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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 何为君子?

作者:秃尾巴老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阳爷爷此言一出,语气低沉,透着探究,似藏深意。


    陆沐炎愣住,脑中一片迷雾,不解地歪头,眼珠转动,满脸懵懂:“啊?什么意思?爷爷。”


    她嗓音弱弱,带着疑惑,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


    阳爷爷冷哼一声,轻得几不可闻,却隐含鄙夷。


    老头眯眼,胡子微颤,目光如炬:“哼,我老头每天也有那张清单。测血压我知道,不是这三个汉字,就只是俩字母缩写——BP。”


    话落,老头的声音透着几分不屑,手指轻敲轮椅扶手,发出清脆声响。


    未等她回应,他续道:“那35床的老头,80多岁了吧?方言说得咱几个老头儿沟通都费劲。穿的衣服你也知道,不能说是破布,但就那两件,哎呦喂,总有股味儿!36床那小伙子,白天躲着那老头,等他下午睡了才回来挂水,是不是这情况?”


    话落,阳爷爷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揶揄,眼底闪过一丝洞察,手掌一摊,动作随意。


    她被这东一句西一句弄懵,脑中没有丝毫重点,嗓音发涩,眼底迷雾,手指挠鼻尖,满脸茫然。


    陆沐炎只怔怔应:“啊?36床?舌头?确实白天常出门,躲不躲我不知道…”


    阳爷爷摆手,无奈摇头:“35床那个老不死的也是,自己都快死的人了,还觉得36床那小伙子可怜。总给那小伙子打气,说什么?境随心转?那小伙子听得多了,也知道那老头好心啊,但确实听烦了。我估摸着啊,八成就只能是躲喽!”


    说着,老头嗓音戏谑,嘴角微扬,胡子颤动,似在嘲笑这荒诞。


    “啊!”


    她回想,恍然大悟。


    陆沐炎无语吐槽:“合着…那舌头的‘境随心转’是这么来的啊…我说他觉悟咋这么高,给我说哭了都。”


    阳爷爷似没听清,眼眸微眯:“嗯?”


    她忙摆手:“啊没事,您继续说。”


    老头嗓音低沉,带着试探,手指轻敲扶手,点点头:“嗯,那你觉得,我老头说下来,35床那老不死的怎么样?”


    她歪头,拧眉思索,眼底闪过一丝认真,手指不自觉绞动:“嗯…人不错,热心肠,也很寂寞,但能说出‘境随心转’,大概…是对生活抱有希望的。”


    他眼角余光扫她,透着探究,又问:“那你觉得,相处下来,那老头识字吗?”


    她眉拧得更深,边想边说:“呃?这我没在意。话挺有哲理,像是识字?但岁数在这,那会儿条件上学难,也可能不认识。”


    他活动腰身,呵呵一笑:“孙女儿说话挺中肯,不下定论,知道凡事无绝对,挺好。”


    老头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手掌轻抚膝盖。


    下一刻,老头嗓音沉稳,透着威严,目光如炬,直刺她心。


    他探身,微眯眼,低沉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绝对的事。”


    她持续懵懂,眼底闪过一丝不安,谨慎道:“什…么?”


    阳爷爷牢牢盯她,眼底精光闪烁,似刺穿迷雾:“不管那老不死的识不识字,今天下午之前,他绝对不知道血压是BP。”


    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手指轻点扶手。


    她被老头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弄得些许紧张:“爷爷…这,是什么说法?”


    阳爷爷见她这紧张的模样,自己倒松弛下来。


    他靠回轮椅,嗓音平淡,眼眸低垂,手掌轻抚膝盖:“你护士长,是怎么安排你量血压的?”


    她回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嗯…她没安排。娜姐她们说测血压轻松,没啥操作难度,所以一直是我的活儿。”


    老头长长点头,悠然瞥她,透着探究,胡子微颤:“哦~那你不上白班的时候,她们测血压吗?”


