个小时,发烫了他都不肯挂,感情好着呢。”
沈今朝张口就来,编的煞有其事。
让一心想抱曾外孙的老太太笑逐颜开,“好好好,我那薄情寡义的猢狲,终于是开了窍了。”
赵津铭:???
赵老先生也恰时开口,“既然国外的工作收尾了,以后就安安心心留在港城,工作之余还要多陪陪家里人。今朝远从海城嫁过来不易,你得好好待她。”
最主要的,跟昔日订婚不同。
沈今朝的身份有了另一层含义。
那就是她的表姐是卫家新认回的外甥女,是傅砚璟的妻子。
豪门联姻中,身份就是最大的话语权。
自然不能随便待她。
否则以老爷子的保守封建,尊卑有别的思想,他是万万不能接受一个逃过婚,折辱了赵家门面的人重新嫁入赵家的。
赵津铭也爷爷奶奶面前表现得很规矩,“爷爷教诲的是。”
闲聊了一会儿,因为有商业上的事要探讨,赵津铭跟着沈父进入了书房。
沈今朝则下楼到客厅,跟一群不认识的七大姑八大姨假意寒暄。
哎。
主要是结婚那天,满脑子都只有逃出沈维来魔爪的欢喜,根本就没注意往脑子里记人。
如今一边下楼一边扶着木质楼梯围栏往下看,一群雍容华贵的妇人还有几个在同一家医美机构出来的女人,实在一时脸盲。
分不清谁跟谁。
沈今朝还未等想好如何体面又含糊的一笔带过将招呼打了。
没想到,一声轻蔑的冷哼倒是率先响起。
“一个在沈家不受宠的千金,在赵家不得爱的妻子,怎么好意思赖在表哥身边,来参加我们赵家家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