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呼吸渐缓,却无法阻止那些记忆如针般刺入心底。
曾经,妈妈说她偷了家里的钱,跑到学校质问。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正午时分,太阳炙烤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昏沉的热浪。
同学们在午休,教室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妈妈把她叫到门口,任她如何解释,那个耳光还是狠狠落下。
五个火辣辣的掌印清晰可见,鼻孔缓缓淌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她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打转,却硬生生忍住。
妈妈嗤笑一声,长扬而去,留下她在走廊迎着毒辣的太阳笔直坐着。
阳光刺眼,她微眯着眼硬看,像要用这借口掩饰泪水。
好像这样,才能向路过的同学解释:啊,流出的眼泪,就是因为一直盯着太阳,太晒啦。
而事情的结果是:几天后的大扫除,丢了的钱混着一些团灰和头发,就那么安静的躺在沙发的缝隙里。
她的妈妈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停顿的动作。弯腰捡起来继续打扫,就像捡起一团废纸似的。
陆沐炎看到了,她努力为自己争辩。
可妈妈冷冷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被我打了后不敢花,偷偷塞在这儿的?”
那一刻,她明白了。哦,丢的不是钱,是爱。
曾经,她考了87分,妈妈认为她作弊,她考了96分,妈妈也会为那差的四分生气。
曾经,吃饭的时候,因为一句话的不如意,筷子就直接摔到她的脸上。
过往都是过往了,她也不会再去看烤人的太阳了,但她偶尔想起,还是会微微眯起眼睛。
原来这些,我所有的这些时刻…...
老白,你都在暗暗着急啊…
正这么想着,老白说话了。
“哦,那没有,事儿我是知道,但还没这感觉。”
?
……
陆沐炎:“……睡吧。”
气氛瞬间不对,好像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几分。
老白:“呃…不是,后来你经历的多了,我才明白当时那个沉闷的感觉叫着急。”
她没说话,闭着眼睛,幅度很大的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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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还是那个扬景,在那个万丈深渊,炙热的岩浆口处。
男人瀑布似的墨发随意地散着,双手枕着头躺在地上,望着漆黑的深夜。
浓烈的黑夜正空,没有一丝杂色,好似能把人吸走。
“你想说什么?”
是那个男人在说话。
他沿着夜空的黑,顺着自己的话语渐渐回转目光。
火红的岩浆喷射在远处,引得天边一线渐变的红。
男人把疑问落在对面的红衣少女身上,目光也落了过去。
过了良久,少女的眸光意味不明,低声道:“我能说什么?”
男人不急,剑眉微挑:“你想如何,为何不说?”
她缓缓闭着眼睛,低着头,声音沉静,像冷却的岩浆,生硬而无波:“谁想什么都能说吗?”
黑发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语,气轻松,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意:“是你的话,可以说。”
少女的表情冷漠,看不出情绪,显得生硬:“你走吧,离开这里。”
他闻言,眼底骤燃火苗,周身隐隐散出风势,发梢微扬。
岩浆地鸣轰隆,却在瞬间沉淀下来。
他薄唇轻启,语气淡然,看不出神情:“不用我陪了?”
她一愣,忆起初遇时的对话,眼底星霎时间光流转,划过一丝暖意:“那…你回来再陪我。”
他摇头:“我回不来的。”
她似早知答案,声音平静,带着一丝释然,仍道:“嗯,那就回不来吧。”
他看着她,小小身躯藏着坚韧倔强,那张白的像雪似的脸上,永远是带着清冷和疏离。
明明似靠近了些,下一秒却被她眸中的冷漠抽离。
他叹气,轻笑摇头:“那你走吧,我在这等你。”
她微拧眉:“我?我从未出去过…”
他似等她这句话,悠然道:“我帮你。”
旋即,男人起身,纵身跃入岩浆深处,火光吞没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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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叮铃——”
闹钟响了,陆沐炎醒了。
第一件事儿就是下床,拉开抽屉,拿出纸笔。
这次她倒是学聪明了,既然乘哥说的这么玄乎,目前已知的那些完全不对劲儿的东西就必须得记下来。
别管有没有用,万一呢?
人物——
黑发男人:冥烨/少挚,气扬感觉像少挚,但看不清脸。受伤很重,不怕疼。
红发少女:我,装逼,瞧不起人。
陌生男子:29?
黑衣人:追着我要锦盒,我的还是他们的?我是小偷?
床顶拿刀人:不知道。
扬地——
火山口:现实没去过。
垃圾堆:和现实的年代感差距很大。
破洞房:恐怖片。
事件——
我救他,他陪我?
帮我出去,扭头跳崖了=他命硬,死不了。
红色洞房,和我结婚?
锦盒=定情信物?
写到这里,她顿了下笔,抬眸眨巴眨巴,大叫一声:“哎呀!糟糕!”
“我忘记问乘哥,那个锦盒到底是什么了,被他晃过去了!”
哎呀,今天一定得问个清楚,这样想着,她把写下来的内容折叠放到铁盒里。
那盒里还记着上次在秘密基地遇到乘哥的时间呢,陆沐炎扫了一眼,带着疑问,利索地收拾东西,上班。
到医院,出了14楼电梯,她径直跑向一床。
门未关,阳爷爷靠坐床边,双手抱碗,眯眼喝米粥,像小宝宝一眨一眨看电视天气预报。
陆沐炎脚步一顿,眉眼间满是喜悦:“阳爷爷!!”
