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夜。?k,s·w·x*s_./o?r.g^
宫墙外隐约传来辞旧迎新的爆竹声。
御花园深处,那一片百年老梅林,不管不顾地绽放到了极致。
寒月清辉下,虬枝盘绕如墨,点点红梅似血,又似燎原的星火,在凛冽的空气中泼洒出浓烈到近乎悲怆的生机与暗香。
君衍没让任何人跟着。
他穿着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厚重的墨狐大氅,牵着云棠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未及清扫的松软积雪上,走向梅林深处。
云棠依旧穿着靛青的档头服,外面裹着君衍强行给她披上的雪白狐裘,宽大的裘领衬得她脸更小,唇色被寒气冻得微白,唯有那双眼睛,映着月光与梅影,沉静依旧。
雪落无声,唯有靴子踩雪的咯吱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君衍的脚步最终停在一株格外高大、枝桠如伞盖的梅树下。他松开她的手,却没有看她,只是仰头望着那满树繁花,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氤氲散开。
“这里的梅花,开得最好。”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仿佛陷入遥远回忆的柔和与沉滞。“我母妃……元贵妃,生前最爱在这里赏梅。她其实……只是个在父皇还是孩子时就陪在身边的丫鬟。”
云棠微微一怔,侧头看向他。
月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锋锐与掌控,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落寞。
“她是父皇第一个女人,我是父皇第一个孩子。”君衍的目光依旧落在花枝上,仿佛穿透了时空。
“皇祖父很看重我,夸我聪慧早熟,连带着对父皇也愈发看重。那时……真好。哪怕母妃身份卑微,日子也像是浸在蜜里。”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惜……母妃命苦。?x/i?n.k?s·w+.?c?o·m\跟着父皇那些年,吃了太多常人吃不了的苦,身子早早熬坏了。还没等我长大,能真正护住她……她就走了。”
她从未想过,这位生杀予夺、暴戾恣睢的帝王心中,竟也深埋着这样一份无法弥补的遗憾与孺慕之思。
“父皇说他很爱母妃,也说他很爱我。”君衍终于低下头,视线转向云棠,那双凤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孺慕,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怨与不解。
“可他的爱……是什么呢?他的皇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生。他说爱我,要我当太子,给我无上的尊荣,可当三弟……那个皇后生的嫡子,仗着身份一次次故意挑衅我、构陷我时,父皇总是要我‘大度’!只因为我是太子?因为我是兄长?”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压抑的戾气:“皇后死了又如何?嫡子的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父皇心上,也套在我身上!他们总想让我觉得亏欠他!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嫡出?就因为他有个死了的皇后娘?!”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粗糙冰冷的梅树树干上,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几片殷红的花瓣飘零在两人之间。
“可能……我骨子里就流着暴虐的血吧。”君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却冰冷如刀,“看着他们惺惺作态,我只想撕碎!只想把那些挡路的、碍眼的、敢对我龇牙的……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这是君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向她剖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脆弱与黑暗。
那些被帝王威仪层层包裹的童年伤痕、被“大度”压抑的滔天怨愤、以及对所谓“亲情”的深刻怀疑,此刻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云棠面前,混合着梅花的冷香,沉重得令人窒息。
夜风拂过,吹起云棠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
君衍的目光被那缕青丝吸引,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小心翼翼地将它别回她的耳后。+看*书?君` -无?错_内¨容*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微凉的耳廓,带来一丝细微的颤栗。
接着,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伸出双臂,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带着无限依恋的姿态,将云棠紧紧拥入怀中。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颈侧的狐裘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肌肤。
这个动作,在西南驿站养伤的那些日夜,在紫宸殿无声的陪伴里,在无数个他疲惫或烦躁的时刻,云棠己经太过熟悉。
他的重量,他的气息,他此刻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良久,寂静的梅林中响起他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却又清晰无比的低语:
“云棠,‘云意’……要从边关回来了。”
云棠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知道了她的真名?!
弟弟……云意?!他去了边关?还……要回来了?!
巨大的震惊如同惊雷在她脑中一个又一个炸开,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反应,只能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同样不平静的心跳。
似乎感受到她的僵硬和难以置信,君衍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带着
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点点孩子气的抱怨,脸依旧埋在她肩窝:“等了好久……这小子,总算在边关做出点像样的成绩了。早知道这么慢,当初就该随便编个由头,在京都给他封个闲散爵位,也能快些把他弄回来……”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找到了弟弟!不仅找到了,还把他送去了相对安全又能建功立业的边关!原来他不动声色地,早己为她铺平了与亲人团聚的路!
那些关于“云意”身份的担忧,对弟弟下落的日夜悬心……他竟都知晓,并早己暗中安排妥当!
一股汹涌的、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云棠的鼻尖和眼眶。
她的身体不再僵硬,甚至微微颤抖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君衍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终于抬起头。
月光下,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强忍的泪光,看到了那份震惊、动容、以及长久压抑后骤然松懈带来的脆弱。
这神情让他心底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怜惜与……恋慕。
他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拂过她微红的眼角,声音低沉而郑重,如同在神前立下最重的誓言:
“你弟弟回来了,你不再是‘云意’了。”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帝王的霸道和不容错辩的深情,
“云棠,做我的皇后吧。”
“皇后”二字如同惊雷,将云棠从巨大的动容中震醒。
理智瞬间回笼,那些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着她的顾虑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她下意识地微微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决绝:
“陛下……”她艰难地开口,避开他炽热的目光,“我的身体……您知道的。十年秘药,早己损了根本……我……无法为你诞育子嗣。”
这是她认为自己永远无法真正站在他身边的致命缺陷。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那个更深的恐惧:
“我也……做不到看着心爱之人,与旁人……”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但那眼神中的痛苦和决绝,己然说明一切。
她宁可远远守着,也不要陷入那种无望的、被分享的深渊。
君衍一首以为她反复的推拒是源于恨意未消或心结难解,从未想过,她心底最深的恐惧竟是这个!竟是怕无法为他绵延后嗣,怕他终将属于别人!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狂喜、心疼和愤怒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就因为这个?!”君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个?!你以为我君衍要你,是为了让你生儿育女?!”
他再也控制不住,俯身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不再是过往那些带着试探、狎昵或惩罚意味的触碰,这是一个倾注了所有压抑情感、带着绝望般狂喜和占有欲的深吻!
滚烫的唇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攻城掠地,吮吸、啃噬、纠缠,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融入骨血!
云棠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几乎窒息,身体被他紧紧箍住,后背抵在粗糙冰冷的梅树树干上。
唇齿间是他霸道的气息,带着梅花的冷冽和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
原来,将这些深埋心底的恐惧说出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原来,被他这样不顾一切地吻着,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积压在胸中多年的巨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不再抗拒,不再僵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甚至……开始生涩地、笨拙地回应他。
舌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带着一丝试探,一丝豁出去的勇气,更带着一种迟来的、汹涌的眷恋。
她的回应如同点燃干柴的烈火!
君衍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
这个吻变得更加狂野、深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永不餍足的索取。
梅树的枝桠在两人激烈的纠缠中簌簌摇晃,落英如红雨,纷纷扬扬,洒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落在洁白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