    她还是懵,但这逐渐紧张的气氛,更多了几分害怕。


    有些不敢说似的,她眼珠转动,手指攥得更紧,小心翼翼道:“测…吧?这还能不测吗?这是必备流程啊。”


    老头稍眯着眼,甚至是特意加重了字音:“是每个病患一定、必须、做的必备流程吗?”


    她正襟危坐,如被审问的犯人。


    陆沐炎思索着,害怕着,却答得利索:“不,那倒也不是。高血压就两三个,其他正常。并发症和病因都没血压问题。所以高血压的得测,剩下的看心情。”


    她铿锵,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对话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阳爷爷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冷峻,语速瞬间加快,语气也变得淡漠几分,眼眸如冰:“你说的高血压里,有35床那个老不死的吗?”


    她干脆利落道:“没有。”


    老头瞥了她一眼: “那你觉得那个老不死的,只是看心意的情况下,他会测?”


    陆沐炎迟疑:“我…我不知道那老头,但我知道如果是我,我不会天天测,会偶尔测…”


    说到这里,她嗓音渐小,似乎是抓住了某些线索,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老头摊手,手掌一挥,语气轻松,眼底却流露不寻常气息:“你测血压时我知道,进门喊床号,开始测,床上躺几分钟,就测了。”


    她疑惑,眉间微蹙:“是啊,这流程有什么不对吗?”


    她疑惑,但又在思索着,回答道:“是啊,这流程有什么不对吗?”


    老头似在引导,又问一句:“这是标准流程?”


    她似要抓住什么,却不明重点,额角渗汗,吞口水:“呃…测血压的标准做法我知道,我是标准做的。”


    他语气骤严峻,声音加重:“我说,你的话。”


    阳爷爷嗓音冷酷,透着威压,手掌一拍扶手,发出闷响。


    她嗓音弱弱,眼底满是迷雾,愣愣眨眼:“话?测血压…还有啥话?”


    他右手打断,眼眸如刀,果断干脆:“好,继续。”


    阳爷爷掰着指节,手指轻点,解析道:“除了休息那天,测血压是白班和小夜班工作,早晚一测,对吧。”


    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慎重:“对。”


    此刻的阳爷爷,左手比手势,右手点小拇指,嗓音铿锵,眼眸如炬,严肃威压:“那大夜班的你不用测,一整天血压别人测,与你无关,是不是。”


    她眼神左移,回忆,拧眉微点:“是。”


    老头手不动了,歪过脑袋,直直盯她:“虽然你大夜班上的不多,但你有没有留意过,上大夜班时,每个病患的收费清单?”


    陆沐炎愣住,看着老头:“…呃?”


    阳爷爷像是就在等着这一刻似的,娓娓道:“你不知道,我知道。”


    老头嗓音悠然,手指慢悠整理着腿上的衣褶,漫不经心:“你不在,没人帮我测血压,账单上没有BP,我那几个老病友,你不在那天,账单上也没有什么BP。”


    他靠后,微闭眼,似享夕阳:“大孙女哎,只有你上大夜班,咱们这些不是高血压的,才能逃那十块钱。可你白班最多,大夜班十天才轮一次呢。”


    阳爷爷嗓音低柔,带着叹息,胡子微颤。


    陆沐炎怔住了,这些话,从未有人和她说过...


    这种事情,她也从来都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陆沐炎眼珠瞪圆,嗓音发颤,只得楞愣的说:“什…什么?”


