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那次在小巷里干净利落的出手,像一颗投入云棠平静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r,i?z.h?a¨o¨w+e-n?x?u.e\.¢c~o+m-
云棠父母得知是这位沉默寡言的转学生救了自家体弱的女儿,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们知道林默家境困难,便隔三差五地让云棠带些东西给他——有时是家里炖得软烂温热的汤,有时是精心准备的餐盒,里面装着荤素搭配的菜肴,甚至还有云棠妈妈特意烤的小饼干。
“林默,这个…给你。”云棠的声音总是细细软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将保温袋放在林默的桌角,然后迅速退回自己的座位,耳尖泛着淡淡的粉。
她不敢看他,生怕对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
带东西的任务让她有些局促,但父母殷切的叮嘱又让她无法拒绝。
林默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平淡。
他通常只是微微颔首,低沉的“嗯”一声,算是道谢。
他从不推辞,也不会表现出特别的欣喜,仿佛接受这些馈赠与接受一张草稿纸没什么区别。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触碰到那带着食物温热或饼干甜香的袋子时,心底深处那一片冰封的荒原,会悄然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那是一种久违的、被善意熨帖的暖意,陌生得让他几乎想要抗拒,却又无法真正推开。
他掩饰得极好。
无论是课间接过袋子时的面无表情,还是默默吃完后一丝不苟地将空盒清洗干净、叠好放回云棠桌上的动作,都显得冷静克制,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仿佛这只是两个陌生人之间一场冰冷的交易。
然而,本能有时会背叛最精心的伪装。
偶尔,在云棠将东西递过来的瞬间,他抬眸看向她时,那双总是覆着薄冰的深邃眼眸里,会掠过一丝极其短暂、难以捕捉的东西——
也许是那温软食物带来的暖意在他眼底残留的痕迹,也许仅仅是对眼前这个总是小心翼翼、带着点怯生生又格外认真的女孩一瞬间的专注。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或许只比看其他人多那么零点几秒,快得像错觉。′s~o,u¢s,o.u_x*s\w*.?c?o.m!
可就是这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破绽,被一个人死死地盯住了。
赵莹莹。
自从林默入学那天起,她的目光就像黏在了这个清冷俊逸的转学生身上。
他越是对她的热情和示好视若无睹,那份不甘和强烈的占有欲就越是灼烧着她。
她像一头领地意识极强的猛兽,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默对云棠那几乎不存在的“不同”。
她看到云棠一次次给林默带东西,看到林默虽然冷淡却从未拒绝,更看到了林默偶尔投向云棠时,那稍纵即逝、却在她眼中被无限放大的专注。
嫉妒的毒蛇在她心里疯狂吐信。
一个病恹恹、除了成绩还算过得去的云棠?凭什么?凭什么能靠近他?凭什么能得到他一丝一毫的“特别关注”?
而她赵莹莹,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却被如此彻底地无视?
一个课间,赵莹莹终于按捺不住。
她趁着云棠独自去洗手间的空档,在走廊拐角的僻静处堵住了她。
“云棠,”赵莹莹抱着手臂,下巴微抬,脸上挂着甜美却淬了冰的笑容,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云棠略显苍白的脸,“最近和林默走得很近嘛?又是送汤又是送饭的,很殷勤啊?”
云棠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赵莹莹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没…没有…是我爸妈…”她试图解释。
“少拿你爸妈当挡箭牌!”赵莹莹不耐烦地打断,声音刻意压低却充满了威胁,“我不管是谁让你送的,总之,离林默远点!再让我看到你往他身边凑,再给他送一次东西…”
她凑近一步,几乎贴着云棠的耳朵,一字一句,带着森冷的恶意,“我就让人好好‘照顾照顾’你。就你这小身板,心脏又不好吧?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意外’的惊吓?嗯?”
“照顾”和“意外”两个词被她咬得极重,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云棠心上。>*3{<8¥看!书o网<\ -¤÷追{¨最^*新>¤章?xa节`
云棠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赵莹莹满意地看着她惊恐的反应,像欣赏自己的杰作,轻哼一声,踩着精致的小皮鞋趾高气扬地走了。
留下云棠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家,父母忧心忡忡的给云棠看关于手术的详细资料。
父母拉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棠棠,专家联系好了,手术不能再拖了…我们想让你休学一个学期,专心去做手术,把身体养好,下学期再回来,好不好?”
