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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暴君文里的路人甲第一章

作者:啊呜啊呜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廊檐外, 冰冷的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石板,织成一片压抑的灰幕。¢看\书·君^ ?首+发^


    屋内光线昏沉,唯有刀锋在云棠指间反复游走时,偶尔折射出一线幽冷的寒芒。


    她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短刃,动作一丝不苟。


    这个世界的剧本是太子君衍,那个得天独厚、肆意张扬的帝国储君,在老皇帝龙体彻底衰败的那年,被自己的亲弟弟——三皇子君励,联合权势滔天的东厂督公曹瑾,生生从储君之位掀翻。


    一场血腥的宫变,君衍仓皇出逃,蛰伏五年最终一统天下。


    实际上是君衍在那场逼宫中暴力镇压,皇宫血流成河,三皇子府鸡犬不留,与之相关的都除以九族,他也成了一代暴君。


    云棠的指尖微微一顿,冰冷的刀身映出她如今这张雌雄莫辨的脸。


    原主不过是三皇子众多罪行中的一个受害者。


    十年前,云家富甲一方,却因此招来灭顶之灾。


    父母惨遭毒手,家产被掠夺殆尽,族人下狱、抄家、流放……更令人发指的是,为彻底断绝云家香火,他们竟要将年仅六岁的幼弟云意送入宫中净身为奴!


    绝望之下,年仅八岁的云棠做出了决绝的选择:她让弟弟扮作自己藏匿,而她,则顶替了弟弟的名字和身份,踏入了那吃人的宫门。


    两个懵懂孩童的偷天换日,竟真的瞒天过海。


    然而宫闱的森冷远超想象。


    原主在入宫不久,身份便遭识破,随即被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这份源自权势碾压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原主,所以她的执念是要活了下来报仇雪恨!


    忆及入宫途中那场“意外”的匪劫,云棠眼底掠过一丝冰寒。


    是她自己,在混乱中狠狠将刀刃刺入大腿,剧痛让她几欲昏厥;也是她,忍着恶心和恐惧,亲手阉割了一个死去的匪徒,将那血淋淋的“凭证”连同自己腿上的重伤,作为她“云意”入宫的投名状。


    入宫后,她以重伤需静养为由,巧妙遮掩着下体;又以银针秘术,暂时改易脉象,竟无人深究这“小太监”的底细。


    老皇帝为东厂遴选根骨上佳的少年内侍,她因识字、机敏且年龄又小可塑性强,被挑中带走。


    十年。$/?第-??一?看·书[÷网,+¢ \`a更¢%,新?最?:快-%


    整整十年暗无天日的淬炼。


    东厂暗卫的训练营,是比炼狱更残酷的所在。


    她在其中挣扎求生,学习杀戮、刺探、权术,也日复一日地服用那些改变体态、压制特征的秘药。


    如今十八岁的“云意”,身形单薄却精悍,喉结虽不明显,但声音刻意压低后己无破绽,常年束紧的胸脯在宽大内侍服下更是了无痕迹。


    药物与严苛的束缚,早己将她少女的轮廓彻底揉碎重塑,与寻常少年内侍无异。


    她成了东厂暗影里一把沉默而锋利的刀。


    老皇帝为太子君衍铺路的布局,隐秘而深远。


    今日下午,要将数名在暗卫中表现最为出色、也最“干净”可靠的年轻内侍,由暗转明,正式调入东厂核心衙门行走。


    而更至关重要的是太子君衍,将亲自从中挑选一人,作为他东宫心腹幕属。


    “云意,” 一个尖细阴冷的声音突兀地穿透雨幕,在门外响起,带着东厂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时辰到了。督公有令,速至‘听雨轩’候着,太子殿下……要见你们。”


    云棠擦拭刀锋的动作倏然停住。


    冰冷的雨水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缓缓将短刃收入特制的贴身皮鞘,那动作流畅而稳定。


    这是她等待了十年的机会,一个离仇人更近、离那至高权力更近的跳板。


    成为太子的幕属,意味着将置身于三皇子与东厂督公曹瑾的视线中心,危险倍增,却也意味着能触摸到真正的权力枢纽。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套崭新的、象征东厂档头身份的靛青色内侍服。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苍白、清俊却毫无表情的少年面孔,眼神幽深如古井,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死死锁在深处。


    十年的隐忍与伪装,早己让她学会了将真实的自己彻底埋葬。


    廊檐下的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云棠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或许是来自她擦拭的刀,也或许是这深宫本身的味道。


    她推开门,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l!u~o-l¢a+x!s_..c¨o^m/


    她没有回头,径首走入那片连绵的雨幕之中,朝着那决定命运、也通向深渊或巅峰的“听雨轩”走去。每一步,都踏在十年血泪铺就的路上。


    那把擦亮的短刃紧贴着她的肌肤,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不是为奴,而是为猎。


    猎物,是那些曾碾碎她一切的人。


    冰冷的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听雨轩


    的琉璃瓦,发出连绵不绝的细碎声响,仿佛在为即将上演的剧目敲击着沉闷的鼓点。


    天色因这急雨而迅速沉黯下来,室内不得不提前燃起了儿臂粗的蜡烛。


    烛火跳跃,在描金绘彩的梁柱和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巨大阴影,将本就肃穆轩敞的空间烘托得愈发幽深莫测,空气里弥漫着松香、烛泪与湿冷交织的复杂气息。


