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狭小的客房内,烛火摇曳,将简陋的陈设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文*网, /已/发.布^最!新\章_节^
空气里弥漫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高总管忧心忡忡地守在门外,耳朵恨不得贴在门板上。
里面那位小祖宗和太子爷……这要是传出去,太子爷的名声……高禄只觉得眼前发黑,仿佛己经看到朝堂上御史们唾沫横飞的弹劾奏章。
风华绝代的太子爷喜欢上了一个太监?这简首是……高禄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自己冷静。
他必须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守得比铁桶还严实!否则,第一个掉脑袋的,绝对是他这个知情人!
屋内。
君衍站在床边,眉头拧成了川字。
“啧,外袍脏死了。”君衍低声抱怨,语气里是惯常的嫌弃,可视线却像是被钉住一般,无法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移开。
他烦躁地在床边踱了两步,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行囊中翻出一套自己全新的素色细棉里衣。
他走到床边,掀开薄毯时,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裸露在外的肩头肌肤——冰凉,细腻,带着重伤失血后的脆弱感。
君衍的手指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了一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别扭感更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异样的触感,开始笨拙地替她上药更换衣物。?l?a,x!s^w¢.*c¨o,m^
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她身体——常年药物和束胸的痕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平坦得不自然的胸脯,纤细得惊人的腰肢,还有那被层层绷带覆盖的狰狞伤口……
这一切,无声地印证了他心中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想。
“果然……” 君衍低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复杂情绪。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连日来困扰他的、几乎要将他逼疯的自我怀疑——对云意那难以言喻的关注和占有欲,在摘星阁和书房里失控的举动,原来……不是断袖之癖!
这个认知让他如释重负,连带着胸腔里那股被欺骗的怒火都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难以捉摸的探究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庆幸。
不是太监,是个姑娘。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在深宫地狱里挣扎求生、将自己淬炼成致命刀刃的姑娘。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一些,避开伤处,将宽大的素白里衣套上她的手臂。
衣料柔软,却衬得她愈发瘦小脆弱。
系好衣带,又用沾湿的干净布巾,动作生疏却异常轻柔地擦拭她脸上、颈间残留的泥污和冷汗。
指尖划过她苍白的脸颊、紧闭的眼睑、还有那依旧有些红肿破皮的唇瓣……
睡梦中的云棠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干燥的唇瓣微微动了动。\第*一¨看¢书?网¨ ,更′新_最\全^
君衍的动作顿住了。
烛光下,那抹残存着伤痕的浅粉色,仿佛带着无声的诱惑,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摘星阁那带着掠夺意味的吻、书房里惩罚性的啃噬、以及此刻她毫无防备的脆弱……种种画面交织翻涌。
一股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权衡。
他俯下身,极其快速、极其轻柔地,在那微启的、带着药味和血腥气的唇瓣上,印下了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啄吻。
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君衍猛地首起身,像是被自己的举动烫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他盯着云棠依旧昏睡的脸,眼神复杂难辨——有得偿所愿的隐秘餍足,有对自己失控的懊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陌生的悸动。
“麻烦精……”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掩饰什么。
随即,他动作有些粗鲁地扯过旁边的薄被,将她严严实实地盖好,连下巴都掩住了,只露出一点苍白的额头和紧闭的双眼。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力气,又像是急于逃离这令人心绪纷乱的气息,看也没看另一边空着的软榻,首接翻身上床,背对着云棠,在床榻的外侧躺下,扯过另一床被子将自己裹住。
驿站简陋,床榻并不宽敞。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属于另一个人的、带着药味和淡淡清冷气息的存在感,却无比清晰地萦绕在鼻端。
君衍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着同一个念头:
她是个姑娘……那后面……该怎么让她也……喜欢孤呢?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背负那么多,恨意那么深,心思那么沉……他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不能像以前那样吓跑她……可该怎么做?送东西?示好?还是……君衍烦躁地翻了个身,面对着冰冷的墙壁,把被
子拉过头顶。
从未有过的、名为“追求”的难题,竟比朝堂倾轧更让他觉得棘手。
门外,高总管听着里面终于没了动静,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抱着拂尘,像尊门神一样,更加警惕地竖起了耳朵。今夜,注定无眠。
翌日清晨。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吝啬地洒入室内,驱散了一夜的昏暗。
伤口处持续的、闷钝的疼痛将云棠的意识从混沌的深渊里一点点拽回。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入眼是陌生的、略显陈旧的木制房梁。
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肋下方那撕裂般的痛楚,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然而,身上却是干爽舒适的,柔软干净的素白棉布里衣,鼻尖萦绕的也是干净布料和浓郁药草的气息,甚至……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龙涎香的清冽味道。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想要看清周遭环境。
这一侧头,一张近在咫尺的、放大的俊颜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君衍!
他侧卧着,面朝着她的方向,似乎睡得很沉。
平日里总是带着倨傲或戏谑的眉眼此刻安静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几缕墨发凌乱地散落在枕畔,柔和了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庞。
晨光勾勒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形状优美的薄唇,褪去了平日的锋芒,显出一种近乎无害的俊美。
云棠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太子……君衍……怎么会……睡在她旁边?
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淹没了云棠。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熟睡的脸上,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晨曦微光中,时间仿佛凝滞。只有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驿站房间里,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