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文松路的馄饨帮忙带一碗回来么么哒。”
安康的狗叫在电话那头传来,安瑜干脆利落的掐断。
应急灯随着安瑜关门的声音亮起,消融了楼梯间的昏暗,可周集琛的背影却仍显寂寥。
他微微侧身,回眸。
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寂然的眼眸在对上安瑜关切视线的霎那,微微颤动。
淡淡的烟味萦绕在空气中,他指尖那根烟未燃尽,下意识掐灭。
“周医生。”
清亮的声音如同一缕拂过心头的风,“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你……还好吧?”
周集琛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果不其然看到了几通来自安瑜的未接电话。
“是我抱歉,我手机静音了。”
周集琛抬步,他怕耽误安瑜时间,“走吧,我去拿东西,辛苦你跑一趟。”
“这个不着急,你心情好点了吗?”
他脚步一顿,对上安瑜清棱棱的眼眸,“没事了。”
安瑜摇了摇头,“你看起来不太好。”
他脚边的一次性纸杯里,好几根熄灭的烟头。
安瑜走到周集琛旁边,毫无明星架子的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周集琛下意识去拉她,“地上凉。”
却被安瑜反拽住腕骨,拉了下来。
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来,坐。”
又担心周集琛有洁癖,毕竟里的医生都有洁癖的。
刚要从口袋里翻找出纸巾,身旁阴影笼罩,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
周集琛竟然真的坐在了自己身边。
安瑜双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脸,“周医生,你比我成熟 ,比我冷静,比我理智,所以我不该安慰你的。因为我可能说不出一句比你内心所想更有道理的话。但是我知道,人是允许有脆弱难过的情绪流露的。难过的情绪也需要抒发。”
“不要故作平静啦,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医术高超,对病人上心负责。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其他的就是天意。”
安瑜只想让他开心点。
没忍住说了很多话。
她巴掌的大的脸随着说话的频率偶尔摇晃一下。
周集琛静静看着。
或许,他更适合自己消化这些情绪。
一个安静而昏暗的地方,一根烟,一扇窗户。
可现在,看着安瑜认真地,诚恳地尝试跟他共情,他思绪莫名放空。
甚至有些走神。
好似听不懂安瑜再说什么,耳畔自动消音,眼神却无时无刻追随着安瑜脸上灵动的表情。
他莫名觉得。
他的世界,需要这份吵闹。
*
从楼梯口走出来,迎面又遇到了已故老人的儿子。
那人脸色难看至极,狰狞而阴狠。
未等安瑜反应过来,他自人群中率先看到了周集琛。
一把推开周围的人,接近粗鲁地跑了过来,嗓门很大:“庸医,你给我站住!”
他目眦欲裂地冲过来,“还钱!治来治去花了那么多钱,我母亲还是没能活下来!你们一开始就是冲着我家钱来的,现在我母亲也没了,我的钱也没了,你让我们一家老小怎么生活?”
他仗着医生不能动手打人的准则,不要脸的煽动情绪,“你害的我人财两空,要么还我母亲的命,要么换钱!”
大多双眼睛看向这边,安瑜不甘轻易开口,怕想过周集琛弄巧成拙。
而周集琛也下意识将安瑜挡在身后。
男人还在那里不依不饶。
拦着周集琛的去路,不让他走,一股势必要扒下周集琛一层皮的无赖架势。
可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未等周集琛开口。
一旁见识过真相的人倒是忍不住骂出了声。
“为了钱脸都不要了,要不是你拦着闹,你母亲怎么可能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是啊,我看你才是真正的杀人犯,弑母的畜生。”
“这么喜欢前干脆你现在去死了陪你母亲,我多给你烧点纸。”
“从一开始就不想给你母亲治疗,就想多霸占些遗产,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畜生横行霸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男人脸色越发难看和慌张。
“都闭嘴!”
他破防,“你们懂什么?她身患绝症治来治去也没几年活头了,还要拖累我们整个家!我也是为了她好,少遭罪!但这个庸医,还有这个破医院,一直诱导着我母亲治疗,是何居心?”
男人神色忽然狠厉了下来,“我警告你,赶紧还钱!”
说罢,他自袖子中竟然掏出一把水果刀。
众人吓了一跳。
男人也一时上头,看着周集琛毫无情绪浮动的脸,忽然发疯一般朝周集琛划过去。
“小心!”
安瑜眼疾手快,上前一拦。
刀尖划过手腕,血珠瞬间沁出,滴滴下落。
雪白的地板上,触目惊心的红。
周集琛瞳孔骤缩,猛然掰过男人的手臂。
他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清瘦霁然,实则手上寸劲十足。
郁然之色在眸中翻涌。
男人疼的嗷嗷大叫,“医生打人了,医生打人了,你们医院还有没有王法?”
保安姗姗来迟。
周集琛露出的那一节手臂上青筋脉络涌起,“这些话,你跟警察说去吧。”
说罢立马回头看向安瑜,神色慌张,“我带你去包扎。”
当时英勇挡下来的时候不疼,疼是后知后觉涌起的。
尤其是看着不停流血的伤口,安瑜心都碎了。
可是她不想给周集琛心理负担,无所谓道:“没事儿,就这点伤口,都没我拍戏摔倒了疼。”
周集琛眼眸中划过一丝后怕和心疼,“你知不知道刚刚很危险?为什么要过来给我挡?”
“你是医生,你的手比我金贵多了。”
护士匆匆提着急救箱过来,安瑜回到了周集琛的诊室。
血顺着手腕下流,安瑜指缝里都是血迹。
看着触目惊心,实则也挺疼的。
但安瑜就是忍着,天塌下来都有嘴顶着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伤口呲牙咧嘴?
不允许!
于是对上周集琛凝重担忧的神色,她反而故作云淡风轻的安抚。
“我真没事,就这点小伤,跟挠痒痒似的。”
药箱里的双氧水不多了。
小护士温声请求道:“周医生,麻烦你去问诊台帮我拿一瓶过来。”
“好——”
他步履匆匆而去,又很快折返回来。
诊室的门未关,他听到了安瑜连连倒吸冷气的声音。
“哎哎哎,美女护士,轻点轻点。”
“疼~~~”
“我会不会留疤啊呜呜呜。”
她用另外一只手胡乱擦了一把泪,“你可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我哭了啊,我们钢铁一般的女人绝不落泪,呜呜呜呜。”
握在他掌心的双氧水,渐渐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