老头诧异扭头:“哎哟?!小炎子,早上好啊!”
她上下打量他,目光炯炯,见他气色不错,松口气:“您担心死我了,好点了吗?”
未等他答,陆沐炎碎碎念:“您说您也是,干嘛去卫生间刷鞋?脏了我买新的,卫生间地板不能有水渍,我千叮咛万嘱咐,您就是不听,现在知道错了!?”
老头见她连护士服都没换,火急火燎赶来操心,心里乐开花,眸内闪光,连哄她:“哎哟,大孙女儿,老头年纪大,滑一跤不正常嘛。”
还没说上两句,她伸头瞅了眼时间,作势就往门口走:“不说了啊爷爷,我先去换衣服,快晚了,您不准下床,什么事都得按铃!我立刻就能来!”
老头高兴地冲她摆了摆手,调侃道:“呵呵,那老头可得一直按,你得来给我挠背。”
陆沐炎眉眼弯弯,匆忙应着:“好好好,您只要乖乖按我说的做,每天给你挠背!”
话音还未落,她就消失在门口,着急忙慌地往更衣室赶去。
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36床的舌头破天荒的没出去遛他的篮球,房门紧闭,似有家属在内,许是因为被舌头那天教育的有些羞愧,她倒没进去。
正午太阳毒辣,垂直炙烤地面。她吃完午饭从食堂出来,还多了一项任务——得绕到花园瞅一眼。
李奶奶似乎对阳爷爷的那句话深信不疑,上午打点滴的时候,叮嘱陆沐炎中午一定要绕到花园看看广玉兰开没开。
正好,阳爷爷不能下床,顺便告诉他,俩老人都安心。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的广玉兰花期应该过了,七月还没开,是不是病了?
要不要打电话找园林的人来看一眼?
陆沐炎环绕树,眸内疑惑,仔细观察。
哎?
茂盛叶片中,一个椭圆花苞若隐若现,像在羞涩承认自己的到来。
又因为到来地太晚,树叶勾着,风吹引动,含羞扼首,花苞微微点着头。
许是因为近日高温,昨夜突降雨,这些肥沃的叶片终于喝饱水,绿油油泛光,如碎银夹缝在阳光下闪烁。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上楼交差!
陆沐炎眉眼带笑,迈着开心的步子掉头就走。
突然,草丛里冷不丁地跳出一只猫来。
“喵呜~”
陆沐炎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被吓了一跳,眸内诧异分明:“哎呀,你,你,你叫什么来着?”
她认识这只猫,这是李奶奶,不对,这是阳爷爷的猫,李奶奶帮忙喂了一顿饭,叫什么来着?
陆沐炎歪着头:“你叫…狗…”
突然,从树上传来一句清脆好听的男音。
“狗?你不是叫我黄毛嘛?我又改名啦?”
嗯?这声音?陆沐炎眸内闪着疑惑,循声望过去。
哦,是那个大马猴,说她壮的像头熊。
她敷衍一句:“哦黄毛。”
话落,陆沐炎还翻了个白眼儿。
橘猫慢悠悠地围着陆沐炎的腿边,绕着圈儿地蹭着。
她蹲下,摸着猫的脑袋温柔道:“是不是饿啦?今天还没吃饭吧?”
可这时,树上的黄毛非要插一嘴,高挺的鼻梁下勾着一抹得意的笑,吊儿郎当地调侃道:“这是你的猫?我喂过半根火腿肠了,之前还跟我装矜持呢,刚才跟我绕着树玩了半天,小样儿,就没有我拿不下的猫狗,哼哼~”
她压根就没啥好气儿,满是不悦地抬头瞅他:“呃?你那是人吃的火腿肠,给猫吃不好吧?”
黄毛歪了下脑袋:“这有什么不好?它还要吃呢,我准备饿一饿再给它,不然它吃饱走了就不跟我玩了。”
一听这话,陆沐炎更是不乐意了,这个万恶的人,给猫喂点东西吃都得讨点好处,唯利是图!
于是,她斜眼儿瞅了一眼黄毛,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你既然喂了,咋不多喂点儿,你这爱心就值半根火腿肠啊。”
黄毛一听这话,反身一跃,利索地跳下树,剑眉微皱,张口就来:“你懂啥啊,一看你就不懂猫,我只是给它吃点垫垫。猫不能吃太多零食,得吃猫粮!谁跟你似的…”
陆沐炎一愣,什么意思?
她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跟…跟我似的?跟我什么似的?!”
黄毛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下意识地尴尬一笑:“哈哈哈哈!我没那个意思,能吃是福嘛,你这样的肯定不用担心医闹。”
陆沐炎眸内满是愤怒,咬牙切齿地说:“……呵呵,我不担心医闹啊,但是黄毛我挺担心你的,你再上树,真的会有人给动物协会报警,说大马猴走丢了。”
黄毛也不恼,蹲在她旁边微微一笑, 慢悠悠地摸着橘猫的脑袋:“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避开高压锅和料酒。”
?
陆沐炎有点疑惑,但她直觉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话:“为什么?”
黄毛站起来,嘴角憋着一抹明显的笑意,强忍着说:“给你把粉条,你就知道厉害了!”
说完,他狂笑着跑远了,笑声很大,很大,那一头杂乱的黄毛更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