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后的天空,一尘不染,蓝的透彻,似一块无瑕碧玺悬于穹顶。
阳光洒下,微风拂过,空气清新凉爽,带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陆沐炎爽了爽身子,活动着午睡刚醒的懒态,骨节轻响,眼皮尚带倦意。
倒是什么梦也没做,可能是太累,感觉只是闭了个眼就起来了。午饭也没吃, 却无半分饥意,腹中空空反觉轻盈。
她起来洗了把脸,冷水拍面,清醒几分,胖嘟的脸颊映着镜子,水珠顺下巴滴落,叮咚作响。
陆沐炎利索穿衣,左手提乘哥买的女装—纸袋原封不动,衣物叠得齐整如新;右手拎洗净的小宽衣服,散发淡淡皂香,推门而出,步履轻快。
可能因为下过雨,确实是凉爽些,现在午睡也不用开空调,衣衫也不再皱巴巴地紧贴肌肤。
她忽觉不对,脚步一顿,等等,是不是因为瘦了点?
心念一动,陆沐炎急折回洗手间,站镜前细审。
仍是常穿旧衣,每日洗脸见惯的肥头大耳模样,未觉明显消瘦,然衣物确不紧绷,舒适许多。
她歪头自语:“应该那中药也是能有点效果…?
陆沐炎嗓音疑惑,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手指轻捏腰间的肉,满脸探究。
下午三点一刻,倒是不晚,她溜达似的,悠然骑车晃到医院。
乘电梯上十四楼,阳爷爷一床房门紧闭。
这个点儿,老头要么去花园散步,要么睡觉呢。
她唇角勾着笑,将衣服放更衣室桌上,倒没提前换护士服,提着小宽的衣服,往41床走去。
途中,迎面遇上白班的李娜娜,陆沐炎左手提着袋子,右手挥了挥,热情地打着招呼:“娜姐,辛苦啦!衣服我放在更衣室了哦。”
李娜娜像是没看到陆沐炎,吓了一跳,眼底闪过心惊,硬硬地客气回她:“啊小陆,你来这么早啊…”
她点点头,眼角弯弯,亲切道:“是呢,我找乘哥还衣服,在家里闲着也没事,我去去就来哦。”
“呵呵,去吧。”
李娜娜话落,嗓音僵硬,眼眸不明地多瞥她几眼,随即扭头往护士站走,步履略急。
陆沐炎未在意,心下闲聊般,嗓音戏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老白,试试你!”
老白嗓音低沉,透着疑惑:“嗯?”
陆沐炎嘿嘿一笑,满脸期待:“乘哥现在在41床不?”
老白简洁如常:“嗯。”
“啊呀,他难道就没别的事吗,还是他的工作在这就能完成?咋一直在这,像是就固定守着我似的。”
她诧异地吐槽着,又带着想求证的心情,加快了些步伐。
来到了41床的门口,敲了敲门,果然,长乘还真就在那,又悠闲的喝着茶呢,手上拿着本书。
她关门,将衣服放沙发上,手指轻点袋子,笑意分明:“喏,谢谢乘哥,也替我谢谢小宽哥,衣服我洗过了,有空请他吃饭。”
长乘嗓音低柔,眼角弯弯笑着,示意陆沐炎坐下:“哈哈,行,我来凑个饭局。你先坐,喝杯茶再开始针灸。”
陆沐炎坐下,便开始打量起长乘来,倒是怪哉…今天的长乘显得严谨,像是刚参加完什么学术研究似的。
一袭黑衣,盘扣中式短袖棉麻质感,透着古朴雅致;下身黑棉麻宽裤,宽松随性,颇似书法大家风范。
络腮胡还是那么的精致整齐,头发是往后扎起,盘的规整,显得干净利落。
脸上还带着庄重的模样,哦对还捧着本书,真像个哲学家
他合书,放茶几,倾倒盖碗内旧茶,茶水溅杯沿,发出轻响。
嗯...像个斯文败类…...
倒也安静,一时间二人无话,静谧笼罩。
陆沐炎打量完长乘,又没什么事干了,这样二人相顾无言的时刻还真是不多。
心念转回,回想起进门前与老白的对话,兴奋暗生。
老白真的不简单呢,说什么都是一说一个准儿。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这是科学未能探知的领域么?
又忆起,自那次和长乘说完老白的事,就再也没提过这些,当下无事,趁机讨教,了解老白,或许能加速磨合?
这下找着话题了,她便慢悠悠地聊起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能感觉到他有点不一样呢,老白。”
陆沐炎嗓音试探,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手掌撑膝。
长乘清洗茶具,手法娴熟,眼角余光扫她,漫不经心道:“嗯?”
她双手撑茶几,捧头盯他,歪头:“就是…说不清楚。心里有波动,这两天隐隐有,但现在坐这,静下来探寻,更能感觉到,老白像活生生的人。我看不到他脸,但他情绪我能感,像这种感觉。”
陆沐炎嗓音轻柔,眼眸锃亮,手指轻敲茶几,满脸认真。
长乘闻言,将茶杯归置好,走到冰柜前,拿出一罐绿茶放到桌子上。
长乘烧水,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手掌轻托茶罐,好奇道:“哦?我倒是不了解你们走心痛的是个什么路数,不然你就当着我的面问问看?说不定我能知道点什么。”
陆沐炎疑惑点头:“嗯…倒是个主意。”
她自语般,嗓音试探,缓缓出声:“老白?我好像现在能感觉到你的情绪唉,这好神奇,我能察觉到你,你知道不?”