    老头轻笑一声,低下头,又摇摇头:“好,收。先不想别人,再回到那个老头。”


    “那十块钱,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语气沉重,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陆沐炎听着,直直盯着正对面的树梢。


    那树梢,在隐隐的躁动着,就像她的心,在躁动着,她像是懂了什么。


    以后的事实证明,她真的懂了。


    懂了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看似荒谬的举动,其背后的来源…...都是这句话。


    阳爷爷的声音低沉贯彻,如雷声般,像是预警着什么,暗藏着什么,滚滚而来。


    骤然,亭外狂风大作。


    树叶被风引地窣窣互拍,拍地愈来愈烈,乌云迅速地弥漫开来。


    夏日的骤雨就是这样,前一刻骄阳如火,顷刻间,大片黑云压过长亭,雷声随后,轰隆隆地酝酿着。


    白昼恍然如夜,老头眯着眼,狂风卷过角亭,银白色的胡须在微微地随风摆动。


    接着,闪电划破长空,为这压抑而酝酿的天空撕扯出一道裂口,也似是打断了陆沐炎的呼吸。


    她屏息,表情隐忍,思绪混乱,透着自责,又带疑惑。


    风牵动发梢,丝丝缕缕的头发贴着鼻梁往左侧摆动。


    她僵直地坐着,声音隐隐在抖,薄唇轻启:“那,这稻草…那为什么…今天才压?”


    阳爷爷伸出枯黄的手,皮肤像萎缩的树皮,皱皱巴巴,但动作却极为轻柔,抚摸陆沐炎的头。


    老头微微一笑,嗓音慈祥,眼角皱纹舒展:“嗨呦!我老头子说了嘛。在今天下午之前,他不知道血压是BP。”


    随即,老头似安慰,又透着严厉的教诲,娓娓道:“所以,那个老不死的,认不认识字儿都不重要。问题是,哪怕是识字的患者,又有多少人认识BP呢?”


    “那老不死还一直以为血压是不收费的,是本该有的住院护理呢!”


    说完,阳爷爷清脆的拍了下手,摊开,继续道:“根本原因在于!你在最开始测血压的时候没有说——您好,现在测血压,十元一次,是否需要?——就是这句话!”


    老头嗓音低沉,透着责备,眼眸如炬。


    陆沐炎听着,哑口无言,顿时语塞:“这…”


    她垂下头,像是认命,又像自嘲,嗓音发涩,眼底满是懊悔:“嗯…怪我。呵呵,是,我没有说,我压根就没想到过…...”


    骤然!


    一声雷过,闪电再次交汇!


    阳爷爷像是变了个人,表情狰狞,那双微眯着的眼睛,蓦地阴狠而毒辣。


    他似鬼怪般,恶狠狠大喝一声:“是怪你!”


    老头声音骤然放大,洪亮如钟,如雷贯耳。


    那声音听着竟比雷声还要有威压感,周身散发着极致的压迫。


    “一!你没有为患者考虑周全!什么人该做什么人不该做?!”


    “二!这不是只和患者打交道的工作,还有周围的人!你不会察言观色!如何进退有张的做自己的工作?你根本就没考虑过!”


    他没有给陆沐炎反应或甚至是哭泣的机会。


    阳爷爷手掌猛拍扶手,震得亭椅微颤,咄咄逼人,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累很优秀,是还没被发现的金子?!”


    “是,你善良,什么工作给你,你没有二话,全部照做!”


    “但!那是所有正直的护士每天都会做的事!你只是接着这个工作,你只是按部就班的做!”


    这番话太毒辣了,但老头似乎没有住嘴的意思,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冷哼一声,带着轻蔑和不屑:“你曾经问我,如何成为正直而又厉害的人,我说那叫君子,你说君子有何难?”


    “呵!有何难?!”


    他忽地站起来,佝偻的身躯背对着陆沐炎,但在此刻却高如大山,巍峨不可攀。


    老头说出了一句陆沐炎至死都难忘的话,也就是这句话,陆沐炎贯彻终生。


    “身为君子,当处木雁之间,有龙蛇之变!”


    这句话,似金石撞击,回荡亭间。


    话落,闪电如亮剑,划破宙空。


    阳爷爷转身,目光如电,尖锐桀骜,似雄鹰一般,毒辣辣的盯着她,有一股不可抗衡的威压。


    然后,大雨倾盆而下,砸地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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