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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作者:秃尾巴老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欲言又止的神情闪过迟疑,便不说话了,必定是老白应了小炎什么...


    于是,他静静坐旁,眼底深沉,手掌轻搭膝盖,静待她反应。


    可怔着身形的她,迟迟地瞪着空旷的墙面,眼眸空洞,一动没动…..


    屋外大雨瓢泼,噼里啪啦地砸着窗,玻璃震地嗡嗡作响,似天地悲鸣,雨幕模糊窗外,淅沥声刺耳回荡...


    长乘小心地握住陆沐炎攥得发白的拳,轻柔将这拳慢慢揉开。


    掌心血色瞬间涌回…...


    他给她慢慢的按摩着手掌,陆沐炎还是刚刚愣着的模样,她机械般低下头,望着被长乘掰开的拳头。


    手部传来的松懈感,血液回流的涨麻感,唰地涌出…...


    她那股剑拔弩张的紧绷,在霎时间,散了。


    “…对不起。”


    她肌肉瞬间放松下来,像个瘪了气的人偶,缓缓闭上眼。


    无声的泪,啪嗒、啪嗒落在床单上,洇出水斑。


    “咳,那什么...”


    长乘清嗓,见状,大致是这阵情绪过了...


    此刻的陆沐炎,更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缓缓起身,把下午她提来的"小宽衣服"提上,又给她递了过去。


    “你先换个衣服,我...我到门口,小宽拿了绿豆汤,我我,我给你端来。”


    陆沐炎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长乘耳根微红,步伐急促出门,关门“咔”声清脆。


    她的情绪还没抽离,听话照做,掀开被子,准备换衣服。


    起身一瞬,她愣住了。


    此时的陆沐炎身下,只剩胸前肩膀上挂着两道布带,相连着胸前的一条横布,下身无恙。


    她僵立,眼珠瞪圆,手指攥袋发抖,满脸羞窘。


    ……


    老白:“他只是为了方便给你针灸。”


    他的声音,听着平复了很多,好似刚刚那个压抑而痛苦的声音,那个极度委屈的情绪...从未发生过一般。


    陆沐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生尴尬。


    有着对长乘的感激,更多是对老白的愧疚,但还是在阳爷爷突然死去的情绪里,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回什么?


    也是…她的情绪老白都懂。


    这下更是难为情,她便只红红着脸,眸底复杂,抹干净泪,红红眼眶换下衣服。


    “好了,乘哥。”


    她沙哑的声音柔柔的从门内传来,眼底疲惫,手掌轻搭床沿。


    长乘应声,轻推开门,嗓音慌乱,眼角余光扫她,满脸窘迫,立刻解释道:“咳…刚刚你昏迷,我只得出此下策,我可真的什么…”


    没等他说完,陆沐炎点点头:“嗯我知道,你是为了方便给我针灸,紧张还来不及呢,谢谢你,乘哥。”


    在她说话的空档儿,他端着绿豆汤往她面前推了推,眼底松弛几分。


    她这话一出,长乘倒是微微诧异。


    长乘嗓音疑惑,眼角微挑,歪头问:“咦?你如何知道是为了针灸?我这毫针绝不可能留下针眼,也不可能有丁点儿疼痛。”


    陆沐炎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隐隐干涸的泪痕,长至胸下肋骨位置的头发,随意散至身后。


    不知是小宽的衣服,还是她散着头发的缘故,那身躯远看着,竟轻盈了不少,肩线多出一截,袖管松垮。


    她低头,捧汤不看他,认真喝,眼眸低垂,手指轻托碗,满脸羞涩。


    哦...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长乘白了一眼陆沐炎,嗓音戏谑道:“呵,你和老白像两口子似的,床头打架床尾和。”


    老白蓦地:“两口子?”


    陆沐炎吓了一跳,心内急回:“…这个!你不用学。”


    老白:“哦,懂了,我能读你心。”


    陆沐炎没说话,喝汤掩窘。


    老白嗓音平和:“不是两口子,这是我该做的。”


    她脸上泛着红,小心翼翼地应老白:“是我说话太重了,我知道的,没有任何人是该为我做什么…”


    老白:“那是人类,我该如此。”


    老白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暖意,透着坚定。


    “……”


    她又喝了口汤。


    长乘似乎在思考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些纠正的意味,说:“也不对,与其说是两口子,更不如说是…”


    “你俩谁也离不开谁。”


    他双手抱臂,往沙发上一靠。


    她闻言,放下碗,眸内划过流星:“离不开,真的吗?”


