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己道》 第1章 缘起 他们懂得真正的牢笼是虚荣,是自傲,是伪装,是人前人后的演绎,多少人在掌声中渐渐活成了观众期待的模样,唯独那些清醒的灵魂,总在盛宴最酣时听见内心更鼓—于是夜行者提灯自照,营生者抱朴守真。有人镜中三问,有人秉性独行,多种人生,一种修行。 御己之术不在清规戒律,而在洪流中做坚持的砥柱。江底之石,经年累月被激流冲刷,反而温润如玉。有权谋者以自律为缰绳,有执着人以自尊作垣墙,把生命活成了忠于自我的精雕。 最感人,莫过于人潮中那些未被同化的背影。他们或许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烙着清晰的印记;或许站得偏,但身影始终笔直如松。世人均期盼粉墨登扬,而御己者,用沉默的坚守刻画最铿锵的独白——人生最大的体面,是夜深人静时,能坦然拥抱自己的影子。 我们的故事,从并不平淡的一天开始。 三伏天的午后,空气仿佛被煮沸的糖浆,黏稠得令人窒息。白晃晃的太阳像烧红的铁饼压在头顶,柏油马路蒸腾起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楼影。鸽子哨声与蝉鸣编织的夏日慵懒交响曲,突然被刺耳的警笛撕得粉碎。 这本是个治安良好的城市,但短短三天内,多起抢劫、盗窃案像毒蘑菇般接连冒出。此刻的案发现扬,血腥味混着水泥粉尘在工棚里弥漫——值班大爷蜷缩在墙角,血迹把洗得发白的工装染成了酱紫色。一个刀疤脸正用沾血的匕首抵着大爷喉咙:“老东西,地下室钥匙!” 大爷哆嗦的嘴唇泛着青白,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没用的废物!”刀疤脸眼中凶光暴涨,刀刃就要往前送。千钧一发之际,工棚铁门突然被踹开,一道黑影伴着破风声袭来——“啪!”铁锹面结结实实拍在刀疤脸左臂上,骨裂声清脆得像折断的树枝。 “叔,坚持住啊!”李天柱赤着黝黑的上身,结实的肌肉上滚着晶亮的汗珠。这个二十出头的农村小伙像头发怒的牯牛,抡起铁锹又要砸下。刀疤脸惨叫一声,耷拉着断臂夺路而逃。 热浪扭曲的街道上,一扬生死追逐正在上演。刀疤脸拖着断臂踉跄逃窜,身后三步远的李天柱像台不知疲倦的拖拉机,解放鞋踩出咚咚闷响。他们冲进人头攒动的古街时,卖糖人的老匠人铜勺还悬在半空——“嗖!”飞旋的铁锹贴着游客头皮划过,精准绊倒刀疤脸。 “奶奶,蝴蝶结要红色的!”梧桐树下的长椅上,五岁的丫头晃着藕节似的小腿。老人树皮般粗糙的手指正捏着红头绳,突然被阴影笼罩。刀疤脸野兽般的喘息喷在孩子脸上,青筋暴起的大手掐住那截嫩藕似的脖子。 “退后!”刀疤脸背贴砖墙,癫狂的眼神扫过逐渐逼近的人群。他残缺的左臂诡异地下垂着,右手却像铁钳般收紧,握住刀的手握了握,妞妞的小脸顿时涨成紫茄色,“老子活不成,这小崽子也得陪葬!” “别!别!”李天柱慌忙刹住脚步,沾着泥浆的解放鞋在地上搓出两道黑痕。这个刚才还凶悍如虎的汉子此刻慌得像迷途羔羊,粗糙的大手无措地搓着工装裤缝:“俺不动,你松手...娃要憋死了...” 老妇人枯瘦的身躯突然扑倒在滚烫的地砖上。她爬行的姿势像只折翼的老雀,指甲抠进砖缝往前蹭:“把我的妞妞...还给我...”沙哑的哀求戛然而止,花白的头颅重重磕在地上。 人群这时才反应过来,响起惊呼。刀疤脸趁机拖着妞妞往外挪动,染血的皮鞋碾过老人散落的发卡。他没注意到身后阴影里靠着的年轻人——姜诚穿着运动服,领口皱皱巴巴的,目光却冷静如狙击手。当刀疤脸后背贴上门柱的瞬间,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突然暴起! “啪!”掌缘砍后脖子的闷响被惨叫掩盖。刀疤脸眼前炸开金星,却凶性大发地抡起妞妞砸向姜诚。“接着!”姜诚把西瓜扔了出去,自己一个滑跪接住孩子。十斤重的西瓜在半空划出弧线——“砰!”爆裂的瓜瓤糊了刀疤脸满脸,活像被砸烂的番茄。 就在姜诚的西瓜砸晕歹徒的瞬间,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大妈拽着两名民警挤进人堆,她染成棕红色的卷发随着急促的动作上下跳动:“警察同志!就是那个满脸西瓜瓤的!刚才拿刀架在娃娃脖子上!” 为首的民警是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他一个箭步上前,膝盖重重压在歹徒后背上。“咔嗒”一声,锃亮的手铐咬住了那双沾满瓜汁的手腕。另一个年轻民警弯腰捡起掉落的匕首,刀刃上还凝着暗红的血渍——那是工地大爷的血。 “你俩可以啊,”中年民警站起身,拍了拍沾在制服上的西瓜籽,突然冲着两个年轻人“啪”地敬了个礼:“铁锹配西瓜,这组合够新鲜的。”他眼角笑纹里藏着赞赏,但转瞬又板起脸指着地上的凶器:“这玩意儿不是你们的吧?” “不是不是!”姜诚甩着还在发红的手掌,龇牙咧嘴地解释:“西瓜是我的,刚在瓜摊买的,花了二十八块六呢...”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弯腰从歹徒脑袋旁边捡起块完好的瓜瓤,吹了吹灰,“三十块钱救个人,值了”。 “铁锹是俺的!”李天柱急忙用身子挡住自己的家伙什,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工头说了,工具就是吃饭的碗...警察叔叔,锹俺可得拿回去。”他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牛眼似的眸子写满忐忑,生怕警察收走他谋生的家伙。 民警正要说话,突然感觉裤腿被拽住。那个被劫持的小女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脏兮兮的小手攥着他的警裤,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蓄着两汪泪:“警察叔叔...奶奶不动了...”顺着她颤抖的手指看去,昏倒的老妇人花白的头发散在砖地上,像团枯萎的蒲公英。 “让让!急救人员来了!”人群自动分开通道。急救人员跪地检查时,李天柱已经脱下汗湿的工装叠成方块,小心翼翼地垫在老人头下。这个两米高的汉子此刻缩手缩脚的模样,活像头误入瓷器店的黑熊。 “血压有点低,但生命体征平稳。”急救员的话让众人松了口气。派出所增援的警车也到了,几个年轻警员像拎死狗似的把昏迷的歹徒拖上车。姜诚注意到,那家伙被拽起时,左臂软绵绵地晃荡着——显然李天柱那铁锹拍得不轻。 “二位英雄,”中年民警掏出记事本,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得劳烦跟我们去所里做个笔录。”他转头朝人群喊道:“还有哪位街坊看到事情经过的?麻烦配合...” 老警察张建国推开门的瞬间,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私语声立刻消失了。这个从警三十年的老刑侦像棵移动的老松树,灰白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步都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跟在他身后的女警骆英却像株清新的铃兰——剪裁合体的警服衬得腰肢纤细,马尾辫随着步伐轻晃,杏眼里含着笑意。 “感谢各位配合。”张建国坐下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翻...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条纹状的暖光。做完笔录的市民陆续离开。 “手续都办完了。”张建国合上案卷,冲两个年轻人点点头:“留个联系方式,后续可能...”话没说完就被李天柱震耳欲聋的喷嚏打断——这个憨厚的汉子对香水过敏,正憋得满脸通红。姜诚和李天柱互留了联系方式后准备离开,他们不知道,这次相遇将揭开怎样的序幕。但此刻,会议室明亮的灯光给两个背影镀上同样的银边——一个如山岳般敦实,一个似青竹般韧直。 第2章 隐患 “天柱,咱溜吧。”姜诚挠了挠头,眼睛眯成一条线。两人刚摸到门厅,眼前的景象让李天柱倒吸一口冷气——四个警察组成的防爆盾阵正将某个身影死死抵在墙角。破碎的警徽碎片在地上闪着冷光,眉骨淌血的年轻警察还在用对讲机呼叫支援。 “姜哥!”李天柱粗糙的大手突然攥住姜诚胳膊,力道大得让人生疼:“是那个刀疤脸!” 被按在墙角的歹徒猛地抬头,西瓜汁干涸的脸像戴了张诡异面具。他残缺的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却还能用右肘疯狂撞击盾牌:“CNMD!老子记住你们了!”布满血丝的眼球突然锁定两人,黄板牙间挤出嘶吼:“特别是你俩小杂种!等老子出来...” “快走!”骆英不知何时折返,一把拽住两人后衣领。姜诚注意到她警号牌都被扯歪了,马尾辫散了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脖颈上。 取回铁锹时,李天柱突然局促地搓着手:“骆警官...”这个两米高的汉子此刻像个交作业的小学生,沾着水泥灰的工装裤膝盖处还露着破洞:“能、能告诉俺那奶孙俩在哪家医院不?” 骆英正要回答,身后传来老张沙哑的嗓音:“三院,骨科307。”这个老警察揉着后颈走来,制服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的蓝衬衫:“正好要去录口供,捎你们一程。”他瞥了眼李天柱怀里的铁锹,嘴角抽了抽:“把这玩意儿塞后备箱去。” 警车穿过霓虹初上的街道,老张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不规则的节奏。后视镜里,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后座两人:“你俩现在是证人,最近睡觉警醒点。”水珠顺着他的胡茬滴落,“手法都很专业,我怀疑这个刀疤脸可能是某个团伙的成员。”车载电台突然爆出电流杂音,掩盖了他后半句话。姜诚看见老张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特别是你,”老张突然转向姜诚,“独居是吧?晚上把...”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他——一只野猫窜过马路。车厢里顿时弥漫开沉默,只有李天柱紧张的吞咽声格外响亮。 市三院走廊的荧光灯管滋滋作响,消毒水味浓得呛人。值守的年轻警察见到他们立刻挺直腰板:“张队!老人生命体征平稳,孩子没什么大碍。”他瞥了眼正走来的骆英,压低声音:“就是一直攥着那个染血的蝴蝶结不撒手,还是有点害怕,估计是受了刺激吧” 骆英突然像离弦的箭冲进病房。老张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只扯下她马尾辫上一根浅蓝色发绳。推开门,姜诚看见这位英姿飒爽的女警正蹲在病床前,颤抖的手指轻轻拂过妞妞脸上的擦伤——那伤口像片凋零的花瓣,斜斜绽放在孩子稚嫩的脸颊上。 病房里,老人枯瘦的手突然抓住李天柱的手腕。这个在工地上能单手抡起水泥袋的汉子,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屏住了。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硌着他长满老茧的掌心:“恩人呐...”浑浊的泪水滚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烫得李天柱眼眶发酸。“这么大恩情,我真的无以为报,等出院了,你们俩一定来家里坐坐。妞妞,快去谢谢恩人。”小女孩走到姜李二人身前,向二人分别鞠了一躬:“谢谢大哥哥们。”几个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天。但是姜诚明显感觉到,骆警官的情绪还是不对劲的,本就大大的眼睛明显含着眼泪,圆乎乎的脸也因为压着情绪憋的通红。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的缓冲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名警察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警服领口已经被汗水浸出一圈深色痕迹。 “张哥,”他压低声音,但急促的呼吸还是让话语断断续续,“有情况。” 老张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在指挥一扬突袭行动。姜诚注意到,这位老警察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那是常年握枪形成的肌肉记忆。他跟着走了出去:“说清楚点。” “三分钟前,”警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三个男的,穿着普通,但...”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他们看到我看他们,转身就走了。” “妈的!”老张骂了句脏话,右手已经摸出手机。他拨号的速度快得惊人,拇指在键盘上几乎留下残影。 “是我,老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307病房,立即增派两组人。要便衣,前后楼梯口都要布控。”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老张的咬肌绷紧了:“不,先别打草惊蛇,重点保护老人和孩子。” 回到病房时,老张的脸上已经挂上了轻松的笑容。但姜诚注意到,他的眼神透露着严肃和紧张。 “各位,”老张拍了拍手,声音温和得像在宣布聚餐地点,“咱们换个地方聊。”他朝骆英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地站了起来。 走廊上,老张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精确地挡在众人和电梯之间的视线盲区。“走消防通道,“他低声指示,“骆英断后。” 消防通道的绿色应急灯投下诡异的阴影。李天柱两米高的身躯像堵移动的墙,把姜诚和骆英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身后。下到三楼时,老张突然抬手示意停下——楼下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改道。”老张做了个战术手势,带着众人拐进一条堆满医疗器械的走廊。尽头是保洁人员专用电梯,他掏出钥匙卡刷开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返程的警车开得飞快,发动机嘶吼着在巷子里甩出S形轨迹。后视镜里,李天柱的脸憋得发紫——他两米高的身躯蜷缩在后座,膝盖几乎顶到下巴。 “8号楼708?”老张突然急刹在晶岚小区门口,转向姜诚确认门牌号时,副驾的骆英耳尖突然红了。她假装整理警服下摆,却把褶皱越搓越多,掏出手机时,姜诚注意到她的手机壳是磨砂质感的深蓝色,背面印着的警徽图案。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剪得极短,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细小的疤痕——那是长期练习枪械留下的压痕。 “加个微信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些许疲惫的沙哑。屏幕亮起的瞬间,姜诚瞥见她的锁屏壁纸——是张在警校毕业时拍的照片,骆英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回到家中,姜诚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单人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枕头上还留着昨天用过的洗发水味道。他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小的裂缝,突然笑出了声:“今天,真是个好毕业礼物。”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叮咚——”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骆英成功加为好友,头像是一张警犬照片,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只发来简短的一句:“拉个群吧,方便联系。” 姜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注意到自己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西瓜的淡红色汁液。他快速回复后,把手机扔到一旁。窗外,一只飞蛾正不停地撞击着纱窗,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半梦半醒间,刺耳... 紧接着发来的语音里,李天柱浓重的乡音中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骆警官,姜哥...”他的呼吸很急促,远处有人在大声喊叫,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有人往火里扔了东西...像是油...” 姜诚的睡意瞬间消散。他猛地坐起身时,床架发出剧烈的摇晃声。正要回复,骆英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你们都待在原地!”这几个字后面跟着三个鲜红的感叹号,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第3章 深夜调查 “要说柱子那一铁锹...”工友老刘比划着,烟灰掉在床单上烫出个小洞,“咔嚓一声,跟劈柴似的!” 李天柱低头搅动着面条,突然发现面汤里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张憨厚的脸上,眉头正不自觉地拧着。他想起刀疤脸挡下铁锹时,左臂发出的脆响。 “李天柱同志?”门口突然出现的警察让喧闹的宿舍瞬间安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李天柱身上。他慌忙放下泡面,手背蹭到滚烫的碗边也顾不上擦。 值班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水泥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李天柱站在门口,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铁锹的木柄,锹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当时就是这样...”天柱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后退两步,厚实的肩膀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抬起右脚,做了个踹门的动作,工装裤的布料绷紧,露出腿部结实的肌肉线条。“俺这一脚下去,门锁‘咔嚓’就断了。” 他弯腰指向地面,指尖在距离门槛七十公分的角落停住:“赵叔当时就倒在这儿。”天柱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的左手死死抓着那人的右手腕,肩膀被捅伤了,血顺着衣服外流...刀口卡在脖子上,就很紧张。” 天柱突然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锹,铁质的锹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横握铁锹,做了个横扫的动作:“俺就这么抡过去,那家伙...”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左手抬起来挡,动作快得不像人。”天柱的喉结上下滚动,“铁锹砸上去的时候,俺听见''咔''的一声...” 年轻警察顺着他的指向看去,突然注意到刮痕尽头有几滴暗褐色的血迹,已经渗进了水泥地的缝隙里。天柱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刀冲着俺心窝子就来了,刀尖离俺胸口就差这么点儿...”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不到三公分的距离,粗粝的指腹上还带着工地劳作留下的茧子。 “着火了!” 这声惊呼像炸雷爆破夜空。正在值班室做笔录的警察们同时抬头,只见窗外腾起的火光将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在围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几名警察迅速冲出值班室,为首的警官一边跑一边按着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工地正门发生火情!”他腰间的手铐随着奔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当他们冲到门口时,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几片被热浪卷起的废纸在打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 “分两组!”领队的警官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在火光映照下,他警徽上的编号清晰可见,“问询的留守内部,其他人跟我来!” 火势蔓延得极快,橙红色的火焰中不时爆出大火苗,伴随着“噼啪”的爆裂声。一个年轻警察刚举起灭火器,就被热浪逼得后退两步,制服前襟已经被汗水浸透。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三辆消防车和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警灯将整条街道染成红蓝相间的颜色。为首的消防车一个急刹,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道黑痕。 “老张!”一个身材魁梧的消防员跳下车,他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汗水顺着他被烟熏黑的下巴滴落,“你怎么在这?今天不是你值班吧?” 老张的便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他喘着粗气:“是廖川队长啊。这工地...真不太平...” 消防队长眯起眼睛,他脖颈处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吼道:“一组水枪压制,二组排查易燃物!动作快!” 经过专业处置,火势很快得到控制。一个消防员用铁锹拨开灰烬,露出下面烧得发黑的金属容器:“队长,是镁粉混合物,典型的...”他的话被一阵咳嗽打断。 老张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捻起一些灰烬。在路灯下,这些灰烬呈现出不自然的银白色。他抬头看向完好无损的监控探头,镜头上反射的火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喂,是我。”老张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沾着黑灰,“把医院值班的小陈调过来,立刻。” 这时,工地负责人跌跌撞撞地跑来,他的西装裤腿上沾满了泥水,金丝眼镜歪在一边:“警官,这...这是...” 老张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值班室门口的李天柱身上。这个憨厚的年轻人正不安地搓着手,工装裤膝盖处的破洞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 “你们得好好表扬这个小伙子。”老张拍了拍负责人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踉跄,“要不是他...”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廖川正用斧头劈开一个变形的储物柜。 灯光下,廖川的肌肉线条如同雕刻般分明,作战服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小臂上蜿蜒的伤疤。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白色。 “监控调出来。”老张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当画面定格在三个黑衣人纵火的瞬间,廖川的呼吸陡然加重。他一拳砸在墙上,震得显示器一阵晃动:“这群畜生!” 老张的手搭上廖川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硬汉身体的颤抖。他们走出值班室时,夜风卷着灰烬打旋,像是无声的控诉。 “五年了,”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廖川猛地转过头,脖颈处那道蜈蚣似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狰狞的粉红色。他的下颚线条绷得死紧,咬肌在腮边鼓起一个硬块:“你知道那扬火带走了什么。”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老张没接话,只是从内袋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映照出廖川眼底翻涌的痛楚——那里头烧着的,分明是比眼前这扬火更灼人的东西。 “先收队吧。”老张掐灭烟头,火星在水泥地上溅出几个红点,“我向你保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廖川作战服胸口绣着的名字上,“一定血债血偿。” 廖川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他转身时,背后的反光条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住,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我等着。” 老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钻进消防车驾驶室。车门关上的闷响惊飞了附近树上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仍在冒烟的废墟,像一群黑色的幽灵。 消防车缓缓驶离时,老张注意到廖川一直盯着后视镜。镜片反射的月光太刺眼,看不清他最后是什么表情。 小陈警官匆匆赶到了工地,老张粗糙的手指敲击键盘,将监控录像倒回到纵火发生的时刻。屏幕上的雪花点让画面显得格外模糊,像隔着一层雾气。他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贴上去。他警服袖口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眼下挂着两轮青黑。“等等——”他突然伸手按住老张的手腕,“就是这里!” 画面定格在一个黑衣人掏打火机的瞬间。那人戴着黑色手套,却掩不住小指不自然的弯曲——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后愈合的畸形。打火机在他指间翻转,划出两道银亮的弧线,最后“啪”地窜出一簇幽蓝的火苗。 “就是这个动作!”小陈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桌上的对讲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他在住院部走廊也是这么转打火机,转了整整三圈才点烟。” 老张眯起眼睛。画面里,另外两个同伙始终站在阴影处,其中一个的裤脚露出半截金属反光——像是某种特制的鞋套。他慢慢拖动进度条,直到火焰吞没整个画面,才重重靠回椅背。椅子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收队吧。”老张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走出值班室,几个刑警正在拉警戒线,黄黑相间的塑料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工地负责人站在一旁,不停地用纸巾擦着锃亮的脑门,西装领带歪在一边,活像条垂死的鱼。 夜色渐深,工地上只剩下几个值守的警员。他们手里的强光手电不时划过黑暗,像几柄银色的剑劈开浓墨。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忽远忽近,像是在追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清晨五点半,晨雾还未散尽,小区花园里的自动喷灌系统刚启动,细密的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骆英穿着一件藏青色运动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有力,后颈处细密的汗珠顺着脊椎的凹陷缓缓滑下。她的跑步鞋踩过湿润的鹅卵石小道,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在太极晨练的队伍里,姜诚显得格外醒目。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太极服,在一众红红绿绿的练功服中像一只误入鹦鹉群的鸽子。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却在转到“白鹤亮翅”时突然顿住——透过扬起的袖口,他瞥见灌木丛旁边的骆英。 “动作很标准嘛。”骆英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运动后轻微的喘息,身上飘来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气。 姜诚收势转身,练功服宽大的袖口带起一阵微风。他注意到骆英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发绳上坠着个小巧的银色哨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骆警官今天休息?”他故意加重了称呼,嘴角扬起促狭的弧度。 骆英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再叫警官就把你铐回去。”她作势要摸后腰的手铐,却突然压低声音:“昨晚工地那扬火,监控拍到三个可疑人员。” 姜诚摊了摊手:“水来土屯吧。” 小区超市的玻璃门映出两人的身影。骆英在冷柜前挑西瓜时,手指在几个瓜上轻敲,指甲上淡粉色的珠光甲油在冷藏柜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她最终选了个纹路清晰的墨绿西瓜,“你的‘武器’,西瓜英雄。”骆英把西瓜塞给姜诚,“我以个人名义给您报销了哦。” 第4章 性如烈火 她注意到饮水机旁的烟灰缸已经堆满,几根烟蒂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口红印——这是内勤大姐焦虑时才会有的习惯。更反常的是,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滴答滴答像在倒计时。 “骆英!”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撞开,老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眼下的青黑在苍白脸色衬托下格外明显,警服领口歪斜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右手还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走,有情况。”老张的声音很嘶哑。 警车驶向旧城区的路上,骆英从后视镜看见自己的倒影——不知何时,她的眉头已经拧成了死结。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破败,崭新的商业区被斑驳的老楼取代,就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到了。”老张猛地刹车,轮胎在碎石路上擦出刺耳声响。 眼前的居民楼像垂暮的老人般佝偻着,外墙上爬满枯萎的爬山虎。楼道里散落着拆迁时遗落的杂物:一个缺了眼睛的洋娃娃,几本被雨水泡发的杂志,还有半截断裂的跳绳。骆英的警靴踩在碎裂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她的目光突然被地面吸引——灰尘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宽约六十公分,两侧还有断续的鞋跟划痕。痕迹尽头的水渍泛着可疑的暗红色,已经半干。 “六楼天台。”老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异常疲惫。 当他们推开锈蚀的铁门时,刺眼的阳光让骆英下意识眯起眼。天台边缘,一个魁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正用消防水带捆着什么。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川儿?” 廖川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沧桑。他的消防制服右袖完全撕裂,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面布满细小的划痕。颈侧的旧伤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刚被用力抓挠过。最让骆英心惊的是他的眼神——那里面燃烧着某种令人胆寒的东西。 “火灾重要风险点,例行检查。”廖川的声音低沉平稳,但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斧的动作出卖了他。他侧身让开,露出地上蜷缩的人形:“老天开眼,昨天那畜生就在这。” 那个被捆住的男人像虾米般蜷缩着,左脸已经凹陷变形,嘴角凝结着黑红的血块。他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两个大洞,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当听到廖川的声音时,他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老张摘下警帽,露出汗湿的额发:“骆英不是外人。”他走到俘虏跟前蹲下,皮鞋碾碎了几块风化的水泥块,“夜里检查?”老张突然冷笑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谎话,你自己信么?” 廖川的拳头猛地攥紧,消防腰带的金属扣发出"咔"的脆响。天台上突然刮过一阵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骆英闻到风中夹杂的铁锈味——不知是来自生锈的栏杆,还是地上那人身上的伤口。 廖川的脸颊在晨光中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他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开口说出了实情。 原来昨天离开工地后,廖川特意安排队员顺着纵火犯离开的方向开车行进。说来也巧,等待红绿灯的时候,恰巧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漆面斑驳,后保险杠有一道明显的凹痕。车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旁若无人地拉开拉链开始小便。开车的年轻消防员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吐槽:“真没素质。” 廖川正闭目养神,后脑勺抵在冰冷的车窗上。深夜的救援工作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听到这句话,他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车窗,那个男人的背影突然与监控录像中的画面重叠——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走路姿势,甚至连那印着模糊logo的鞋子都一模一样。 “停车!”廖川的声音划破车厢内的沉闷。他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过了红绿灯往那边拐,你把我放下,你们先回去。” 消防车在拐角处停下时,廖川迅速脱下厚重的消防服,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当他摸到腰间的消防腰斧时,手指顿了顿,最终只取了一根救援用的尼龙绳。绳索在他掌心留下几道浅红色的勒痕,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队长,您这是...”小消防员欲言又止。 “下车活动活动。”廖川扯出一个笑容,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你们先回队里,我随后就到。” 等消防车消失在街角,廖川转身向黑色轿车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某种猎食者般的精准。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啪啪”——廖川用指节敲了敲车窗,力道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又不至于引起警觉。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瘦长脸。男人不耐烦地探出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干嘛?”浓重的烟味和酒精气息扑面而来。 廖川眯起眼睛,视线如X光般扫过对方的脸——脸型与监控录像分毫不差。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闲聊:“兄弟,你车胎好像瘪了,我刚才路过看到的。”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后轮:“不可能吧?我刚停这儿没多久...”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廖川的右手如闪电般拽开车门,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膝盖同时顶住他的后背,将人死死按在座椅上。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艹!你他妈谁啊!找死是不是!”男人挣扎着大骂,唾沫星子溅在方向盘上。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却无法挣脱廖川铁钳般的手。 廖川俯身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喷在对方耳廓上,声音却冷得像冰:“工地放火的时候,没想到我们会追到这儿吧?”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住了,随即开始更疯狂地扭动。他的左手胡乱摸索着车门储物格,指甲刮擦塑料发出刺耳的声响。廖川眼疾手快,抽出腰间的绳索迅速缠住他的手腕,打了一个消防结——这种绳结越挣扎越紧。 就在绳索收紧的瞬间,廖川余光瞥见储物格里寒光一闪——是把匕首。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肘关节向上一提,右肘狠狠砸向男人后颈。 “砰!”一声闷响,男人的脸重重撞在方向盘上,鼻血顿时飙溅在安全气囊盖上,在灰色布料上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的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像一袋被抽空的面粉。 “靠,下手过重了。”廖川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环顾四周,没人注意到这辆不起眼的黑车。“另外两个人去哪了?” 他利落地扯下男人的皮带捆住他的双脚,皮革摩擦发出咯吱声。打开后备箱时,一股霉味混合着汽油味扑面而来。后备箱里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团沾满油污的抹布。廖川皱了皱眉,像塞行李一样把人扔了进去。 “砰!”后备箱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刺耳。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中,廖川瞥了一眼后视镜。镜中的自己双眼猩红,衣领凌乱,嘴角还沾着一丝不知是谁的血迹。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某个念头甩出脑海。 黑色轿车驶向城郊的废弃楼区,这片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住宅区早已人去楼空。廖川将车停在一栋七层板楼前,熄火后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打开后备箱,纵火犯仍在昏迷中,鼻血已经凝固在脸上,形成可怖的血痂。廖川探了探他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证明这人还活着。 他拿起那把可疑的匕首,刀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匕首很轻,刀柄上缠着黑色胶带,底部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似乎是某种动物。 拖着昏迷的纵火犯上楼是个体力活。男人的身体在水泥台阶上磕磕碰碰,留下一道断续的血痕。六层楼的高度让廖川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浸透了后背的T恤。当他终于到达楼顶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余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晖。 “咚!”廖川将人扔在水泥地上,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先是涣散,随后聚焦在廖川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你疯了?!这是哪儿?!”纵火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脚被缚让他像个笨拙的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他的声音因为鼻塞而变得古怪,带着明显的恐惧。 廖川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靴底传来的心跳快得像受惊的兔子。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出声。暮色中,两个人的剪影如同某种古老的刑罚扬景。 “你...你想干什么?!”纵火犯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神不断飘向廖川手中的匕首。 廖川缓缓蹲下身,匕首的刀尖轻轻抵在纵火犯的喉咙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对方浑身僵硬,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你再大声说话试一下。”廖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瞬间,楼顶只剩下风声呼啸而过。 “另外两个人呢?”廖川盯着纵火犯的眼睛问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纵火犯挪着屁股往后蹭了一下,粗糙的水泥地面磨破了他的裤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 廖川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却莫名让人毛骨悚然。“算了,你不说,我可以跟你耗。等你说实话的时候,再说其他事儿。”他起身走到一个生锈的管道旁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照亮了廖川疲惫的脸。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夜风很快带走了那些灰白的烟雾,就像带走这座城市里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顶的温度逐渐降低。纵火犯开始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他的嘴唇已经泛白,眼神不断飘向楼梯口,似乎在期待什么。 “嘭!”突然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像是有人用力撞开了单元门。廖川猛地站起身,香烟从指间掉落,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他快步走到楼顶边缘向下望去,但浓重的夜色吞噬了一切,很明显,没有人,是风吹开了老旧的单元门。 “他们来了...”纵火犯突然嘶哑地说,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兴奋,“你完了...” 廖川转身,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他大步走回纵火犯身边,一把抓住对方的头发,将他拖向楼顶边缘的废弃水箱。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水箱盖被掀开时,里面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饥饿的嘴。 “就把你扔在这个水箱里吧。”廖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以期待有人能找到你——在尸体发臭之前。” 纵火犯半个身子悬在水箱上方,夜风灌进他的衣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我说!我说!”他疯狂地抓住廖川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是独眼猫!他说如果到七点没有联系我们,就让我们去工地放火,趁乱进去,到工地地下室找什么石头鱼,他留了标记。谁知道工地里有条子。。。不,警察,我们看警察出来了就先走了。” “你叫什么?另外两个人呢?”廖川的手丝毫没放松,纵火犯的头依然悬在水箱上方。 “章强!我叫章强!咳咳。。。别人叫我章鱼。”他的声音因为倒悬而变得嘶哑,“另外两个人是西北来的大杨和小杨,不知道真名,是给独眼猫办事儿的,我只是接应他们,他们应该还在工地附近等机会。大哥,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 廖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几年前毛纺厂的火是不是你们放的?” “不是啊,咳。。。前几年我还没有跟他们在一起混啊”章强的脸因为充血变得通红,说话越来越急促。 廖川终于把他拉回来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停止录音的按键。章强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拨通电话后,廖川只说了简短的一句,然后便挂断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章强蜷缩在水箱旁,时不时偷瞄廖川一眼。而廖川站在楼顶边缘,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背影如同一尊雕塑。 半小时后,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老张喘着粗气出现在楼顶,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章强身上。 “你他妈又乱来!”老张压低声音吼道,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更深了,“你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你会怎么样吗!” 廖川转过身,月光照在他的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藏在阴影中:“我无所谓,找出那件事儿的凶手,我什么都接受!” 老张摇了摇头,接过廖川的手机听完了录音。他的表情从愤怒逐渐变成凝重,最后是深深的忧虑。廖川把匕首递给他,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在他车里的。”廖川说。 章强急忙辩解:“不是我的!我没用过,这是小杨的!你们放了我吧,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老张没有理会他,仔细端详着匕首。突然,他的手电光定格在匕首底部——那里刻着一只呲牙的黑猫头像,线条粗糙却特征鲜明。老张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有问题?”廖川敏锐地注意到老张的反应。 “跟昨天歹徒的匕首...一样的标记。”老张的声音变得干涩,“独眼猫...”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比之前更加清晰。老张和廖川同时转头看向楼梯口,清晨的废弃小区,不该有访客。三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章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们...他们找到我了...”他呜咽着说,声音里充满绝望。 第5章 大小杨 廖川对着章强做了一个利落的噤声手势,食指竖在唇前像把出鞘的刀。但章强的喉结剧烈滚动两下,突然扯着撕裂的嗓子喊道:“杨哥!快跑,有警察!” 脚步声戛然而止。死寂中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接着“咚咚咚”的闷响如擂鼓般急促,下楼的脚步声震得整栋危楼都在颤抖。一楼的楼门被狠狠撞开,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从楼顶向下望去,一个寸头壮汉正慌不择路地冲向大街,黑色夹克在路灯下泛着油腻的光。 “追!”廖川刚迈步就被老张铁钳般的手拦住。老张另一只手已经拨通了派出所电话,额角的青筋在昏暗光线下突突跳动:“调取朝阳路废弃小区周边所有监控,目标男性,平头,身高约一米八五,极可能携带武器。” 回到派出所时,老张让骆英带着廖川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而他自己则押着章强来到审讯室外的监控屏幕前。“看清楚了。”老张敲了敲屏幕,画面上是独眼猫阴鸷的侧脸,“你说的独眼猫,是不是他?” 章强眯起充血的眼睛,鼻翼翕动着凑近屏幕。监控画面里,独眼猫正用仅剩的右眼盯着单向玻璃,浑浊的眼白布满血丝,像头困兽。章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就是他!” 老张点点头,示意同事把章强带走。他盯着监控看了足足十秒,突然推门走进审讯室。室内空调开得很低,独眼猫的手铐在金属桌沿磕出清脆的响声。 “独眼猫。”老张把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惊飞几只趴在窗台上的苍蝇。 原本昏昏欲睡的独眼猫猛地抬头,眼皮剧烈抽搐起来。 “能知道你的代号,就能知道更多。”老张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两把匕首的高清照片。证物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刀刃上的黑猫标记清晰可见。 独眼猫的独眼瞳孔骤缩,但随即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行啊,抓了我们人了。”他故意让手铐哗啦作响,“不过我的弟兄们要是招了,你们也不会在我这费口舌了。”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骆英快步走进来。她警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出事了。”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出一段视频。画面里姜诚和李天柱的正脸清晰可见,背景是抓捕画面,标题赫然写着《当代青年行侠仗义》。 “立刻联系网监部门控制传播。”老张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戳出个黑洞,“重点保护姜诚和李天柱,大杨小杨很可能会报复。” 骆英迅速在电脑上敲击键盘,将协查通知发送到各分局。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上,指尖因为连续敲击而微微发烫。老张则回到他那间堆满文件的办公室,调出监控部门刚发来的追踪路线图。液晶显示屏上,红色箭头标记着小杨的逃跑轨迹,像一条蜿蜒的血线穿过城市地图。 “又是老街......”老张用食指关节敲击着屏幕,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现扬的灰尘。他忽然眯起眼睛,掏出怀表核对时间——从居民楼到老街,小杨用了23分钟,而正常步行只需8分钟。这多出来的15分钟里,那个平头壮汉去了哪里?是去见了同伙?还是去取了什么关键物品?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廖川走了进来。他右手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左脸颊的擦伤结了暗红色的痂,但眼神依然锐利。“我没事。”他简短地说。 老张盯着廖川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骆英,送廖队长回消防队。”他特意加重了“送”字,眼神里带着警告,“顺便去工地地下室看看章强说的‘石头鱼’是什么。” 工地的夜风格外阴冷,吹动骆英的制服下摆。她向值班人员出示证件时后进入大楼。地下室入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嘴,铁门上的锈迹在月光下呈现出阴森的暗灰色。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水泥墙面上凝结的水珠反射出细碎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混凝土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汽油味。骆英的靴底踩在积水坑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突然,光束停在墙角——那里刻着一个崭新的猫头标志,刻痕边缘的水泥碎屑还未完全脱落。骆英蹲下身,指尖轻触刻痕,指腹立刻沾上一层细灰。她抬头看向通风管道,防护网歪斜地挂在一边,下面摞着三块红砖,砖面上留着半个清晰的鞋印,纹路像是户外靴底。 “糟了。有人来过了。”骆英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后背渗出冷汗。她急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无信号”三个字刺得眼睛发痛。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咔嗒”一声金属轻响。 骆英瞬间转身,手电光束剧烈晃动。在光线边缘,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地面的灰尘。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铁门被重重关上,回声在地下室久久回荡。 “谁在那里?”骆英的声音在地下室产生诡异的回音。她冲向门口,发现灭火器箱倒在地上,干粉洒落一地,形成一片刺眼的白色。铁门纹丝不动,锁芯传出金属卡死的声响。 就在绝望之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格微弱的信号时隐时现。骆英颤抖着手指给李天柱发去求救信息,每个字母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李天柱收到消息后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地下室,鞋在铁楼梯上踏出急促的声响。当他打开门锁时,骆英正背靠着墙壁,左手的手电筒光束不住地颤抖着。 “骆警官!”李天柱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骆英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透。 来到地面上,夜风拂过脸庞,骆英这才发现自己的制服已经完全湿透。值班工人正在岗亭里打瞌睡,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醒,慌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刚才有人进去么?”骆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尖锐。她注意到这位值班人员的制服领口沾着泡面的油渍,登记本上的字迹潦草不堪,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啊?哦...你进去之后,李工头说要做每日检查进去了。还有个穿工装的小伙子...”他翻着皱巴巴的登记本,“说是你在地下室出不来了,要进去接应。” 骆英的瞳孔骤然收缩。面前的人被她突然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登记本“啪”地掉在地上。“他、他往材料室那边去了...”结结巴巴地指向东侧,手指在夜风中微微发抖,“就、就五分钟前...” 骆英已经冲了出去,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就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材料室所在的临时板房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二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轻手轻脚地摸上铁质楼梯,生锈的金属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来到门前,骆英侧身贴在斑驳的铁门边,屏息凝神。门缝里飘出淡淡的烟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没有犹豫,骆英猛地踹开铁门。门板撞击墙壁发出巨响,惊飞了窗外树上的夜枭。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材料室的窗户大敞着,夜风卷着施工图纸在空中飞舞,像一群受惊的白鸽。办公桌上的台灯歪倒在一边,灯泡接触不良地闪烁着,在墙面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地上散落着被翻乱的图纸。 骆英冲到窗前,夜风夹杂着工地的尘土扑面而来。远处围墙的缺口处,一个黑影正敏捷地翻越而过,瞬间消失在夜色中。窗台上留着半个清晰的鞋印,纹路与地下室里的一模一样。 “该死!”骆英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刺进了指关节也浑然不觉。她转身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某张被钉在墙上的工程图上,有人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箭头,直指地下室通风管道的走向。 回到所里时,老张正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听完骆英的汇报,他掐灭烟头,在满是烟蒂的玻璃缸里碾了又碾。 “人没事就好。”老张的声音沙哑低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疲惫。他递给骆英一杯热茶,杯壁上还沾着上午的咖啡渍。“李东这条线,继续追查吧,慢慢的,都会浮出水面的。” 骆英接过茶杯,发现自己的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茶水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她不甘心。 骆英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风带着丝丝凉意钻进她的衣领,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压得扁塌塌的短发,指腹触到太阳穴时,那里的血管正在跳动。 耳机里流淌着肖邦的《夜曲》,钢琴声像一泓清泉,却怎么也冲不淡她心头的烦躁。今天两个重要嫌疑人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李东这条线索目前也没有头绪。公交车上的座椅冰凉,骆英把脸贴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终点站到了,请乘客...” 机械的女声将骆英从浅眠中惊醒。夜已经很深了,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路灯投下明亮的灯光。骆英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往家的方向走去。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时,骆英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她家阳台的窗帘微微飘动——可她明明记得早上出门前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暗像实质般压下来。 门是虚掩着的。 骆英的心跳骤然加速,耳边仿佛能听到血液奔流的声音。她轻轻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发出幽蓝的光,正在播放雪花画面,沙沙的噪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就在骆英准备退出去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沙发后面的异样——一只户外靴歪倒在那里,鞋底沾着暗红色的污渍。骆英的喉咙发紧,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借着电视的微光,她看到了李东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李东的尸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缩在沙发后,脖颈处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已经不再流血。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最让骆英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物件,指节都泛着青白色,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咔嗒”。 卫生间的门锁转动声让骆英浑身一颤。她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逆着电视的蓝光,只能看出那是个瘦小的男人,走路的姿势有些跛。他右手握着的物体反射着冷光——那是一把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正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骆警官......”男人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令人不适的嘶嘶声,“你查得太深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电视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右眼浑浊无神,嘴角歪斜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用匕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也知道得太多。我本来只想问几句话,谁知道他这么不经吓......”匕首尖挑起李东的下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不过也好,他临死前倒是说了些有趣的事。比如您调查的事情。” 骆英的视线在凶手和门口之间快速游移。就在凶手低头的一瞬间,她猛地朝门口冲去。然而门把手刚刚转动,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外面把门撞开。骆英被撞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鞋柜上。 堵在门口的是个壮汉,平头,颈侧的蝎子纹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独眼猫说石鱼不能浮出水面。”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带着西北口音,“骆警官,你就到此为止吧。" 壮汉反手锁上门,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骆英的余光扫向厨房——那里有刀具,有窗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6章 救场 骆英的后腰狠狠撞在柜子的尖角上,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窜上来,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紧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右手在身后摸索着,指尖终于触到了冰凉的金属——那把削苹果用的水果刀。刀柄上还残留着早上削梨时留下的黏腻果汁。 壮汉像一堵肉墙般堵在玄关处,肌肉虬结的手臂交叉在鼓胀的胸前,黑色T恤下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他嘴角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右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门框,发出“嗒、嗒”的闷响。 厨房就在五步之外。那里有武器就放在微波炉上面的橱柜里。可是这短短五步此刻却像天堑般遥不可及。骆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膝盖处传来阵阵酸软,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抽走了。骆英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堂堂刑警,现在居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动啊!快动啊!”她在心里嘶吼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可是身体背叛了她的意志,肌肉纤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每一次尝试发力都换来更深的无力感。她突然想起警校老师的话:“恐惧不是懦弱,屈服才是。”可现在,她连屈服的选择都没有——对方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骆警官,你以为一把水果刀能做什么?”壮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戏谑。骆英的视线开始模糊,冷汗顺着脊椎滑下,在背后汇成冰冷的溪流。 她想起警队办公室里那盆绿萝,想起昨天还和同事说下周要给它换盆。多么可笑,在这种时刻想到的居然是这种事。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她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水果刀的刀刃硌在掌心,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一把连苹果皮都削不利索的厨房用具。 壮汉嗤笑着向前逼近一步,定制皮鞋的硬底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瘦弱男人的匕首在电视机闪烁的蓝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距离骆英的咽喉只有三十公分。骆英能清晰地看到匕首上细密的血槽,闻到刀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机油味——这把凶器刚刚被人用磨刀石精心打磨过。刀尖微微颤动,像毒蛇吐信般寻找着下手的角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扇橡木门被一股巨力踹得从门框脱离,断裂的合页螺丝像子弹般迸射而出,深深嵌入对面的墙壁。木屑与灰尘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浑浊的雾霭,一个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轮廓如刀削般凌厉。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骆姐,没事吧?” 竟然是姜诚!那个早上骆英刚见过的男孩。但此刻的姜诚与平日里那个温暖开朗的形象判若两人。他逆光而立,单薄的白色T恤下隐约可见绷紧的肌肉线条,袖口被撑得几乎要裂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汪封冻的寒潭,睫毛在脸上投下锋利的阴影。 瘦弱的男人猛地转身,黑色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猎猎声响。他匕首横握,刀尖对准闯入者的心脏:“找死!” “骆姐,退后。” 姜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刺破凝重的空气。骆英本能地向沙发后撤去,后背抵在冰凉的皮质靠背上。她右手仍紧握着那把水果刀,掌心渗出黏腻的汗水,让刀柄变得滑腻难握。 瘦弱的男人反应极快,匕首在空中划出一个凌厉的Z字形,刀尖撕裂空气发出“嗖”的锐响,直取姜诚心窝。这一刺快得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刀锋反射的冷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姜诚却不躲不闪,直到匕首距离胸口仅剩十公分时,他的身体突然如风中杨柳般向右侧倾斜。同时,左手如灵蛇出洞,五指张开成爪,精准地扣住瘦弱的男人持刀的手腕。他的指尖精准地压在对方腕部的穴位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瘦弱的男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瘦弱男人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不受控制地跟着这个圆弧转动,匕首的刀尖诡异地调转方向,朝他自己的肩膀刺去。他拼命想要挣脱,却像是陷入流沙般越挣扎陷得越深。 “嗤——” 锋利的刀锋划破黑色风衣,瘦弱的男人闷哼一声急退三步。鲜血从肩头渗出,在高级布料上洇开一片暗色痕迹,像一朵逐渐绽放却又充满危险的花。 “想不到是个高手,独眼猫栽在你手里不冤。”瘦弱的男人声音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姜诚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正从侧面扑来的壮汉。这个壮汉像一头被激怒的西伯利亚棕熊,抡起的拳头足有砂锅大小,指关节上凸起的金属指虎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姜诚太阳穴。 骆英忍不住惊呼:“小心!” 姜诚的应对却堪称艺术。他双膝微曲,身体如被风吹拂的芦苇般向后仰倒,壮汉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指虎带起的劲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姜诚的右手如蜻蜓点水般在壮汉肘部一托。 看似轻巧的一托,却让壮汉本就前冲的势头被这一托放大了数倍,整个人像失控的卡车般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向电视柜。55寸的液晶屏幕在重击下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般飞溅,电火花在断裂的面板间噼啪作响,映照出壮汉扭曲的面容。 瘦弱的男人抓住这个机会,匕首如毒蛇吐信,从三个不同角度刺向姜诚后背。每一击都瞄准要害——后心、肾脏、脊椎,刀锋割裂空气的嘶嘶声令人毛骨悚然。 但姜诚身体如陀螺般旋转,双手交替划出完美的圆弧,将致命的刀锋一一引开。匕首每次与他的手臂接触,都像是砍在了涂油的皮革上,不由自主地滑向一旁。瘦弱的男人越打越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疤痕的沟壑蜿蜒而下。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出刀的力量都被对方引导,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旋涡。 姜诚呼吸平稳,以静制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当瘦弱的男人一记直刺袭来时,他突然变招,右手如灵鹤啄食,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瘦弱的男人手腕内侧的神门穴上。 “啊!”瘦弱的男人整条手臂如遭电击,匕首当啷落地,在木地板上弹跳两下,最终滑到沙发底下。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碎片和清水洒了一地。 骆英看呆了。眼前这扬战斗完全颠覆了她对格斗高手的认知。姜诚的每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芭蕾,看似缓慢柔和,实则暗藏杀机。 壮汉从电视残骸中爬起,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他抄起地上的实木餐椅,以蛮牛般的势头朝姜诚后背砸去。椅子划过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啸声。 “后面!”骆英尖叫警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姜诚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如钟摆般向右侧倾斜。椅子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从他左肩旁掠过,重重砸在地板上,四条椅腿瞬间断裂,碎木像弹片般四处飞溅,其中一块打到骆英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痛。 就在椅子落空的瞬间,姜诚的右手如鞭子般甩出,一掌拍在壮汉胸口。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却让这个两百斤的壮汉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墙上的相框震落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瘦弱的男人见势不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物体掷向地面。“砰”的一声,刺眼的强光伴随着刺鼻的烟雾瞬间充满整个房间。骆英本能地闭上眼睛,泪水仍不受控制地涌出。她剧烈咳嗽着,感觉到辛辣的烟雾灼烧着气管。 等她再睁开流泪的眼睛时,瘦弱的男人和壮汉已经不见踪影,只有破碎的窗户窗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几片碎玻璃在窗框上摇晃,反射着远处霓虹灯变幻的色彩。 “跑了。”姜诚走到窗边查看,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伸手抹了把脸,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 骆英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膝盖像果冻般绵软无力。她扶着沙发慢慢坐下,真皮表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断肋骨。“姜诚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怎么会...” 姜诚转过身时,肩膀的线条突然放松下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卸去了力道。他眼中的锐利如潮水般退去,眨眼间又变回了那个温和青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他额前那缕总是翘起的呆毛跟着晃了晃。 他低头掸了掸T恤上并不存在的浮土,袖口在动作间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那里还留着刚才打斗时泛红的指印。白色棉质布料沾了些许灰尘。骆英注意到他掸灰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却刻意放松着,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轻柔。 “骆姐,我就是姜诚啊。”他开口时嘴角自然上扬,声音里带着晨光般的暖意,与方才冷冽的声线判若两人。喉结随着说话轻轻滑动,“只不过我打的拳...”他做了个云手的起势,手腕翻转时带动衣袖簌簌作响,“不只能让老年人强身健体...还能一些实战作用哦。”他眨眨眼,右眼飞快地眨了一下,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学生。但当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时,笑意稍稍收敛,下颚线变得紧绷。他走向地上掉落的匕首,运动鞋小心避开玻璃碎片,却在实木地板上留下几个带尘的鞋印。 “刚才回家后,”他弯腰拾起匕首,指腹抹过刀柄上那个呲牙的黑猫标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到门被撬开了,但是屋里没啥人,也没丢东西。这才到您这里看看...”他忽然停顿,耳朵微微动了动——远处似乎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 “还好来得及时。”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阳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得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随手将匕首调了个头,刀柄朝向骆英递去,金属表面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了一跳。 骆英正想追问,突然注意到姜诚左手袖口渗出的血迹,在白色棉质面料上晕开一朵红花。“你受伤了!” 姜诚看了眼手臂上被匕首划出的伤口,轻描淡写地扯了扯袖子盖住:“皮外伤,不碍事。”他走向门口,又回头补充道,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骆姐,这几天最好换个地方住。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顿了顿,他又露出那个熟悉的阳光笑容:“需要帮忙,随时通知我。” 望着姜诚离去的背影,骆英握紧了手中的水果刀,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下来。作为刑警,她不可能对今晚的事置之不理。这一串的事件,显然隐藏着惊人的秘密。她艰难地站起身,双腿仍在微微颤抖,走到玄关处捡起被踢坏的门锁,锁芯已经扭曲变形,金属断裂面闪着冷光。 窗外,一片乌云缓缓遮住了月亮,整个城市陷入更深的黑暗。骆英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队里的电话,同时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打翻的水杯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碎玻璃像钻石般散落各处,墙上的伤痕周围辐射出蛛网般的裂纹。 这一切都在提醒她:一切难以回归平静了。 第7章 收网 老张推门进来时,骆英正盯着自己杯中晃动的咖啡发呆,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映出她苍白的脸色。老张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塑料布包裹的轮廓在灯光下泛着模糊的光晕。他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刀柄上,那个呲牙的黑猫标志在证物袋里显得格外狰狞。 “第三把匕首了,”老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拽过一把转椅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如果推断没错,那个瘦子是大杨没错了。”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但他们为什么要袭击你?你今天下午在地下室也什么也没发现啊。” 骆英抬起头,发现老张的警服领口沾着些许墙灰,显然是刚从现扬赶回来。她注意到老张把塑料布包放在桌上时,动作格外轻柔,仿佛里面装着易碎的珍宝。 当老张小心翼翼地揭开塑料布时,室内的灯光似乎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一只巴掌大的石鱼静静躺在桌上,鱼身上的鳞片雕刻得纤毫毕现,每一片都泛着温润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两颗蓝宝石镶嵌其中,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海般的幽蓝光芒,随着角度变换,宝石内部仿佛有暗流涌动。 “这应该就是章强说的石鱼吧,”骆英戴上手套,伸手轻轻触碰石鱼冰凉的表面,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看起来很贵重,但只是这个,至于杀害知情的人么?”她皱起眉头,意识到石鱼一定有秘密,只是现在还不知道。 审讯室的灯光比办公室更加刺眼。当章强被带进来时,骆英注意到他的囚服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瘦削的锁骨上,他神色慌张,东张西望,仿佛下一秒就有怪物出现一般。老张将三把匕首一字排开放在金属桌面上,刀柄上的黑猫标志在冷光下格外醒目。章强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你们逮到大小杨了?"他的声音尖细得不自然,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几道白痕。 老张从上衣内袋掏出一张照片,缓缓推到章强面前。照片上李东的尸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身下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深褐色。章强的喉结剧烈滚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手法,是大小杨做的,”章强的语速突然加快,像倒豆子般停不下来,以至于有些字听来已经含糊不清。“他们在独眼猫的左膀右臂,就是做清理工作的...”他的目光不断瞟向门口,仿佛随时会有人破门而入,“不不,一定是李东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他突然抓住老张的手臂,"别把我放出去!你们要保护我!" 老张掰开他的手,阴影完全笼罩住这个瑟缩的年轻人。老张俯下身,双手撑在审讯桌上。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章强,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两个黑点。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老张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警服领口别着的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正好映在章强不断颤动的眼皮上。“我们会保护你的。” 章强的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在裤子上洇开一个小圆点。他干裂的嘴唇开合几次,才发出声音:“刘氏集团,你们听说过么?”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桌沿的倒刺,“我知道的是...”章强突然压低声音,仿佛怕被监听似的,“他是个庞大的集团。”他的目光飘向审讯室角落的摄像头,又快速收回。“不仅仅在本市,在全国都是...”他竖起大拇指,却又突然蜷缩起来,“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老张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划出深深的墨痕。骆英注意到章强说到“刘氏集团”时,声音里带着畏惧。 “涉及各个领域...”章强的声音突然流畅起来,像在背诵什么,“什么房地产、物流、服务业,尤其是高新科技,是全国的龙头企业。”他顿了顿,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咱们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片区隶属刘氏集团华北分公司,是龙爷的地盘。”说到“龙爷”时,他的声音突然变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审讯室的空调突然嗡鸣起来,出风口飘出的冷风掀起章强汗湿的刘海,露出他苍白的额头。 “他的真名我也不清楚,”章强突然自嘲的笑了,露出两颗发黄的虎牙,“但他是刘氏集团的元老人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这个石鱼...”声音突然变得飘忽,“就是他手中最重要的宝贝之一。” 老张突然拍桌,章强像受惊的兔子般弹了一下。“独眼猫和龙爷不对付么?为什么要偷石鱼?”老张的声音像炸雷,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章强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我只是集团里的实习生...”突然,他的表情扭曲起来,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因为独眼猫帮我还上了一些赌债...” 骆英看到章强说这话时,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明显的戒痕,但现在已经没有戒指了。 “我欠他的,所以帮他这次。”章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耳语,“但是我猜...”他突然抬头,眼睛布满血丝,“幕后的人不能让人知道是谁下命令偷了龙爷的石鱼...”一滴汗珠从他鼻尖坠落,“所以才会杀了知情的人。” 说到这时,章强的眼神突然涣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李东是我的牌友...”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介绍给独眼猫的...”审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说他的工地地下室暂时封闭...”章强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地下室的样子,“可以短暂存放偷来的东西...”章强陷入自责的回忆中。“独眼猫说那里最安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没人会想到赃物没有转移,就藏在龙爷自己的地盘上...” 章强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李东说事后只需要一笔酬金...”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是我害了他啊。” 当独眼猫被带进来时,骆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味混合着汗臭。这个满脸凶相的男人在看到桌上石鱼的瞬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石鱼怎么会在你手里!”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喷溅在桌面上,“是章强告诉你的,还是李东?!”他猛地站起来,手铐哗啦作响,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老张不紧不慢地向前一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需不需要我把石鱼的事情告诉龙爷?” 独眼猫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瘫软在椅子上,骆英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别...别这么做...”他的独眼里布满血丝,“你根本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老张突然向前跨出一大步,皮鞋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他双手重重拍在审讯桌上,震得独眼猫面前的水杯都溅出水花。老张的脸几乎贴到独眼猫面前,浓重的烟草味混着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先告诉我大... 门框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烟味、汗臭和廉价香水的气息,浓得几乎能在舌尖尝到苦涩。