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到大,吃药像吃饭,各式苦的丹药都吃过,有时甚至一天吞十几粒。
根本不用水。
可这水是霁羡宁给他的,他不舍得不喝。
“奖励你的。”
霁羡宁从手心里变出一小块糖果,放在了苍玄澈已经空了手心里。
打开糖纸,桃红色糖果小小一颗,晶莹剔透,散发诱人光泽。
这是早上小包子给霁羡宁的,他没有吃,一路的带过来。
刚好顺手递给了苍玄澈。
苍玄澈看着手里的糖,眸光润了润,随即放入了口中。
甜滋滋的草莓味道,冲淡了嘴里丹药的苦味。
原来,糖是可以冲淡苦味的,从未有人给过他。
之前的大夫和医修,对他大多是敷衍了事而已。
“谢谢羡宁哥哥。”
苍玄澈含着糖,抬眸望着霁羡宁道。
霁羡宁垂眸淡笑道:
“少主客气了,一块糖而已,谈什么谢。”
接下来,就是等着药效发挥的关键时刻了。
胜败在此一举。
如若今日的丹药有作用,苍玄澈应该就能站起来了。
屋子里的案台上点着香炉,青烟弯绕的飘在空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柑橘香。
阳光静谧无声,洒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霁羡宁心下微微忐忑,这种断了近十年的筋脉再造,他也是第一次操作。
他踱步到了窗前,随后目光落在窗边青玉缸里的小乌龟身上。
“四季真活泼,还挺绿,似是长大了一些。”
四季绿色的乌龟壳,小脑袋绿绿的伸着,四条腿不停地在水里倒腾着。
还挺绿。
如此新奇的夸赞,苍玄澈倒是第一次听。
此时,已距离苍玄澈吃丹药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
霁羡宁看着乌龟,实则是为了缓和他们二人的情绪。
等待总是难熬的。
霁羡宁也没有催问,只是一味的逗弄着四季。
他还是有自信的,而且他这套治疗体系,也是嘤嘤系统给他的。
成功的概率应该是很大的。
腿上突然传来剧痛,苍玄澈的心骤然一紧,浑身也紧绷起来。
这种疼痛就像有人在用巨大的锤子,在砸他的腿。
他克制着自己,表面上却是丝毫看不出异样,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他本能的想用手去按腿,但是他克制住了。
他的手纹丝未动。
外人丝毫也看不出,苍玄澈已痛彻心扉。
大概是这许多年的蹉跎和黑暗中的生活,让苍玄澈学会了隐忍。
这种痛,比不上那些人背地里说他是废物的痛。
霁羡宁的手指又躲过了小乌龟的一嘴,目光转向苍玄澈问道:
“可有感觉?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疼,如果痛的受不了,你和我说。”
苍玄澈顿了一下,随后垂着眼皮,摇了摇头。
他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何要瞒着霁羡宁。
他疼的后背开始冒汗,直到疼痛逐渐消失,他感受到了腿的存在。
实实在在的存在,仿若他一用力,就能站起来。
雪白的靴子里,他的脚趾可以动了。
欣喜若狂,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不动声色的看着霁羡宁,眼里藏着排山倒海一般的感激。
还好,霁羡宁又在看着乌龟,没有看他。
霁羡宁如此,是不想增添苍玄澈的紧张。
他发觉,苍玄澈是个极为敏感的人,或许和他的成长经历有关吧。
霁羡宁想到一句话,最适合苍玄澈了。
他会将失去的一切,重新夺回来。
霁羡宁耐心的等着,中间弟子送了茶和点心进来,霁羡宁坐在黄花梨椅子上,手指有规律的轻轻敲在油润木纹的把手之上。
终于,他估算的时间过去了。
按道理来说,如果这套治疗有用的话,苍玄澈应该可以站起来了。
霁羡宁走到苍玄澈轮椅前,依然双手压着轮椅,轻声说道,
“少主,你可以尝试着站起来试试看。”
苍玄澈咬了咬唇,手臂用力的撑在轮椅的把手之上,身形紧绷,作势要站起来的样子。
可看着,腿上始终用不上力气的样子。
尝试了几次后,他最终还是没有站起来。
霁羡宁的心有些发紧,他的眉心微拧着。
他上前扶了扶,让苍玄澈重新坐回到轮椅中,手轻拍着苍玄澈的肩膀,安慰他不要急。
他心里快速复盘着。
难道是他哪个步骤操作错了吗?
他想着操作的细节,几乎没有疏漏的地方。
他作为医生,心理素质是极好的,如果他都乱了,那病人就更乱了。
他不慌不忙的半蹲下,从灵物袋中取出一个小锤子。
这锤子的铁头部分,是用胶皮做的。
实际上就是小胶锤。
霁羡宁打算试下膝跳反射,看下究竟具体问题出在哪里。
苍玄澈盯着那小锤子上,澄澈的眸子锐了一瞬,手上习惯性紧张的攥了攥轮椅的木轮子。
他从未见过有人检查他的腿,用过这样的器物。
“少主,双腿试着放松下来,别急。”
霁羡宁神情自若的握着小锤子,轻轻敲打着苍玄澈膝盖下方的髌腱位置。
这也就是医生常用的膝跳反射检查法,检查脊髓和神经的传导情况。
是骨科医生常用的方法,霁羡宁自然也是会的。
苍玄澈眼眸不由得睁大,眼看着霁羡宁用小锤子,在他腿上敲敲打打。
他故意隐瞒,心里的愧疚让他不敢去看霁羡宁的眼睛。
他知道,如果他的腿好了,那霁羡宁就再也不会来看他了。
霁羡宁专业而认真的敲着,一下下的准确敲在位置上。
就在此时,随着一锤子下去,左腿骤然的一跳。
霁羡宁眸色一亮。
这样检查下来,一切正常,他着实不太明白了,嘴上不自主的轻声嘟囔着:
“有感觉吗?怎么会站不起来呢?”
苍玄澈对于自己的腿,竟然真的弹起来了,深深震惊,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诊疗。
“是有一点感觉的。”他低低的声音,垂眸看向别处说道。
这种心虚的小声,在霁羡宁这里听成了失落。
少年想站起来的心,应该是极度渴望的。
“没事的,有感觉就是好的开始,慢慢会好的。”霁羡宁纤细白净的手,轻轻的拍了拍苍玄澈的肩膀,宽慰语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