老白嗓音平稳:“嗯。”
水沸,长乘开绿茶罐,茶夹取少许入公道杯,绿茶忌百度,晾水静待。
长乘眼角余光扫她反应,手掌轻握壶柄,满脸专注。
她拧眉歪头,费力回想,眼底疑惑:“嗯…好像是,老白,就比如今天,我现在就能明显的感觉到,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老白:“……”
他没有说话,那股晦暗不明的情绪又深几分。
陆沐炎小心问:“嗯…你是心情不好吗?从刚才开始,怎么语气就这么平淡?”
老白嗓音低沉,透着不安:“我感觉这里气息不太对。”
她闻言,蓦地一愣,心内顿时咯噔一下,没来由的躁动涌起。
长乘见状,眼底一沉,疑惑:“怎么了,老白?”
陆沐炎拧着眉,嗓音发涩,满脸不安:“老白说…感觉这里气息不对。”
长乘敏锐地眨了下眼:“怎么说?”
老白闻言,似在探寻,回应她道:“像是少了什么,又像是多了什么。”
陆沐炎转述,始终也是拧着眉,像是也在探寻着什么一般。
长乘心内不由得一紧,眸内骤然划过警觉,试探分明:“…嗯?”
这时,老白没有回应,陆沐炎也在感受着。
其实有点不太对劲,但她也实在是把握不住,不是长乘不对劲,也不是她...
就是这一整层都透着…...
类似于——冬日某个天气骤变的傍晚,灰黄的天空,狂沙骤乱,席卷着萧条的树木。
这是一种…寸草不生,满目荒夷的感觉。
她心悸,眼底迷雾,手指攥紧茶几边缘,指节泛白。
长乘见她不语,眸内快速划过一抹不自然的神情。
不能吧...至少上一世,这个岁数的小炎是刚刚梦到冥烨,进展没有这么快…...
长乘轻咳一声,嗓音试探,手掌轻敲茶几,打岔道:“每天都有很多的人来,气息杂乱,也挺正常吧。”
她拧眉,点点头:“嗯…...也是…老白,你要是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嘿嘿。”
话落,陆沐炎眼角弯弯,手指轻挠鼻尖,试图缓解不安。
老白:“嗯。”
这一声听着,好似透着宽慰,顿时她心下松快不少。
“嗨哟,你俩现在处的这么好呢,真羡慕走心通的人,无聊了随时有个聊天的。”
长乘笑着搭腔,水温适宜,他悠然倒入盖碗,帅气出汤斟她,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手掌轻托公道杯。
顿时,一阵绿茶特有的清新香气扑面而来。
她一脸娇憨地挠挠头,好心情地晃了晃脑袋,捧杯慢饮。
陆沐炎眼眸一亮,爽朗一笑,满脸赞叹:“呀~天子未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
长乘闻言,微微笑,嗓音低柔,满眼认可:“不错,是阳羡雪芽。”
喝罢,二人心情愉悦,起身行今日流程:她躺床,他取包针灸,她闭眼,十五分钟,他起针,她拿药。
二人配合丝滑默契,结束时仅四点,距上班半小时。
她持药欲出,临走前,手掌轻挥,笑得潇洒:“乘哥,下次有机会,给你尝尝我珍藏的茶,嘿嘿!”
话落,没等长乘回她,潇洒关上门,往40床去。
“好啦,四点半上班,先找李奶奶,看她有没有空,然后去找阳爷爷,要是凑巧,今天说不定能给他俩搭个线,来段黄昏恋~”
她自语,嗓音雀跃,步伐轻快,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40床房门紧闭,那李奶奶总是这个样子。
幸好有阳爷爷的那番话,她能出来走动,算是有个念想,不然总这么紧闭房门躺着,真挺让人担心。
“咚,咚咚。”
陆沐炎小心推门,嗓音柔柔,试探道:“李奶奶~我来啦。”
床上的人微微挪了挪身子,转脸:“...哦,是小丫啊。”
陆沐炎走近,凑到床边,李奶奶老态依旧,皮肤松弛,满布老年斑,眼底浑浊望向窗外,倒是有了几分光亮。
她凑在床边,眉眼亮晶,邀功笑道:“嘿嘿~奶奶,告诉您个好消息~广玉兰开啦,您知道不!”
李奶奶浑浊的眸子,刹那似有流星划过,亮了一下。
她孱弱的身躯像是突然注入了些许活力,眼底期许,手掌颤巍撑床,嗓音发颤:“...开了?”
陆沐炎搀她坐起,调整病床靠背,满脸温柔:“是呢,昨天下午刚开,我感觉啊,昨天开的不算敞亮,今天肯定能开的大大方方的!”
调整好李奶奶的坐姿,陆沐炎握着她的手,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惨白地毫无光泽,皮肤往下耷拉着。
她哄孩童般,拍拍李奶奶的手:“咱们等会和阳爷爷一起去啊?”
奶奶面上透着期许,皱巴巴的嘴角勾着笑意,眼底欣慰,孱弱的脑袋微微点了一下:“呵呵,好,那就和他一起去罢。”
陆沐炎起身,眼眸明亮:“好嘞!那我去和阳爷爷说一声,等会儿就来推您过去哦!”
随即,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雀跃出门,往一床走去。
走到一床,床铺空空如也,整齐的套着床罩。
正巧了,李娜娜就在一床的床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做着什么。
陆沐炎愣着,站在一床的门口,下意识问:“唉?娜姐,一床呢?”
同一时间里,她盯着一床崭新的被罩,眼底浓烈不安,心里问道:“老白,你知道不?”
李娜娜转过头,满脸淡漠,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哦,一床昨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