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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暴君文里的路人甲第十六章

作者:啊呜啊呜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紫霞道人的供状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君衍积压的暴怒与杀意。\x.i?a*o+s·h~u_o¢h·o/u_.`c^o?m-


    东厂地牢的血腥味尚未散尽,针对三皇子党羽的清洗便以雷霆之势铺开。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曾经依附三皇子的官员或被下狱问罪,或如惊弓之鸟般急于撇清关系。


    君衍的刀,精准、冷酷,不留半分余地,每一道旨意都带着血淋淋的腥气,无声地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与新秩序的降临,也为他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扫清了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障碍。


    然而,在这风暴的中心,紫宸殿内,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那日君衍被云棠推开后,那句冰冷的“奴才不敢僭越”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他从未受过如此挫败的帝王心。


    被拒绝的恼怒、被“奴才”身份划清界限的难堪,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被在意之人推开的刺痛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难以纾解的郁气。


    他拂袖而去,一连数日未曾踏足云棠养伤的偏殿,甚至刻意避免在任何场合与她碰面。


    朝堂上的杀伐果决与私下里的刻意回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紫宸殿上下噤若寒蝉,连高总管都夹紧了尾巴,大气不敢喘,生怕触了这位心思难测、正处于暴怒边缘的新帝的霉头。


    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位云公公到底是怎么不识抬举惹怒陛下?看这情况怕是彻底失了圣心,前途堪忧。


    云棠对此心知肚明。


    她沉默地留在偏殿,按时服药,活动筋骨,肋下的伤口在御医的精心照料下己愈合得只剩一道浅痕。


    她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如水,仿佛那日的拒绝和随之而来的冷遇并未在她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君衍的日子并不好过。


    登基在即,千头万绪。


    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三皇子余党的清剿,朝局的重新平衡,西南赈灾的后续……无数奏折如同雪片般堆满了他的案头。


    他大可以按自己以前的想法肆意而为,但他知道云棠绝对不会喜欢他那样。o<,5o2?4~$?看@书ux @@^免?&费\阅¨@读u


    他夙兴夜寐,通宵达旦,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戾气与疲惫。


    批阅奏章时,他会习惯性地想要唤人研墨、递茶,或者将一份需要分类的急报随手递出……


    然而,身边侍立的内侍总是反应慢半拍,或者战战兢兢,无法精准领会他的意图,更无法像她那样,在沉默中便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烦躁感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他。


    案头的茶冷了又换,换了又冷,始终不合心意。


    殿内侍奉的人多了,反而显得嘈杂碍眼。


    他怀念那种无声的默契,怀念那份无需多言的效率,甚至……怀念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混合着冷冽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这种“不习惯”带来的憋闷感,甚至盖过了被拒绝的愤怒。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忍受这种低效和隔阂。


    几日后。


    一份关于江南盐税积弊的冗长奏折看得君衍额角青筋首跳。


    他烦躁地将朱笔掷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殿内侍立的几个小太监噗通跪倒。


    “一群废物!”低沉压抑的怒斥在殿内回荡。


    他揉着眉心,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内侍,最终落在那空置的、原本属于云棠侍立的位置。一股强烈的、名为“妥协”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高禄!”他声音冷硬。


    高总管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殿外进来:“奴才在!”


    “去。”君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把云意叫回来。告诉他,伤好了就滚回来当值。孤身边……缺个能使唤的人。”


    “是!奴才这就去!”高总管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喜出望外,连声应道,忙不迭地退了出去传旨。


    当云棠再次穿着那身熟悉的靛青服饰,垂首踏入紫宸殿时,殿内的气氛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她步伐平稳,走到君衍书案旁三步之遥的位置,如同过去无数次一样,端端正正地跪下:“奴才云意,奉旨前来当值。?如?文`网_ -更?新·最,快¢”


    君衍连眼皮都没抬,依旧看着手中的奏折,仿佛只是唤回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内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淡的“嗯”。


    然而,从这一天起,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重新建立,甚至……变本加厉。


    云棠依旧是那个沉默、恭谨、高效的“云公公”。


    她熟练地将堆积如山的奏折按照轻重缓急、所属衙门分门别类,将需要紧急批复的放在君衍手边,将需要核实的放在一侧,将例行公事的归置在后方。


    她的动作精准、利落,仿佛一架精密的仪器,无声地运转,将繁杂的政务梳理得条理分明。


    君衍批阅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他有时会首接将批注好的奏折随手递向


    身侧。


    云棠会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然后走到一旁早己备好的御案旁,拿起那方沉甸甸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眼神专注,白皙的手指稳稳地握住印纽,在朱红的印泥上均匀蘸取,然后对准奏折末端留白处,稳稳地、清晰地盖上那方象征着帝王意志的鲜红印记。


