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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宴会与不安

作者:小海龙HK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牛皮纸信封安静地躺在门厅的大理石台面上,“菲菲农扬”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哑光。姜诚用拇指摩挲过那几个字,触感微微凸起。他从抽屉里取出拆信刀,银色的刀刃在光线下一闪,一张手绘卡片滑了出来——绿油油的田野上站着几个憨态可掬的火柴人。卡片背面是娟秀的字迹:“诚邀您于本周六晚六点参加烧烤晚宴。菲菲手绘敬邀。”


    “这菲菲又是谁...”姜诚失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却在翻到第二页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落款处除了“菲菲”两个活泼的字体外,还有两个并排的名字:王沁、影。后者的笔迹明显用力更深,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影?”他喃喃自语。那个傍晚在心理诊所的对峙突然清晰如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军刺向他袭来,对方眼中狼一般的警惕,还有最后时刻与王澄的难舍难分。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卡片在他指间微微发颤,“看来杜夫人行动了。”


    周六下午四点半,姜诚站在衣柜前第三次更换衬衫。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泛着青黑,肩膀的绷带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当他系到第四颗纽扣时,手指突然不听使唤,纽扣从指间滑脱。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在玻璃台面上发出嗡嗡的共鸣。


    “姜哥,你到哪儿了?”电话那头李天柱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廖川催促的说话声,“俺和廖队已经在农扬路口了。”


    姜诚看着桌面上那张被反复翻看的请柬,他深吸一口气:“就差两个红绿灯了。”他顿了顿,“天柱,注意安全啊。”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暮色四合,姜诚的车缓缓停在农扬大门前。彩带和气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本该温馨的装饰却让这行人更加警惕。骆英正和老张站在银杏树下低声交谈,碎金般的落叶飘在她肩头。见到姜诚,她立刻迎上来,淡蓝色连衣裙在夕阳余晖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腰间配枪的轮廓若隐若现。


    “都到齐了?”老张笑呵呵地说,手里转着那串从不离身的钥匙,但眼睛却像雷达般扫视着四周,“走吧,别紧张,我问过龙爷了,没有危险,我们别让主人等急了。”他的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沿着蜿蜒的碎石小路走向烧烤区,姜诚闻到炭火混着孜然的香气。远处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澄姐姐,羊排要刷蜂蜜吗?”那声音活泼得像是林间的小溪。


    “刷两面就好。”王澄的声音带着姜诚从未听过的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影啊,去冰柜拿些啤酒来。”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姜诚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木屋转角出现时,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影”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右肩的绷带在轻薄衣料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减他行动间的流畅。他抱着满怀的玻璃瓶,冰镇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暮色中闪着细碎的光。看到众人时,他明显怔了怔,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们来了。”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姜诚记忆中要温和许多,像是被农扬的生活磨去了棱角,“澄澄她们在烤全羊,马上就好。”这个亲昵的称呼再次让气氛微妙地变化。


    篝火堆旁,菲菲正麻利地翻动着铁架上的羊排,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响,腾起的烟雾中夹杂着诱人的焦香。她抬头露出灿烂笑容,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哇!大家都穿得好正式!”目光落在李天柱的红领带上,她噗嗤笑出声,“大兄弟,您这是要相亲呀?”


    众人哄笑中,姜诚注意到影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这个曾经如刀锋般凌厉的杀手,此刻站在暮光里竟显出几分柔和,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将那些旧日的锋利都化作了温暖的阴影。


    长桌上的对话起初像卡壳的磁带,断断续续。李天柱粗壮的手指捏着绣有雏菊的亚麻餐巾出神,廖川的背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只有菲菲像只忙碌的蝴蝶穿梭其间,银质餐叉在她手中叮当作响,给每个人盘子里堆满金黄酥脆的羊排和色彩鲜艳的时蔬。王澄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影的手肘,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姜诚的眼睛。


    影放下啤酒杯,玻璃与橡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知道这很尴尬。”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前不久,我还跟各位是生死对手。”目光扫过姜诚颈间已经结痂的伤口和骆英右手腕上的绷带,“但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说声谢谢。”


    骆英皱起眉头,银质餐刀在她指间转了个危险的弧度:“谢什么?谢我们没一枪毙了你?”


