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l+a^n¨l_a?n-w-x¢..c~o?m¨
百合粥的清甜瞬间在口中变得有些滞涩。
她那湿漉漉的眼眸,像受惊的小鹿撞进顾淮深邃的视线里,那里面没有昨晚的凛冽冰寒,却多了一层她看不懂的、沉沉的探究,仿佛无形的蛛网,无声地笼罩过来。
“我…我知道您。”她重复着之前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努力维持着那份属于“云棠”的、面对强者时的恭敬与疏离,“您是育才中学的顾淮学长。”
她特意加上了“学长”这个带着校园距离感的称呼,小心翼翼地划清界限。
“学长?”顾淮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
他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她,那迫人的气场并未因姿态的放松而减弱分毫。
“昨天在门外,你叫我的名字了?” 他问,他不知为什么赵宇会冒充他,但显然和对面的女孩有关。
云棠无奈,昨晚意识混沌时那声无意识的呼唤那不是因为赵宇先开口的嘛,毕竟他们都误会她暗恋顾淮。
她该如何解释?说她只是被下药后意识不清,听到了“顾淮”这个名字,如同抓住一根浮木般本能地重复?还是说…她真的“认识”他?别人都说她“暗恋”他?
不,她不能提下药,原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下过药,只以为自己喝醉了再也没碰过酒。
而且这牵扯太深,解释不清,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小′说¢C\m\s, /已~发+布·最¨新-章?节?
电光火石间,云棠做出了决定。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昨天是赵同学先叫您的”她轻轻咬了下唇,声音更轻软了,带着点被戳破心思般的无措:“我听过您的名字很多次,在一中大家…都知道您。”
她含糊地解释着“认识”的来源,将范围扩大到整个一中学生的“知晓”层面,避开了个人化的接触。
“昨晚…我脑子很乱,听到声音…就下意识问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子里氤氲着真实的困惑和一丝后怕.......
她说的是实话。
她知道顾淮,是因为“云棠”的确在流言和远观中“认识”了他。
她叫出名字,是意识混沌下的本能反应。
顾淮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信与不信。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晨音和云棠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云棠捏着勺子的手心一片濡湿。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这无形的压力时,顾淮终于动了。
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那股逼人的压迫感似乎也随之收敛了一些。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至少暂时不再追问。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与刚才的逼问判若两人。?狐+恋¨文¨学\ ,首_发+
“吃完了?”他瞥了一眼她面前还剩小半碗的粥。
云棠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吃好了,谢谢您。”
“不用谢。”顾淮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新的压迫感。
他走到一旁,拿起一个看起来崭新的、印着某低调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放到她手边的桌上。
“助理准备的。换好衣服,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他觉的他再逗下去,她可能会哭。
云棠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纸袋上,里面应该装着合身的衣物。
她再次小声道谢:“谢谢顾先生,您…您费心了。” 她站起身,依旧保持着那份拘谨的恭敬。
顾淮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了房间另一端的落地窗,背对着她,目光投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留给她一个疏离而不可捉摸的背影。
云棠立刻拿起纸袋,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回了里间,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敢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顾淮…这个男人,远比他外表看起来的冷峻要复杂深沉得多。
云棠低头看着纸袋里柔软舒适、剪裁精良的衣物,标签甚至都己被细心地剪掉。
这份体贴入微的安排背后,是滴水不漏的控制,还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意图?
她甩甩头,暂时抛开纷乱的思绪。
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回到属于“云棠”的、安全而平凡的轨道上去。
摆脱污名,顺利上大学——这才是原主最强烈的执念,也是她云棠唯一的目标。
至于顾淮…这个身份地位与她有着云泥之别、心思又深不可测的男人,昨晚的意外交集,最好就止步于此,成为一段无需再提的插曲。
她迅速换好衣服。尺码意外的合身,柔软的布料熨贴着皮肤,带着一种不属于她世界的、低调的昂贵感。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顾淮依旧站在窗边,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餐桌上那短暂的锋芒只是苏棠的错觉。
“好了?”他问。
“嗯。”云棠点点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顾先生,再次感谢您。我…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不麻烦您了。”
她试图婉拒,不想再欠下更多人情,更不想再与他有更多接触。
顾淮的目光在她换好的衣服上停顿了一秒,随即移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司机在楼下。昨晚的事,未必完全了结。” 他言简意赅,后半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首接堵死了她的推辞。
云棠心头一凛。未必完全了结?是指赵宇可能贼心不死?还是指…他知道了什么关于下药的线索?她不敢再问,只能顺从地低下头:“那…麻烦您了。”
顾淮没再说话,率先走向门口。
云棠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恭敬。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人的脚步声几近于无,只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张力弥漫在空气中。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云棠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终于,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那里,司机早己恭敬地站在车旁等候。
顾淮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云棠飞快地说了声“谢谢”,几乎是逃也似地钻了进去。
“地址告诉司机。”顾淮的声音从车门外传来,听不出情绪。
“好的。”云棠报出了云棠家那个普通小区的地址。
顾淮点了点头,没有再看她,只是对司机简洁地吩咐了一句:“安全送到。” 随即,他关上了车门。
云棠走后,顾淮让助理把赵宇处理了,只是赵家众多私生子中的一个而己,处理掉赵宇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赵宇的未来因此变得扑朔迷离,前途一片黯淡。
然而,这一切云棠都无从知晓,如果她知道一定会拍手叫好。
厚重的车门隔绝了内外。
云棠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车子平稳地滑出,将那个站在晨光中、身影挺拔却带着无尽压迫感的男人,连同那个奢华冰冷、充满未知的夜晚和清晨,一起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属于这个城市的、平凡而充满烟火气的清晨景象,才让她找回一丝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结束了。这场猝不及防的意外,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