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调一如既往的疏离淡薄,由远及近走来的步履沉稳而从容。
只是那双惯常沉静的眼底,此时如同结着一层薄冰,冷冽迫人。
安瑜静静站在原地。
酒店负责人和帽子叔叔变了立场,何闵东丑陋恶劣的嘴脸,以及她长久的被骚扰,还有差点陷入危机,安瑜都不曾让自己表现出一丝害怕。
可现在,却一下红了眼眶。
周集琛此时没有表现出一丝戾气。
但安瑜就是知道,他是来给自己撑腰的。
可何闵东不知道。
小人得志地拍了拍手,起身迎上周集琛的步伐。
“周公子,太有继承人风范了。我相信我们跟瑞源的合作会更顺利的。”
说罢,他有种石头落地的愉悦,率先伸出了手。
周集琛敛眸看他。
那种倨冷的视线,如同看路边的垃圾。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
灯光下,手腕皓白,青色血管明显和手背青筋明显,手指修长如秀竹。
看起来翩翩有礼。
两手相握。
下一秒,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
他看起来清瘦,手上却寸劲十足。
何闵东疼得瞬间额前冒出冷汗,五官扭曲到乱飞,简直怀疑人生。
然而周集琛却只是平静地收回手,甚至谦虚有礼,语气温淡道:“抱歉,手劲用大了。”
好似这只是一个意外。
说罢,自西装胸前口袋中取出同色系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指尖。
而后,将手帕扔到了何闵东的脚边。
如同垃圾归类。
是不需任何侮辱贬低性言语的轻蔑。
却让人更加难堪。
何闵东不可置信。
自己好歹也是瑞源的合作方,互利共赢的。
而他,也不是瑞源当家作主的人。
“你敢这么对我?”
“我敢的事还有很多。”
周集琛神色凉薄的看了他一眼,友情提示:“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我要真想对付你,有得是办法让你尝尽苦头最后验证轻伤,你想试试吗?”
不要轻易质疑一个医生。
何闵东后槽牙几乎要咬碎,威胁道:“你都不想想我们跟瑞源的合作吗?”
周集琛眼神虚浮不变,“这样的合作方,瑞源不要也罢。”
母亲手握瑞源那么多股份,有着极其权威的话语权。
周集琛从未因此而居高临下。
但某些时刻,也该摆一摆谱,对于仗着自己有点权势就心比天高的人,以权压人,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何闵东依旧不服。
“你就为了一个女人?周公子?如果你也看上了她,大不了我让给你,但你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一步,恐怕是色令智昏!”
“她不是你的,就得是我的?”说这句话时,周集琛语调显然沉了下去,他移步上前,距离何闵东更进了,带着肆然的压迫感和冷冽气场,让何闵东腿一下虚软下去。
男人眸色凛冽,毫无温度。
像是不掺任何虚假的警告:“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说罢,他清清冷冷地看向四周的人,美育间还有未散的雷霆。
空气中都弥漫着他迫人的气场。
“所以这件事,还有人想要提和解吗?”
谁敢?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周集琛看向那两个帽子。
“如果这件事平城的警局处理起来很棘手,我不介意帮你们一把,让上面派人过来。”
那事情,可就牵连太多,绝不好收场。
两个帽子一下子慌了神。
“周先生,您放心,我们这就把人带回去羁押,一切按照严格的流程来走,一定给予最公正的判决。”
何闵东:“你们疯了?”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手铐。
*
人群散去。
小梨也很有眼力见的跟着消失。
“那个……我,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了白炽的明灯,和他们两人的身影。
周集琛向她走过去,视线在触及到安瑜湿濡微红的眼眶时,眼眸微动,那双漆黑的眸底,墨色更加浓郁了。
“别怕,你今晚去顶楼我的房间,我会再找其他地方住。”
他目光又落在落在安瑜脚边的包上。
一秒意会到这包的用意。
“没看到他头上有伤,怎么没砸?”
语调说不出的温柔,还有一些会为她无限托底的纵容。
安瑜说:“我想错成了在他的视角,知道我们亲密的关系。怕因为我鲁莽的行为,而导致你被牵连,继而影响到跟瑞源的合作。”
“那一瞬间是我脑子抽了,但是周集琛,我也想维护你的利益。”
她没有喊他周医生。
她说。
他们的亲密关系。
周集琛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颗澎拜的内心正在狂烈跳动着。
但她刚刚受到了惊吓。
或许此刻会对男女之间的距离有抵触,有阴影。
周集琛克制着,喉结自上而下轻轻滚动。
“你在我这里,才是第一位。”
他映着灯光的眼眸中,只倒映着安瑜的身影。
那一刻,安瑜确定。
这就是爱情。
她年少无知为周集琛疯狂心动。
截然不同的性格与处事,他就像自己生命中缺少的那一块拼图,给予自己另一个思考方向。
他依然疯狂的吸引着自己。
烟花声又在脑海中响了。
也又想起温今也说得话。
她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是万籁俱寂,所有嘈杂的声音自动消弭,只余下两个人的呼吸。
安瑜一直在找那个时刻。
但此刻她忽然明白过来。
对一个人产生强烈悸动的感觉,是不能套公式的。
爱各有形状。
她跟今也的性格完全相反。
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自然也是。
恰如此时。
她的内心烟花绚烂,万紫千红开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她欢呼。
而心间涌起的悸动,不输当年。
安瑜朝着周集琛伸出了手,掌心朝上。
忽然眼有湿意道:“房卡。”
周集琛轻轻将房卡放在掌心。
安瑜看着他的眼睛,“周集琛,你的顶楼房间,应该是套房吧?”
他掀了掀眼皮,目光一滞,看着安瑜盈盈一笑。
“那我分你一个房间。”
说罢,安瑜怕被他看出自己的青涩与羞赧,灵动地转过身去,往门外走。
刚蹦出去,她又回头看向仍愣在原地的周集琛,眼泪还没干,笑意倒是如春波一般漾起。
“还有——”
“礼尚往来,我心里最重要的地方,也有你的一席之地了。很大一片地。”
“周集琛,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