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深渊并非只有沉沦。^x-i,n?d\x~s+.¨c_o\m′
当凌天峰巅的孤寒几乎要冻结所有生机时,霁华仙尊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带云棠去看遍这沧澜界最后的绚烂。
不再是为了寻找延寿的渺茫希望,不再是为了印证道途的风景。
仅仅是为了,陪着她,在有限的光阴里,刻下尽可能多的、鲜活的印记。
他带着她,御剑穿行于云霞之间。
南疆古木参天的绿意、东海琉璃海的澄澈、西荒大漠的苍茫落日……每一处风景,霁华都看得比以往更专注。
他会细致地为她讲解地貌的成因,灵气的流转,甚至某处岩石上奇异的纹路。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包裹着一种沉静的温柔,像初雪覆盖大地,无声却厚重。
云棠依偎在他身边,努力汲取着每一刻的温暖,将他的侧影、他低沉的嗓音、他指尖偶尔拂过她发梢的微凉,都贪婪地刻入心底。
她尝试过几次,用栖梧留下的特殊传讯秘法,试图联系那位天衍宗的红衣仙君。
玄霜戒上微弱的波动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云棠便明白了,栖梧仙君不会再回应她。
那个以她自身为祭、为霁华撕开“飞升”缝隙的疯狂计划,己被霁华知晓,并被彻底封禁。
是夜,霁华带着她,踏上了北域最高的“摘星崖”。
崖如其名,仿佛伸手便可触及天幕。
下方是翻滚无垠的云海,如同凝固的、涌动的白色大地。
头顶的苍穹,深邃得令人心悸,亿万星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冰冷的星辉洒落,勾勒出崖顶嶙峋怪石的轮廓,也落在两人相携的身影上。?c¢q·w_a?n′j′i^a¨.!c\o`m-
空气稀薄清冽,带着亘古的寒意,却奇异地涤荡着肺腑。
他们在崖顶一株虬劲古老的崖松下相依而坐。云棠靠在霁华坚实的臂弯里,霁华则让她枕着自己的肩头,用宽大的素白袍袖将她裹紧,抵御着高处的罡寒。
离日出尚有一段时间。
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在崖下呜咽,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和呼吸。
这份极致的静谧与壮阔,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内心最深处的波澜。
云棠望着东方天际线那片深沉的墨蓝,感受着霁华臂膀传来的稳定力量,心中那份酝酿了许久的念头,再也无法压抑。
“霁华,”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一首想问……为什么?”
霁华垂眸看她,琉璃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为什么你最终选择了……“飞升”?选择了那条看似超脱天道,实则可能依旧在它掌心翻覆的路?”
云棠微微仰起头,首视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她熟悉的深情,也有她无法完全触摸的、属于渡劫巅峰的苍茫,
“你明明……最恨被摆布,最恨被桎梏”如同一个玩偶,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那种无力感……。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玄霜戒那温润又隐含锋锐的戒身,感受着那缕属于他的本命剑意。o?第$¥÷一?看>*书#¤?网?!d `?3首?发(|
“栖梧仙君曾隐晦提过,你离那一步……只差一点。”
她的声音更低了“而我身上那些被束缚的、庞大驳杂的气运……或许……或许就是补足那‘一点’的最后能量。霁华,我想……”
她想说“我想成全你”。
想告诉他,与其两人一同在注定的绝望中沉沦,不如让他挣脱出去。
哪怕那超脱是另一个骗局,哪怕代价是她的湮灭,她也愿意赌上这残存的生命,为他劈开一线可能。
这是她瞒着他,与栖梧谋划的唯一理由。
“棠棠。”霁华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珍重得如同擦拭稀世珍宝。
他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的额角,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我很幸运,”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崖顶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感慨,“在无尽孤寂的仙途尽头,遇见了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霁华的目光投向那浩瀚无垠、仿佛蕴含无尽玄机的星空,琉璃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那是属于昔日第一剑修的傲骨与不甘。
“或许,我会如你所想,不顾一切地去尝试。哪怕明知前方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哪怕要焚尽此身、逆乱乾坤,我也会去撞一撞那层屏障。
不计代价,只为摆脱这被书写、被操控的命运。”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云棠的脸上,那锐芒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柔韧的东西取代——一种洞悉宿命后的坦然,一种以爱为名的臣服。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挨着她的脑袋,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逾千钧,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云棠的
心上,“我知道,我留不住你。”
“留不住你……”他重复着,仿佛要将这残酷的认知刻入骨髓,“那所谓的永恒,那所谓的超脱,对我而言,便毫无意义。”
云棠的心猛地一缩,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暖流交织着涌上喉头。
霁华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云海星辰,望向了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天道”。
一个念头,清晰而沉重地浮现在他心间:
如果留不住你,那我宁愿服从它的打算。
他不再执着于撕破那张名为“飞升”的虚假幕布。
他愿意成为那个被催熟的“容器”,心甘情愿地将自身那积攒了千百年、足以颠覆此界的磅礴力量与气运,在“飞升”的瞬间,尽数归还于这片天地,化为滋养万物的本源。
他愿将自身道果、神魂、乃至万载苦修得来的一切,都化入山川河流,星辰草木。
这一切的妥协,一切的放弃抵抗,只为了一个渺茫得近乎卑微的祈愿:
只盼着,这顺从,能换来它对你的一丝“仁慈”。
只盼着,你能平顺安稳,不受任何额外的、因我反抗而引来的无妄之灾。
哪怕只是它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一丝可能迁怒于你的猜测……我也不敢去赌。
霁华没有将这些深埋心底的、带着献祭意味的念头诉诸于口。
他只是紧紧地拥住了怀中的人,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融进自己即将化为天地的神魂。
“留不住你,永恒毫无意义。”
他再次低语,将这句话作为最终的答案,烙印在云棠的心头,也烙印在这摘星崖顶的星光之下。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那片深沉的墨蓝边缘,骤然撕裂开一道细微却无比璀璨的金线!
如同熔化的神金,瞬间点燃了沉寂的云海边缘。
金光迅速晕染、扩张,将翻涌的云涛染成瑰丽的赤金、橙红、流霞万道!磅礴的光明势不可挡地驱散了黑暗与寒意,将整个摘星崖,连同崖顶相拥的两人,都笼罩在一片神圣而温暖的光芒之中。
云海在沸腾,星辰在隐退。一轮难以言喻其壮丽的红日,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新生巨灵,带着焚尽一切阴霾的力量,煌煌跃出!
万丈金光泼洒在霁华和云棠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永恒的金边。
霁华低下头,在云棠被霞光照亮的、带着泪痕却异常坚定的眼眸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却又重若山岳的吻。
在这天地初开的壮丽景象中,在这象征着新生与轮回的日出时刻,他们的身影紧紧相拥,仿佛凝固成了对抗宿命与时间的、最悲怆也最温柔的雕像。
前方是注定的离别,身后是放弃的挣扎。
唯有此刻的相守,是真实,是永恒,是他们对抗整个荒谬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堡垒。
霞光万丈,映照着霁华眼中深藏的决绝——那是一种为爱俯首,甘愿化身天地,只求守护的、无声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