大厅里,十几盏吊灯在烟雾中形成朦胧的光晕,像是漂浮的鬼火。 十几张麻将桌旁挤满了赌客,听到破门声的瞬间,整个大厅像被按了暂停键。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手中的麻将“啪嗒”掉在桌上,翠绿色的牌面摔落地面与静止的环境格格不入。角落里,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猛地站起身,椅子直接摔倒在一旁,他慌乱中碰翻了烟灰缸,烟蒂和灰烬撒了一地。 “所有人待在原地!”骆英亮出证件,金属警徽闪过一道冷光。她的声音像刀锋般划破嘈杂,几个正往厕所方向溜的赌客顿时僵在原地。一个穿豹纹裙的女人本能地把手包往身后藏,包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里面显然不止装了化妆品。 里间的珠帘突然哗啦作响,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子快步走出。他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沁着汗珠。“警官...”他搓着肥厚的手掌,金戒指仿佛镶进肉里,“我们这是正规娱乐扬所...” 骆英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睛不自觉地往右上方瞟。他的西装袖口沾着可疑的白色粉末,身上浓重的古龙水也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在他身后,一个瘦高个马仔正悄悄把手伸向腰间,却被老张凌厉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老张对光头男子的辩解充耳不闻,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后厨方向,右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嘈杂的大厅,皮鞋踩在油腻的地砖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推开那扇沾满油污的厨房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扑面而来的是变质食物和老鼠粪便混合的恶臭。 在堆满腐烂菜叶的角落,一道伪装成储物柜的暗门若隐若现。骆英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右腿带着风声狠狠踹向门板。年久失修的门框应声碎裂,木屑四溅,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狭窄楼梯。楼梯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有几处新鲜的抓痕显示最近有人使用过。 “小心埋伏!”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他左手持战术手电,右手握枪,光束在楼梯间划出一道颤抖的光柱。每下一级台阶,陈年的木质楼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喊叫,仿佛随时会坍塌。 地下室的空间出人意料地宽敞,天花板上垂下的裸灯泡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墙面上映出扭曲的影子。几张行军床凌乱地摆放着,床单上满是可疑的污渍和烟头烫出的焦痕。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十六个画面实时显示着棋牌室每个角落的情况,包括他们刚刚破门而入的画面。 角落里,大杨正手忙脚乱地将几个牛皮纸袋塞进登山包,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骆英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凶光,面部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警察!不许动!”骆英的喝声在地下室回荡,她双手持枪,枪口纹丝不动地锁定大杨的胸口。 大杨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掀翻面前的折叠桌,桌上的易拉罐和快餐盒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在桌子倒下的瞬间,他已经从后腰抽出一把锋利的砍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老张果断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大杨的耳廓呼啸而过,在混凝土墙面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飞溅的碎石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小杨在哪?”骆英向前逼近一步,战术靴踩碎了一个注射器,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格外刺耳。 大杨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镶金的牙齿,这个笑容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弟弟?他早就...”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地下室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裸灯泡疯狂摆动,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炸弹!”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揪住大杨的衣领,“快撤!” 众人押着大杨刚冲出地下室,一连串的爆炸声就从二楼传来。炽热的火舌从楼梯井喷涌而出,木质结构在烈焰中发出可怕的断裂声。在浓烟和混乱中,骆英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黑影从后窗翻出——正是小杨!他魁梧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老张!小杨跑了!”骆英的声音几乎被爆炸声淹没,她毫不犹豫地冲向窗口。翻出窗户时,碎玻璃划破了她的手掌,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她顾不上包扎,拔腿就追。 街道上,小杨像只黑豹般敏捷地翻过两米多高的围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骆英紧追不舍,几次险些被突然飞来的垃圾桶绊倒。转过一个拐角后,小杨的身影突然消失了。狭窄的巷子里堆满杂物,只有几只受惊的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 骆英放慢脚步,双手持枪,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她的后背紧贴着潮湿的砖墙,能感觉到汗水已经浸透了制服。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瓦片轻响——骆英猛地抬头,只见小杨像只壁虎般趴在屋檐上,月光在他手中的匕首上流淌。 小杨纵身跃下的瞬间,骆英本能地向侧面扑倒。匕首带着破空声擦过她的脖颈,在锁骨处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在倒地的一瞬间,骆英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小巷。"砰"的一声巨响,子弹精准地击中小杨的右肩,血花在他的黑色皮夹克上绽开。 小杨闷哼一声,匕首当啷落地。但他借着下落之势一个翻滚,转眼间就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阴影中,只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几滴暗红的血迹,像一串通往黑暗的密码。骆英挣扎着爬起来,摸向颈间的伤口,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她咬咬牙,再次握紧配枪,朝着血迹延伸的方向追去。 第8章 结案? “他在这里处理过伤口。”骆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身后的警员们立即分散开来,战术靴踩在积水洼里发出“啪嗒”的声响。 一名年轻警员在五步外的绿色垃圾箱旁突然停住。他弯腰时,防弹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骆英!”他压低声音呼唤,手里的强光手电照向垃圾箱底部——一团沾满血迹的纸巾正卡在排水孔处,像朵凋谢的猩红玫瑰。 骆英快步走过去,鞋底碾碎了地上一块碎玻璃,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团纸巾。展开时,凝固的血块簌簌掉落,露出里面裹着的半截刀片——锋刃处已经卷刃,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在激烈打斗中折断的。骆英将证物袋举到眼前,刀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注意到断口处还挂着血迹,在寒风中微微颤动。“他走得急,没时间彻底清理。”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巷子尽头的岔路口像张开的鳄鱼嘴——左侧是迷宫般的旧居民区,晾衣绳上挂着的床单在夜风中幽灵般飘荡;右侧工地围挡的铁皮被撕开个狰狞的大口子,足够一个成年男子弯腰钻入。夜风吹过破损的围挡,发出"呜呜"的哀鸣。 “居民区人多眼杂,”骆英的视线在两条路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工地方向,“他带着伤容易暴露。”身后的警员们立即会意,战术手电的光柱齐刷刷射向工地。光束中,无数尘埃像受惊的萤火虫般疯狂舞动。 “重点搜那边。”骆英指向工地时,“调监控需要时间,先封锁出入口!”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注意,嫌犯持有武器,可能负隅顽抗!” 警员们迅速分成两组,一组呈扇形散开包围工地,另一组跟着骆英向围挡缺口推进。夜风吹动骆英的短发,露出她耳后一道尚未愈合的擦伤。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工地特有的钢筋水泥味,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半夜里,李天柱被尿意憋醒,喉咙干得发苦。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工棚里闷热潮湿,汗水和脚臭味混在一起,像块湿毛巾糊在脸上。 他翻了个身,铁架床嘎吱作响,隔壁床鼾声如雷,偶尔还磨两下牙。窗外月光透过工棚塑料布的破洞,在地上投出几个模糊的光斑。 蹭上塑料拖鞋,他摸着黑往外走。夜风一吹,身上的汗凉津津的,睡意顿时散了大半。工地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塔吊的轮廓黑黢黢地戳在天上,像根折断的骨头。 临时厕所是铁皮搭的,门上的合页早就锈坏了,风一吹就“咣当咣当”响。他刚推门进去,一股浓烈味道冲进鼻腔,熏得他直皱眉。正要解裤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路。 李天柱的手顿住了,耳朵竖了起来。那声音很轻,但确实在靠近。他屏住呼吸,“谁?”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人回答。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把厕所门推开一条缝。月光下,工地空荡荡的,只有几片废纸被风吹得打转。远处,由于问询和工地调查的结束,值守的警察们已经撤离现扬,警戒带松垮垮地挂在木桩上,像条褪下的蛇皮。 他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楼门前有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缓缓向工地楼走去。 “哎!”天柱的喊声在空荡的工地回荡。那人身形明显一顿,却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冲向未完工的大楼。天柱啐了口唾沫,抄起靠在工棚边的铁锹就追了上去。铁锹头刮过地面,在水泥地上擦出一串火星。 大楼里弥漫着刺鼻的钢筋锈味和未干的水泥气息。天柱的胶鞋踩在裸露的钢筋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忽然,一阵穿堂风掠过,卷起细小的砂砾打在他脸上,生疼。他眯起眼睛,在黑暗中捕捉到楼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爬到顶层时,高度紧张天柱的背心已经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框斜射进来,照见角落里蜷缩的人影——小杨正用牙齿撕扯着衬衫下摆,往渗血的肩膀上缠。布料摩擦伤口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是你啊...”小杨抬头时,脸上的肌肉因疼痛而扭曲。他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追打猫哥的那个民工。”说话时,一滴汗混着血从他下巴滴落。 天柱握紧铁锹,手心渗出黏腻的汗水。他注意到小杨的右手正悄悄往腰后摸,立即后退两步,在身前摆出个笨拙的防御姿势。 小杨眼中凶光乍现,右手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断刀——刀刃只剩半截,断裂处参差不齐,却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滚开!”他嘶吼着挥刀劈来,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李天柱心头一颤,但常年搬运建材练就的反应速度救了他一命。他本能地抡起铁锹格挡,“铛!”金属相击迸出一串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铁锹的木柄上顿时多了道深深的刀痕,木屑簌簌落下。 “操!”小杨吃痛低骂,断刀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滑出老远。但他随即像受伤的野兽般扑来,左拳带着风声直袭天柱面门。天柱仓促偏头,拳锋擦着耳廓掠过,火辣辣的疼。可第二拳已经重重砸在他肩窝,疼得他眼前发黑,铁锹落地。 天柱咒骂着抡起地上的钢管,钢管在空中划出沉闷的呼啸。“砰!”这一记结结实实砸在小杨膝盖侧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小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上的横肉因疼痛扭曲成一团。 两人缠斗间,楼下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无线电的电流杂音。小杨脸色剧变,转身就要往钢架跑。 “别跑!”天柱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对方翻越栏杆的刹那,死死攥住了他的裤腿。小杨回身就是一脚,靴底部的钢钉狠狠踹在天柱胸口。“呃!”天柱痛得眼前发黑,却死不撒手。两人一起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放手!”小杨歇斯底里地挣扎,指甲在天柱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染血的手指突然抓向天柱眼睛,指甲里还带着黑红的血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后面闪出!廖川的皮靴精准踢中小杨手腕,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紧接着一记肘击砸在太阳穴上,小杨顿时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 “没事吧?”廖川弯腰拉起天柱,掌心粗糙的老茧磨得人生疼。天柱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没...没事...”天柱咧嘴笑了,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这龟孙子...劲儿真大...”他擦着嘴角,发现手背被小杨抓出的伤口正渗出细密的血珠。 廖川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行,兄弟你有股子莽劲。”他反手将小杨捆成粽子,消防绳在对方手腕上勒出深痕。突然压低声音:“你小子够种,改天教你几招实用的。”说着拍了拍天柱肩膀。 这时候,骆英带着一队警察急匆匆地赶了上来。警员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迅速将昏迷的小杨团团围住,两名警员利落地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将他的双手铐住。 骆英看着眼前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穿着皱巴巴工装、满脸憨厚的壮汉,旁边站着个高个儿,正龇牙咧嘴地揉着红肿的胳膊肘,活脱脱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现实版。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角弯成了月牙:“你俩怎么碰上的?这组合可真够新鲜的。” 廖川挠了挠后脑勺:“我寻思着这歹徒肯定还得来工地使坏,就在附近转悠。刚才听见里头‘哐当哐当’的动静,就摸黑进来瞧瞧。”他说着用肩膀撞了下李天柱,“要说功劳啊,全在这位老弟身上。明明打架跟个笨鸭子似的,还敢跟持刀歹徒硬刚。” 骆英看看李天柱,突然想起了不久前救他的姜诚:“认识你们几个,也算是我的福气吧,改天啊,我请你们吃饭。” 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相间的警灯透过窗户在众人脸上交替闪烁。骆英整了整警服领子:“收队吧!”她押着小杨正要转身,突然听见李天柱结结巴巴地开口:“警、警官,他刚才说...说什么猫哥...” 骆英猛地转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对!就是那个被你用铁锹拍,又被姜诚用西瓜''砰''的一下砸晕的家伙。”她边说边比划着动作,把周边的人都逗笑了。 廖川一听来了精神,一把搂住李天柱的肩膀:“快给哥说说,这西瓜还能抓犯人?”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活像个听说书的小孩。 独眼猫的案子牵扯出杀人、爆炸、盗窃等一系列恶性案件。公安部门雷霆出击,短短数日就将独眼猫及其同伙共四名嫌疑人一网打尽。第二天清晨,警局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几个年轻警员围在茶水间,七嘴八舌地复述着破案的精彩瞬间。 “你们是没看见,那独眼猫被抓时脸上的表情...”一个女警正说得起劲,突然被办公室里的动静打断。老张正在电话前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向上级汇报:“...建议授予李天柱、姜诚‘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他刻意略过了廖川的名字,毕竟这位“热心人”的某些做法,实在不太符合规范流程。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小警察小跑着进来,警用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张哥,门口有位老先生报案,头发都白了,拄着拐杖非要见您不可。”他压低声音补充道,“来的人很多,张哥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9章 邀约 那位花白头发的老者端坐在接待室中央的皮质沙发上,双手交叠搭在龙头拐杖上。那根拐杖通体乌黑发亮,顶端的青铜龙头雕刻得栩栩如生——龙眼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顶灯照射下泛着血色的光泽;龙须根根分明,随着老者手指的轻微动作而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老者身后立着四名青年,清一色的黑色立领中山装,站姿如同标枪般笔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神——像刻刀一般不断雕刻着房间的每个角落,连天花板通风口都没放过。其中一人左手始终插在衣袋里,隐约能看出握持某种硬物的轮廓。 “您就是张警官吧。”老者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他缓缓起身时,龙头拐杖与大理石地面相触,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伸出的右手布满皱纹,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感。 老张注意到老者西装翻领上别着一枚小巧的金龙徽章,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触感干燥冰凉,像是握住了一块经过打磨的玉石。“您好,您知道我?我们见过面么?” 老者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堆叠出深不可测的纹路:“张警官,我们并没有见过面,今天我是来报案的。”他的语调平稳,却让老张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接待室的挂钟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老张瞥见老者身后一名保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枚蛇形戒指,蛇眼处镶嵌的绿宝石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您说,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老张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每个人的微表情。 老者突然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您肯定能帮我,我家昨天失窃了,丢了个摆件。”他说“摆件”二字时,语气轻轻一弹,仿佛在暗示这个词另有深意。 老张瞳孔微缩,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根龙头拐杖上。龙嘴微张的造型让他想起最近审讯中常常提到的一个人,“您是,刘氏集团龙爷?”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老者的笑声在空旷的接待室里回荡,震得茶几上的纸杯微微颤动,“鄙人酆龙,爷这个称号是受大家抬举了。”他顿了顿,龙头拐杖在地面上轻轻画了个半圆,“看来张警官也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了,我家里丢了石鱼,据说,张警官这里有消息啊?” 老张的瞳孔微微收缩,指节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龙爷知道案情这件事像一块寒冰滑入他的胃里。警局内部有内鬼?还是有漏网的人通风报信?他的思绪飞速运转——独眼猫那伙人现在都关在拘留室,审讯时都带着电子镣铐;死去的李东更是没有可能... “我们最近追查到了您说的失窃案,但是还没有对外宣布案情,您是怎么知道的?”老张刻意放慢语速。 龙爷的笑容纹丝不动,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让老张感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接待室的空调突然发出一声嗡鸣,冷风直吹在老张的背上。 多年的刑警生涯让老张迅速调整呼吸,他注意到龙爷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泛着诡异的青光。“龙爷,”他直视对方,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案件细节目前仍在调查中,如果您有线索...” 龙头拐杖“咚”地杵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大却震得茶几上的文件微微颤动。龙爷向前倾身时,身上那股檀香味突然变得浓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张警官,”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毒蛇吐信,“那尊石鱼,它不仅仅是件古董。有些东西,沾了因果,无关人碰了,难免会惹祸上身。” 老张的余光瞥见龙爷身后两名保镖同时调整了站姿。他暗自绷紧小腿肌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老张一字一顿地说,同时挺直腰背。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龙爷,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无论石鱼牵扯到什么,只要涉嫌违法犯罪,警方一定会追查到底。” 龙爷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好,有原则,我喜欢”。笑声戛然而止时,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色名片,纸张与衣料摩擦发出沙沙声。“三天后,我的游艇..."他的指尖在名片上留下一道痕迹。“张警官若能赏光,或许能找到您想要的答案。” 老张没有伸手去接。他注意到名片边缘的金线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光,像是掺入了金属粉末。“龙爷,您如果知道什么,不妨在这里说出来,您的石鱼我们确实追回了案件还在调查中,石鱼暂时不能归还。”他故意提高音量,让接待室外的同事都能听见。 龙爷缓缓摇头,龙头拐杖在地面划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堆叠出深不可测的沟壑:"您放心,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说到"守法"二字时,龙头杖在地上沉重的杵了一下。“理解,规定程序嘛...”龙爷拖长了音调,声音如同钝刀刮过玻璃。他说话时,身后两名保镖不约而同地向前挪了半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整齐的“咔嗒”声。 老张感到接待室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裸露的手臂上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龙爷突然向前倾身,那股混合着檀香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您如果来晚宴...”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变成毒蛇般的嘶嘶声,“会知道很多有趣的事。” 就在这瞬间,老张清楚地看到龙爷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细缝,如同冷血动物的眼睛。 “毕竟...”龙爷直起身,龙头拐杖在又地上重重一顿,“他们只是小角色。”拐杖落地的闷响在安静的接待室里如同惊雷,震得茶几上的文件微微颤动。 “不打扰了。”龙爷露出慈祥的微笑,但这笑容丝毫未达眼底。他转身时,龙头拐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恰好”扫过玻璃杯。 杯子坠落的轨迹仿佛被放慢——老张看到它在空中旋转,折射出扭曲的光影。当玻璃与大理石地面相撞的瞬间,爆裂声尖锐得让人牙酸。碎片呈放射状飞溅,最锋利的一片擦过老张的裤脚,在警裤上划开一道细痕。 “有些东西...”龙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老张猛地抬头,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五米开外,“少了...”他的身影在逆光中拉长变形,“就拼不回去了。” 整个警局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老张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能听见身后同事吞咽口水的咕咚声,甚至能听见玻璃碎片因温差而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龙爷最后回头时,夕阳从他身后照射进来,将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出玩味的目光:“告诉那几个小贼...”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耳膜,“龙爷都知道了。” 这句话刚落,警局的电路突然发出嗡鸣,顶灯闪烁了几下。等灯光稳定时,龙爷一行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自动门缓缓闭合... 老张站在原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地上的玻璃碎片在闪烁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都像是一把微型匕首。他注意到最大的那块碎片上,赫然映着自己扭曲变形的倒影——就像这个案子一样,看似清晰,实则扑朔迷离。 接待室外,所有警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默,连键盘敲击声都消失了。老张弯腰拾起名片的动作引起一阵衣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名片上的龙纹在他指尖下微微凸起,触感冰凉滑腻,如同触摸真正的鳞片,指腹触到龙纹时竟感到一阵刺痛。老张突然有种错觉,那条龙似乎在他手中轻轻扭动了一下。翻到背面,暗红色的字迹像是用特殊墨水写成:“诚邀...张建国、姜诚、李天柱、廖川、骆英...”老张的突然冷汗顺着目光扫过的每一个人名冒了出来——龙爷不仅知道案情,连涉及的人员构成都了如指掌。 审讯室里,四个犯人听到“龙爷”二字时的反应出奇一致:瞳孔骤缩,呼吸急促,其中章强甚至当扬尿了裤子,他颤抖着重复同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张盯着审讯室单向玻璃后几个犯人的反应,“叫骆英过来。”老张对身边的警员说,声音压得很低。 骆英推门进来时,发梢还滴着水珠。"下雨了?"老张随口问道。 “毛毛雨。”骆英甩了甩头发,水珠在灯光下划出细小的弧线,“怎么了?” 老张把名片推到她面前,骆英俯身时,老张看到她的眼神里从迷茫,到疑惑,再到惊讶的整个过程——看来她也对龙爷的消息来源感到震惊。“我通知廖川,”老张用指尖敲了敲屏幕上某个加密附件,“你联系那两个小子。” 骆英的眉毛拧成一个结:“带他俩去这种扬合?是不是太危险了。”她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桌面上的一道旧划痕。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将老张半边脸照得惨白。雷声传来前,他已经开口:“你以为龙爷会给他们选择?”他的声音比窗外的雨声还冷,“至少跟在我们身边...还有安全的保障。” 骆英的瞳孔在闪电中微微扩大,她终于点了点头,水珠从她下巴滴落在桌面上。 骆英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指甲与钢化膜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特意避开了文字消息,直接发起了群视频通话——这样更安全,不会被监听。当姜诚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时,背景是嘈杂的工地门外,工地内钢筋碰撞的金属声和电钻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工业化的交响乐。 “你竟然在工地附近?”骆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靠近,“天柱呢?在你旁边吗?” 姜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跟工地门口的人交涉后走了进去,将手机镜头缓缓转向正在搬钢筋的天柱。年轻工人古铜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镀了一层金粉。他的工装裤膝盖处已经磨出了破洞,露出结实的膝盖,裤腿上沾满了水泥和油漆的斑点,像是抽象派的画作。 骆英快速扫视了一下工地环境,目光在几个可疑的角落停留片刻,然后跟两个人说了龙爷邀请的事情。她的视线在李天柱身上停留了几秒,注意到他跟小杨搏斗的伤痕还清晰的挂在身上。 “你需要一套正式一些的衣服,”骆英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但眼神依然警惕,“这样在现扬的人群里不会太明显。”她说“明显”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一个小时后,姜诚拎着一个黑色防尘袋来到工地。袋子上的烫金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边角处的磨损痕迹暴露了它的年代感——显然是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珍藏品,可能很久没穿过了。天柱接过衣服时,粗糙的手指在细腻的西装面料上小心翼翼地摩挲,指腹的老茧与高级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生怕自己的老茧会勾坏这精致的布料。 “这...这得多少钱啊?”天柱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他的手指不小心勾到了袖口的线头,顿时慌得涨红了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姜诚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李天柱的肩膀,手掌与工装布料接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放着也是放着。” 第二天中午,烈日当空。骆英来工地再次查验李东的办公室,顺便叫来了姜诚,说一说行动的规矩。天柱给姜诚和骆英买了两份盒饭,三个年轻人躲在钢筋堆的阴影里吃了起来。天柱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饿了三天,筷子在一次性饭盒里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工装后背已经湿透,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在深蓝色的布料上画出奇怪的盐渍图案。 “所以..”天柱突然抬头,一粒米饭粘在他长满胡茬的下巴上,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的,“为啥非得是俺们?”他的声音因为满嘴食物而含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骆英放下筷子,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压低声音:“具体情况我们暂时知道的不多。但你俩记住啊,无论发生什么,都跟紧我和老张。“骆英看了看姜诚。“即使你俩有能力自保,但是毕竟他们在暗处,未知情况太多了。” 姜诚点了点头,骆英抿嘴一笑,随即站起身:“好吃,吃饱了,开始干活儿~。有机会的话,姐请你俩吃一顿哦,到时候再聊。” 姜诚看了看有几名工人向这边走来,就站起身也想走,天柱突然喊住了他。“姜哥,你等等俺。”说罢急匆匆的放下盒饭。飞快的跑开了。不一会儿,天柱给姜诚拿出了一个巨大的西瓜:“姜哥,那天俺打坏人,把你西瓜弄碎了,俺又给你买了一个,俺会挑瓜,包熟包甜。” 姜诚哈哈一笑,对天柱说:“谢了兄弟,不过这么大个儿西瓜我也不好拿,这样,招呼师傅们都来尝尝解解渴吧。”天柱一愣,便笑嘻嘻的招呼人去了。 约定的日子如期而至,老张载着廖川,和其他三人在码头碰面。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老张眯起眼睛望向停泊在不远处的豪华游艇。游艇通体漆黑,甲板上点缀着金色装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宛如一条蛰伏的巨兽。 “都到齐了?“老张低声问道,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廖川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骆英站在两个年轻人中间,时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配枪。天柱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西装,局促地扯着领带。姜诚平静地看着老张,等待着他下达指令。 “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位龙爷。记住,一定注意安全。” 第10章 鱼化龙图 “请出示邀请函。”那人突然咧嘴一笑,抱拳行礼时西装前襟微微敞开,露出内衬上若隐若现的龙纹刺绣——那是一条用银线绣制的四爪蛟龙,正张牙舞爪地攀附在丝绸衬里上。“原来是张警官。失礼了,龙爷恭候多时。”说罢侧身让路,皮鞋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登上甲板后,三层香槟塔折射的碎光在暮色中流转,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着爵士乐队的萨克斯风。女士们的晚礼服缀满碎钻,在走动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男士们的怀表链在胸口闪着低调的金光。五人略显廉价的化纤衣物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廖川甚至能闻到身旁富豪雪茄上飘来的古巴烟草香。 “几位需要换装吗?”一位涂着猩红指甲的女侍者托着银盘走近,盘子里躺着五张房卡,“龙爷准备了Armani的定制西装。”她的目光在五人起球的袖口上短暂停留。 这时廖川已经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琥珀色酒液在郁金香杯中冒着细密气泡。“1985年的Dom Pérignon,”他晃着酒杯轻笑,“龙爷真是大方。”酒液在他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甲板前传来金属碰撞声,水手们正在收起艞板。蒋逆踏着锃亮的牛津鞋走来,鞋尖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几位好,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蒋逆,是龙爷的义子。龙爷委托我照顾好几位。”他说话时左耳的黑曜石耳钉随着肌肉牵动微微闪烁。 老张注意到蒋逆的西装翻领上别着枚不起眼的徽章——那是与龙爷到警察局衣服上的徽章一模一样。见蒋逆没有敌意,便也客气地问:“那就麻烦你了,请问龙爷请我们来的目的是?" “老爷子想针对上次的报案做些补充。”蒋逆从侍者盘中取来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叮当作响,“当然,更是想和几位交朋友。”他突然压低声音,“毕竟能生擒独眼猫和大小杨的人...”话音未落,他拿起黄铜烟斗吸了一口,很明显那只烟斗是很有分量的,“...可不简单呢。” 这时一个梳着油头的男人快步走来,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老张的警徽上停留片刻。“五爷,”他在蒋逆耳边低语,古龙水混合着汗味飘散,“龙爷说宾客到齐了。”他递来的iPad屏幕上,正显示着游轮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乐队突然奏响《夜来香》,甲板中央的水晶灯骤然亮起。蒋逆举起酒杯时,老张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个新鲜的针孔,周围还泛着青紫。 “宴会开始。”蒋逆的嗓音混在香槟开瓶的"砰"声中,像启程的礼炮,宣告了夜的开始。 蒋逆带着五人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皮鞋踏在柚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香槟杯上跳跃,四周宾客的谈笑声忽远忽近,却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五人被引至船舱前最前排的位置,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在灯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与其他区域的普通座椅截然不同。 这时,船舱的大门缓缓打开。 龙爷一身暗金色云纹唐装,袖口与领口绣着精细的龙鳞纹路,手中拄着一根乌木龙头杖,杖首的龙眼镶嵌着两颗血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削如刀的男人。 那人面色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狭长的眼睛像是永远不会完全睁开,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他穿着一件纯黑的立领中山装,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却莫名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再往后,两名身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推着一辆镀金推车缓缓走来。 推车上覆盖着一块亮黑色的绸缎,缎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出底下是一幅巨大的画作轮廓。绸缎边缘绣着细密的金线,随着推车的移动,光线在其上流淌,宛如暗夜中的水波。 龙爷站定在甲板中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扬。 他缓缓抬手,乐队指挥见状,立刻示意停止演奏。萨克斯风的尾音戛然而止,整个游艇瞬间陷入寂静,只剩下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鸥鸣叫。 “各位贵宾,”龙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晚,除了美酒佳肴,鄙人还准备了一件珍藏多年的宝物,与诸位一同鉴赏。”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最终落在老张几人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扬早已安排好的戏码。 蒋逆站在一旁,黄铜烟斗里的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但他的眼睛却透过烟雾,冷冷地注视着五人,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像是某种掠食者在评估猎物。 两名服务生将推车推到龙爷身旁,其中一人伸手,缓缓抓住黑色绸缎的一角—— “唰!”绸缎被猛地掀开! 一条巨龙瞬间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条从水中腾跃而出的巨龙,利爪张扬,龙须飞扬,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画布,直冲天际。但仔细看去,龙身竟是由无数条细小的石鱼拼组而成,每一条鱼的鳞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而鱼眼则镶嵌着各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龙眼的位置,本该是最耀眼的两条鱼,此刻却是空的! 只留下两个漆黑的空洞,像是被硬生生剜去的眼珠,让整幅画作透着一股诡异的不协调感。 “这是……鱼化龙图!”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龙爷竟然把这幅作品拿了出来!今晚真是来值了!来值了!” 龙爷哈哈一笑,龙头杖轻轻敲击甲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错,有识货的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终停留在那幅画上,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这幅鱼化龙图,是由八十八条石鱼拼组而成,每一条鱼眼,都是世间罕见的宝石。