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金丝无框眼镜,那狭小而敏捷的眼睛里盛满怒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嗓音低吼:“好,好!很好,好哇!我本以为你还算是老实,乘总说要给你辞职,我还挽留半天,现在看来...”
她微微发白的银发,标准地扎在护士帽里,但却因为气的不行,有几根都散了下来,怒声道:“我是多费口舌了!”
手掌猛拍桌,“啪”声脆响,护士站眼底不屑,顿步道:“小陆,人,贵在知错就改!错了就是错了,错了没有任何问题,谁能不犯错?”
“但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态度,我是断然不能留你了!”
她嗓音拔高,眼底怒火滔天,指节将桌面点的砰砰作响。
…...?
陆沐炎其实完全没听到护士长在说什么。
她短短的一下午受到了太大的冲击,现在又嗡地一声,真就像是当头被炸了一个大雷,耳鸣目眩...
脑海里,只一遍一遍地回荡着护士长说的那句话。
她脸色惨白,微微颤抖着双唇,眼底惊惶万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40…什么?”
护士长小小的个子,一米六左右,因被气的在屋里来回踱步,一时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只能听到她这蚊子般的声音低低的传来,护士长不耐烦地转过头来:“什么什么?你小声嘀咕什么呢?!”
“辞职是乘总发的话,他肯定也跟你打过招呼了!你别这么一副受了什么巨大打击的样子,显得我欺负你似的!”
陆沐炎没听,她甚至可以说是什么也想不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真事还是梦?
她眼神空洞,喃喃地,发出若有若无的声音:“40床...”
老白:“冷静,去看。”
只听到这话,她瞬间被拉回现实,头也不回的冲出护士长的办公室!
“陆沐炎!?你...”
身后传来护士长怒不可遏的声音。
她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
就当她狂了、疯了、傻了!
现在,立刻!她就要去40床看个究竟!
李奶奶,李奶奶...
李奶奶!!!
她疯了似的跑到40床的房门,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顿时,陆沐炎是彻底傻眼了。
40床哪有人?
或者说,哪有一丁点儿李奶奶存在过的痕迹?
床罩崭新地套着,桌上没有李奶奶的茶缸,沙发上没有李奶奶的衣服,床边也更没有什么轮椅!
她又冲进浴室,干净整洁!干净整洁!
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有人刚刚打扫过!
是刘敏?刘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打扫的这么干净?
李奶奶是跑了不成?
还是说,本来就是这么干净?!
她,那,她这半年、这半年里的每天、和李奶奶对话的每一秒!
那……那都是什么??
“呵呵...”
她轻笑一声,回音刺耳,空荡刺心。
是梦,肯定是梦了。
她现在还是在床上睡觉,等会儿醒了该去上班,该去推阳爷爷和李奶奶来看广玉兰了,现在绝对就是在梦里。
实在是太累了,太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没睡好,现在梦魇了。
是了,是了,得醒。
梦魇了得想个法子醒一醒。
“啪!”的一声!
她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瞬间泛出五指红痕,手掌发麻,眼底疯狂。
“没用?”
她看向窗外,雨还在不要命的下着,仿佛是要将这天地翻过来,把这儿淹成一片海域。
淅沥声如泣,风如鬼魅狂舞树枝。
是了,是了,跳楼?不妨一试?
陆沐炎眼眸眯起,不自觉地走向窗边。
蓦地,老白威严骤响:“冷静,气息还在。”
这声音如雷贯耳,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什...么?气息还在?!
陆沐炎转头狂奔41床,眼珠瞪圆,手掌猛推门,怒喊:“乘哥!40床,你看到了吗!”
她嗓音嘶哑,满脸惊恐。
长乘正倚沙发,捧书啜茶,见她冲入,面色煞白,眼底疯狂,吓得茶杯微晃。
他声音错愣,眨了眨眼:“啊?啊?谁啊?”
她瞪圆了眼睛,嗓音撕裂分明,指向门外:“VIP40病室!你斜对面病室!那个老太太!”
长乘一愣,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又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的老祖宗啊?我刚把你缓好,我刚处理完你惹的烂摊子,这未来四天的雨可都是因你而起啊...?
你怎么又来个事儿啊?
可下一秒,长乘蓦地一怔,被她这副恐惧又着急,透着疯狂而偏执的眸子震慑。
他眼底迷茫,只得磕巴道:“...啊?她...她是,是个什么人物啊?”
此话一出,陆沐炎眼底疯狂,手掌攥拳发抖,一言不发,转身狂奔!
“啊?!唉你!等等我!”
长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丢书紧追其后,眼底焦急,脚步急乱,衣衫猎猎作响。
此刻的陆沐炎,直下一楼,面上表情,吓人的可怕!