    长乘点点头,一脸肯定,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那双浓黑的剑眉挑了挑,道:“是离不开,不是想不想,是离不开哦~”


    陆沐炎淡然点点头,道:“哦,陪嫁丫鬟,我知道。”


    老白:“啧。”


    哈,这声儿有明显的纠正情感。


    她勾勾嘴角,也纠正似的,道:“一体共生,一体共生,总行吧…”


    自顾自的说完后,她又捧碗,可能是哭的太多,也可能是流的汗太多,现在虚脱乏累得很,倒是特别想喝点水。


    而就在她捧碗喝汤时,又错过了长乘的表情。


    只见那长乘,听到陆沐炎那自言自语嘟囔的四个字…顿觉警钟大振。


    他泡茶的手蓦地一顿,余光快速瞥她,观察她的反应。


    见她悠然无所谓的喝着汤,才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她捧着碗,继续喝,但其实早已心知肚明,这招你长乘既然能使,就得预备好别人有偷学的一天。


    心内,陆沐炎立刻问:“老白,我该学点什么,才能知道乘哥刚刚那个不对劲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老白:“从今之后,观他,记着,噤声。”


    陆沐炎勾了勾唇,眼底清明。


    这几个字,句句犀利,而陆沐炎,也在之后的岁月里,完全照做...


    绿豆汤甘香清甜,一碗下肚,她心神回转几分。


    陆沐炎放下碗,眸内勾着不解,换了个话题:“乘哥,爷爷是如何安葬的?”


    长乘见她大致是缓过神了,微微点头:“我刚刚在门外问过了。”


    只见他手下又开始忙活,仍是泡茶,像是又考虑到陆沐炎的状态,一时竟不知道是泡什么茶好。


    他左右选茶,踌躇犹豫,这个拿出来看,摇摇头,那个拿出来看,又摇摇头。


    长乘边忙活,边继续道:“殡仪馆拉走了,应该是有亲人处理后事,我让他们下葬那天给我手机发个地址,我带你过去。”


    她摇了摇头,眸子里透着一丝长乘看不懂的认真,道:“不用了。但能不能告诉我葬在哪?我想…有朝一日去看他。”


    长乘忙活着的手顿在半空,微微诧异,挑了个眉:“你不参加葬礼?”


    陆沐炎还是方才那股淡淡的样子,却有一股莫名的气扬缓缓酝酿。


    她嗓音平静:“不去了。”


    他眼底探究,又问:“看一眼也不去了?”


    她:“嗯。”


    长乘点点头,理解她的做法,转而安慰道:“也是,免得你更伤心。其实吧…老爷子是自己想走,临终前,还完成了遗愿。这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幸福。”


    陆沐炎听罢,淡淡的眸子里泛着星点温柔:“是呢,我想...爷爷该交代给我的,他已经说完了。”


    他像是终于翻出了一包合适的茶,又像是对陆沐炎的这番话认可,点点头,一脸放心,拆开一包菊花茶。


    但回味陆沐炎方才的话,长乘又不明白了。


    他嗓音迟疑,眼角挑起,手指轻捏茶包,疑惑道:“不想见到他家人我理解,你没什么身份。不去看最后一面也好,省的伤心。但入坟后,找个没人的时候去不就行了?你刚刚说,有朝一日去看他?”


    她微笑,眼底威压与坚定交织:“是啊,现在还没资格吧,等有朝一日,有资格的那一日。”


    长乘闻言,不经意地抬眸看她一眼。


    只见此时的陆沐炎,神情淡然,眸内的幽光不算亮,但似亘古不变,充满韧性。


    长乘心内涌出一股莫名的力量,透着隐隐的激动…...


    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没资格?


    等着吧…小炎,我会让你成为最有资格的人,你的能力,超乎你的想象…...


    他眸内含光,但面上却没什么情绪,只是微笑应下:“呵呵,也好。”


    “但,还有一件事。”


    长乘笑意骤消,眼底阴鸷如渊。


    陆沐炎:“嗯?”