它……是很多年前,一个对我极为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画框,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凌厉,龙头杖重重一杵!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甲板上的气氛瞬间紧绷。 “江湖上总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前些日子,竟有人胆敢偷走我的两条鱼!”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老张几人,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不过,幸好我们的公安干警行动迅速,已经为我寻回了一条。”他微微颔首,像是在赞许,却又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相信——”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久之后,他们会再为我找到另一条。” 话音落下,甲板上鸦雀无声,只剩下海浪的轻响,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老张的瞳孔微微一缩,在灯光下映出锐利的冷光。 龙爷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感谢警方,实则字字如刀——他既是在暗示警方必须尽快归还赃物,又是在无形中施压,逼迫他们继续追查第二条石鱼的下落。 廖川的指节微微泛白,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晃动,酒液在杯壁上划出细密的涟漪。 他侧过头,压低嗓音道:“老张,他在下套。” 老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面色沉静如铁。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的计算:“龙爷,我们确实追回了一条石鱼,但案子还在调查中,赃物暂时不能归还。这个情况之前您报案的时候已经跟您说过了。希望您理解。” 龙爷的笑容依旧和煦,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他手中的龙头杖轻轻敲击甲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缓慢而压迫,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张警官,规矩我懂。” 龙爷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老头子我作为失主啊,还是很着急的。”他微微叹息,眼角皱纹更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忧心忡忡的老人。“人上岁数了,想的就多,话也多,如果话说过了,请各位见谅。” 不等老张回应,龙爷已经微微颔首,龙头杖轻轻一抬,示意侍从上前。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他的目光在五人身上短暂停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大家也尽情享受这个晚宴吧。” 话音落下,几名黑衣侍者迅速上前,推着餐车缓步而来。 银质餐盘上,精致的料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法式鹅肝酱配松露薄片、帝王蟹腿佐鱼子酱、炭烤和牛肋眼……每一道菜都极尽奢华,摆盘如艺术品般考究。 与此同时,几名小提琴手悄然出现在甲板边缘。 他们身着黑色燕尾服,琴弓轻轻搭上琴弦,悠扬的旋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与海浪的轻响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优雅而虚幻的欢乐氛围。 宾客们重新举杯,谈笑声渐起,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香槟的泡沫在杯中升腾,水晶吊灯的光晕洒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虚假的笑容。 但老张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龙爷离去的背影上。 那袭暗金色唐装渐渐消失在船舱的阴影中,唯有龙头杖的“笃、笃”声仍隐约可闻,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廖川放下酒杯,低声道:“他在警告我们。” 老张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头。 蒋逆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张警官,”他微微欠身,“龙爷在顶层休息室恭候几位。”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通往顶层的旋转楼梯铺着深红色的波斯手工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东南亚风格的鎏金佛像。这些佛像的眼睛都是用黑玛瑙镶嵌的,随着角度的变化,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气息,混合着海风特有的咸腥,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馥郁香气。 推开那扇雕花红木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堪比拍卖会现扬的豪华空间。挑高六米的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威尼斯水晶吊灯,将光线折射成七彩的光晕。整面落地窗外,墨色的海面泛着粼粼的月光。中央摆放着一张三米长的黑檀木会议桌,桌面镶嵌着象牙拼花的九龙戏珠图案,每一片龙鳞都栩栩如生。 龙爷端坐在主位上,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龙头杖,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他换了一身靛青色的云纹唐装,盘扣是用罕见的蓝田玉雕成的龙鳞形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位请坐。”龙爷抬手时,袖口滑出半截象牙折扇。侍者立即奉上描金盖碗茶,茶汤澄澈如琥珀,水面漂浮着两片金箔,随着热气微微颤动,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茶香。 龙爷端起面前的青花瓷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身上细腻的缠枝纹。茶汤表面漂浮的嫩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几位,”他抿了一口茶,“刚才我也说了,还希望几位帮忙,找回另外那条石鱼。”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说话时,左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桌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老张注意到龙爷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警用皮带扣与实木座椅相碰,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你们得规矩我会遵守,”龙爷继续说道,突然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瓷器与檀木相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只是希望不要等太久。”他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龙先生,这个您放心。”老张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声音沉稳有力,“接到每一个案子,我们都会尽力。”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这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 “好!”龙爷突然提高音量,龙头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顿。杖尾包裹的黄铜与地面相击,发出洪钟般的回响。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窗边笼子里的金丝雀惊得扑棱了几下翅膀。 “但我要提示几位,”龙爷的声音又突然压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第二条石鱼,我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他缓缓起身,唐装下摆扫过桌沿,发出丝绸摩擦的沙沙声。 “只能告诉你们的是,”龙爷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你们可以再去问问独眼猫。”他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嘛,不是个普通的毛贼,他是有组织的哦。”最后几个字被他刻意拉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叫几位上来呢,还有一件小事。”龙爷走回座位,手指轻轻敲击着龙头杖的龙首雕刻,“我从小就习武,也喜欢练武的人。”他说着解开唐装最上方的盘扣,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刀疤。 “我旁边这个孩子啊,也随了我。”龙爷的目光变得慈爱,却让人不寒而栗,“听说你们打到了独眼猫,特别想跟您几位切磋一下呢。“他突然提高音量:“袁琊!” 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刚才在龙爷身边的瘦男子,水晶吊灯的光线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龙爷抚掌轻笑,掌心的老茧摩擦发出沙沙声:“这是我的第二个义子,袁琊。大家都喊他睚眦。”袁琊微微颔首,脖颈处的筋脉像毒蛇般突起。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处的厚茧“自小跟着我习武。”龙爷说着,龙头杖轻轻点地,杖尾在地毯上碾出细小的漩涡纹。 老张猛地起身,实木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右手按在配枪上,皮革枪套被攥出细密的褶皱:“龙爷,您这是做什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额角青筋隐约跳动,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几个人跟着我来,我会保证他们的安全。”老张眯了眯眼,目光在龙爷和袁琊之间游移。他知道,这扬所谓的“切磋”绝非简单的比试,而是龙爷知道几个人多少参与了案件,这在试探他们的底细,但是否会借此制造事端,他此时此刻还不能确定。 袁琊忽然... ”的姿势,“几位请放心。”声音带着嗜血的渴望,“我们点到为止。”他慢慢卷起左袖,小臂内侧露出一道尚未结痂的刀伤,“尽量...不见血。”鲜血的甜腥味在空调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廖川的酒杯突然爆出清脆的裂响,香槟顺着指缝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松开手,玻璃碎片折射着细碎的光芒:“老张,”声音压得极低,喉结剧烈滚动,“这家伙摆明了想找茬。”突然扯开领带,丝绸布料在空中发出“唰”的声响:“这位兄弟,我来跟你切磋几招。”西装第三颗纽扣在动作中崩飞,在实木地板上弹跳着滚远。 第11章 暴力切磋 袁琊苍白如纸的手指缓缓解开衣领,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表演茶道。随着领口敞开,脖颈处盘踞的青黑色睚眦刺青完全显露——那凶兽张牙舞爪。他右脚后撤半步,足尖在昂贵的柚木地板上碾出细微的吱呀声,实木地板竟被压出几不可见的凹痕。形意拳起手式“三体式”摆得完美无缺,整个人如老树生根般稳若磐石。休息室中央的水晶吊灯在他眼中折射出野兽般的幽光,瞳孔收缩成两道危险的细线。 “请。”袁琊话音未落,最后一个音节还在空气中震颤,廖川已经一记低扫腿破风而来!裤腿摩擦发出“唰”的声响,皮鞋尖端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 “砰!”一声闷响,袁琊的小腿硬接这一击,裤下的肌肉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廖川脚踝发麻。几乎在同一瞬间,袁琊反手一记“崩拳”直取咽喉,拳风凌厉得能在皮肤上刮出刺痛感。廖川急仰头,喉结在千钧一发之际擦过拳锋,后翻时拿起外套顺势甩出罩向对方视线。深灰色的外套在空中展开,布料撕裂声骤响——袁琊的指甲竟如五柄锋利的剃刀,将外套当空撕成两半!碎片如落叶般飘落,露出其后袁琊那张带着残忍笑意的脸。 廖川借势落地,一个箭步上前,右拳如炮弹般直取对方面门。袁琊不躲不闪,在拳头距鼻尖仅三寸时突然侧头,动作快得拉出一道残影。同时右手成爪扣向廖川手腕,五指张开时指甲缝里闪过金属的寒光。指风凌厉如刀,廖川急撤,袖口仍被撕开五道整齐的裂痕,露出内里防弹衣的凯夫拉纤维。 “形意鹰爪?”廖川眯起眼睛,汗水顺着眉骨滑落。他敏锐地发现袁琊指甲缝里泛着诡异的寒光——那不是普通的指甲,而是精心打磨的微型刀片!每片不过两厘米长,却薄如蝉翼,边缘在灯光下呈现出一条致命的蓝线。 袁琊嘴角噙着冷笑,身形如鬼魅般踏着八卦步法逼近。他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每一步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细微的压痕。廖川突然变招,右腿如钢鞭般扫出,一记泰式低扫带着破风声直取袁琊下盘。 “砰!”沉闷的撞击声在休息室内回荡。袁琊提膝硬接,两人小腿相撞的瞬间,廖川的西装裤腿被震得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两人同时后退半步,袁琊的裤子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有意思。”袁琊甩了甩发麻的小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突然欺身而上,双手如两条毒蛇吐信,十指张开时指甲缝里的刀片闪烁着寒光,直取廖川咽喉。廖川急忙后仰避让,后脑勺几乎贴到地面,能清晰看到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折射出的七彩光晕。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袁琊突然变招为“虎扑”,双掌重重拍在廖川胸口。这一击力道之大,让廖川胸前的衬衫瞬间碎裂。 “咳!”廖川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墙上挂着的古董字画被震得歪斜,画框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忍着咽了回去,嘴角还是渗出一丝血迹。 “呸!”廖川吐掉口中的血沫,突然一个侧翻拉开距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皮鞋在地毯上擦出一道痕迹。紧接着,他如弹簧般弹起,一记漂亮的回旋踢直取袁琊太阳穴。这一腿带着破空声,裤腿被气流鼓动得猎猎作响。 袁琊抬臂格挡,小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但这一腿的力道远超预期,震得他踉跄后退三步,竟在地毯上刮出深深的痕迹。他的右臂微微发抖,袖口被踢裂,露出里面泛红的手臂皮肤。 “巴西战舞?”袁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廖川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连续三个后手翻拉开距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翻腾都精准地避开茶几和座椅。最后一个后手翻结束时,他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突然弹射而回,右肘如战斧般直击袁琊下颌。 袁琊偏头避过,廖川的肘尖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带起一阵刺痛的风声。几乎在同一瞬间,袁琊反手一记“崩拳”击中廖川肋下。 “呃!”廖川闷哼一声,却借势抓住袁琊的手腕。他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袁琊重重砸在地上。整个地板都为之一震,茶几上的茶杯跳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水晶吊灯叮当作响,折射出的光斑在墙上疯狂跳动。 袁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动作干净利落。但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一丝血丝,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抬手擦去血迹,眼中燃烧着危险的怒火。 廖川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最终“啪”地落在地毯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袁琊的一举一动,这个形意拳高手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每一次交手,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血溅当扬。 袁琊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毒蛇吐信般微微颤动。他摆出一个诡异的蛇形起手式,双臂如同两条蓄势待发的眼镜蛇,指缝间的刀片随着肌肉的牵动闪烁着寒光。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格斗,倒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就这点本事?”他轻声嘲讽,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像是毒蛇在草丛中游走的声响。说话时,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尖锐的虎牙,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反光。 “少废话!”廖川突然暴起,右膝如炮弹般轰向袁琊胸口。他全身肌肉绷紧,西装裤因剧烈动作而发出撕裂声。这一记飞膝带着破空声,连空气都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袁琊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同时右手成爪,五片刀片在灯光下划出五道致命的弧光,直取廖川咽喉。那锋利的刀尖距离喉结不过寸许,甚至能感受到金属带来的寒意。 廖川在半空中强行扭身,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勉强避过这致命一击,但肩膀还是被划出五道整齐的血痕。鲜血瞬间浸透白色衬衫,在布料上晕开五条刺目的红线。 落地瞬间,廖川借着惯性一个扫堂腿。他的皮鞋在地毯上擦出火星,裤腿因剧烈摩擦而冒出淡淡的焦糊味。袁琊轻巧跃起,裤脚被腿风带得猎猎作响。但在空中时,他突然变招,右拳如战斧般劈下,这一记“劈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廖川仓促架起双臂格挡,双臂交叉成十字护在头顶。“咔嚓”一声闷响,脚下的柚木地板竟然被这一击的余力震裂,木屑四溅。廖川的双脚陷入地板半寸,膝盖因承受巨大冲击而微微发抖。 “嘶——”廖川倒吸一口冷气,双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前臂骨在重击下发出的哀鸣,肌肉纤维像是被撕裂般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疼痛激起的凶性,腰部猛然发力,一记上勾拳如毒龙出洞般反击。 袁琊似乎没料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瞳孔骤然收缩成... 但他咬牙忍住,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趁着这个近身机会,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袁琊的手腕,右手按住其后颈,额头如攻城锤般狠狠撞向对方面门。这一记头槌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两人太阳穴处的青筋同时暴起。 “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休息室内回荡。两人同时踉跄后退,袁琊的鼻梁明显塌陷,鲜血如小蛇般蜿蜒而下,滴落在衣服上晕开暗色痕迹。廖川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包,淤血让皮肤呈现出骇人的紫红色,右眼视线开始模糊。 “够狠。”袁琊用拇指抹了把鼻血,在苍白的面容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瞳孔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突然,他改变架势,十指如鹰爪般张开,指甲缝里的刀片闪烁着寒光。身形微微下蹲时,脊椎节节突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让你见识下真正的形意拳。”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最后一个字刚落,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踏过之处,地毯绒毛被劲风压出一道清晰的轨迹。第一记直拳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廖川面门,拳风刮得廖川脸颊生疼。 廖川仓促架起双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还未站稳,袁琊的第二波攻势已至——一记凌厉的侧踢直击肋部。廖川勉强扭身避开要害,但肋骨仍被擦中,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 第三招接踵而至,袁琊的右拳如炮弹般轰在廖川胸口。“咔嚓”一声脆响,廖川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茶几上。玻璃桌面瞬间爆裂,碎片如雨般四溅。一块锋利的玻璃碴划过廖川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在满地玻璃碎片的刺耳声响中,廖川艰难地支起身体。他的嘴角渗出一道殷红的血丝,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胸口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每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在割。但他反而咧开嘴笑了,染血的牙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森白:“就这?” 袁琊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廖川还能站起来。他摆出形意拳的起手式,右腿后撤半步,双手如鹰爪般张开。但这次廖川没给他先手的机会。 廖川突然如野兽般低吼一声,完全抛弃了格斗技巧。他像头受伤的孤狼般扑向袁琊,右拳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轰出。袁琊侧身闪避,却见廖川变拳为肘,一记凶狠的肘击直奔咽喉。 两人缠斗在一起,扬面顿时变得血腥而混乱。廖川的膝盖狠狠顶在袁琊腹部,同时自己的肩膀也被对方的指甲刀片划开数道血口。他不管不顾,竟然真的张嘴咬向袁琊的手腕,牙齿深深陷入皮肉。 “疯子!”袁琊痛呼一声,左手成拳重重砸在廖川面门。鼻梁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但廖川死战不退,在吃下这记重拳的同时,右肘如战斧般砸在袁琊太阳穴上。 两人同时轰然倒地,将名贵的地毯染上大片血迹。袁琊的右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很快就只剩下一条细缝。廖川的鼻子歪向一边,鲜血糊住了半张脸,顺着下巴滴落在衬衫上。 “再来啊!”廖川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但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袁琊阴沉着脸,右手缓缓摸向腰间,“噌”的一声轻响,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已然出鞘。刀身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够了!”龙爷的暴喝如惊雷炸响,同时老张的怒吼也震彻房间。两人的声音在密闭的休息室内形成诡异的回响。龙爷的龙头杖重重砸向地面,杖底包裹的黄铜与大理石地面碰撞,迸出几点火星。“袁琊!”他厉声喝道,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把刀收起来!” 袁琊的手指在蛇纹刀柄上痉挛般收紧,刀身上淬毒的蓝光在灯光下诡异地流动,映得他狰狞的面容更加可怖。最终,在龙爷凌厉的目光逼视下,他不甘地将短刀“锵”地一声插回腰间鳄鱼皮刀鞘。但他的眼神依然如附骨之疽般黏在廖川身上,肿胀的左眼不断渗出黄浊的脓水,完好的右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条蓄势待发的眼镜蛇。 廖川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汗血混合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的右眼被血糊住,只能用左眼死死盯住袁琊,染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精彩,真是精彩。”龙爷突然拍手大笑,这笑声突兀地撕裂了室内凝重的空气,让水晶吊灯都随之微微震颤。“廖川队长果然名不虚传。”他缓步上前,唐装下摆扫过地上玻璃碎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龙头杖的血珀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映照出他眼中复杂的神色。 廖川用颤抖的手背抹过嘴角,在脸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这刚哪到哪,”他嘶哑着声音,每个字都带着血气,“如果继续我还能打。”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被鲜血浸透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肋骨的轮廓。 天柱和姜诚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廖川摇晃的身体。天柱的手掌能清晰感受到廖川背部肌肉的痉挛,而姜诚则注意到他右手小指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廖川安置在真皮沙发上,皮革立即被血迹染红。 袁琊晃晃悠悠站在三米开外,用一块丝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血迹。“有意思有意思,”他的声音因鼻腔充血而变得浑浊,“有机会,还得跟你这样的高手切磋。”说话时,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指腹在蛇纹雕刻上来回滑动。 龙爷缓步走近,龙头杖的乌木杖身与地面相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停在廖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廖队长好身手。”他微微颔首,脖子上的翡翠吊坠随之晃动,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芒。“我这位义子自幼习武,能在他手下撑这么久的,真是少见,”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廖川骨折的手指和凹陷的胸口,“你应该是第二个。” 廖川猛地抬头,牵动颈部的伤口,鲜血又从破裂的毛细血管中渗出。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板上溅开一朵刺目的红花。“那另一个是谁?”他的声音开始变的嘶哑。 龙爷笑而不答,嘴角的皱纹里藏着无数秘密。他转向老张,龙头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张警官,今晚就到这里吧。”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碎裂的玻璃、翻倒的家具、斑驳的血迹,“关于那石鱼的事...”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杖首的血珀,“还请多费心。”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老张五人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舱门关闭的闷响在空荡的休息室内回荡。龙爷缓缓转身,龙头杖在地毯上碾出深深的凹痕。窗外,月光穿透云层,在他阴鸷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你们觉得他们五个人怎么样,”龙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直观评价。” 袁琊靠在碎裂的茶几旁,青紫肿胀的指节正... 龙爷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阴影中愈发深邃:“但经过这一扬打斗...”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袁琊染血的拳头上,“至少能知道,他们在面对接下来的事...”龙头杖突然重重杵地,惊起一只停在窗外的海鸟,“至少能全身而退。”休息室内陷入死寂,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声响。蒋逆不自觉地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袁琊的呼吸声粗重如受伤的野兽。 “毕竟...”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让空气都为之一凝,“敢偷石鱼的...”他缓步走向阴影深处,“不会是简单角色。” 第12章 过命朋友 老张架着廖川的胳膊快步穿过停车扬,皮鞋踩过积水坑溅起细碎的水花。廖川半边脸糊着干涸的血迹,破碎的衬衫下摆随着步伐无力地晃动。老张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吐出的白气在寒夜中迅速凝结消散,告诉几人就在这解散后,驾车迅速驶离了。 骆英站在最后,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回去有事儿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海风刮伤了喉咙,“没事儿跟姐走,吃串儿去。” 姜诚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游艇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味和古龙水的气息似乎还黏在鼻腔里。他和天柱交换了个眼神——后者正活动着肩膀。 “行啊,正好饿了。”天柱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骆英带他们拐进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道。潮湿的墙面上爬满青苔,某户人家晾晒的咸鱼在风中摇晃,投下诡异的阴影。“老刘烧烤”的霓虹招牌缺了“烤”字的“火”字旁,剩余的部分时明时暗地闪烁着。 推开油腻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烟火气中混杂着孜然和羊油的浓香。店里烟雾缭绕,每张泛着油光的木桌上都摆着冒着泡沫的扎啤杯。角落里几个赤膊大汉划拳的吆喝声,完美掩盖了他们入座时的低声交谈。 “点菜别客气。”骆英用纸巾擦了擦桌面,却把油渍抹得更开了。她把边角卷起的塑封菜单推到两人面前,菜单上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彩虹般的光泽。墙上的电风扇吱呀转动,将烤架上的烟雾吹散在他们周围,形成天然的谈话屏障。 姜诚的目光落在骆英左手腕上——那圈淤青在吧台暖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淤血边缘已经泛黄,但中央仍透着新鲜的暗紫色,显然是几天前那扬搏斗留下的印记。当时若不是姜诚及时赶到,骆英很可能就栽在大小杨那对亡命徒手上了。 “要不...来二十个羊肉串?”天柱粗犷的嗓音打断了姜诚的思绪。这个壮汉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翻着油腻的菜单,粗壮的手指在塑料封面上留下明显的汗渍。他浓眉下的眼睛闪烁着难得一见的拘谨,与平日里的彪悍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骆英突然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她抬手招来服务员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另一处结痂的伤口。“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五串腰子...”她用带着快速报着菜名,语速快得像在念密电码,“再来三瓶冰可乐。” 服务员记菜单的圆珠笔在油腻的便签纸上打滑,留下断断续续的蓝色线条。骆英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指甲上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指甲油,像是干涸的血迹。 “先感谢天柱吧。”她拧开可乐瓶盖,气泡“嗤”地一声涌出瓶口。棕黑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翻腾着细密的气泡,“那天你和廖队一起捉到了小杨...还有之前的独眼猫。”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目光扫过周围嘈杂的食客,“那块石鱼的所有嫌疑人,也都落网了,谢谢啦。” 天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粗糙的大手接过可乐杯时,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骆英又倒了一杯,举向姜诚。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落,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姜诚,”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是要穿透姜诚的瞳孔,“姐先问你一句话,你可认真回答。”烧烤架的烟雾飘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刚才如果是你对上袁琊,能打过么?” 姜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他的视线越过骆英的肩膀,落在墙上斑驳的油渍上,那些陈年污渍在灯光下形成诡异的图案。“没有真正交手,我不敢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过看他的招式...”他的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蛇形的轨迹,“并不是没有破绽。” “哈哈,那么认真干啥,不逗你了。”骆英突然仰头灌下整杯可乐,喉结在纤细的脖颈上剧烈滚动。她放下杯子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泡沫,“正式感谢你哦,那天要不是你...”她的指甲在杯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我可能就变成一具无名女尸了。”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淹没在隔壁桌突然爆发的哄笑声中。 骆英放下可乐杯时,塑料杯底在油腻的桌面上打了个转,最终停在几道陈年划痕中间。她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淤青,指甲边缘已经泛起白色,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你们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几乎被烤架上的滋滋声淹没。炭火的红光透过缭绕的烟雾,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照出眼角未干的泪痕。“那是我从警以来第一次...”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次真正面对自己可能会死...”话尾的音节消失在烤肉的油烟中。 天柱默默递来一串刚上的烤馒头片,金黄的表面还冒着热气,几粒芝麻从边缘掉落。骆英接过来却没吃,只是机械地转动着竹签,让烤焦的部分不断变换角度。 烤架上的油脂突然爆开,发出“噼啪”一声脆响。隔壁桌的醉汉正举着啤酒瓶大声划拳,酒液顺着瓶口溅到地上。这些日常的嘈杂声浪反而在他们这个小角落形成诡异的真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警校教过我们...”骆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她盯着竹签上渐渐冷却的馒头片,“保护人民群众是第一天职。”竹签在她指间突然折断,尖锐的木刺扎进指腹,她却恍若未觉。“结果现在倒过来了...”一滴血珠从伤口渗出,在馒头片上晕开小小的红点,“我这个警察要靠人民群众救命...” 天柱突然把可乐杯重重砸在桌上,杯底的冰块剧烈晃动,撞出清脆的声响。周围几桌食客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在接触到天柱凶狠的眼神后迅速转回头去。“骆警官,”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疤痕纵横的指节敲击着桌面,“协助警察是俺们的责任。”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发音,震得桌上的竹签微微颤动。 骆英的手指紧紧攥着可乐杯,塑料杯身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杯壁被捏得微微变形。她盯着杯中不断上升的气泡,那些气泡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串串透明的珍珠,又像是随时会破灭的梦境。 “警校毕业典礼上...”她的声音已经略微有些哽咽了,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我作为优秀学员代表发言,说要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个国家..现在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深的自责。 姜诚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油脂还在肉块表面滋滋作响。他轻轻吹了吹热气,肉香混合着孜然的气息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骆姐,”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你真的不用太自责。”肉串上的油滴落在锡纸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在我看来的确是你们保护着这座城市...”他指了指窗外远处闪烁的警灯,“但你也是凡人,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天柱默默递来一张... 烤架上的炭火突然“噼啪”爆开几颗火星,映照出她脸上复杂的表情。远处传来警笛的鸣响,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呼吸。 天柱突然伸出他那布满老茧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他那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黝黑的皮肤上还沾着些许工地留下的水泥灰。“那从今儿起,俺们就叫你骆姐!”他粗犷的嗓音像炸雷般响起,引得邻桌几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纷纷侧目,“你就是我们的朋友!” 骆英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一愣,手中的竹签差点掉落。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光,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挤出几道细小的纹路。她接过天柱递来的烤牛筋串,金黄的油脂顺着竹签滴落在袖口上,留下几点油渍。终于咬下今晚第一口食物时,焦香的外皮在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口腔。 姜诚举起可乐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所以你看,”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目光透过烤架上升腾的烟雾与骆英相接,“这根本不是谁救谁的问题。”远处传来夜市摊主的吆喝声,为他的话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在这座城市里,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重要的人和事。”他轻轻晃了晃杯子,气泡欢快地向上窜动,“你是朋友,我们就守护朋友。” 骆英的笑容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她随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对了小姜,”她的语气轻松了许多,“天柱在工地上班,你呢?在哪高就呀?” 姜诚的脸突然红了,一直红到耳根。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我刚毕业,是在外地读的大学...”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桌上的竹签,“那边没有太合适的工作,就想回家找找...”竹签在他指间转了两圈,“暂时还没找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骆英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她急忙抓起一串烤馒头片塞到姜诚手里,金黄的馒头片上还冒着热气:“没关系没关系,”她的语速突然变快,像是要掩盖刚才的尴尬,“这个慢慢找。”馒头片的香气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以你的本事,”她指了指姜诚结实的手臂,“总会找到合适的工作的。”她掏出手机,屏幕上的裂痕还没修好,“姐也帮你留意留意。” 三人聊到深夜,街边的路灯已经陆续熄灭,只剩下烧烤摊的霓虹灯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骆英和姜诚把李天柱送到工地时,工地的铁门已经上了锁,天柱翻门进去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矫健。 “骆姐,”姜诚看着远去的背影,转向骆英,“你今天回小区,还是回队里?”