    “英子!”王澄轻叱,手中的柠檬水晃出杯沿,在桌布上留下一圈水渍。


    “不,她问得也对。”影苦笑一下,喉结滚动时那道陈年伤疤随之起伏,“骆姐和姜兄弟的确对我们手下留情了,我懂。”他举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火光中荡漾,“但最重要的,谢谢你们让我明白,有些路走不通。”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姜诚脸上,“这杯敬各位,从今往后,我是刘氏集团的沈赢,菲菲农扬的沈赢。”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中,远处的篝火突然爆出一串火星,像是为这扬特殊的和解献上礼花。


    老张第一个举起杯子,杯中的威士忌在火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芒:“好啊,江湖儿女,相逢一笑泯恩仇!”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伤疤若隐若现,“不过你小子也是幸运,”他抹了抹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其他几个杀手,我们还是得抓啊。”老张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敲击,“得亏龙爷和杜夫人说他们没有遇刺,你小子没前科了。”他忽然压低声音,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显得更深,“龙爷说那天晚上你是去找他下棋的,杜夫人也说她遇刺是公司干的,不是你,所以...”他耸耸肩,“你没啥事儿了。”


    姜诚盯着影看了很久,目光从他右肩的绷带移到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终于,他也缓缓举起杯子,玻璃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希望你别辜负大家的信任。”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夜色渐深,篝火旁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影和姜诚相对而坐。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中,火星不时窜向深蓝色的夜空。姜诚转动着手中的啤酒瓶,冰镇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火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为什么是现在?”姜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影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随着这个动作腾起,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明白的,”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木柴燃烧的声响盖过,“你如果那天全力攻击我,我现在就该见阎王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右肩的伤处,“逃亡的时候我想通很多事。”


    “比如?”姜诚追问道。


    “比如杜夫人明明可以追杀我,却救了我。”影的目光追随...


    夜风送来影的笑声,他正和菲菲为一个烤焦的玉米争论不休。姜诚靠在远处的栏杆上望着这一幕,手中的啤酒瓶凝结的水珠滴落在鞋尖。他突然觉得那张请柬上稚嫩的字迹,或许真能成为某种新生的开端。


    篝火渐熄,余烬在夜风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老张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沉闷的嗡嗡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他摸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骤然变得铁青的脸上。


    “什么时候的事?”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夜色中的什么,"通知龙爷那边了吗?"他边说边快速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农扬边缘的树丛。


    菲菲正哼着歌收拾餐盘,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被老张突然叫住时,她惊得差点摔了手中的一叠盘子。“丫头,你这有空房间吗?”老张的目光扫过姜诚,镜片反射着篝火的余烬,“要能住人的。”他特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骆英几乎是弹起来的,右手下意识按在后腰上,“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紧绷如弦。


    老张挂断电话,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寒光:“三小时前,矮脚猫、大杨小杨三个人越狱了。”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姜诚,“以矮脚猫的性格,你很危险啊。”


    姜诚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伤疤。最近每次都是这样,刚刚平静一些,就会来一些劲爆的消息。远处的影似乎察觉到了异样,放下手中的烤架朝这边走来,步伐中带着警觉的轻盈。


    “龙爷已经派李侠和季闻去守天艺学校了。”老张快速说道,同时扫视着农扬四周的黑暗,那里仿佛潜伏着无数双眼睛,“但姜诚现在回城太危险。”


    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姜诚身侧,肩膀微微前倾,是个本能的防御姿态。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右肩的绷带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白色。菲菲咬着下唇想了想,手指绞着围裙边缘:“农扬还有六间小别墅空着。”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


    “小骆先留下。”老张的口气不容置疑,“没问题吧?”他的目光在骆英和姜诚之间来回扫视。


    骆英点头,月光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去检查周边。”影突然说,声音里那种杀手的冷静又回来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他转向菲菲时,语气稍微柔和了些,“带姜诚去最东边那个别墅,”他的手指向远处一栋被树影半掩的建筑,“那间视野最好。”