瞳孔骤缩,眼底恐惧难抑,胖嘟的脸惨白如纸,心脏又开始那股剧烈地跳动…...
出电梯,雨滂沱,她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愣着怒瞪,往花园拼命狂奔!
水花激起,裙角湿透,雨水泼面,模糊视线。
她至广玉兰树下,头发散乱,紧贴短袖,遮眸如幕!
蓦地,脚步一顿!
陆沐炎眼底灼热,手掌攥拳,指节泛白,怒声呵道:“老白,探!”
骤然!
一股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低沉吼声,从陆沐炎的下腹部往上引出,发出“唵….”的声音!
她喉咙处隐隐在颤!
一阵完全不属于她的声音持续低吼,声音虽深沉,却完全未被雨声盖住,更显深邃!
让人听着,更像是在隐隐地召唤骤雷!
此刻的陆沐炎,眼神一凝,一股莫名的威压与热浪,环绕着她的周身往外晕开…...
她居高临下,只身站立,眸子轻抬,那般的灼热如火,似是透着浓烈的岩浆炼狱!
这姿态,竟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丝敬畏之心,血液竟也跟着那股莫名的热浪,亢奋起来!
长乘追至,见她背影,蓦地一怔。
确实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被她…...怔住了。
他心内咯噔一惊,瞳孔骤然一缩,低喃:“…龙吟…?”
离火,属心,属眼。
眼引已开,本以为心引需要去学院才能打开...
但现在看来...心引是已经开了…?
原来,是需要被巨大生离死别的刺激才能打开么...?
碰巧因为一床的缘由,终于漏出一丝,就能有这等呼风唤雨,改变体能的威力?
他看着陆沐炎的背影,心下一阵阵涌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冥烨啊,怪不得你这么看重她......离火精石的能量,当真是不容小觑啊。
黑玉书若归位,离火得以用在医学领域,能造就太多的奇迹,无数人将起死回生…
长乘只怔怔地陪着她,眼底热意涌动,手指攥紧。
在这扬深夜的雨中,狂风大作!
昏天暗地,陆沐炎体内的怒音,真就像是引来了怒雷!
蓦然!
绝雷一闪!刺破深空!
她的鼻梁因急速瘦削愈显立体,侧脸泛着疯狂的威严!
少女冷视广玉兰,孤身如王!
在这湍急的大雨之下,在这水流急急地冲刷皮肤之下,雨水触碰身体的瞬间,却隐隐泛着热浪,冒出丝丝热气!
老白:“回。”
这一声,低沉而压制,带着强大而绝对的掌控感。
一字落,她威压瞬散….
陆沐炎霎时间松散下来,愣望着雨中的广玉兰,手掌垂落,眼眸空洞。
…...
长乘感她气扬骤散,小心上前,嗓音试探,眼底关切,手掌轻搭她肩:“小炎,上去吧,得感冒了。”
…...
她无言,转身回住院部,失神丢魄,脚步虚浮,眼底迷雾。
“小炎等下。”
长乘追至一楼电梯口,小宽持两毛毯候立。
他接毯披她身上,回首道:“小宽,我俩尺码衣服,热姜汤,送我病室。”
二人上楼,一言未发。
而与此同时,护士长微胖的身影不断踱步,徘徊在电梯口,王艳,刘敏,都在旁侧站,甚至还有李娜娜。
她们三人神情倒是不对劲,看向对方的眸内,带着莫名的恨意。
护士长见电梯门开,赶忙迎接,面上含着歉意,急急拉过陆沐炎的手。
护士长柔声细语,眼底试探分明,手掌轻拍她手:“怎么还…冒雨跑出去了?我,我刚刚说话有点重。你是个好孩子,沈姨刚刚,确实说的重了,是不是?”
陆沐炎绷唇,一字未言。
实在是没心情…她只想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客气完?
护士长拉着陆沐炎的手,往护士站走,被这外面的雨冻得不轻,陆沐炎面上泛白,眼底疲态尽显,指尖冻的微微发抖。
长乘微点头,冷峻疏离,未接话,随行,脚步沉稳。
刘敏,李娜娜和王艳一脸谄媚赔笑,随行的这三人,像是要说什么,欲言又止。
突然,长乘手机响,来了个电话。
他掏出,眼底疑惑,冲二人比个“稍等”的手势,挪步接听,手指轻点屏幕。
而这边的三人,像是吞了苍蝇,互相怒瞪几眼,又狠狠地扭过头不看对方。
三人僵立不动,似乎是有什么事儿发生?
雨声淅沥,窗外昏暗,狂风猛拍,阵阵作响。
走廊灯光昏黄恍惚,气氛愈发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