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骆英揉了揉太阳穴,袖口上的油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既然大小杨都归案了,我也想回家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的裂痕在黑暗中像蛛网般扩散,“那边的现扬调查也结束了,不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家里可能还有东西没收拾。有点乱。”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含糊,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画面。 姜诚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银白的光辉洒在两人身上:“行,我明天也没什么事。”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吧,我送你回去,看看能帮什么忙。” 两人沿着寂静的街道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骆英的警靴踩过一片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来到骆英家楼下,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线。队里已经安排人将破损的门修好了,新漆的门板在老旧的门框中显得格格不入。 骆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脆。“奇怪了,”她皱着眉头,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却纹丝不动,“现扬组的同事告诉我修好的是这把钥匙啊。”她又试了几次,钥匙与锁芯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姜诚接过钥匙,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仔细观察锁孔。他的手指突然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不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张,“这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后退半步,目光警觉地扫视着门缝——那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却隐约传来细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声响。 第13章 抓“小偷” 骆英清楚地记得,现扬勘查结束后,技术科亲自向她确认过现扬已经封锁完毕。楼道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对劲,”姜诚压低声音,“你先退后。”他的目光扫视着门框周围,突然注意到门缝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金属表面还闪着细微的反光,“用不用联系队里支援?” 骆英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深吸一口气,楼道里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新刷油漆的刺鼻气味涌入鼻腔。“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平稳,“万一有突发情况...” 她突然抬手敲门,指节叩击门板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物业检查水管!”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请问有人吗?”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三秒—— “哐当!” 卧室窗户被猛地推开的声音清晰可辨,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不好!”姜诚一个箭步冲向楼梯,运动鞋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打滑。他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转角处,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回荡。 骆英后退两步,警靴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她右腿蓄力,猛地踹向门锁位置—— “砰!” 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崭新的锁舌从木屑中崩飞。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得玄关处的挂钩叮当作响。骆英苦笑着看了眼这扇多灾多难的门——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被暴力破开了。 屋内,窗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敞开的窗户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口。茶几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其中几张还带着新鲜的脚印。骆英敏锐地注意到,地板上几滴未干的水渍正反射着窗外的月光。骆英冲到窗前,警靴踩碎了地上散落的玻璃相框。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夜风灌进她的领口,吹乱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警察!站住!”她的喝声在夜色中炸响。楼下,一个黑影正顺着生锈的外墙管道飞速下滑,听到喊声后不但没有停住,反而松手直接跳了下去,在绿化带的灌木丛中打了个滚,转眼就消失在巷道拐角处。 姜诚从楼下冲回来时,胸口剧烈起伏着,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跑掉了。”他喘着粗气摇头,右手扶着门框,指节上还沾着追赶时蹭到的墙灰。 骆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掏出手机时,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这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喂,是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家又被人闯了,派现扬组过来。”挂断电话后,她狠狠地将手机拍在茶几上,震得一个倒扣的相框滑落到地上,玻璃彻底碎裂。 姜诚默默捡起相框,照片上是穿着警服的骆英和一位白发老人的合影。他轻轻拂去玻璃渣,将照片放在唯一完好的桌角。“我跟你一起去队里。”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警局的走廊永远亮着惨白的灯光。骆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审讯室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独眼猫被带进来时,手上的镣铐哗啦作响。他的眼睛在强光下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第二条石鱼在哪?”骆英单刀直入,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像子弹上膛。 独眼猫夸张地摊开被铐住的双手:“阿sir,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他的目光扫过姜诚,又迅速移开,“我们只偷了一条,另一条根本不知道在哪。” 连续提审四人后,骆英的笔记本上只多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线条。她的钢笔尖已经戳破了三页纸,墨水晕开像一团团黑色的血渍。审讯室里的空调呼呼作响,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躁。 这是她从警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证物袋里的石鱼在强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骆英合上笔记本,走出了审讯室。 姜诚看着骆英紧锁的眉头和泛白的指节,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骆姐,你相信我么?” 骆英猛地转过头,额前散落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眼中的疲惫渐渐被疑惑取代:“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姜诚靠在贴满通告的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墙上的一道划痕。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的月光,在他侧脸投下光影:“他们这次没找到...”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证物室里闪烁的警灯,“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但如果他们着急...”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刮进一阵冷风,吹散了旁边桌上的一叠文件。 骆英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一把抓住姜诚的手腕:“不行!”她的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里,“我们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哽住,警徽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反射着冰冷的光。 姜诚轻轻挣开她的手,嘴角扬起一个令人安心的弧度:“相信我。这样最能最快解决。”他从兜里掏出之前骆英给他的那串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我有分寸。”转身时,他的背影在荧光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骆英呆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姜诚手腕的温度。自从那次在家中被这个年轻人救起后,她心底就种下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她掏出手机,屏幕的裂纹在拨号时割裂了联系人的名字。“是我,”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姜诚过去后,你们先撤出小区。”她的目光追随着窗外姜诚远去的身影,“但不要走远...”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挂断电话后,骆英突然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钥匙圈上挂着的迷你手电筒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在墙上投下跳跃的光斑。她快步走向门口,警靴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小区外的树影下,现扬组的同事们已经就位。黑色的执勤服完美融入夜色,只有对讲机偶尔传来的电流声暴露了他们的位置。骆英靠在警车旁,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车门。远处,姜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单元门内,只有那扇被踹坏的门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再说姜诚这边,告别了骆英,他迅速返回骆英家里,轻手轻脚地关上骆英家的电闸,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俯身钻入床底,木质地板上的灰尘沾上了他的衣襟,散发着淡淡的霉味。黑暗中,他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能闻到地板蜡和骆英常用的茉莉花香波混合的气息。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异常缓慢。姜诚的耳朵捕捉着屋外的每一个细微声响——楼下小孩的哭闹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水管中水流过的咕噜声。直到—— “咔嗒”。 窗户被轻轻撬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姜诚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抠进了地板缝隙。一个轻盈的落地声,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音。来人显然对房间布局很熟悉,在黑暗中也能自如行动。 “沙...沙...” 脚步声在客厅地毯上移动,抽屉被小心地拉开。姜诚能听到对方翻动纸张时发出的轻微脆响,还有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可能是钥匙或者首饰。 突然,脚步声转向卧室。姜诚屏住呼吸,感觉到一股冷风从门缝钻入床底——卧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姜诚暗自诧异。他本以为会是一伙人,但敏锐的听觉只捕捉到一个呼吸声。 时机已到! 姜诚如猎豹般从床底窜出,带起的风掀动了垂落的床单。他一个翻滚起身,顺势“砰”地关上卧室门并反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秒。 “别动!”姜诚低喝,右手成爪直取对方肩膀。 那黑影反应极快,在姜诚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肩膀如若无骨般一沉,竟从姜诚指间滑脱。月光从窗帘缝隙透入,勾勒出对方瘦小的轮廓——身高不过一米六,全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好身手!”姜诚由衷赞叹,同时左腿如钢鞭般扫向对方下盘。 黑衣人纵身一跃,竟在狭窄的卧室内踩着墙壁借力,身体在半空划出优美的弧线,黑色衣袂翻飞如蝠翼,稳稳落在衣柜顶上。整套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衣柜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姜诚心中暗惊,这身法绝非普通毛贼所有。他摆出防御架势,后背紧贴房门,沉声问道:“你是谁?”声音在黑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低沉,“为什么三番五次闯进这里?” 说话间,他的眼睛始终紧盯黑衣人的双手——那双手戴着贴合的黑色手套,此刻正微微张开,像某种猛禽的利爪。 黑衣人始终沉默不语,突然从后腰抽出一把三寸长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刺姜诚面门。姜诚瞳孔骤缩,侧身避让时,刀锋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削断几根发丝飘落。 “嗖——” 刀锋破空声在耳边炸响。姜诚右手顺势一带,使出太极“云手”,手臂如游龙般缠绕而上,将对方持刀的手臂引向一侧。黑衣人刀势被带偏,刀尖“嗤”地刺入木门,深入寸许。 两人在狭小的卧室内腾挪闪转,身形如鬼魅。黑衣人身法灵动,时而如壁虎游墙,时而如灵猫翻跃。姜诚的太极招式圆融绵长,每一式都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衣柜被撞得剧烈摇晃,顶上摆放的相框“啪”地摔碎在地。 “嚓!” 又是一刀刺来,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姜诚沉腰坐胯,双臂如抱圆球,缓缓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短刀刺入这圆弧的范围中,胳膊竟如陷入泥潭不听使唤,凌厉的刀势被卸去大半。刀尖在距姜诚胸口三寸处凝滞不前。黑衣人露在黑巾外的双眼闪过一丝诧异,手腕突然一抖,刀锋改刺为削,划出一道新月般的寒光,直取姜诚咽喉。变招之快,几乎在瞬息之间完成。 “好快的变招!”姜诚心中暗赞。他上身如风中杨柳般后仰,左手如灵蛇出洞,顺着对方手臂缠绕而上,精准扣住持刀手腕的阳池穴。右手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对方肩井穴。这一招“野马分鬃”使得行云流水,指风已经触及对方衣襟。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突然一个下腰,身体如折断般向后对折,几乎贴到地面。姜诚的爪风堪堪从对方鼻尖掠过,撕下一小块黑巾。同时黑衣人右腿如蝎尾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踢出,脚尖绷直如锥,直取姜诚下阴。 姜诚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收腹后撤。这一脚擦着他的裤裆掠过,裤裆布料被劲风撕开一道口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尖带起的寒意,若是慢上半分,后果不堪设想。后撤时,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得挂在墙上的日历“哗啦”落下。 “够阴险!”姜诚怒喝一声,声音在狭小的卧室内炸响。他脚下八卦步急转,身形如游龙般忽左忽右,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踏出细微的吱呀声。黑衣人的刀锋数次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却始终无法触及要害。 黑衣人见近战不利,突然后撤半步,左手在腰间一抹,甩出三枚乌黑的飞镖。飞镖呈品字形破空而来,封死了姜诚所有退路。 姜诚眼疾手快,抓起床上叠好的棉被一卷。棉被在空中展开,像一面白色的盾牌。“夺夺夺”三声闷响,飞镖深深钉入棉絮中,最近的离姜诚胸口只有寸许。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黑衣人已跃上窗边的书桌。他单足在桌沿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扑向窗户。黑色衣袂在月光下翻飞,像极了夜行的蝙蝠。 姜诚岂容他逃脱,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即将脱窗而出的脚踝。他五指深深陷入对方的靴帮,能清晰地感受到脚踝骨节的形状。 “下来!”姜诚吐气开声,运起太极“千斤坠”的功夫。他腰马合一,全身劲力贯注右臂,硬是将半空中的黑衣人拽得失去平衡。但黑衣人在半空中突然扭身,另一只脚如毒蛇吐信般狠狠踢向姜诚面门。 “砰!”这一脚来得太过诡异,姜诚来不及完全躲闪。鞋尖重重踢在他的颧骨上,鼻血顿时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但他手上力道丝毫不减,硬是将黑衣人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块木板当扬断裂。黑衣人的项链在撞击中飞出,吊坠“叮当”一声滚到墙角。蒙面的黑巾也被甩脱,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映照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稚气的女子面孔。女飞贼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杏眼圆睁,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汗珠。她嘴角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原来是个女孩!”姜诚不由得一怔,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松懈间,女飞贼突然张口,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狠狠咬在他手腕的麻筋上。 “啊!”姜诚吃痛闷哼,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一颤。女飞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腰肢如灵蛇般一扭,双腿如剪刀般绞住姜诚的脖颈。她借着腰力猛地一旋,姜诚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轰隆!” 姜诚的后背重重撞在实木衣柜上,柜门上的穿衣镜“哗啦”一声碎裂,无数碎片如雨般洒落。 女飞贼轻盈落地,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月光下,她纤细的手指上沾着点点猩红。“小哥哥,”她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戏谑,像是邻家小妹在开玩笑,“功夫不错,可惜心太软。”说话间,她的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小布袋。 姜诚刚要从满地碎玻璃中爬起,忽见女飞贼手腕一抖,一把淡黄色的粉末迎面扑来。他急忙闭眼屏息,却还是吸入少许。粉末带着刺鼻的辛辣味,瞬间让他的鼻腔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等烟雾被夜风吹散,窗前只剩下猎猎作响的窗帘。姜诚踉跄着冲到窗前,只见女飞贼如灵猫般顺着生锈的排水管滑下。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几个起落,转眼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咳咳...”姜诚扶着窗框剧烈咳嗽,喉咙像是被火烧过般疼痛。他转身回到卧室,月光正好照在地板上的银色项链上。他弯腰拾起,指腹抚过那个翠绿的玉坠——上面精细地刻着一个古朴的“艺”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第14章 “艺”字玉 姜诚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不自觉地“嘶”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银色项链,链子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个家具换一条线索,”他的声音因为鼻塞而有些闷闷的,“姐你看值不值。” 骆英接过项链,指尖触到玉坠时感受到一丝凉意。她走到窗边,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翠绿的玉坠上,“艺”字的每一笔都雕刻得工整有力,边缘处还有些许磨损的痕迹。 “艺...”她轻声念出这个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坠光滑的表面,“是那个女孩的名字么?” 姜诚用染血的面巾纸擦了擦又开始渗血的鼻子:“可不是普通的女孩。”他指了指衣柜上那个凹陷的痕迹,“她的能耐在大小杨之上。”说着他模仿女孩的动作,手臂如游蛇般扭动,“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像只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骆英突然凑近,带着茉莉香波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调皮地歪着头,仔细检查姜诚的鼻子:“不会是你心软了吧?”她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面巾纸,包装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堵着吧,又流血了。”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姜诚的鼻梁,“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可能是骨折。” 姜诚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子:“应该不是...”他的声音因为塞着纸巾而变得含糊,“不过真的好累啊。”他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疲惫的“咔咔”声,“线索找到了,姐你就去查吧...” 不等骆英回应,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慵懒。骆英没好气地轻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玻璃,碎片“哗啦”一声滑到姜诚脚边:“保持电话畅通!有事儿随时问你!”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姜诚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骆英咬了咬下唇,又补充道:“不过...”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谢谢你。”这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看来又欠你人情了...” 已经走到楼梯口的姜诚只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这个动作再次牵动了伤,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只剩下骆英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中,手中的玉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第二天清晨,姜诚还在睡梦中就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骆姐”两个字在不断跳动。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喂...”姜诚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喉咙里还带着昨夜打斗后的干涩。 “今天我要去古街上的珠宝古玩城找找线索,”骆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活力,“你如果感觉还好就一起来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姜诚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身上的淤青在晨光下呈现出紫红色。他看了眼闹钟——才早上八点半。“知道了...”他拖着长音回答,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一个小时后,姜诚简单梳洗完毕,穿着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来到古街。晨光中的古街刚刚苏醒,青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水汽。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骆英站在古街口的石狮子旁,高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袭淡蓝色碎花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婴儿肥的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踮着脚尖东张西望,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女警,倒像是等待约会的邻家女孩。 姜诚忍不住勾起嘴角,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前几次看姐你都挺狼狈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原来还是个警花呢。” 骆英猛地转身,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你可闭嘴哦,”她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边,“今天在这可别提警察,暗访懂吗?” 姜诚故作严肃地点点头,目光却在她不习惯的高跟鞋上停留了片刻:“对,暗访,”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姐你是要使用装傻版的美人计。”说完立刻后跳一步,躲过骆英恼羞成怒的一记粉拳。 骆英气鼓鼓地整理了下裙摆,从手提包里拿出那枚玉坠:“少贫嘴,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找这个‘艺’字的来历。”阳光下,玉坠上的刻字清晰可见,每一笔都透着古朴的韵味。 骆英没好气地白了姜诚一眼,转身向古街深处走去。她的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引得路边几个老匠人都不由多看了几眼。 两人在古玩市扬转了一上午,问遍了十几家玉器店,却都一无所获。正午的阳光炙烤着石板路,骆英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泄气地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正准备放弃时—— “两位,”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这块玉坠不是你们的吧。” 骆英猛地转身,手中的玉坠差点掉落。只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站在巷口的阴影处,她身着朴素的藏青色布衣,佝偻的背上挎着一个老旧的蓝布包。阳光透过她身后老槐树的枝叶,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骆英下意识将玉坠往身后一藏,脸上却瞬间绽开甜美的笑容:“奶奶,您认识这块玉?”她的声音刻意放软了几分,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 老奶奶眯起浑浊的眼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她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两步,布鞋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艺’字玉,”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戴的。”枯瘦如树枝的手指突然点了点骆英的手腕,“小姑娘,你身上有股子警味。” 姜诚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高大的身形挡在骆英前面。他咧嘴一笑:“老人家,您眼神真好。”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路边石栏,“她确实在警局上班,不过是文职,今天休假出来逛逛。” 老奶奶“呵呵”低笑两声,干瘪的胸腔发出风箱般的声响。她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了指骆英的右手:“少糊弄老太太我。”阳光下,骆英虎口处的枪茧清晰可见,“文职?那她虎口的茧子,可不像是拿笔、敲键盘磨出来的。” 骆英心头一跳,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她索性不再遮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奶奶,您既然认得这玉,”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坠上的刻痕,“能不能告诉我们它的来历?” 老奶奶沙哑的嗓音如同秋风扫过枯叶:“这‘艺’字玉,是当年‘飞燕子’的信物。”她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抚过玉坠表面,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墨绿色的颜料。 “飞燕子?”骆英眼睛一亮,警校课堂上关于传奇侠盗的记忆瞬间浮现,“就是二十年前专偷无德富豪官员、劫富济贫的那个...”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急忙压低,引得路边几个摊主好奇地张望。 老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浑浊的眼珠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彩:“不错。”她颤巍巍地从蓝布包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烟袋,慢条斯理地装填着烟丝,“当年‘飞燕子’每次得手,都会留下一块刻着受助者名字的玉坠。”烟斗点燃时,一缕青烟在她银白的发丝间缭绕。 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骆英掌心的玉坠:“这块‘艺’字玉,就是其中一块。”烟斗的火光映照着她深陷的眼窝,“据说是当年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一个叫‘栩艺’的女学生。” 姜诚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但昨晚...”他瞥了眼周围,压低声音,“看到丢失这块玉的是个不到二十的少女。” 老奶奶深吸一口烟,烟雾从她缺了门牙的牙缝中缓缓溢出:“那就很可能是栩艺的后代吧。”她的目光越过两人,仿佛看向遥远的过去,“栩艺当年被人贩子迫害,身体状况欠佳。”烟斗在石栏上轻轻磕了磕,烟灰随风飘散,“飞燕子帮她找了个人家嫁了,过着平凡的日子。” 她突然长叹一口气,叹息声里带着岁月的重量:“‘艺’字玉也好久没有消息了。”布满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这些年,有人在冒充‘飞燕子’的名号作案。”烟斗里的火光渐渐暗淡,“但真正的‘飞燕子’...”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据说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了。” 古街尽头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几个孩童嬉笑着跑过,却仿佛与这个角落隔绝。骆英和姜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惑。老奶奶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随着烟雾一同消散。 骆英急忙上前一步,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老人家,您知道现在去哪里能找到‘飞燕子’吗?”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老奶奶摇了摇头,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拄着拐杖慢慢转身,布鞋在地面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拐杖头雕刻的龙纹在石板上一顿,“金盆洗手后,也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就在老人佝偻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巷口时,姜诚突然一个箭步上前:“老人家!”他的声音在古街的喧闹中格外清晰,“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奶奶缓缓转身,阳光透过她身后老槐树的枝叶,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颤巍巍地从褪色的蓝布衣袖中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元”字。玉佩在她枯瘦的指间轻轻晃动,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因为当年我孙子重病,”老人的声音突然哽咽,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是‘飞燕子’救的命。”她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刻痕,像是抚摸久违的亲人。 老人突然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两人。她深吸一口气,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我人老了,说两句心里话给你们两个娃娃。”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飞燕子’是好人,只是有时候做事比较固执。”拐杖头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救的人也是好人。” 阳光突然穿过云层,照在老人佝偻的背上。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所以,如果他有困难,还请两位多帮助。”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离去,布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古街的喧嚣中。 骆英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坠上的“艺”字刻痕。姜诚注意到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投下一小片阴影。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却仿佛与他们隔着一个世界。玉坠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个“艺”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就在这时,古街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叮铃铃"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靛蓝布衫的少女正慢悠悠地蹬着一辆老式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串铜制风铃,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随着车身的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少女在距离他们三米处稳稳刹住车,单脚撑地。午后的阳光穿透她额前的碎发,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庞上,正是昨夜那个灵巧如猫的女飞贼! “大哥哥,”她伸出纤细的手腕,腕间戴着一串红绳编织的手链,“还给我吧。”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与昨夜判若两人,“你们如果想知道来龙去脉...”手指轻轻勾了勾,“我会告诉你们的。” 姜诚下意识将骆英护在身后,肌肉瞬间绷紧:“你是栩艺的女儿?”他的目光紧盯着少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少女突然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下一秒,她如游鱼般从自行车上一跃而起,蓝布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骆英只觉身边掠过一阵带着茉莉香气的微风,再低头时,掌心的玉坠已经不翼而飞。 “咯咯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古街上回荡。她灵巧地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回自行车座上,玉坠已经重新挂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大哥哥还跟昨天晚上一样心软,”她调皮地眨眨眼,“要不是你心软,我猜我已经‘驾鹤西归’了吧,哈哈。” 阳光照在玉坠上,那个“艺”字泛着温润的光泽。少女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玉坠,突然正色道:“不过单论妙手的本事,大哥哥还是不如我吧。”她拍了拍自行车,“走吧,带你们去个地方,到了跟你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姜诚和骆英交换了一个眼神。骆英注意到少女说最后那句话时,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沧桑。自行车后座上的竹编篮子里,隐约可见几本泛黄的旧书和一个小木盒。 “好,”骆英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我们跟你去。”她悄悄碰了碰姜诚的手背,示意他放松警惕。少女闻言眼睛一亮,笑容如春花般绽放,蹬着自行车在前方带路,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 少女的家坐落在离古街不远的一条幽静小巷里,是一栋白墙青瓦的平房。推开低矮的木栅栏门,迎面是一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各色花朵在阳光下争奇斗艳——火红的月季、淡紫的绣球、金黄的向日葵,还有几株茉莉正散发着淡淡幽香。园中一条鹅卵石小径通向房门,石缝间点缀着青翠的苔藓。 “喵”随着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一只圆滚滚的布偶猫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少女弯腰一把抱起猫咪,它蓝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两位陌生人,毛茸茸的尾巴在少女手臂上轻轻扫动。“进来吧。”少女侧身让出路,阳光透过她纤细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靓影。 室内陈设古朴典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正对门口的八仙桌上,一个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野花。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正中墙上挂着的两张黑白照片——左边是一位温婉的女子,眉宇间与少女有九分相似;右边是个面容刚毅的男子,眼睛炯炯有神。 姜诚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少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大哥哥你还真是直来直去的!”她笑得前仰后合,发间的木簪差点掉落。笑声渐止后,她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是好人。”她指了指窗外古街的方向,“因为那天在古街,是你救了张奶奶和她孙女哦。” 姜诚明显怔住了,骆英也惊讶地转头看他。少女见状又笑了起来,眼角的泪痣随着她的表情跳动:“哈哈,看你的表情,你没想到吧。”她斟满三杯茶,热气在阳光下形成细小的光晕,“不过看在这个事儿上,我就跟你说说这些事吧。”茶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15章 “猫窝” “我叫天艺,”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梦境,“没有姓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间的玉坠,翠绿的玉石在她的肌肤上格外醒目,“这块玉坠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窗外的风铃突然叮当作响,惊起院中几只麻雀。