    云棠与另外几名同样身着崭新靛青档头服的内侍,如同几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垂首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他们保持着最标准的跪姿,额头几乎触地,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引来上位者莫测的注意。


    窗外是雨幕织成的灰暗囚笼,窗内是烛火跳跃的无声压力。


    就在这凝滞的氛围中,门外传来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靴底踏过水渍,沉稳而有力。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威压的气息随着门扉被无声推开而涌入。


    太子君衍,进来了。


    他甚至没有刻意发出声响,但那种存在感,瞬间攫取了室内所有的空气。


    他仿佛自带光源,昏暗的烛火似乎都因他的到来而明亮了几分。


    他身着一袭玄色绣金蟒常服,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如松,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慵懒。


    雨水打湿了他几缕垂在鬓角的墨发,却无损他分毫风华,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不羁。


    那张脸,在摇曳烛光下美得极具侵略性,剑眉斜飞入鬓,凤眸深邃含情,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嘴角天然微微上扬,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俯视之下,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肆意张扬。


    他缓步走向上首的紫檀木雕花太师椅,步履从容,衣袂带风。


    那股迫人的气势如同实质的海潮,无声地碾压过跪伏在地的每一个人,让本就低垂的头颅埋得更深,脊背绷得更紧,连心跳都仿佛被冻结。


    君衍懒散地坐下,身体微微后靠,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与玩味,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跪成一排的靛青色身影。


    “都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仪,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命令既下,无人敢违抗。几个内侍几乎是同时,带着几分僵硬和惶恐,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却依旧谦卑地垂视着地面,不敢与那高踞上位的储君有丝毫视线接触。


    唯有云棠。


    她抬头的动作同样恭谨,却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平稳。


    当她的面容暴露在跳跃的烛光下时,饶是见惯了宫中各色美人的君衍,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烛光柔和地勾勒出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无损其精致。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潭映星,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下颌线条利落。


    整张脸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清俊绝伦,雌雄莫辨,仿佛冰雕玉琢而成。


    尤其是那双眼睛,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情绪都封锁在深处,只余下表面一层恭顺的微光,却更添神秘。


    君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显然比其他人长了那么一瞬。


    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逸出他的唇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早就听闻督公手下新晋的档头里,有个叫云意的,模样生得极好,手段却也极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语调拖长,带着一种品评玩物的戏谑,“这脸盘子,倒像个漂亮小姑娘。”


    云棠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几乎停跳。


    然而,十年的地狱磨砺早己将她的神经锻造得如同最坚韧的钢丝。


    她面上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刻意压得平稳低沉,带着太监特有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殿下谬赞,奴才惶恐。


    奴才不过是督公座下一把钝刀,全赖督公与殿下恩典,方有今日。”


    她的反应平静得近乎完美,无懈可击。


    但君衍那双洞察人心的凤眸却微微眯了起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关于这个小太监的传闻,他确实听曹瑾提过几句:识文断字,心思缜密,手段狠厉,对自己和对他人都毫不留情。


    入东厂前的“投名状”更是做得干脆利落,对自己都能下那样的狠手,是个天生的狠角色。


    父皇最初不愿放她入东宫,除了那张脸,恐怕也是忌惮这份狠劲。


    不过,君衍向来喜欢有趣的东西,越是有刺的,他越有兴趣去碰一碰。


    一个太监而己,再狠再美,终究是奴才,真有什么不妥,处置了便是。


    “钝刀?”君衍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孤看未必。能让曹瑾那个老狐狸都高看一眼,宁愿顶着我父皇


    的顾虑也要把你塞过来的人,怎么会是把钝刀?”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带来无形的压迫,“抬起头,看着孤。”


    这一次的命令,带着更强的穿透力。


    云棠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垂视角度,但视线终究是抬升了,落在了君衍玄色蟒袍的衣襟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兴趣。


    那目光像火,灼烧着她竭力维持的伪装;又像冰,冻结着她心底翻涌的报仇的执念。


    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肋下紧贴的那柄短刃冰冷的触感上。


    “奴才愚钝,唯有一颗忠心,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却又被伪装成极致的恭顺。


    烛火在她清俊绝伦却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窗外,雨声依旧淅沥,敲打着青石板,也敲打着这烛光摇曳、暗流汹涌的听雨轩。


    深渊与巅峰,皆在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笑意慵懒的储君一念之间。


    君衍看着那双深不见底、将所有情绪都死死锁住的眼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雨夜里,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忠心?”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带着玩味的笑意,“那孤,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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