休学…离开学校…离开是非...离开那个让她心绪复杂的林默…?
几乎
是瞬间,赵莹莹那张带着恶毒笑意的脸和冰冷的威胁话语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休学,突然成了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避难所,她不想掺和进这些事里。
“好…”云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我听你们的。”
于是,云棠很快办理了休学手续。
她的座位空了出来,桌面上不再有摊开的速写本和彩铅,只留下一片突兀的空白。
起初,林默并未在意。
他习惯了云棠偶尔因为身体不适请假一天半天。
但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那个靠窗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
他路过时,目光会不自觉地在那空位上停留一秒,随即移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又一周过去,期末临近,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复习气氛。
林默坐在后排,视线扫过前排,习惯性地掠过那个角落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那空位像一个无声的问号,固执地盘桓在他视线的边缘。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试卷,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子挂在了黑板旁。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和翻动书页的声音。
云棠的位置,空了将近一个月。
林默再也无法说服自己那是“小病休息”。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焦灼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如同藤蔓般缠绕收紧。
他向来冷静自持,对自己的情绪有着近乎苛刻的控制。
但此刻,一种名为“失去联系”的空茫感,混杂着一种隐隐的不安,正一点点侵蚀他冰封的心防。
他试图用繁重的习题、用对未来的精确规划来压制,却徒劳无功。
他知道云棠性子慢热内向,在班里几乎像个透明人,唯一算得上亲近的,大概只有她的同桌方甜。
这天放学,林默罕见地没有立刻收拾书包离开。
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方甜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等其他人走远,他迈开长腿,几步便挡在了方甜面前。
“林默?”方甜吓了一跳,看清是他,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和一丝戒备。
这位冰山转学生主动找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默没有寒暄,单刀首入,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云棠呢?她为什么没来上学?”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方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惯常的漠然,而是翻涌着一种近乎迫切的探究,像要穿透方甜看到答案。
方甜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随即想起云棠离开时的苍白和赵莹莹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本来就是个首性子,又替云棠憋着一肚子气。好啊,你赵莹莹不是嚣张吗?现在林默亲自来问了,看你怎么收场!
方甜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明显的愤怒和控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还问?还不是因为你那个爱慕者赵大小姐干的好事!”
她没打算替赵莹莹隐瞒,甚至要添油加醋,“赵莹莹私下里把棠棠堵在走廊上,恶狠狠地威胁她!说棠棠再敢跟你来往,再敢给你送一次东西,她就找人打她!还专挑棠棠心脏不好这点戳,说什么‘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意外’!
棠棠胆子那么小,身体又弱,被吓得回去就病了!她爸妈心疼得要命,正好医生那边也安排好了,干脆就给她办休学,带她去做手术了!现在人都不在本市了!都是赵莹莹害的!”
方甜的话如同冰冷的钢针,一根根狠狠扎进林默的耳膜,又瞬间刺穿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找人打她”…“心脏不好”…“受不住意外”…“吓得病了”…“休学”…“手术”…“人都不在本市了”…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尤其是“手术”两个字,带着冰冷的、不祥的意味,瞬间抽走了他周身所有的温度。
一股狂暴的戾气瞬间冲上林默的头顶,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牢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紧握的拳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根根暴凸,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动作还是太慢了!慢到没能察觉赵莹莹的毒手,慢到没能阻止云棠被伤害,慢到让她带着恐惧和病痛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一股强烈的自我憎恶如同毒液般蔓延西肢百骸。
林默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方甜,肩膀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死死盯着走廊尽头冰冷的墙壁,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牙关紧咬,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那汹涌的情绪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最终却被他用残存的意志力,死死地
、一点一点地压回那冰封的深渊,只留下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僵硬的背影。
方甜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怒意和绝望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面指责的话也噎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林默那紧握到颤抖的拳头和绷得笔首却透着无尽压抑的背影,心里也咯噔一下:完了,好像…说得有点过火了?但…她说的也是事实吧?
林默没有再问一句话,也没有再看方甜一眼。
他像一尊骤然冷却的、失去灵魂的冰雕,在原地僵立了几秒,然后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气息,沉默地、决绝地走进了暮色渐沉的走廊深处。
那背影,孤寂而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黑暗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