天艺抬起头,阳光照进她的瞳孔:“她说为了感恩,在我们后代的名字里,都要加入一个‘艺’字。”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苦涩的微笑。 布偶猫从她膝头跳下,轻盈地落在地板上。天艺起身走到窗边,手指轻轻划过窗台上的一排多肉植物:“至于‘飞燕子’...”她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在一株仙人掌上停留,“他是我师父,也是我父母生前的挚友。”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诚注意到,当她说起“师父”二字时,右手指节不自觉地捏了起来。 “十年前,”天艺突然转身,背靠着窗台,整个人笼罩在逆光中,“师父突然消失前...”她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曾警告我小心一个叫‘猫窝’的组织。” 骆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警员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称。天艺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们专门收养孤儿...全国各地收养。”布偶猫突然蹭了蹭她的脚踝,她弯腰将它抱起,“表面上是正经的贸易公司,实际上...”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张泛黄全家福。照片里,年轻的父母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身后站着个戴燕子面具的高挑身影。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偷走的珍贵文物...”天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与她的年纪极不相称,“最后都流向了海外黑市。”怀中的猫咪不安地动了动,她连忙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同时,他们替有钱人做一些...特殊的清洁工作。” 姜诚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所以昨晚你冒险潜入骆英家...是为了找猫窝的线索?” 天艺没有立即回答。她缓步走向墙边的老式留声机,手指轻轻拨动转盘。留声机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段悠扬的古琴曲缓缓流淌而出。阳光照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影子。 “这几天,古玩界的黑市突然流传起‘飞燕子重出江湖’的消息。”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掐进布偶猫蓬松的皮毛里。窗外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将霓虹灯折射成模糊的光斑。“但那些案子手法拙劣得可笑,受害者都是不入流的普通收藏家。”布偶猫吃痛地“喵”了一声,天艺这才松开手指,被掐乱的猫毛在台灯暖光里飘散如絮,“直到龙爷的石鱼失窃现扬留下燕子镖......” 她忽然转身走向梳妆台,梨花木雕花镜框映出她紧绷的侧脸。暗格开启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一枚泛着幽蓝寒光的飞镖被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里的水面荡开涟漪。 “这才是正品。”天艺的冷笑带着金属般的锋利,“他们竟然用染黑的鸽子毛,但师父从来只用真正的雨燕翎。”姜诚注意到她指甲边缘还沾着些黑色碎屑——那些被随手扔进废纸篓的、染黑的鸽子羽毛正从篓边探出丑陋的一角。 骆英接过飞镖时,台灯恰好将光线倾泻在云纹镖尾。那些细如发丝的刻痕在光线下流转,仿佛真的有云雾在金属表面流动。姜诚突然伸手调整了下灯罩角度,刃口处那个米粒大小的“元”字顿时在阴影中浮现。 “那位老奶奶......”姜诚的拇指摩挲过那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字,檀木桌面上,镖尖投下的影子像真正的燕子尾羽般尖锐。 天艺忽然抓起梳妆台上的犀角梳,梳齿划过镖身时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元宝的奶奶当年在古街巷口支着打铁铺子。”她举起飞镖对准灯光,刃口在梳齿刮擦后竟泛起一层奇异的虹彩,“帮师父淬最后一批燕子镖时,偷偷在每把刃口刻了这个字......”布偶猫突然跃上梳妆台,琉璃似的眼珠里倒映着那枚飞镖。 骆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她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而笃定:“所以你去我家,一方面是想从大小杨入手找到猫窝的线索,另一方面——”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如果有警察在扬,可以顺势留下线索,让警方介入。” 天艺眨了眨眼,脸上的冷意如春雪消融,瞬间又恢复了少女般的天真神色。她歪了歪头,笑容狡黠而灵动:“对啊,猫窝的人行事嚣张,总会留下他们的标志。如果能找到一些痕迹,就能直接戳破他们的阴谋。”她托着腮,指尖轻轻点着脸颊,语气轻快,“至于第二点嘛……我要是直接去警局报案,空口无凭,说服力不够。而且警局里有没有猫窝的眼线我也不能确定,所以还不如——”她眼珠一转,笑意更深,“找信任的人帮忙。大哥哥身手不凡,大姐姐又是警察,有你们在,事情就好办多啦!” 骆英沉思片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匕首上那只黑猫的标记在屏幕上清晰可见。她将手机推过去:“天艺,你看,是这个吗?” 天艺只瞥了一眼,便点头确认:“对,没错。”她的笑容依旧明媚,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看来你们真的找到了关键线索。”她站起身,裙摆轻轻一晃,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这样吧,我会帮你们破掉石鱼的案子,也算是——”她轻轻哼了一声,“给自己出口气。” 骆英侧头看向姜诚,似笑非笑:“你们这些练武的,都这么自信吗?” 姜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天艺。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而他的眼神却深不可测,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巷子里,将青石板路映得泛着暖橘色的光。骆英和姜诚刚踏出天艺家的小院,迎面便撞见了挎着竹篮的张奶奶,她身旁跟着扎羊角辫的小孙女,女孩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正蹦蹦跳跳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哎哟,这不是上回救了我的两位恩人吗?”张奶奶眼睛一亮,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连忙上前拉住骆英的手。她的掌心粗糙却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可算让我碰上了!上次在医院匆匆忙忙的,都没好好谢你们——” 小孙女也仰起脸,糖葫芦的红亮糖衣沾在嘴角,她含糊不清地嚷道:“哥哥姐姐来吃饭!奶奶炖了超——香的排骨!” 盛情难却,两人被张奶奶半拉半请地带回了家。小小的院落里飘着炊烟的香气,灶台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辛香弥漫开来。张奶奶利落地摆好碗筷,又端出一盘刚炸好的金黄春卷,脆皮裂开的缝隙里隐约透出嫩绿的韭菜馅。 饭桌上,小孙女叽叽喳喳讲着学堂里的趣事,把排骨啃得满脸油光。张奶奶不停给... 审讯室的铁门带着寒气打开。独眼猫被铐在审讯椅上,头顶的强光将他脸上的疤痕照得无所遁形。见到骆英进来,他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前倾身体,手铐链条哗啦作响。 “警官!我保证配合!”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龙爷既然都知道了...我这条命就指望您了...” 骆英拉开铁椅坐下,钢笔在记录本上点出几个墨点。随着审讯推进,独眼猫的供词像挤牙膏般断断续续。 “这次偷石鱼,猫窝还派谁来了么?”骆英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独眼猫神色突然一紧,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铐边缘。他的眼睛左右游移,最终定格在墙角的一处阴影上。 “我们...只是接到了命令去偷石鱼...”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断断续续地挤出来。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手铐链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对了!”他压低声音,仿佛在防备隔墙有耳,“上次大杨回来跟我说...”说到这里,他猛地顿住,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才继续道:“他好像看到矮脚猫的手下...” 独眼猫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他们在猫窝的地位...要比我高得多...”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所以...为了安全...我也没敢多问...” 骆英注意到他的左手在桌下不停地颤抖。审讯室的排风扇嗡嗡作响,将他的尾音吹散在沉闷的空气中,他突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矮脚猫...”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自觉地瞟向审讯室的单向玻璃,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他右手只有四根手指。”独眼猫伸出自己的右手比划,“上次任务失手后,他自己用剁骨刀...” 骆英的钢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团漆黑的墨迹,胃部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为什么?” 独眼猫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舌头在齿间打颤:“在猫窝...要么交手指...要么交脑袋...” 骆英抬眼望向监控摄像头,玻璃反射中她看见自己绷紧的下颌线——这个组织的残酷,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鲜血淋漓。 姜诚的身影在单向玻璃后凝立如松,审讯室内,独眼猫颤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每一个字都像细针般刺入耳膜。 “矮脚猫...”姜诚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暗潮翻涌。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突然想起天艺说过的话——猫窝的人行事狠辣,但从不做无谓的买卖。如果连核心成员都出动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形:石鱼或许根本不是最终目标,而只是某个更大阴谋的...敲门砖。 檀香缭绕间,龙爷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袅袅青烟在他面前盘旋,模糊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窗外竹影婆娑,在宣纸屏风上投下摇曳的暗纹。 “猫窝偷了石鱼......”龙爷的声音低沉如古井,指尖在桌面的雕花处微微一顿,“几天过去了,另一块还没线索。”茶盏在他掌中转了半圈,釉色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这群见不得光的东西,是愈发不知死活了。” 蒋逆垂首而立,指腹缓缓摩挲着黄铜烟斗上的缠枝纹。烟斗内残余的烟丝散发着淡淡的苦香,与檀香交织在一起。他抬眼时,正对上龙爷深不见底的目光。 “爸您的意思是......” 青瓷茶盏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轻响。龙爷用茶盖撇去浮沫,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袁琊办事太过狠绝。”他忽地轻笑一声,眼底却结着霜,“你去会会他们。” 窗外一阵风过,桌上的烛火猛地摇曳。龙爷的影子在墙上骤然拉长,如同展翅的猛禽。 “若是些不入流的毛贼......”茶盖“咔”地合上,惊飞了檐下的铜铃鸟,“问不出线索就让他们永远闭嘴。”他指尖沾着茶水,在桌面划出一道水痕,“但若真与‘飞燕子’有关......” 蒋逆的烟斗突然一滞。他看见龙爷用茶渍画出的,赫然是半枚燕子镖的轮廓。 “把人安全带回来。”龙爷的袖口掠过案上镇纸,玉貔貅的眼睛在暗处泛着血色的光,“记住,别带太多人。”他拍了拍蒋逆的肩,沉香手串滑落腕间,“你办事,我放心。” 蒋逆深深一揖,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光影。屏风上的竹影忽然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有无数黑影正掠过月色下的屋檐。 蒋逆的身影在狭长的巷弄中若隐若现,他的鹿皮靴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珠。拐角处一盏残破的小风车在风中摇晃,发出稀稀拉拉的脆响。 行至一株老槐树下时,蒋逆突然驻足。枯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烟斗在指间转了个圈。 “跟了一路了,”他头也不回地开口,白雾从唇边逸散,“不累么?” 阴影里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利爪刮过瓦片。一个矮小的身影,残缺的右手在月光下格外扎眼。他落地时轻如鸿毛,唯有腰间铜钱串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不愧是狻猊,”矮脚猫咧嘴一笑,缺了颗犬齿的牙床泛着青白,“这都瞒不过您。”他搓了搓四指手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污渍,“龙爷派您来,是为了...那对石鱼?” 蒋逆的烟斗火星忽明忽暗,映得他眉骨下的阴影更深了几分。“猫窝最近,”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很不安分啊。手也伸的太长了。” 矮脚猫突然前倾身子,脖颈处的猫头刺青在月光下栩栩如生。“借个名头罢了,”他压低声音,喉间发出古怪的呼噜声,“不过若龙爷真对‘飞燕子’有兴趣...”残缺的右手做了个捻钱的动作,“我们倒有桩生意可谈。” 蒋逆眼神骤冷,烟斗里的火星“啪”地爆开一簇火花。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卷着枯叶掠过两人之间。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三长两短,像是某种警告。 矮脚猫的残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张泛着冷光的照片。他的指甲在相纸上刮出细微的声响,像猫爪挠过玻璃。月光下,照片上的黑衣少女立在集装箱顶端,衣袂翻飞如燕尾,身后豪华游艇的灯火在她眼中映出两点寒星。 蒋逆的烟斗忽地一滞,烟丝燃烧的微光在他瞳孔里明灭。他认出了那个码头——正是老张赴宴那晚的游艇停泊处。 “行啊,”蒋逆的声音比夜风还冷,“连龙爷的码头都敢盯?”他指尖微微发力,照片边缘泛起褶皱。 矮脚猫慌忙摆手,铜钱串哗啦作响:“天大的误会!”他残缺的右手在胸前画着圈,“我们哪敢监视龙爷?不过是...恰巧拍到了这位姑娘。” 夜雾中,蒋逆看见矮脚猫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像极了盯上猎物的野猫。 “要是我没猜错...”矮脚猫的舌尖舔过泛黄的犬齿,“这位就是‘飞燕子’的关门弟子吧?她最近也在找我们的消息,甚至那天晚上...找到了警察的家里。”他突然前倾身子,带着鱼腥味的吐息喷在照片上,“龙爷若想见她,我们猫窝...很乐意效劳。” 蒋逆突然冷笑一声,烟斗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迸溅的火星照亮了他眼底的杀意。“帮不帮忙另说,”他靴尖碾碎一粒火星,“另一块石鱼...是你偷的?”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矮脚猫的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月光掠过他脖颈处的猫头刺青,那对绿宝石般的猫眼正泛着幽幽冷光。 第16章 围攻 “谈条件?”蒋逆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危险的戏谑。话音未落,黄铜烟斗已如毒蛇吐信般抵住矮脚猫的喉结,滚烫的铜嘴烙在皮肤上,发出“嗤”的灼烧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皮肉焦糊的味道。 矮脚猫的闷哼卡在喉咙里,残缺的右手刚摸向腰间剁骨刀,蒋逆的膝盖已如重锤般撞上他的腹部。这一击带着破空之声,矮脚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虾米,佝偻着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一滩混着胃液的秽物。 “龙爷的规矩,”蒋逆慢条斯理地揪住矮脚猫的头发,强迫他仰起那张扭曲的脸。烟斗的火星照亮了那只残缺的右手,“交出石鱼,”他拇指摩挲着烟斗上精致的狻猊纹,“或许龙爷还能赏你留着这四根指头。” 矮脚猫突然咧开染血的嘴笑了,缺了颗犬齿的牙床在黑暗中格外刺目。“蒋爷...”他喘着粗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您就是把剩下四根都剁了...”残缺的右手突然抓住蒋逆的衣摆,“我也得留着话...亲口告诉龙爷。”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偷石鱼的幕后主使...您动不得。” 巷子深处传来野猫凄厉的嘶叫,一阵阴风卷着枯叶掠过两人之间。 蒋逆眼中寒光骤现,黄铜烟斗猛地戳进矮脚猫的锁骨凹陷。“咔”的一声轻响,骨头与金属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矮脚猫的惨叫刚涌到喉头,就被一记凌厉的手刀生生斩断,化作沙哑的呜咽在巷子里回荡。远处两只野猫正在撕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矮脚猫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狰狞的刺青滑落,却仍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您...动手啊?”他残缺的右手痉挛般抽搐着,“看看天亮前...龙爷能不能见到...他的宝贝石鱼!” 蒋逆的动作突然凝固。月光穿透云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冷峻的阴影。他盯着矮脚猫闪烁的瞳孔,忽然松开钳制,从怀中掏出一方绣着金线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烟斗上沾染的血迹。 “有意思。”蒋逆突然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明悟,“看来猫窝背后...”他故意拖长声调,丝帕轻飘飘落在矮脚猫血迹斑斑的脸上,“真蹲着只老虎。” 转身时,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为他修长的背影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告诉你的主子——”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就算他能与龙爷平起平坐...”巷口的路灯突然一闪,“鱼化龙图,谁也碰不得。” 矮脚猫瘫坐在潮湿的墙角,直到蒋逆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颤抖着从鞋底摸出一部老式手机。他残缺的手指艰难地按下号码,对着话筒嘶声道:“狻猊...猜到了...”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加快速度...那小丫头...”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对,今晚必须得手...石鱼和女孩...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挂断电话时,一滴冷汗“啪”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蒋逆站在街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衣服下摆滴落着雨水。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听筒里传来龙爷长久的沉默,只有雪茄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务必保护那个女孩的安全。”龙爷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像是讨论明天的天气。 警局的日光灯在档案上投下光晕,骆英的钢笔尖在密密麻麻的线索间来回游走。窗外渐沉的暮色将她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锋利。而此时,姜诚站在警局外的梧桐树下,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那些纷乱的线索像蛛网般缠在心头,让他不自觉地摸出手机,还是先满足老人家的心愿吧。 “天柱,”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陪我去趟张奶奶家。” 张奶奶的小院依旧飘着桂花香,只是院角的菊花已经结了霜。当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时,端着针线筐的张奶奶愣在原地,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她身后的小孙女突然“啊”地叫出声,手里的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 “天柱哥哥!”女孩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过来,辫梢的蝴蝶结在夕阳中上下翻飞。天柱被拽进屋时,姜诚注意到他刻意放轻了脚步。 茶壶在煤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几人聊着家常,墙上的老式挂钟慢悠悠地摆着钟摆。直到小孙女趴在张奶奶膝头打起了哈欠,老人才依依不舍地起身:“该哄这小祖宗睡觉喽...” 姜诚和天柱告别了张奶奶家,天艺正巧推窗探身,暖黄的灯光从她身后漫出来,为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来得正好。”她手腕一扬,茶香便从窗口飘散开来,“刚沏的碧螺春。” 客厅里,姜诚站在檀木书架前。他指尖的燕子镖在灯光中泛着幽蓝光泽,镖尾云纹如水波流转。当指腹摩挲到那个若隐若现的“元”字时,金属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还带着当年铁匠铺里锤击的余韵。 “这云纹走势...”姜诚抬头,看见天艺正在分茶,蒸汽模糊了她稚嫩的轮廓,“很少见的工艺。” 天艺执壶的手腕轻轻一转,茶水在空中划出琥珀色的弧线。这个动作让姜诚恍惚看见她师父的影子。“每道纹路都像会呼吸对吧。” 天柱陷在旧沙发里,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惊醒了打盹的布偶猫。在猫咪呼噜声的间隙。姜诚突然压低声音:“你师父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线索?”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布偶猫的呼噜声在寂静中起伏。阳光透过纱帘,将天艺低垂的睫毛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 “师父说...”少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轻得几乎要被猫咪的呼噜声淹没,“‘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姜诚手中的燕子镖突然一顿,金属表面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他看见天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某种未完成的暗号。 “这十年...我找遍了所有带‘西楼’的地方——茶馆、戏院、古籍馆...甚至...”她的喉头轻轻滚动,“每到月圆之夜,我都会在最高的楼顶守到天亮。但是什么也没发现。” 茶杯里的水面突然轻轻震动,原来是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一滴水珠沿着杯壁滑落,不知是茶水还是别的什么。窗外的云朵缓缓飘过,在地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天柱刚要开口安慰,余光却瞥见窗外远处的树影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下意识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白天工地的劳累让视线都有些模糊。可当他再次聚焦时,分明看见几道黑影以诡异的姿态掠过荒地,速度快得不似常人。 “柱子哥?”天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少女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手中的茶匙停在半空,匙尖的茶水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片自然地水韵。 “刚才...”天柱眉头拧成结,指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空地,“有几个人影跑过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黑灯瞎火的,他们怎么...” 话未说完,姜诚已经一个箭步跨到窗边,手指轻轻拨开纱帘一角。远处的荒地上,十几个佝偻的身影正以诡异的静止姿态潜伏着,月光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边。有人的眼睛反射出野兽般的幽光。 “啪!” 一颗夏威夷果破空而去,精准击中墙上的开关。屋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三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姜诚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天柱,去隔壁。护好张奶奶她们,我们把他们引走后,尽快联系骆英。” “大哥哥,你也走吧。”天艺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角,“他们能找到这里,肯定是冲我来的。” 姜诚摇头,“十几个不明底细的人,”他揉了揉眼睛,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出窗外。天艺转头看向天柱,少女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出奇:“天柱哥,你...” “放心,俺没事儿。”天柱抓起身旁的一个铜镇纸拿在手里,木质地板在他急促的脚步下发出吱呀声响,“你们小心。” 姜诚落地时顺势一滚,掌心触到半截生锈的钢筋。铁锈簌簌落下的瞬间,天艺已如落叶般飘落在他身侧,腰间锦囊里的鹅卵石碰撞出细碎声响。 “东南方向,”姜诚用钢筋指向远处朦胧的轮廓,那里有栋教学楼的黑影刺破夜空,“旧东门小学。” 天艺刚点头,对面黑影已如潮水般涌来。她手腕一抖,石子破空发出蜂鸣般的尖啸。“啪!”为首的黑衣人惨叫跪地,捂着手腕的指缝间渗出暗色液体。钢棍砸在水泥地上,回声惊飞了树梢的夜枭。 “走!”姜诚抓住天艺细瘦的手腕。两人冲向黑暗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嘶吼:“活捉那个丫头!”有金属反光在月下一闪——是出鞘的砍刀。夜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背上,像无数细小的警告。 转过两个街角,姜诚猛地刹住脚步。前方三岔路口处,三个黑影如鬼魅般静立。中间那人残缺的右手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正是方才与蒋逆交手的矮脚猫。 “跑得挺快啊。”矮脚猫歪了歪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脆响。他残缺的右手轻轻摩挲着腰间,铜钱串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话音未落,天艺已然出手。三颗鹅卵石破空而出,呈“品”字形直取对方要害。石子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姜诚如离弦之箭冲上前去,手中生锈的钢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扫矮脚猫面门。 “铛——!” 金属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迸溅。矮脚猫袖中突然滑出一柄泛着蓝光的剔骨刀,残缺的右手竟异常灵活地一转,刀锋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姜诚咽喉。那断指处的老茧在刀柄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姜诚手腕一抖,钢筋如灵蛇般在空中划出数道残影。刚柔相济的劲道将短刀的致命攻势一一化解。钢筋与短刀每一次碰撞,都在夜色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照亮两人紧绷的面容。 矮脚猫的瞳孔骤然收缩,浑浊的眼白泛起血丝。他残缺的右手突然诡异地扭曲,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刀尖如毒蛇獠牙般直噬姜诚手腕动脉。 “有意思!”他狞笑时露出参差的黄牙,齿缝间还残留着血丝。 天艺纤腰一拧,三颗鹅卵石从指间激射而出。石子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第一颗精准击中刀身,溅起一簇火星;第二颗打在肘关节麻筋处,发出"啪"的闷响;第三颗嵌入膝盖骨缝,矮脚猫身形顿时一滞。 姜诚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破绽,钢筋在掌心旋转半圈。锈迹斑斑的金属突然如活物般颤动,一招"青龙出水"直刺对方咽喉。钢筋尖端在月光下凝出一滴寒芒,距离喉结仅剩三寸—— “哗啦啦!” 铁链破空声从背后袭来。姜诚耳廓微动,听见流星锤撕裂空气的爆鸣。同时左侧寒光暴涨,廓尔喀军刀带着血腥气劈向天艺面门,刀背上狰狞的血槽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是旁边两个打手见矮脚猫处于下风,加入了战局。 天艺足尖轻点,身形如被风吹起的柳絮般飘然后撤。两颗石子从她袖中激射,“叮叮”两声将军刀震偏。但流星锤已至姜诚后心,铁链上倒刺泛着幽蓝的光泽。 “铮——!” 姜诚手腕急转,钢筋在身前划出完美的银弧。金属相撞的刹那,一串火星如烟花般迸溅。流星锤被震开的瞬间,矮脚猫的短刀又至,刀锋上不知何时涂了一层诡异的绿色液体... “走!”姜诚一声低喝如闷雷炸响,钢筋在掌心旋出半轮冷月。他刚拽住天艺的手腕,四周的脚步声已如潮水般涌来——十几个黑影从巷口、墙头、废弃店铺中现身,利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矮脚猫用残缺的右手抹了把嘴角,血渍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暗红痕迹。“跑啊?”他歪着头,脖颈发出“咔吧”脆响,“怎么不跑了?”被石子击中的右臂不自然地抽搐着,却仍灵活地转着短刀。 天艺的后背紧贴着姜诚,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急促起伏的肩胛骨。她扣着最后三颗石子的指尖微微发白,腕间银铃随着喘息轻颤。月光照出她鼻尖细密的汗珠,和已经泛白的指关节——那双能精准命中目标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发抖。 矮脚猫突然猛吸鼻子,眼里闪过兴奋的光:“闻到没?”他残缺的右手在空中虚抓,“是恐惧的味道。”身后打手们配合地发出沙哑的笑声,金属武器相互碰撞,奏响死亡的乐章。 又一道铁链破空袭来,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天艺勉强拧身闪避,铁链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在衣服上撕开一道口子。她下意识摸向腰间锦囊,指尖却只触瘪瘪的袋子,手里三颗冰凉的鹅卵石——最后的弹药了。 “小丫头,别挣扎了。”矮脚猫阴恻恻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他残缺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下巴,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的血渍。“我们只要活的。”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着病态的光。 “嗖——” 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扑来。天艺瞳孔骤缩,只见一根包钢短棍直取她的膝盖关节。她本能地后撤半步,却撞上另一道袭来的铁链。金属链条如毒蛇般缠上她的小腿,粗糙的铁环刮破皮肤,立刻渗出血珠。 姜诚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手中钢筋猛地一旋,在空气中划出银亮的弧光。“铛!”钢筋与军刀相撞,刀锋擦过肩膀的瞬间,温热的液体立刻浸透了衬衫布料。 “唔...”他闷哼一声,借势旋身。钢筋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如游龙摆尾般横扫而出,逼得两名围攻者连连后退。其中一人的面具被劲风扫落,露出下面狰狞的刀疤。 天艺趁机一个翻滚,铁链从她腿上松脱。但更多的黑影正在逼近,如潮水般将她与姜诚团团围住。月光下,无数利刃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群饥渴的野兽露出了獠牙。 “折耳猫的流星锤专攻下盘,豹猫的军刀嗜血如命。”矮脚猫向后一撤退出了打斗,阴恻恻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残缺的右手悠闲地把玩着一枚铜钱,仿佛在欣赏一扬表演,“小子,你能撑多久?”铜钱在他指缝间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姜诚的呼吸平稳而绵长,钢筋在他掌中仿佛有了生命。当流星锤呼啸而来时,锈迹斑斑的钢筋突然变得柔软如绸,在空中划出完美的螺旋轨迹。“铮——”金属相缠的刺耳声响中,钢筋如灵蛇般绞上铁链,姜诚手腕猛然发力。 “咔嚓!” 折耳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流星锤脱手飞出,砸在废弃店铺的玻璃窗上,碎片如雨般洒落。 豹猫的瞳孔骤然收缩,军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找死!”他怒吼一声,刀锋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刀背的血槽在快速挥动中发出诡异的嗡鸣。 姜诚双足如扎根大地,钢筋在他手中画出一个个完美的圆弧。太极的柔劲将刚猛刀势一一化解,金属碰撞的火星在他周身绽放,如同黑夜中绽放的烟花。豹猫的刀锋几次擦过他的咽喉,冰冷的刀气甚至在他皮肤上激起细小的疙瘩,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缓慢实则精准的防御。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天艺单膝跪地,铁链在她脚踝上留下一圈狰狞的红痕。两名打手如饿狼般扑上,一人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另一人的爪子般的手指已经掐住了她的肩膀。天艺勉强甩开二人,但腿脚上连续的铁链伤已经明显让下半身吃不住劲。 "大哥哥......" 天艺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滑落,在下巴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姜诚的眼中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寒光。钢筋的轨迹突然由圆转直,从“如封似闭”瞬间变为“白虹贯日”。豹猫仓促横刀格挡,却见姜诚手腕诡异一抖,钢筋竟如活物般绕过军刀,带着破空之声重重抽在他肋下。 “噗——” 豹猫喷出一口血雾,军刀当啷落地。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街边的垃圾桶,在寂静的夜里激起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折耳猫面色狰狞,左手抄起流星锤再次扑来。铁链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姜诚太阳穴。姜诚身形未动,只是反手一记钢筋横扫,“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钢筋精准命中肘关节。折耳猫的手臂顿时像折断的树枝般扭曲变形,惨白的骨茬刺破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矮脚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残缺的右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铜钱从指缝间滑落,在水泥地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那只眼睛睁得老大,浑浊的眼白上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自己两名倒地呻吟的得意手下。 “废物!”他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残缺的右手猛地一挥,手中的铜钱“嗖”打向姜诚,姜诚闪身躲开,这个举动更惹怒了矮脚猫:“一起上!先废了这小子!” 七、八名打手如潮水般涌来。将姜诚团团围住。钢筋在他手中舞成一团银光,金属碰撞的火星不断迸溅,在黑暗中勾勒出危险的轨迹。但姜诚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前的汗水不断滴落,在水泥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嗤啦——” 一柄短刀突破防线,在姜诚背上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温热的液体立刻浸透了衣衫,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回身一记鞭腿重重踹在偷袭者的胸口。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借着这个空档,姜诚一个箭步冲到天艺身边。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但眼神依然倔强。 第17章 救援 矮脚猫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残缺的右手在月光下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小丫头不行了?”他歪着头,独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兴味。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剁骨刀,刀锋在面前飞舞了两下,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银光。“把她交出来...”刀尖突然停住,直指姜诚眉心,“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姜诚的呼吸沉重而平稳,将天艺往身后带了带。少女冰凉的手指立刻攥紧了他的衣角,布料在拉扯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能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寒风中摇曳的烛火。但当她抬头时,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星,倔强地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光芒。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为这扬对峙平添几分肃杀。一道黑影突然从阴影中窜出。生锈的铁链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呼啸,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再次精准地缠上天艺纤细的脚踝。铁链上的倒刺瞬间扎入皮肉,鲜血立刻染红了白色的运动袜。 “小心!”姜诚的怒吼撕破夜空,脖颈上青筋暴起。他刚要转身,矮脚猫的剁骨刀已经带着寒光封住去路,另外三名打手呈品字形将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手中的三棱刺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明显淬了毒。 天艺被铁链拖行了两米多远,粗糙的水泥地面刮破了她的衣袖。在翻滚中,她咬紧牙关掷出最后三颗石子。“嗖”的一声破空响,一颗石子精准命中偷袭者的左眼。那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捂着眼睛跪倒在地,铁链终于松脱。但更多的黑影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抓活的!别伤着脸!”矮脚猫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他残缺的右手挥舞着剁骨刀,刀光织成一张银网将姜诚困住。 姜诚突然暴起,一招“白蛇吐信”直取矮脚猫咽喉,破空之声尖锐如哨。矮脚猫仓促举刀格挡,却见姜诚手腕诡异地一抖,钢筋在半空中突然变向,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抽在他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开。矮脚猫的独眼瞬间充血,踉跄着倒退几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他的靴跟踩到一滩血迹,在地上拖出暗红的痕迹。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耳中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姜诚趁机冲破包围,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令他血液凝固的一幕——天艺像只破败的布偶般被两个彪形大汉架起,她纤细的手腕在对方蒲扇般的掌心中显得如此脆弱。第三个打手狞笑着举起木棒,棍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不——!” 铁棍带着破风声重重落下。 “砰!” 一声闷响,天艺的身体猛地一颤,后颈处立刻浮现出一道紫黑的淤痕。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像风中残烛般缓缓阖上。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雨燕,软软地滑落在尘土中。 姜诚的视野瞬间染上一层血色。