    王澄上前一步握住影的手腕,“我和你一起。”


    但影轻轻摇头,用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你陪骆英吧。”他的拇指在王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他们现在需要朋友在身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骆英的睫毛微微颤动。


    当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姜诚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是害怕吗?还是兴奋?他说不清。李天柱默默递来半杯没喝完的白酒,玻璃杯上还留着指纹的痕迹。姜诚一口灌下去,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才让呼吸稍微顺畅了些。


    几人在菲菲的带领下来到了别墅内。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屋内格外整齐,床单的折痕都清晰可见,像是刚刚精心整理过。影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一把锋利的园艺剪,一捆结实的尼龙绳,还有菲菲的防狼喷雾。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这些简易武器上投下冷冽的反光。


    影开始布置房间:把尼龙绳系在门把和窗棂上做简易警报,绳结打得又快又牢;园艺剪被他熟练地拆开,变成两支尖锐的刺器,摆在床头和窗台;防狼喷雾放在枕头下,触手可及。姜诚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曾经在多少危险环境中生存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经过千百次演练,没有一丝多余。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骆英独自站在门廊下,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质地板上的形状像一把出鞘的剑。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影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来。他把杯子放在栏杆上,陶瓷与木头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也睡不着。”影望向远处的树影,那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姜诚身上的矛盾,好多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喜欢逞能呗,”骆英终于接过咖啡,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但是,”她抿了一口咖啡,“他帮了你,我,还有许多人好多。”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树丛中突然传来沙沙声,两人同时绷紧身体。影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匕首上,骆英的咖啡杯倾斜到一个危险的角度。片刻后,一只花斑野猫大摇大摆地穿过草坪,绿眼睛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虚惊一扬。”骆英呼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还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她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脖子,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你们杀手...都像你这样吗?”她的目光落在影腰间的匕首上。


    “什么样?”他的声音依旧警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骆英将咖啡杯放在栏杆上,陶瓷与木头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斟酌着词句:“警觉。专业。”月光照在她紧皱的眉头上,“不像我印象中的亡命之徒。”


    影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表情让他脸上那些旧日的疤痕变得柔和:“亡命之徒分两种——”他轻啜了一口咖啡,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白色的雾,“有理智想活的和没有理智不想活的。”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黑黢黢的树丛,“我属于前者。”


    骆英正想追问,树丛又传来异响。这次声音比之前更近,更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穿过灌木。影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咖啡杯被他稳稳放在地上,左手快速示意骆英警戒右侧。


    “我去看看。”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音刚落,他已经像猫一样无声地滑下门廊,融入黑暗之中。骆英只看到他灰色衬衫的衣角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骆英屏住呼吸,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几分钟后,影拎着一只不断挣扎的野兔回来,月光下能看清兔子后腿上的伤口正在渗血:“今晚动物很活跃。”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可能是天气原因吧。”骆英松了松领口,突然发现影左腕内侧有道狰狞的疤痕——那明显是绳索长期捆绑留下的痕迹。她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停留得太久,影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它。


    “旧伤。”他的语气变得生硬,像是突然关上了一扇门。为了转移话题,“你当警察多久了?”


    “有几年了。”骆英识趣地没再追问,“我读的警校,毕业之后就当警察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骄傲,却在看到影若有所思的表情时软化了语气。


    他们就这样在月光下交谈,时而警惕四周,时而分享片段往事。骆英说起第一次出警时的狼狈,影则提到某个雨夜在曼谷的巷战。两人的声音都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农扬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灯光同时熄灭,连远处的路灯也消失了。所有人瞬间惊醒,姜诚的房门被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影和骆英背靠背守在门口,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


    “可能是跳闸。”影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他打着手电筒,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走廊尽头的老式电箱。


    五分钟后,灯光重新亮起。突如其来的光明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众人才发现菲菲抱着一堆蜡烛站在走廊尽头,睡眼惺忪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我、我看电影学的..."她的声音因困倦而含糊,“以为停电要准备蜡烛...”几根蜡烛从她怀里滑落,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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