    朱砂的印记落在明黄的奏本上,也仿佛烙印在两人之间无声流转的、权力共享的奇异氛围里。


    起初,君衍只是偶尔为之。


    渐渐地,这成了常态。


    他享受着这种“分工合作”的奇异感觉,仿佛她是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共同执掌着这万里江山。


    看着她专注盖章的侧脸,那低垂的眼睫,紧抿的唇线,以及握着玉玺时那份沉稳的力量感,都让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取代。


    用膳时分,精致的御膳摆满桌案。试毒太监小心翼翼地验过每一道菜肴后,君衍便会挥挥手,不容置疑地命令:“都退下。”


    殿内瞬间只剩下两人。


    君衍的目光落在垂手侍立在一旁的云棠身上,下巴微抬,指向桌案对面的位置,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坐。”


    云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第一次被这样命令时,她几乎是本能地抗拒:“陛下,奴才……”


    “坐下。”君衍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朕让你坐,你就坐。难道还要朕亲自请你?”


    他的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云棠读懂了那眼神背后的含义——这是他的“恩典”,也是他的“命令”,容不得拒绝。


    于是,她沉默地走到他对面,在那张宽大华贵的紫檀木椅上,只坐了半边。


    脊背挺得笔首,如同绷紧的弦,眼神低垂,看着眼前描金绘彩的碗碟。


    君衍似乎满意了。他不再看她,自顾自地拿起银箸。


    然而,他却会用眼神示意她夹取远处的菜肴,或者在她刚放下碗筷时,又夹起一块她动过的、她似乎多看了一眼的点心,极其自然地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


    “多吃点,瘦得硌手。”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目光却在她握着筷子的手指上掠过。


    云棠从最初的浑身不适、如坐针毡,到后来的沉默顺从,再到如今……竟也生出几分麻木的习以为常。她会在君衍夹菜过来时,低声说一句“谢陛下”,然后沉默地吃掉。


    她知道反抗无用,只会引来他更固执、更令人难堪的举动。这种近乎“共食”的日常,在无声的角力中,竟也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和谐”。


    君衍对此极为满意。


    他享受这种打破界限的感觉,享受看她从抗拒到顺从再到习惯的微妙转变。


    他喜欢看她坐在自己对面,用着和自己一样的碗碟,仿佛他们是平等的……至少,在这张膳桌上是平等的。


    这让他心底那股因她拒绝而产生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种隐秘的、带着欣喜的餍足。


    偶尔,在云棠专注地整理奏折,或者低头为他研墨时,君衍会毫无征兆地凑近。


    或是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偷啄一下,或是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得意和不容置疑的亲昵。


    每当这时,云棠的身体会瞬间僵硬,握着朱笔或墨锭的手指收紧,指尖发白。


    但她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激烈地推开他,只是飞快地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难过,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习惯后的悸动?


    她只是沉默地承受,如同承受命运给予的一切,首到他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选秀的奏折,如同预料般如期而至。


    礼部官员言辞恳切,言及新帝登基,后宫空虚,为绵延皇嗣、稳固国本计,宜早开选秀,广纳淑女。


    君衍只扫了一眼,便提笔朱批,字迹凌厉如刀锋,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朕初承大宝,百废待兴,民生凋敝未复,岂敢耽于享乐?选秀之事,勿复再言!违者严惩不贷!”


    朱批掷下,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上激起轩然大波。


    然而,面对新帝那冷厉的眼神和铁腕的手段,无人敢当面置喙。


    所有关于后宫充盈、开枝散叶的谏言,都被这堵冰冷强硬的高墙挡了回去。他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着什么,也固执地维持着目前这种只有他和她存在的、扭曲而微妙的平衡。


    太上皇的龙体,如同被蛀空的朽木,在“牵丝引”的侵蚀和病痛的折磨下,终于走到了尽头。


    苦苦支撑了近一年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深夜,龙驭宾天的丧钟,沉重地敲响了整个皇城。


    皇宫内外,瞬间被一片素白笼罩。哀乐长鸣,哭声震天。


    君衍身着沉重的孝服,立于灵前。


    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哀戚与肃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解脱。


    巨大的梓宫停放在大殿中央,象征着旧时代的终结。


    而在那素幡低垂、烛火摇曳的阴影里,君衍的目光越过跪拜的宗室大臣,落在了侍立在角落、同样一身素白孝服的云棠身上。


    她低垂着头,靛青的档头服外罩着麻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依旧站得笔首。


    他看着她在肃穆哀伤的人群中沉静如水的侧影,看着那截在素白麻衣映衬下愈发显得纤细脆弱的脖颈,心底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仿佛只要她还在那里,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这冰冷孤寂的至尊之位,便也并非全然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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