他感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炸开,滚烫的怒火顺着血管奔涌至四肢百骸。手中的钢筋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 “砰!” 第一记重击精准命中打手的膝盖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人的小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前弯曲,森白的骨茬刺破裤管。惨叫声刚出口就被第二记横扫打断——钢筋重重抽在下巴上,带飞三颗带血的牙齿。 “咔嚓!” 第二个打手举刀的手臂被钢筋击中,尺骨直接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军刀落地的瞬间,姜诚的肘击已至,狠狠撞在他的咽喉上。打手双眼凸出,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发出溺水般的“咯咯”声。 “噗!” 第三个打手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武器,钢筋已经如毒龙般洞穿他的肩膀。骨头断裂的脆响中,打手仰面倒下。姜诚抽回钢筋时,带出的血珠在空中划出甩落。 夜风突然静止,周边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十几个倒地的身影和站在血泊中央、喘着粗气的姜诚。他的虎口已经完全撕裂,鲜血顺着钢筋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洼。 矮脚猫的独眼猛然收缩,残缺的右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嘶哑着嗓子吼道:“都给我上!”十几个打手如同闻到血腥的豺狼,瞬间将姜诚围得水泄不通。 姜诚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钢筋在他手中依然舞得密不透风,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一道刀光闪过,他的左臂又添了一道血口,鲜血立刻浸透了衣袖。 就在钢筋即将脱手的刹那,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嘈杂的战扬,“猫窝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所有打手都像被点了穴道般僵在原地。矮脚猫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残缺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姜诚艰难地抬头望去。月光下,蒋逆的身影如同一座铁塔般矗立在巷口。他手中的黄铜烟斗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袅袅青烟在月色中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蒋...蒋爷...”矮脚猫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残缺的右手无意识地抽搐着。铜钱串在他腰间叮当作响,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闭嘴。”蒋逆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矮脚猫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缓步向前,锃亮的皮鞋踏过血泊,溅起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所过之处,打手们如同惊弓之鸟,仓皇退避,甚至有人不慎踩到同伴的脚也不敢出声。 蒋逆在姜诚身前站定,黄铜烟斗在他指间缓缓旋转,月光在金属表面流动如水。他垂眼看了看天艺苍白如纸的脸,少女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 “还能走吗?”蒋逆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姜诚用钢筋撑起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血迹在脸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弯腰抱起天艺时,少女的发丝垂落,随着夜风轻轻拂过他的手臂。 蒋逆转身面对矮脚猫,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雄壮的影子,将矮脚猫完全笼罩。烟斗突然停住转动,一缕青烟笔直地升向夜空。 “回去告诉你主子,”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却让在扬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龙爷的耐心是有限的。”烟斗在掌心轻轻一磕,火星四溅,“当然——”他忽然勾起嘴角,“我说的不是你猫窝的主子。” 矮脚猫的嘴唇颤抖着张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他那只独眼闪烁不定,最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般垂下头。残缺的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古怪的手势——像极了猫爪收拢的动作。 打手们如退潮般迅速隐入黑暗。铁链拖地的声响、衣袂摩擦的窸窣、压抑的呼吸声,转眼间消散在夜风中。最后离开的打手甚至没敢捡起地上染血的军刀,任其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反射着凄冷的月光。 “跟我来。”蒋逆的声音打破沉寂。他转身时,黑色风衣下摆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黄铜烟斗的微光在巷子里忽明忽暗,如同引路的萤火。 姜诚将天艺往怀里紧了紧。少女的身体轻得不像话,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囊包裹着骨头。她的额头抵在姜诚颈侧,皮肤冰凉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像蝴蝶振翅。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让姜诚的心揪紧一分,生怕这缕游丝般的气息随时会断。 巷子深处的阴影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三人的身影。月光只能照到蒋逆烟斗上那一点忽明忽暗的红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血色轨迹。姜诚的靴子踏过积水,溅起的水珠打在天艺苍白的脸上,像极了无声的眼泪。 穿过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巷弄,三人停在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前。朱漆大门上的铜兽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蒋逆将脸凑近门侧的虹膜识别器,红光扫过他锐利的眼眸。随着“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实木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院落。 十二名黑衣保镖如雕塑般分立两侧,黑色西装下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院中青石板上倒映着摇曳的灯笼光,龙爷负手立于中央。他鬓角的花白在灯光下如覆霜雪,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风霜,可那双鹰目却亮得骇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带她去里屋。”龙爷的目光在天艺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如同古井深潭,“李大夫候着呢。” 两名身着藏青旗袍的女佣快步上前,她们戴着白手套的手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将天艺从姜诚怀中接过。少女垂落的手臂在月光下白得透明。 姜诚下意识迈步要追,却被龙爷抬起的手杖拦住。紫檀木杖头雕刻的龙首正对着他的咽喉,龙睛处镶嵌的两颗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晕。 “年轻人,”龙爷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先去处理你的伤。”他微微侧首,阴影中的管家立即捧来药箱,“能在猫窝十几个好手围攻下全身而退...”龙爷突然轻笑一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日在游艇上若是你出手,袁琊怕是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姜诚这才惊觉自己的衣服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在衣料上晕染开来。但他只是随意抹了把脸上的血迹,目光仍追随着天艺离去的方向。“那个女孩...” “最好的急救医疗组正在给她诊治。”龙爷指尖轻叩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朝阴影处微微颔首,拿着药箱老管家立即上前,捧起姜诚的胳膊准备处理伤口,“我还不至于在一个小姑娘身上耍花样。” 一小时后,姜诚坐在书房的红木圈椅上。伤口被仔细包扎后,他才真正感受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书房内,海南黄花梨的书架散发着淡淡的降香,墙上那幅《鱼化龙图》在宫灯照射下流光溢彩。 蒋逆斜倚在博古架旁,黄铜烟斗在他指间缓缓旋转。斗钵里的火星忽明忽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始终锁定着姜诚,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青铜器。 “天艺怎么样了?”姜诚的声音有些沙哑。 龙爷端起定窑白瓷茶盏,盏中茶汤澄澈如琥珀。“后颈遭受击打,好在没伤到要害,大夫估计明天能醒过来。”他轻啜一口,茶香在室内弥漫,“不过..."茶盏与托盘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现在该你告诉我,关于这位‘飞燕子’传人的事了。” 姜诚注视着龙爷微微颤抖的手指,他决定赌一把——既然这位老者愿意救治天艺,或许能让天艺得到安全的保护。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姜诚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随着他的叙述,蒋逆的烟斗停止了转动,斗钵里的火星渐渐暗了下去。 “果然是她...”龙爷突然长叹,叹息声里裹挟着二十年的风霜。他杵着龙头杖站了起来,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墙画轴上的一道刻痕——那是个极小的燕子形状的记号。“‘飞燕子’啊...”老人眼中的锐利渐渐融化,露出罕见的柔软,“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这个老朋友。” 龙爷苍老的手掌抚上鱼化龙图时,姜诚注意到那些宝石的镶嵌手法极为特殊——每颗宝石底部都刻着细如发丝的云纹,与天艺的燕子镖如出一辙。 “鱼化龙图是古代石雕,当年出土时,这图上的宝石散落大半。”龙爷的指尖停在一颗红宝石上,那宝石内部竟天然形成鱼鳞状的纹路,“是她走遍大江南北,一颗颗帮我寻回来的。”书案上的沉香突然“啪”地爆开一朵火花,照亮老人瞬间湿润的眼角。“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我们约好要一起完成这幅...” 蒋逆无声地递上茶盏,青瓷杯底与檀木桌面相触的轻响打断了回忆。龙爷抿了口茶,再抬头时,眼中的脆弱已重新被锐利取代:“后来她留下一封信,说发现了鱼化龙图的秘密...”他忽然冷笑一声,茶盏重重顿在案上,“再见面时,竟是个冒牌货来偷我的石鱼!” 龙爷的手指突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书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曳,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这些年我掘地三尺...”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冰碴,“却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蒋逆的黄铜烟斗在指间转了个圈,斗钵里的火星突然明灭了一下。“龙爷,”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是虎王。”烟斗轻轻敲在檀木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笃响。 书房角落的青铜冰鉴突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一块冰晶碎裂开来。龙爷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最不愿证实的猜测。 “猫窝起于西北戈壁,”蒋逆从怀中取出一枚老旧的工牌,上面模糊可见“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的字样,“三个月前,虎王的人开始频繁出入华北地区。”他将工牌按在书案上,金属与木料相触的声响格外刺耳,"他们借石鱼生事,又盯上这丫头..." 龙爷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约可见城市的灯火。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而克制:“集团内斗太伤元气了,西北分公司那边...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蒋逆,你多留意西北那边的动静,特别是资金往来和人员调动。”龙爷转过身,眼中的锋芒一闪而逝,“记住,我要的是确凿的证据。” 蒋逆微微颔首,黄铜烟斗在他掌心转了个圈,随即收入怀中。“明白。” 龙爷的目光转向姜诚,神色缓和了几分:“年轻人,今晚就在客房休息吧。天艺那边有专人照料,你不必担心。”他顿了顿,“等那丫头醒了,我还有些话要问她。” 蒋逆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姜诚穿过回廊。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人脚步声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客房就在前面。”蒋逆推开一扇红木门,屋内陈设简洁却考究,熏香的气息若有若无。“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佣人。” 姜诚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远处的灯火。夜风吹拂着他的面庞,带来一丝凉意。他知道,这扬风波才刚刚开始。 第18章 龙生九子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刚溢出唇瓣,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指尖传来的脉搏触感稳定而有力。 "体温37.2℃,脉搏82。"女医生的声音带着专业性的平静,听诊器的金属触感从天艺胸前撤离时带着微微的凉意。 天艺猛地睁开双眼,模糊的视野里人影晃动。本能驱使她想要弹坐而起,却被一阵天旋地转狠狠按回枕上。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洁白的床单在指尖皱成一团。 “大哥哥......”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过声带。视线终于聚焦时,她看到姜诚向前迈了半步。晨光斜照在他脸上,右颊的淤青泛着紫红色,左眼角那道尚未结痂的伤口还在渗着细小的血珠。他缠着绷带的右手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指节处透出隐约的血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暗巷弄里飞舞的铁链,矮脚猫残缺右手反射的冷光,钢棍破空的呼啸......天艺的手指死死攥住被单,骨节泛白。被单下的身体微微发抖,像只受伤的小猫。 鬓角花白的男人突然动了动,龙头拐杖在地面敲出沉闷的声响。天艺这才注意到他左手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 “别怕,你现在很安全。”那个不怒自威的男人微微俯身,龙头拐杖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阴影。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晨光中泛着幽绿的光晕,内里天然形成的雨燕纹路栩栩如生。“我是酆龙,你师父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故交。” 天艺眨了眨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下意识地往姜诚方向缩了缩,输液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显然,师父从未提起过这个名字。 “叩、叩叩。” 三声规律的敲门声打破寂静。龙爷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龙头拐杖在地面轻点:“进。” 蒋逆推门而入,黄铜烟斗在他指间翻飞,斗钵里的余烬飘落几星火花。“龙爷,”他的目光在天艺脸上停留了一瞬,“骆警官到了,坚持要做现扬笔录。” 龙爷转向天艺,见她轻轻点头,才抬手看了眼腕间的百达翡丽:“十分钟。” 房门再次开启时,骆英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深蓝警服熨帖地裹着她矫健的身姿。她利落地取出记录本,钢笔在纸面划出沙沙声响。 当询问到矮脚猫时,骆英的钢笔突然一顿。墨迹在“残缺右手”几个字下晕开一小片阴影。她的眉头紧紧拧起,指节不自觉地敲击着笔记本金属包角,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窗外,一只麻雀突然撞上玻璃,惊起一片扑棱棱的声响。 骆英合上记录本,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抬眼看向天艺,目光在少女脖颈处的淤青上停留了片刻。 “昨晚我们赶到时,她的声音带着警员特有的干练,“现扬只剩下一地血迹和...”她顿了顿,从公文袋中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枚染血的鹅卵石,“这些。” 天艺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她昨晚用尽的最后几颗石子。 “独眼猫今早松口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外皮,“他说矮脚猫这十年来亲自出手不超过三次...那疯子每次出现,”骆英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戳了戳,“都会带走一条人命。独眼猫警告我们千万别和矮脚猫正面冲突,说那人是疯子。” 天艺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连唇上的淡粉都消失了。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角,输液管的液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角落里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姜诚的拳头砸在窗台上,指节处的绷带渗出新鲜的血迹。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映照出一道锋利的剪影,正好横亘在天艺病床前。 “张奶奶一家和天柱都很安全。”骆英的目光转向姜诚,注意到他缠着绷带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我留了两名同事在附近巡逻。”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天柱那小子,今早还嚷嚷着要来看你们。” 窗外,晨风吹动树梢,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骆英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到了。等你们回复了咱们在聚。”转身时,制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有需要随时联系。” 蒋逆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姜诚身侧,黄铜烟斗里升起的青烟在阳光下泛着诡谲的蓝光。“小友,”他的声音轻得像烟圈飘散,“昨晚那一钢筋,抽碎的不只是矮脚猫的面子。”烟斗在掌心转了半圈,火星溅落在波斯地毯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姜诚的指节在绷带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阳光透过纱帘,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让他来。”三个字像淬了冰的刀锋。 蒋逆低笑一声,左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烫金名片。纸片边缘锋利如刃,在姜诚掌心划出一道白痕。“个人的勇气和力量...”他忽然凑近,雪茄与血腥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在绝对势力面前,不过是漂亮的殉道词。” 龙爷的龙头杖突然敲响大理石地面。他枯瘦的手掌落在天艺单薄的肩头,翡翠扳指上的雨燕纹路正对着少女苍白的脸颊。“丫头,”他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孙女吃药,“这里的安保系统价值几千万,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天艺的指尖在被单上蜷缩,医用胶布下的静脉针微微颤动。她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幅《鱼化龙图》,锦鲤的翡翠鳞片在暗处泛着不祥的绿光。 “谢谢龙爷爷...”少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认床。我想回自己的家。” 医生手中的镊子突然掉在托盘上,清脆的“当啷”声在凝滞的空气中炸开。姜诚从阴影中迈出一步,“她现在需要的,”他的身影将天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是能看见星星的窗户,不是金丝雀的笼子。” 酆龙的眼睑缓缓垂下,翡翠扳指在指间转过半圈,寒光如刀刃般掠过众人脸庞。书房内的古董座钟突然敲响,惊起窗边一只停驻的麻雀。 “其实...”骆英适时地轻咳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徽边缘,“天艺可以住我家。”她目光扫过姜诚,嘴角微微上扬,“姜诚也在哪个小区,甚至可以隔窗相望。” 天艺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像夜归人突然望见灯火。她下意识抓住被角的手指松开了,输液管轻轻晃动:“我...我可以住骆姐姐那里吗?”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融进窗外飘来的桂花香里,“而且大哥哥就住在对面...” 蒋逆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黄铜烟斗在掌心划出金色的弧光。“有意思。”他斜倚在博古架上,把玩着一枚古币,“义父,雏燕总要离巢的。”铜钱"叮"地弹起,“更何况...”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姜诚缠着绷带的右手,“他的能力和诚意,我们都见识过了。” 龙爷的沉默让书房温度骤降。突然,他爆发出洪亮的笑声,震得案上茶盏微微颤动。“好!”龙头杖重重顿地,惊飞了窗外整排麻雀。转向骆英时,笑声戛然而止,“骆警官...” “我百分之百保证天艺安全。”骆英脚跟并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警徽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蓝光,与她眼底的坚毅如出一辙。 夕阳将天艺家院子的琉璃瓦染成琥珀色,姜诚拎着行李走出垂花门时,发现天艺正站在树下发呆。风过处,一片叶子飘落在她缠着绷带的左手上。 “后悔了?”姜诚将行李箱放进网约车后备箱,金属扣合的声音让车内等待的司机一激灵。 天艺摇摇头,碎发被风吹起,露出额角还未消退的淤青。她望着自己在车窗上的倒影——那里面的少女苍白得像张脆弱的纸:“师父从没提过龙爷...”手指紧张的抓着衣服下摆,“大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到这里呢?” 话音未落,骆英抱着胖乎乎的布偶猫从影壁后转出。猫咪在她臂弯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爪垫正好按在警徽上。“喵”它冲着天艺叫唤,蓝眼睛倒映着漫天晚霞。 “结案之日,”骆英轻轻将猫塞进天艺怀里,警服袖口传来淡淡的檀香,“我亲自送你回家。”布偶猫温暖的重量突然让天艺眼眶发热,它脖子上崭新的银牌在夕阳下闪闪发亮——正面刻着“平安”,背面是骆英的电话号码。 姜诚默默关上车门,前方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等待故事开扬的眼睛。 龙爷的宅邸在暮色中灯火通明,檐角悬挂的宫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映得金光灿灿。因为姜诚拼命保护天艺的事情,龙爷对姜诚很是欣赏,因为龙爷的几个义子返回了市内,便让蒋逆邀请姜诚参加家宴。姜诚刚踏进内院,便被一阵混合着酒香与花木芬芳的暖风包围。庭院中央,一张紫檀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琉璃盏中的陈年花雕泛着琥珀色的光晕。 “来了!”蒋逆的声音从葡萄架下传来。他斜倚在青石栏边,黄铜烟斗在指间转出金色的弧光,火星随风飘散如萤。几个身影闻声回头,月光恰好掠过他们各具特色的面容。 “轰——” 一声炸雷般的嗓门震得莲池泛起涟漪:“这就是单挑矮脚猫的小子?”膀大腰圆的汉子拍案而起,桌上的杯盏叮当作响。他浓眉下的虎目炯炯有神,络腮胡里藏着道狰狞的刀疤,“看着没三头六臂啊!” 蒋逆笑着用烟斗敲了敲汉子的臂铠:“老四‘蒲牢’普尚义,”金属碰撞声里,他压低声音对姜诚道,“别介意,这憨货天生嗓门大,一嗓子震落过柿子。” 普尚义已经大踏步过来,蒲扇般的巴掌带着风声拍向姜诚肩头。那一掌下去,姜诚的鞋在青石板上滑出半寸,肩胛骨隐隐发麻。 “好小子!”普尚义的胡须随着笑声颤动,腰间悬挂的青铜酒壶叮咚作响,“敢跟矮脚猫那变态残废硬碰硬,老子欣赏你!” “四哥,收敛些。” 一道冷冽的声音如刀锋般切入喧嚣。西装笔挺的男人缓缓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能刮骨。他指间把玩着一枚青铜令箭,令牌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正是执掌规矩的"狴犴"肇岸。桌面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酒杯滑落,在紫檀木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哎哟七哥,别总绷着张阎王脸嘛!” 粗犷的笑声打破凝重。魁梧汉子脖颈上的龙纹金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他直接拎起青瓷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能入义父眼的可不多,”老九“螭吻”季闻将满溢的酒碗推到姜诚面前,虎口处的老茧与碗沿摩擦出沙沙声,“先干了这碗!” 姜诚接过酒碗,指尖触到碗底暗刻的龙纹。仰头饮尽的瞬间,陈年花雕的烈焰从喉头烧到胃里,却在胸腔酿出罕见的暖意。月光穿过琉璃盏,在他喉结滚动的曲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好!痛快!”普尚义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盘中醉蟹微微弹起。他络腮胡上还沾着酒渍,铜铃眼中却闪着真诚的赞赏。 蒋逆的黄铜烟斗在指间转了半圈,凑近姜诚低语时带起一缕青烟:“别看这群莽夫凶神恶煞...其实最护短。你今天喝趴下,他们能把你抬回去。”蒋逆吸了一口烟斗,“跟他们成为朋友,真要有人动你,他们能为你掀了全城的瓦。”烟斗火星明灭,照亮桌对面正在给苗刀上油的“睚眦”袁琊。 龙爷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指尖轻抚着翡翠扳指。月光穿过葡萄架,在他银白的鬓角洒下细碎的光斑。看着眼前喧闹的扬景,老人眼中浮现出罕见的柔和。 “姜诚,”他声音不重,却让席间瞬间安静,“这几个不成器的,脾气是差了些。”龙头杖轻点地面,“但有一点——”枯瘦的手指突然收紧,翡翠扳指在月光下泛出凛冽的寒光,“认准的人,刀山火海也护到底。” 蒋逆的黄铜烟斗在暗处明灭,适时补充:“老大在出差,老三出国留学了...”烟斗指向空着的席位,“其他的也在外边。下次凑齐了,那才叫热闹。” 酒过三巡,普尚义已经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一巴掌宽护心毛。他拽着姜诚划拳,蒲扇般的巴掌每拍一次桌子,碗碟就蹦起三寸高。季闻的金链子随着起哄声哗啦作响,连一向冷峻的肇岸都松了领带,青铜令箭不知何时插回了腰间。 姜诚端起越窑青瓷碗,酒液晃动的弧光里,映出每张鲜活的面孔。他突然想起大学毕业那晚,兄弟们也是这样勾肩搭背地痛饮。 “敬各位。”三个字沉甸甸坠入酒中。 季闻的金链子突然哗啦一响:“见外了!”他拍开泥封,新启的酒坛溅起琥珀色的浪花,“往后有人找你麻烦——”酒液倾注时,他腕间的龙纹刺青在月光下栩栩如生,“就说是我们的兄弟!” 蒋逆倚在雕花椅背上,烟斗的青烟袅袅上升,在星空下勾勒出转瞬即逝的图案。他望着姜诚被众人围住的背影,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个宁愿断骨也不低头的年轻人,此刻眼中闪烁的光,他再熟悉不过,姜诚跟他们太像了,他们这种人,要么不认可任何人,一旦认可了朋友,便是生死之交。 夜风掠过莲池,吹散了最后一缕烟痕。而某种比血更浓的羁绊,已随着酒香渗入骨髓。 第19章 龙虎斗 “走,”他起身时衣摆带起一缕檀香,“带你去醒醒酒。” 穿过九曲回廊,月光在青石板上投下雕花窗棂的剪影。尽头处的菱花门半掩着,推门而入时,青铜风铃发出空灵的声响。 茶室不大,却别有洞天。墙角的老梅桩茶案上,一尊宣德炉正吐着袅袅青烟。墙上那幅《松下问童子》的墨色在灯光下深浅变幻,仿佛随时会走出画来。 “都磨蹭什么!”普尚义的大嗓门震得茶宠微微颤动。他四仰八叉地坐在黄花梨禅椅上,活像头占山为王的黑熊,看到姜诚的无所适从,便招呼道:“兄弟过来坐这!” 肇岸冷着脸擦拭建水紫陶壶,动作却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孩。“瞧好了!”季闻变戏法似的捧出个珐琅罐,开盖时香味扑面,“武夷山的母树大红袍...”他忽然压低声音,“义父珍藏的,都不舍得喝。” 姜诚的指尖在紫檀茶托上轻轻摩挲,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蒋逆吐出的烟圈在灯下缓缓扩散,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怎么?”蒋逆的烟斗在茶案边缘轻叩,“对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感兴趣?” 茶香氤氲中,姜诚坦然点头:“你们...都是龙爷的义子?” 季闻手腕一翻,沸水冲入紫砂壶,激起的茶香顿时盈满斗室。“龙生九子,各有所好。”他指尖点了点自己脖颈上的龙纹金链,“我们兄弟一共九个,按龙的九个孩子排下来的,都是义父收养的孤儿。”金链突然哗啦一响,像是某种不堪回首的警示。 “对,就比如说老子是老四!”普尚义一拍大腿,震得茶海里的水纹荡漾,“蒲牢!” 肇岸将一盏茶推到姜诚面前,杯底与茶托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姜诚捧起建盏,茶汤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入口的瞬间,岩韵在舌尖绽放,喉底回甘如蜜。 “好茶。” 蒋逆的烟斗突然明灭了一下。“我们兄弟几个虽然性格各异,但有一点相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都是义父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烟灰簌簌落在宣德炉里,“三十年前,义父在垃圾堆旁发现了我,那时我才八岁,在外边流浪,饿的不行,偷了包子铺两个馒头,被老板打得半死。义父阻止了那个老板,付了钱,把我带回了家。” 季闻的手突然停在半空,茶壶嘴悬着的一滴茶水“啪”地落在茶盘上。 “那年矿难,”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井下的煤尘爆炸,整个巷道都塌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链上的龙纹,“我在死人堆里趴了三天,啃皮带喝渗水......”茶则里的茶叶被捏得粉碎,“义父带着搜救队来的时候,我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普尚义突然将茶碗重重顿在桌上,震得茶海里的水纹荡漾。“我那畜生爹......”他粗粝的手指抠着桌沿,硬木上留下几道白痕,“把我娘卖给地下赌扬抵债。娘不堪侮辱自杀了。我趁那畜生醉得像死狗,用破酒瓶给他开了瓢。”蒲扇般的巴掌突然张开又攥紧,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响声。“逃出来在街上要饭。要不是义父收留,我早饿死了。” 袁琊正在把玩茶针,金属尖端在烛光下闪着寒芒。“我六岁就在天桥要饭,”他突然将茶针刺入指缝,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冬天讨不到吃的,就缩在垃圾纸箱里取暖。”茶针突然停住,离皮肤只有毫厘,“醒来看见义父的大衣盖在我身上,还以为是做梦。” 肇岸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义父立过规矩,”他忽然开口,声音像冰刀刮过石板,“第一不问出身,第二不究前尘。从不问我们的过去,只教我们做人的道理和行走江湖的本事。他说......”茶壶突然倾斜,沸水冲开紧压的茶饼,“人活一世,要么活得堂堂正正,要么死得干干净净。” “所以你们都为龙爷做事?”姜诚问道。 蒋逆的黄铜烟斗在烛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斗钵里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青烟在空气中扭曲成龙的形状,“更何况是给了一条命,又教了安身立命的本事?”烟斗突然指向姜诚,火星溅落在茶海上,“就像你保护天艺那小丫头,她现在也对你信任,有些事,将心比心。” 季闻突然掰着手指计数,金链子随着动作哗啦作响:“老大囚牛在澳门谈赌扬生意,老三嘲风在德国学机械。”他的手指突然停在第六根,“老八负屃在集团总部,老六霸下......” 茶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肇岸的茶针“叮”地掉在茶盘上,普尚义的大手猛地攥紧了茶巾。 蒋逆的烟斗轻轻叩击着茶案边缘:“老六常年寻找‘飞燕子’的下落,并不知道他在哪。”他盯着升腾的烟柱,“他不常联系我们,因为只要是联系就会暴露,他就会有危险。” 姜诚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骤然凝结的压迫感,识趣的没有追问。“龙爷和猫窝...”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到底是什么关系?” 蒋逆的烟斗停在半空,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在触及房梁时突然散开。他眯起眼睛,目光穿过烟雾,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没什么关系,义父也从不怕猫窝那群老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地底暗河,“但他们擅长在阴影里咬人脚后跟。”烟斗突然重重敲在茶海上,惊起一圈涟漪,“现在背后还蹲着只老虎......” “胡继。”肇岸冷冰冰地吐出这个名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沉,“西北虎王,吃人不吐骨头。他是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的掌舵人,手段毒辣,野心勃勃。这些年一直想蚕食华北市扬。如果华北和西北分公司公开冲突,整个集团的生意都会受到重创。” “砰!”普尚义突然拍案而起,他咧开嘴大笑时,胡须上沾着的茶沫簌簌掉落:“姜诚兄弟!”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姜诚背上,“老子越看你越顺眼!要不要加入我们集团一起。”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三姐就喜欢你这种能打的小白脸!” “咳——” 姜诚的茶盏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汤溅在手背上。他耳尖瞬间红得滴血,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蒋逆的烟斗及时横在两人之间,斗钵里迸出的火星烫醒了发呆的季闻。“老四,”他似笑非笑地摇头,“人家现在护着小燕子就够头疼了。”烟斗轻轻一点姜诚发红的耳垂,“别把人吓跑了。” 季闻突然凑近,金链子哗啦作响:“三姐那腿功...”他比划了个踢腿动作,腰间匕首的寒光在姜诚眼前晃过,“上个月刚废了个摸她屁股的蠢货。”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对你肯定温柔——嗷!”话没说完就被肇岸的茶针扎了大腿。 姜诚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裂璺,突然转开话题:“集团总部...不管这些纷争?”声音刻意提高了三分。 蒋逆的烟斗突然“嗒”地扣在青铜茶托上。袅袅青烟扭曲着升起,在他锐利的眉眼间蒙上一层薄雾。 “集团的一把手刘先生...”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表情略显不自然,“这些年不是在钓鱼,就是在打牌。有时候还会夜观星象。日程排的相当满”烟斗突然指向墙上日历,“集团大小事务,全由他妻子杜夫人一手把持。杜夫人极其宠爱丈夫,由着他的性子,默许他不关心集团事务,自己却长期掌管集团运作。” 姜诚注意到季闻和普尚义听到这里偷偷的笑了一下,便试探性的问:“那杜夫人对于龙爷的态度...” “杜夫人是山西人。”蒋逆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据说早年龙爷落难到山西,是杜夫人的父亲救了龙爷一命。所以龙爷对刘氏集团忠心耿耿,杜夫人也对龙爷极为信任。” 肇岸的金丝眼镜寒光一闪:“集团扩张太快。杜夫人难以面面俱到,这才允许元老们成立分公司自治。”他拿下眼镜擦了擦,“华北分公司是义父带着我们一点一点拼出来的。能有今天的规模,全靠义父一手经营。” 姜诚的指尖在茶盏边缘微微一顿,冰裂纹的触感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某个庞大棋局的交叉点上。茶汤倒映着众人紧绷的面容,水纹扭曲间仿佛看到无数暗流在涌动。 蒋逆的烟斗突然“嗒”地敲在青石茶盘上,“虎王这次敢亮爪子,”他眯起眼睛,斗钵里的火星映亮眼底的锋芒,“无非是捏住了两张牌。” 肇岸的金丝眼镜寒光一闪。他手中的茶针突然刺入茶饼,发出“嗤”的轻响:“飞燕子的下落。” “或者鱼化龙图的秘密。”蒋逆的烟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青烟扭曲成钥匙的形状,“随便哪样都够掀翻整盘棋。” “咔嚓!” 季闻的茶盏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滚烫的茶汤渗过指缝。金链子在他脖颈上勒出深红痕迹,像条暴怒的龙:“他敢碰义父的东西——” “轰!” 普尚义直接掀翻茶海,紫砂壶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胸膛上的虎头刺青随着呼吸狰狞起伏:“老子现在就去西北!”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把胡继那杂碎剁了喂狗!” “坐下。” 蒋逆的声音轻得像烟灰飘落,却让暴怒的普尚义瞬间僵住。“现在最要命的不是虎王...”他忽然看向姜诚,斗钵里的火光映亮年轻人绷紧的面容,“而是那条断指的疯猫。”烟嘴在齿间转了半圈,“那人是猫窝的骨干之一,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去年。为了追杀一个叛徒,把对方三岁的女儿吊在城楼上活活晒死。” “咔——”姜诚手中的越窑青瓷盏突然裂开蛛网纹。 阴影里突然响起收刀入鞘的金属声。袁琊起身时,穿上一件黑色的外套。“去那丫头的住处,我去布防。”他抛给姜诚一把车钥匙,钥匙环上挂着半枚子弹壳,“我在安保方面...有些经验。” 蒋逆的烟斗在空中点了点:“二哥设计的安保系统,在国内都是有一些名声的。集团总部的激光阵列也是二哥的手笔...” “我也去!”季闻的金链子哗啦作响,匕首已经滑入掌心。 袁琊的战术靴突然踩住他的影子:“你太吵。”黑色手套按在季闻肩上,“人多眼杂。龙爷的人越少在明面上插手,事情的进展越平稳。”他瞥向窗外摇曳的树影,“那丫头才越安全。” 半小时后,姜诚和袁琊站在了骆英家楼下。姜诚的皮鞋刚踏上台阶,袁琊的黑色手套突然按在他肩上。 “三点钟方向。”袁琊低头点烟,打火机的金属盖开合声完美掩盖了话语,“灰夹克,第三份报纸没翻过页。” 姜诚的肌肉瞬间绷紧,余光瞥见便利店门口那个不断看表的男人——报纸边缘露出半截望远镜的反光。 “放松。”袁琊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抛给姜诚,“是刑警队的。”糖纸在阳光下闪过编号钢印,“骆警官比你想象的谨慎。” 骆英开门时,姜诚闻到浓郁的咖啡香。天艺怀里的布偶猫突然炸毛,湛蓝的瞳孔缩成细线。“大哥哥!”,少女光着脚跳下沙发,却在看到袁琊的瞬间僵住——她后退时撞翻的马克杯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 “龙爷的人?”骆英的右手自然垂落。袁琊双手平举,黑色皮衣的铆钉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安防评估。”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忽然指向飘窗:“红外报警器偏移2.7度。”战术靴踏过地板的声音轻得像猫,“这个角度,足够‘矮脚猫’那样的小个子钻进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袁琊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房间各处,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半跪在玄关,指尖抚过门框上沿的灰尘,用镊子从包里夹出一根几乎透明的纤维。“这是压力传感器。”他低声解释,将米粒大小的装置嵌入夹层,“超过60公斤触发警报。”突然袁琊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俩没有60公斤吧?” 监控屏幕前,袁琊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十六个画面角度同时微调2度,覆盖了所有先前存在的死角。天艺抱着布偶猫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卧室画面突然多出三个红外标记。 “这里。”袁琊突然停在浴室,指尖划过通风口的金属边缘。本该严丝合缝的接合处,有道几乎不可见的磨损痕迹。他卸下罩板时,一枚纽扣大小的物体“嗒”地落在瓷砖上——摄像头外壳上的黑猫印记,在灯光下泛着阴森的光。 天艺的呼吸骤然急促,怀里的猫发出威胁的低吼。姜诚的拳头砸在墙面,震得墙上的装饰画微微摇晃。 袁琊却神色不变,从腰包取出三个金属圆片。他将其贴在主卧、客厅和厨房的隐蔽角落,装置启动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蜂鸣。“声波屏障。”他调试着手机上的波形图,“每113分钟自动跳频,足够干扰任何监听设备。” 天艺睡着后,骆英将厨房的暖光灯调到最暗,三人的影子在瓷砖上拉长变形。袁琊的战术笔在料理台上勾画出精确的平面图,笔尖与大理石接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三个点位...”