    长乘脸色沉下,嗓音压抑,冷冽分明:“那几个护士,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听着,神色却变了,完全不同于刚刚在床上恨的发狠的模样。


    陆沐炎微微探身,往前坐了些。


    她伸出手,轻轻捡起桌上两片茶杯碎片,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内。


    那原本两瓣的杯子掉落后,又摔成几瓣,发出了“啪嚓嚓”的碎裂声,清脆刺耳。


    她看着碎渣,缓缓道:“人各有命,李娜娜也说了啊,人各有命。”


    长乘见她这副似在酝酿着什么的模样,眼底缓缓透着欣慰,这丫头终于是有点样子了...


    他嗓音低沉,眼底风暴酝酿:“呵,那就让她知道,她是个什么命。”


    陆沐炎却摇摇头,收回视线,眼神清朗,看向长乘:“她的命,不在你我掺杂之中。”


    这小丫头怎么突然变得有些看不懂?


    长乘又是不解,眉尾一挑:“嗯?”


    “她造她的孽,我积我的德。”


    话落,陆沐炎靠着沙发,侧头望窗,眼神悠长,手指轻搭扶手,满脸淡然。


    长乘闻言,面色一滞,眼底窘迫,手指轻挠鼻尖:“…小炎,你性格是这样大度的啊…...我倒,倒还真是没想到…...既然这么说,那医院方面,我不出手了?”


    陆沐炎起身,往窗边走去。


    窗外的雨淅沥未停,长乘没关窗,但雨却没往屋内洒进多少。


    她将手伸向窗外,雨滴清脆弹手,凉意刺骨。


    “不是大度,而是都不用等什么因果循环,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自讨苦吃。”


    她盯着溅在手上的雨花,嗓音轻笑:“不是谁都是我这样软弱的性子,也不是谁都给她们傻呵呵的当狗使唤。”


    “不论是量血压的阴招,还是让刚来实习的护士去给找不到血管的老人打针……”


    陆沐炎嗓音低沉,眼眸眯起,手指轻抖雨水,满脸冷冽。“太多欺负人的琐事,这种卑劣而低级的招数,我能忍,别人可忍不了。”


    长乘看向窗边站着的她,蓦地一愣。


    明明是笨拙而宽厚的身躯,小宽的衣服,肩膀尺寸,上次分明是正正好好贴合到肩线吧?


    但现在,明显胳膊处的肩线多出一截,袖管也是宽松许多,是真的瘦了一大圈!


    按理说我的药是厉害,不假。


    但为了她的身体健康,不可能把剂量放的这么多,一下子瘦地这么明显?


    莫非…...


    看来,等会得找个由头,再摸摸她的脉象...


    陆沐炎嗓音平淡,眼底轻蔑,自顾自地道:“要是不来实习生,那些琐碎的活儿可怎么办呢?她们可就得互相使唤了吧。她们的后果不用我们出手啊…”


    “那看似三足鼎立的小团体,本就是尔虞我诈地凑在了一起。那种性格的人,甚至不需要别人特意做什么,她们自己就能四分五裂。”


    说罢,她收回手,定定地看着窗外,眺望远方。


    “而且…我太累了,一天都不想在这医院待着了。没有阳爷爷,我其实早就走了。”


    陆沐炎嗓音低弱,眼底疲惫,手指轻搭窗框。


    实在是不知是该吐槽什么,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说来也是真好笑,她们要的实在是太简单了,不就是不让我转正么…”


    这心眼儿,就像是小时候把杂草放在瓶盖上互相请对方吃,结果发现对方给自己的草太少了而大打出手……


    手段弱智到她甚至都提不起发火的情绪...


    陆沐炎泛着丝丝的苦笑,那声音,听着像自责,又像绝望:“呵呵,要是能够重来,换来她们昨晚随便来个人给我打电话的机会…”


    “我心甘情愿一辈子当她们的狗...”


    一阵风过,屋内骤然清爽几分,窗帘卷着绕出弧度,混合着雨雾,轻揉她的眉梢。


    陆沐炎抬手,将窗关上,收回视线,也收回了那个绝望而自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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