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留的宿醉眩晕和穿越带来的微妙疏离感。!x^d+d/s_h.u¨.`c+o~m,
她掀开身上柔软却带着陌生气息的薄毯,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寒意让她混沌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门边,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时,微微顿了一下。
门开了。
清晨柔和的光线从高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勾勒出外间沙发上那个静坐等待的身影。
顾淮就坐在那里,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并未看向门口,侧脸线条在光晕中显得冷峻而完美,指间夹着一份未打开的杂志,目光落在远处某一点,似乎在沉思。
听到开门声,他才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门边纤细的身影。
西目相对的刹那,云棠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不仅仅是因他此刻近在咫尺的、极具冲击力的存在感,更是因为这张脸,瞬间勾起了属于原主“云棠”的一段清晰记忆——
那还是高一上学期。作为本市顶尖的私立贵族高中,育才中学与云棠所在的公立一中常有交流活动。
顾淮,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和显赫的家世,在育才中学是神话般的存在,在一中校园里也流传甚广。
那次,育才中学的代表团来一中交流学习,原本的安排是由成绩优异、长相清丽乖巧的云棠作为学生代表之一,在一旁做些辅助介绍的工作。=搜#>搜u小?说?·/网x| )更[:x新o+最*\[快<
然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风言风语,竟说她暗恋育才的顾淮,眼神总是偷偷追随着他。
这流言毫无根据,云棠自己都莫名其妙,只觉得难堪又委屈。
但她的班主任,一位极其注重影响、生怕节外生枝的老教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青春期少女的尴尬”,临时换掉了她,让另一个同学顶了上去。
所以,那天,顾淮作为育才的领队站在一中礼堂的讲台上,光芒万丈,侃侃而谈时,云棠只是坐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远远地看着那个传说中的天之骄子。
她记得他清冷疏离的气质,记得他低沉悦耳的嗓音,也记得自己心底那点被无端卷入流言的委屈和失落。
那是“云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顾淮。
隔着人群,隔着流言蜚语,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剪影。
而此刻,这个曾只存在于传闻和模糊剪影中的少年,正真真切切地坐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她。
昨晚模糊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他踹门而入的凛然身影,那句冰冷的“滚”,还有他坚实臂膀带来的、令人心安的支撑感……
云棠下意识地揪紧了睡裙的衣角,属于“云棠”的那份面对强大存在时的怯懦和紧张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兰[!兰*=?文?x&学/ ?首·&^发+
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先生?”
顾淮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小脸上停留片刻,扫过她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凉地板上的样子,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身,动作流畅优雅。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昨晚温和许多,却依旧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仿佛清晨微凉的空气。
“洗漱间在里面,柜子里有一次性拖鞋”他抬手指了指她身后房间的另一个方向,语气平淡,却像是在照顾她的局促,“新的洗漱用品在台面上。收拾好了,出来吃早餐。”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那件显然不合身的宽大浴袍(昨天让女医生帮忙更换的)上掠过,没有多做停留,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仿佛他们早己熟识,而非初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这份平静反而让云棠心态更加紧张。
她像个被老师临时点名的学生,连忙点头,小声应道:“好…好的,谢谢您。” 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快步退回里间,轻轻带上了门。
等云棠磨磨蹭蹭,努力将自己收拾得尽量齐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倦意。
再次出来时,顾淮己经坐在了外间一张铺着洁白餐布的小圆桌旁。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温热的百合粥,小巧的水晶虾饺,几样清爽的小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看到她出来,顾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对面的位置:“坐。”
云棠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首,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只敢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物。
“昨晚的事,助理处理得很干净,不会有人打扰你。”顾淮拿起手边的银勺,动作从容,语气平静地开了口,像是陈述一件公事。
“我是顾淮。”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补充了一句,算是正式的自我介绍,尽管他知道她应该
认识他。
“我…我知道您。”云棠的声音细若蚊呐,头垂得更低了些,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颈项,“我叫云棠…昨晚,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绞动着。
顾淮看着她这副鹌鹑似的、全然顺从又带着惊惶的模样,心底那股从昨晚开始就隐隐盘旋的、难以名状的情绪似乎又翻腾了一下。
她太乖了,乖得仿佛没有一丝棱角,也乖得……让人忍不住想试探她的底线在哪里。
他不再说话,只是示意她用餐。
云棠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温热的百合粥送入口中。粥熬得软糯清甜,熨帖着空荡荡又有些难受的胃。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到了极点,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碗,仿佛那是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事。
整个用餐过程安静得近乎凝滞。顾淮吃得不多,更像是一种陪衬。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对面那个安静进食的女孩身上。
看着她小口喝粥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因为胃里有了热食而稍稍放松下来的、依旧带着倦意的眉眼……
一种奇异的、带着掌控感的满足,悄然取代了之前翻腾的躁郁。
这朵误入他领地的、娇弱又毫无自保能力的栀子花,此刻正被他妥善地安置在羽翼之下,安静地汲取着他提供的养分。
她的“乖”,像一种无声的驯服。
顾淮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眸在袅袅的热气后,无声地暗了暗。
就在云棠觉得这顿早餐快要结束,压力即将减轻时,顾淮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不经意的探究:
“云棠,”他叫了她的名字,清晰地看到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问题似乎有些多余,却又意有所指。
云棠握着勺子的手一僵,抬起湿漉漉的、带着茫然的眼眸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