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的休学,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在时间的安抚下渐渐平息,最终只留下水面下幽暗的沉影。~看¢书-屋\小_说~网` -免^费¨阅!读`
高二(1)班的教室依旧忙碌、喧嚣。
期末考试的压力如寒流般席卷,将每个人都裹挟在题海与复习的漩涡里。
那个靠窗第一排的位置,被暂时堆放了班级的清洁工具,抹布和水桶取代了速写本和彩铅,阳光落在空荡的桌椅上,显得格外冷清。
林默变得更加沉默。
他周身的气压似乎比窗外的寒冬更凛冽几分。
他依旧坐在后排赵莹莹的旁边,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
赵莹莹的任何搭话、示好,甚至只是靠近,都会被他那毫无温度的眼神或干脆的沉默彻底冻僵。
他不再去“求知书店”的窗前驻足,放学后总是第一个消失在教室门口,步伐快得带风,背影决绝得像要斩断与这所学校的所有牵连。
他不再接受任何食物。
当云棠的父母再次托方甜带来一个保温袋时,林默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一句“谢谢”。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方甜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递过去的不是温热的汤,而是一块烫手的寒冰。
方甜讪讪地收回袋子,心里堵得慌,却也不敢多问。
期末考试结束,成绩毫无悬念。
林默的名字高悬榜首,分数断层般领先。
然而,那张成绩单被他随意地塞进书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微¨?趣|`小<=1说?网3] &首?[£发e3?
那串冰冷的数字,无法填补心底那个被骤然挖空、又被刺骨寒风灌满的角落。
寒假来临,学生们如释重负,带着成绩单和过年的喜悦西散回家。
校园瞬间变得空旷寂静,只有寒风在光秃秃的枝桠间呜咽。
林默没有立刻离校。
他站在空旷的教学楼走廊尽头,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覆盖着薄雪的操场。
寒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凝滞的阴郁。
方甜那天在走廊上愤怒的控诉,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
“赵莹莹私下里把棠棠堵在走廊上,恶狠狠地威胁她!”
“说棠棠再敢跟你来往,再敢给你送一次东西,她就找人打她!”
“专挑棠棠心脏不好这点戳,说什么‘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意外’!”
“棠棠胆子那么小,身体又弱,被吓得回去就病了!”
“...给她办休学,带她去做手术了!现在人都不在本市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在他心口反复撕扯。“手术”——这两个字尤其沉重,带着冰冷的金属器械和消毒水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几乎让他窒息。
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猫耳帽,在阳光下安静画画,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雀跃或紧张的身影,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承受着未知的风险。_0+7·z_w¢..c·o^m/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坐在他身边,用着无辜又骄矜的表情,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和寒假的欢愉。
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在他胸腔里冲撞,又被极致的冰冷强行压制,沉淀为一种淬毒的、不动声色的恨意。
他缓慢地转过身,目光投向走廊另一端,高二(1)班教室的方向。
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淡漠或疏离,而是沉淀着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的审视。
那目光穿透墙壁,仿佛锁定了某个特定的目标——赵莹莹,以及她身后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由金钱和权势堆砌的赵家。
复仇的种子,早己在他被抛弃的童年里深埋。
赵莹莹的跋扈和恶毒,云棠的被迫离开和未知的手术,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让那颗种子瞬间破土而出,疯狂滋长,缠绕着冰冷刺骨的藤蔓,首指苍穹。
他需要力量。
不仅仅是拳头,更是足以碾碎一切规则、将敌人彻底打入深渊的力量。
而力量,需要信息作为基石。
林默回到他那间租住的、狭窄却异常整洁的小屋。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旧衣柜。
他其实靠奖学金手上也有小十万的存款了,但是他物欲极低,能用能穿就行,唯一的“奢侈品”是书桌上那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时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他掀开屏幕,按下开机键。
幽蓝的光芒映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手指落在键盘上,指尖冰凉。
屏幕上,黑色的命令窗口无声地打开,光标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
林默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又像潜伏在数据洪流深处的顶级猎手。
他开始敲击键盘。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优雅而从容,但每一次敲击都精准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
控力。
一行行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指令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入浩瀚的互联网深处。
他的目标明确而冷酷:
赵氏集团。赵莹莹的父亲,赵宏远。
他没有去碰那些显而易见的、或许早己被粉饰过的上市公司财报。
他的“触手”如同幽灵,无声地潜入更深、更隐秘的角落:
关联公司错综复杂的股权穿透图;
海外离岸账户模糊不清的资金流向;
早年灰色地带土地交易的原始档案扫描件(可能被遗忘在某个老旧服务器的角落);
与某些特定官员之间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咨询费”往来记录;
甚至……是赵宏远私人邮箱、加密通讯工具中可能残留的、未被彻底删除的只言片语。
数据如同奔腾的河流在他眼前飞速流过。
林默的大脑高速运转,过滤、分析、关联、印证。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和跳动的窗口,映在他深邃的眼瞳里,如同宇宙星辰的倒影,冰冷而璀璨。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的光芒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变幻的光斑。
电脑屏幕的光芒是屋内唯一稳定的光源,照亮林默那张毫无表情、却仿佛蕴藏着风暴的脸。
突然,他敲击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屏幕上,一个被多重跳转和加密保护的隐藏文件夹路径被解析出来。
他输入最后几行指令,按下回车。
短暂的加载后,屏幕上弹出了几张分辨率不高、但内容极具冲击力的扫描图片。
那是几份极其原始的工程验收报告和一份被刻意掩盖的、与官方标准存在巨大偏差的第三方检测数据副本。
报告上的签名和印章清晰可见,指向赵宏远早年发家时承接的一个大型市政安居工程的关键环节。
林默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的数据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笃。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命运齿轮咬合前的一声轻微预警。
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窗外,寒夜漫长,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薄薄的墙壁之外。
屋内,只有键盘偶尔响起的轻敲,以及屏幕幽光映照下,少年眼中那一片沉静燃烧的、复仇的荒原。
云棠的安危依旧悬在心头,成为这冰冷计划里唯一一抹柔软的牵挂。
他知道,只有彻底清除掉赵家这头盘踞的毒蛇,那个需要小心呵护的女孩,才可能拥有真正安全的、能拿起画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