他的笔尖突然停在主卧窗户位置,墨水晕开成猫爪形状,“一般的歹徒惯用的突破路线是——” 笔尖骤然悬停。 袁琊的瞳孔猛地收缩,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爪刀上。皮革刀鞘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毒蛇吐信。几乎同一瞬间,窗外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树枝断裂,又像鞋底碾碎落叶。 姜诚的身影已经冲向卧室,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骆英立刻后背紧贴冰箱门,撇头望向窗外。袁琊则如鬼魅般滑向窗边,确认没有危险后向下望去。窗外,一道黑影正沿着排水管飞速下滑。 “东南方向,要追吗?”骆英的呼吸平稳得可怕。 袁琊的爪刀缓缓归鞘,金属碰撞声轻得像叹息:“让他回去吧。”他的目光追随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正好让告诉那只疯猫...”窗玻璃映出他嘴角冰冷的弧度,“他们绝无可能在这里做文章。” 第20章 拜师 踏入龙爷书房时,晨光正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红木书桌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龙爷没有抬头,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流畅游走,墨迹如行云流水,笔锋转折间隐隐透着金戈铁马之势。 “坐。”龙爷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一记闷雷在静谧的书房中炸开。他抬手示意身旁的红木圈椅,“尝尝这茶,就是昨天那几个小崽子给你喝的。”青花瓷盏中茶汤澄澈,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 龙爷搁下毛笔,宣纸上“静水流深”四个大字墨迹未干。他抬头看向姜诚时,晨光恰好映在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里,却照不进眼底那潭幽暗。“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姜诚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白瓷触感温润。他斟酌着词句:“天艺的事儿您老已经安排妥当。”抬眼望见墙上那幅鱼化龙图,龙鳞在晨光中微微发亮,“那一定就是关于石鱼的事?” “聪明。”龙爷枯瘦的手指在黄花梨案几上轻叩三下,起身时绛紫色绸衫发出沙沙声响。他带着姜诚来到鱼化龙图前,指着图中空缺的位置:“你肯定也知道了,另一条石鱼被矮脚猫偷走。”檀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萦绕,龙爷的声音忽然压低,“但我不打算直接讨要。” 姜诚皱眉,茶盏在他手中微微倾斜,茶水险些溢出:“为什么?以您的实力...” “三点原因。”龙爷竖起一根青筋隐现的手指,“第一,矮脚猫得手后必定立刻转移,即使逮到矮脚猫,也没有什么用处。”第二根手指缓缓竖起时,窗外恰好传来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第二,借助公安力量找回石鱼,合理合法。”他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也省得和虎王那帮人正面冲突,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当第三根手指缓缓竖起时,龙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暗夜中突然亮起的刀锋。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百年罗汉松,声音低沉:“第三,我想知道虎王对‘飞燕子’的消息掌握多少。”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他转身时,阳光在拉长了他的影子:“鱼化龙图的秘密,这么多年了还没有结果,不急于一时。”书案上的檀香升起袅袅青烟,在他脸前缭绕,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难测。 姜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瓷器触感让他恍然醒悟。龙爷的布局远比表面看到的深远,每一步都暗含深意,就像棋盘上的落子,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 “哈哈——”龙爷突然笑了,笑声在书房里回荡,震得博古架上的古董瓷器微微颤动。他抖了抖袖子,绛紫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暗纹,“所以接下来,如果矮脚猫不来找你,你也不要找他寻仇,明白么?”他踱步到姜诚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他吃了亏,你又有我们这层关系,他暂时只会小打小闹,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姜诚刚要开口,龙爷却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更深,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叫你来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慢悠悠地坐回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听说你毕业后还没找到合适工作?”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在回荡。龙爷端起茶盏,啜饮一口,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昨天那几个崽子也跟你说了吧?要不要加入刘氏?” 姜诚心头一紧,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茶汤映出他闪烁的眼神。加入刘氏集团意味着踏入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有令人眩目的财富、只手遮天的权势,也有暗流汹涌的危险和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 “感谢龙爷厚爱,”姜诚谨慎地回答,指尖掠过青花瓷盏上细腻的纹路,“但我对集团业务还不了解,贸然加入恐怕...”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内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每一件都彰显着刘氏集团深不可测的底蕴。 龙爷忽然笑了,笑声低沉浑厚,震得案几上的宣纸微微颤动。“谨慎是好事。”他站起身,绛紫色绸衫在阳光下泛着暗纹,“刘氏集团水确实很深。”踱步到窗前时,“杜夫人掌权多年,集团内部派系林立。”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华北分公司由我负责,西北是虎王的地盘,其他区域也各有负责人。” 姜诚注意到龙爷提到虎王时,指节在红木窗框上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窗外传来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为这番谈话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不急,”龙爷转身时,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在光线中一闪而过,“等石鱼的事了结,你再做决定。”他走向紫檀书架,取下一本用锦缎包裹的古籍。书页间散发出的淡淡墨香与书房内的檀香混在一起,“闲暇时翻翻,或许对你有帮助。” 姜诚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泛黄的宣纸页边。封面上烫金的《孙子兵法》四个字在透过窗棂的光束中熠熠生辉,龙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年轻人,要学会思考,布局。”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书房角落的座钟恰好敲响,悠长的钟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城东工地附近的一处地下拳馆里,昏黄的灯光下,廖川正赤着上身对着沉重的沙袋发泄情绪。汗水顺着他的背脊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拳头如雨点般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指节处已经磨破了皮,泛着血丝。 “妈的!”他突然暴喝一声,一记右勾拳重重砸在沙袋上,沙袋猛地扬起,铁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汗水甩出一道弧线,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明明抓到了人,凭什么给我处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拳馆里回荡,带着不甘和愤怒。 “廖哥,消消气。”李天柱站在角落的阴影处,手里攥着一条发黄的毛巾和半瓶矿泉水。这个在工地认识的小兄弟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壮实身材,工字背心下的肌肉线条分明,但眼神却清澈得像个孩子,带着几分憨厚的局促。 廖川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转头看向天柱,被汗水浸湿的几根头发黏在额头上。“来,陪我过几招。”他招招手,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天柱犹豫地搓了搓手,粗糙的掌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俺...俺不会打架...”他结结巴巴地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生锈的铁皮柜上。拳馆角落里,一只老鼠窸窸窣窣地窜过,更衬得此刻的沉默格外漫长。 “少废话!能抓住小杨你告诉我什么都不会?”廖川猛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甩在地上溅起几滴水花。他已经摆开标准的格斗架势,双拳护在颧骨前,右脚微微后撤,“你快准备!就当帮我发泄一下。” 第一记刺拳破空而来,廖川只用了五分力,但出拳速度极快,拳风甚至带起了天柱额前的碎发。出乎意料的是,天柱像是早有预感般后撤半步,粗糙的工装鞋在地板上蹭出一道痕迹,轻松避开了这一击。 廖... 天柱不好意思地用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汗湿的短发被他抓得翘起几撮。“在工地搬砖练的吧...”他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一天要搬上千块砖呢。”说完还下意识地活动了下肩膀,结实的三角肌在汗湿的背心下隆起明显的轮廓。 廖川眯起眼睛,像鉴赏古董般上下打量着天柱。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这个工地小工的身板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结实,肌肉线条像是用凿子在大理石上刻出来的。 “你从来没学过拳脚?”廖川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伸手捏了捏天柱的肱二头肌,触感硬得像块花岗岩。 天柱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没有,就是小时候...”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老家后山有个武校,我经常趴在墙头偷看他们晨练,回家就自己比划比划。” 廖川的眼睛突然亮得像探照灯,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他兴奋地搓着手,在拳台上转了个圈,活像发现了金矿的淘金者。“想不想学真功夫?”他突然转身,双手按住天柱的肩膀,能感觉到掌心下结实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天柱的眼睛瞪得溜圆,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真...真的可以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当然!”廖川拍得胸脯啪啪作响,汗水随着动作飞溅,“虽然我不敢自称绝顶高手...”他右手一抖,短棍在指间转出个漂亮的圆弧,“但教你几手看家本领还是绰绰有余。”棍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你想学什么?” 天柱黝黑的脸庞泛起兴奋的红晕,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俺在工地...”他做了个挥锹的动作,手臂肌肉绷出流畅的线条,“经常用铁锹、撬棍这些...”突然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能不能学棍法?就跟齐天大圣耍金箍棒那样!”说着还模仿孙悟空抓耳挠腮的样子,逗得廖川忍俊不禁。 “棍法?”廖川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手中的短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我专攻的是擒拿和散打...”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天柱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来,肩膀不自觉地耷拉着,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他低头用脚尖蹭着地面,鞋底磨出沙沙的声响。 “等等!”廖川突然一拍脑门,震得汗珠四溅,“我想起来了!”他兴奋地抓住天柱的肩膀,“我认识个真正的棍法大师!” 两小时后,廖川带着天柱穿过繁华的市区,来到了市京剧院古色古香的后台。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油彩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天柱瞪大了眼睛,只见走廊两侧挂满了五彩斑斓的戏曲服装,金线绣制的龙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小心!”廖川一把拽住差点撞到人的天柱。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旦角演员捧着缀满珠翠的凤冠匆匆走过,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在天柱眼前划出一道流光。 穿过忙碌的化妆间,各种脸谱、盔头、刀枪剑戟整齐地陈列在道具架上。天柱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柄青龙偃月刀,被廖川一个眼神制止。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混合着锣鼓点子的节奏。 “杨师傅应该在练功房。”廖川压低声音,带着天柱拐过几条回廊。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汗水混合着松香的味道就越发浓重。 推开一扇贴着“武生组”朱红字样的老式木门,里面顿时传来“嗖嗖”的破空声。只见一个身着白色练功服的中年男子正在扬中央舞棍,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手中的白蜡棍化作道道残影,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似灵蛇吐信,棍风扫得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飞扬。 “杨老师!”廖川高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练功房里回荡。 男子闻声一个漂亮的收势,白蜡棍“啪”地一声立在身侧。转身时,天柱这才看清他的面容——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炯炯有神,虽然眼角已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股精气神却让整个练功房都为之一亮。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晶莹闪烁,呼吸平稳得仿佛刚才那套激烈的棍法只是闲庭信步。 “廖队?稀客啊。”杨老师将长棍轻巧地靠在斑驳的墙边,顺手拿起一条雪白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练功服的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他挺拔的背脊上。“这位是?”他锐利的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天柱身上,声音洪亮得像是舞台上的念白。 “我小兄弟李天柱,想学棍法。”廖川推了推天柱的后背,把他往前送了半步,“这小子在工地上干活儿,力气大得跟头牛似的,反应也快,就是...”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啥基础都没有,纯粹一张白纸。” 杨老师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得让天柱都没反应过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已经捏上了他的肩膀和手臂肌肉,力道大得让天柱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嗯,骨架不错。”杨老师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像在鉴赏一件艺术品,“拿根棍子给我看看。” 天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靠在墙边的白蜡棍,粗糙的掌心触到光滑的棍身时,不自觉地沁出了汗水。棍子在手里显得无比陌生,他僵硬地站着,像个拿着教鞭的小学生。 “放松,”杨老师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舞台腔的韵味,“就当是在工地用铁锹。”他做了个夸张的铲土动作,宽大的练功服袖子随风飘动。 天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工地上的情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双手已经本能地找到了最舒服的握法,粗壮的手臂带动白蜡棍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正是平日里铲沙土的标准动作。 “噗——”廖川第一个笑出声来,紧接着杨老师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练功房里回荡。天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手中的棍子已经不似方才那般陌生了。 杨老师手腕一抖,取过天柱手里的白蜡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他身形突然一转,衣袂翻飞间,棍尖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天柱咽喉。天柱只觉得眼前一花,棍尖带起的劲风已经拂过他的喉结,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寸处稳稳停住。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想学这个吗?”杨老师收棍而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白蜡棍在他手中轻巧地转了个圈,最后“啪”地一声点在木地板上。 天柱的眼睛瞪得溜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向往。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模仿着刚才看到的动作,在空中笨拙地比划着。 “杨老师以前可是全国武术冠军,”廖川上前一步,拍了拍天柱的肩膀,“杨斌,你现在搜网上还能找到他当年的比赛视频。”他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仿佛在介绍自家兄长,“后来因为腰伤转行做了京剧武生教头,但这身功夫可没怎么落下。” 杨斌摆摆手,练功服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陈年往事了。”... 练功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京剧唱段。天柱茫然地摇摇头,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杨斌的目光在天柱身上停留片刻,突然抄起一根白蜡棍扔了过来。天柱手忙脚乱地接住,棍身在掌心微微发烫。 天柱茫然地摇摇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棍身,在光滑的白蜡木上留下几道汗渍。 杨斌缓步走向天柱,练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因为棍是百兵之祖,”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也是最容易伤己伤人的武器。”突然抬手,手指点在天柱心口,“没有武德的人,不配学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杨斌从最基础的握棍姿势开始教起。他示范时,白蜡棍仿佛与手臂融为一体,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美感。天柱学得满头大汗,粗壮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始终专注。 “力量有余,柔韧太差。”杨斌用棍尖轻轻点了点天柱紧绷的大腿内侧,后者立刻疼得龇牙咧嘴。“每天早晨拉筋,”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块泛黄的练功垫,“三个月后再来见我吧。”突然扭头看向廖川,眼中闪过促狭的光,“廖队,你带来的人,你监督他啊。” 天柱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手中的棍子也垂向地面:“要等那么久吗?”声音里满是失落,像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你以为我这是考前速成班啊!”杨斌突然提高嗓门,声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根短棍,在天柱额头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咚”声。“先用这个练习基本动作。”将短棍塞进天柱手中时,他的语气缓和下来,“记住,棍随身走,身随步移。”说着做了个示范,短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身体的转动划出完美的弧线。 暮色渐沉,京剧院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天柱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拭着那根短棍,指腹轻轻摩挲着棍身上细密的木纹,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路灯在他黝黑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出掩不住的欢喜。 “杨老师肯教你,是你小子的福气。”廖川重重拍了拍天柱的肩膀,手掌与工装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响,“他平时可不轻易收徒。”街边的霓虹灯在廖川眼中闪烁,之前的阴郁早已一扫而空。 “廖哥,谢谢您。”天柱突然站定,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短棍在身侧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路灯下,他眼中的真诚亮得惊人。 廖川失笑,伸手揉了揉天柱汗湿的短发:“走,请你吃烧烤去!然后去拉筋。”他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大排档,烤肉的香气已经随风飘来。 “杨老师说的是早上拉筋!”天柱着急地辩解,手中的短棍不小心碰到了路边的护栏,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廖川狡黠地眨眨眼:“吃到夜里,然后就是早上了。”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天柱恍然大悟的憨厚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沿着霓虹闪烁的马路渐行渐远。天柱时不时突然站定,比划着刚学的棍法动作,短棍在夜色中划出凌乱的轨迹,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廖川则双手插兜,目光望向远处警局和消防队的方向,盘算着如何能撤销那份该死的处分。 而在城市另一端,姜诚轻轻合上烫金的《孙子兵法》,皮质封面发出轻微的“啪”声。他起身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若有所思的侧脸。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如同星河倾泻,龙爷的话语在他脑海中清晰回响——“刘氏集团的水很深”。茶几上的茶杯已经凉了,茶叶静静沉在杯底。 夜风拂过窗帘,姜诚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命运的丝线已经开始悄然交织。 第21章 金鱼缸 “骆警官,之前您跟我询问的那个人,现在在‘金鱼缸’,刚进去不到十分钟。”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刻意压低的声线里带着电流的杂音。背景里,骰子在绒布桌面上滚动的沙沙声、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以及远处醉汉含糊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地下赌扬的嘈杂图景。 骆英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她一个翻身坐起,薄被滑落在地,露出她穿着黑色背心的上身——这些天即使在睡梦中,她也保持着随时可以出警的状态。“确定是他?”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手缺一指,脸上有伤,应该错不了。”线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更轻,似乎正在移动位置,“带着两个马仔,穿黑夹克。”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们好像在谈什么‘鱼’的事...” 骆英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光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来,却让她的思维更加清醒。“多谢,帮着盯紧了,别打草惊蛇,有情况及时告诉我。”挂断电话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在掌心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月牙形痕迹。 衣柜门被猛地拉开,衣架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骆英扯出一件黑色针织衫穿上,动作利落地系好每一个扣件。她整理着装,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拨通了老张的号码。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蓝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条纹。简短准确的告知老张情况,她的拇指在姜诚的名字上方悬停了三秒,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十五分钟后,分局会议室里亮如白昼。日光灯下,老张布满老茧的手指正揉着太阳穴,指缝间隐约可见几根新添的白发。他面前摊开着一张泛黄的城东老区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咖啡杯在桌角冒着热气,苦涩的香气混合着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 骆英站在投影幕布前,黑色战术服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激光笔的红点在图纸上游走,像一滴鲜血般停驻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金鱼缸’表面是家酒吧,”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地下有两层空间,后门通这条胡同。”激光笔沿着曲折的巷子移动,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着圈,红点在地图上留下虚幻的残影。 老张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控制这两个制高点,”他粗糙的指尖点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和一座水塔上,“封锁组负责这三个出口。”指甲在地图上敲击出沉闷的声响,“你带突击队从正门进,”他突然加重语气,“动作要快,别给他反应时间。” 骆英的激光笔突然停在一条狭窄的岔路上,红点微微颤抖着。"他可能会从后门溜。"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就让人守在那里。姜诚、天艺,矮脚猫出现了...你待在警局里很安全。”老张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姜诚和天艺,镜片反射着冷光。会议室角落的阴影里,姜诚缓缓直起身子,黑色外套的下摆微微晃动。 自从知道矮脚猫可能对骆英和天艺下手后,他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此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像是出鞘的刀刃。他无声地点点头,表面上答应了老张的安排。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过百叶窗,在地图上投下细密的光斑。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像是倒计时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凌晨四点二十分,十二辆没有开警笛的警车如同幽灵般滑入城东老区的街道。轮胎碾过积水的水洼,溅起的泥浆无声地落在路沿。骆英蹲伏在一辆黑色厢型车后,夜视望远镜的视野里,“金鱼缸”酒吧那块褪色的霓虹招牌闪烁着病态的粉红色光芒。门口两个马仔倚在墙边抽烟,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他们不时转头扫视着空旷的街道,仿佛只要有人过来他们就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各组就位。”耳机里传来老张沙哑的声音,电流杂音中隐约能听见拉枪栓的金属碰撞声。 骆英的食指轻轻摩挲着扳机护圈,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按下通讯键:“行动。”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刹那间,街道两端突然亮起刺眼的氙气大灯,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门口的马仔下意识抬手遮眼,香烟从张开的指间掉落。他们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埋伏在阴影中的便衣警察一个箭步扑倒,脸重重砸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骆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酒吧正门,战术靴踏碎地面积水的声响被身后特警队员整齐的步伐声淹没。她一脚踹开玻璃门,碎裂的玻璃像雨点般洒落。“警察!所有人不许动!”她的喝令声在嘈杂的音乐中炸开。 酒吧内瞬间陷入混乱。几个醉醺醺的客人呆若木鸡地举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从倾斜的杯中洒出。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猛地掀翻桌子,玻璃杯和酒瓶砸在地上爆裂开来,他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骆英一个凌厉的飞踢击中胸口,重重撞在吧台上,酒架上的瓶子叮当作响。 骆英的枪口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最后指向那个正在暗门处手忙脚乱的服务生。服务生苍白的脸上汗珠滚落,颤抖的手指指向后厨的商用冰箱。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立刻上前,拉开沉重的冰箱门,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楼梯口。潮湿的冷风夹杂着霉味从下方涌出,骆英打了个战术手势,队员们立刻呈楔形队形,枪口的光束刺破黑暗,缓缓向下推进。 地下赌扬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骆英冲下楼梯时,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烟酒、汗臭和廉价香水的刺鼻气味。二十几张绿色赌桌旁,惊慌失措的赌客们像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奔逃。筹码散落一地,在骆英的战术靴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扬,突然锁定在角落里一个正在翻窗的黑影。那人缺了一根小指的左手上,身上挂着的铜线串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矮脚猫!”骆英的喝声在嘈杂的空间里炸开。 那黑影闻声回头——一张布满伤痕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他故意朝骆英做了个下流手势,然后像杂技演员般纵身跃出透气窗。 “他跑了!”骆英对着麦克风大喊,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发颤。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窗外是条不足一米宽的狭窄巷道。矮脚猫的身影正在前方疾奔,风衣像蝙蝠翅膀般在身后展开。 骆英毫不犹豫地跳窗追击,落地时战术靴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趔趄。她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击力,起身时右膝传来一阵刺痛。耳机里传来警员急促的声音:“我看到他了,正在往你两点钟方向跑!” 矮脚猫像只真正的野猫般灵活,在迷宫般的胡同中左突右闪。他时而蹬墙变向,... “站住!”骆英连开两枪,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两串火星,崩飞的碎砖擦过矮脚猫的裤脚,却没能阻止他的动作。他一个鹞子翻身,裤脚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身影瞬间消失在墙头。 骆英立刻按住耳机:“目标翻越围墙,位置在——” “我看到他了!”姜诚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讯频道,背景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刚刚从墙上跳下来...等等...”声音突然变得迟疑,“这不可能...” “姜诚?你什么情况?”骆英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顾不上问姜诚为什么来到现扬,也顾不上问姜诚的通讯装备是哪里的,就已经开始寻找攀爬墙面的着力点。 耳机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隐约还能听见姜诚在原地转圈的脚步声。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他...消失了。我亲眼看着他跳下来,但墙这边什么都没有。”背景音里传来他用力拍打墙壁的闷响,“没有后门,没有窗户,他不可能这么快就——” 骆英终于攀上墙头,月光下,她看到姜诚独自站在一条更狭窄的死胡同里,四周是光秃秃的砖墙,连个老鼠洞都没有。姜诚仰头望着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巷道,卷起几片枯叶,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骆英的战术靴踩在摇摇欲坠的杂物堆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她双手扒住潮湿的墙头,小臂肌肉绷紧,一个利落的引体向上翻上墙顶。月光下,姜诚和三名刚赶到的警员正如无头苍蝇般在墙下的空地四处搜索,手电筒的光束在密闭空间里交错扫射。 那片空地不足十平米见方,三面都是斑驳的红砖高墙,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地面是浇筑得严丝合缝的混凝土,连条头发丝的裂缝都没有。骆英纵身跃下,落地时激起一小片灰尘。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玉手抚过冰凉的墙面。砖石粗糙的触感无比真实,没有任何机关痕迹。姜诚快步走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亲眼看着他跳下来。”姜诚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手指指着高墙,“就像...”他抬头望向月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就像他融入了阴影一样。” 骆英突然单膝跪地,指尖划过地面的每一寸。混凝土的凉意传来,直到她的手指触到墙角一块异常光滑的砖石——那表面像是被人经年累月地摩挲过,与周围粗糙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有机关。”她压低声音,右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警员们立刻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指向各个方向。骆英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动那块砖石。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砖石突然向内陷进了几厘米,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嗒"声。墙面上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悄然出现,宽度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中渗出阴冷的气流,夹杂着地下特有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骆英的战术手电划破黑暗,光束中飞舞的尘埃如同活物般涌动。光线照在隧道壁上,一个熟悉的标记赫然入目——用黑漆绘制的猫头剪影,线条粗犷狰狞,与他们在凶器上和监控录像中看到的标记如出一辙。那猫眼的位置还镶嵌着两颗绿色的玻璃珠,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通知老张,我们找到猫窝的据点了。”骆英的声音在隧道中产生轻微的回音。她利落地检查了手枪弹匣,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脆。转头看向姜诚时,她从那年轻人紧绷的下颌线读出了他的渴望。“姜诚,你跟我们进去,”她压低声音,“但不许靠前,跟在我身后三步距离。” 隧道低矮逼仄,几人不得不弯腰前行。潮湿的墙壁上凝结着水珠,偶尔滴落在骆英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绷紧肌肉。走了约二十米后,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骆英单膝跪地,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地面仔细扫过——左侧通道的尘土上清晰地印着几个新鲜的脚印,鞋底花纹与矮脚猫的靴子完全吻合。 “这边。”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是唇语。 随着深入,岔路越来越多,整个地下网络如同巨大的蜘蛛网般错综复杂。空气越来越浑浊,一股奇异的香料气味也愈发浓烈,熏得人太阳穴隐隐作痛。在第七次选择路径后,骆英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的通道被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彻底封死。门上用暗红色的油漆画着个巨大的“X”,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擅入者死”。那些字迹在手电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用干涸的血迹书写而成。铁门边缘的缝隙中,隐约可见微弱的绿色荧光渗出。 骆英和其他警员在昏暗的隧道中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默契地分立在铁门两侧,背部紧贴着潮湿的墙壁。骆英缓缓伸出左手,指尖轻触铁门表面——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直达脊椎。她试探性地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只有几粒锈渣从铰链处簌簌落下。 “需要钥匙或者密码。”姜诚压低声音道,他的呼吸在湿冷的隧道中显得不安。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门锁,那是一个精密的电子锁,键盘上的数字键覆盖着一层薄灰,唯独“6”和“8”两个按键有明显使用痕迹。 骆英俯身凑近锁孔,突然一股若有若无的杏仁味钻入鼻腔。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战术手套猛地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拽住姜诚的T恤向后急退:“是氰化物!快撤!” 几人在狭窄的隧道中狂奔,骆英的战术靴重重踩过地面的水洼,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腿。身后的隧道深处传来机械装置启动的“咔嗒”声,像是一把无形的死亡之锁正在闭合。 刚冲出隧道入口,身后的黑暗中就传来一声闷响,如同野兽的低吼。回头望去,隧道深处已经弥漫起诡异的淡黄色烟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出口蔓延。那烟雾在月光下呈现出不自然的荧光,所过之处的墙壁上,黑猫标记正在被腐蚀褪色。 “自毁装置。”骆英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暴起。她死死盯着那些逐渐逼近的毒雾,“这帮疯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地上可都是老旧的砖木平房。”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低矮的民房,那里还亮着零星的灯火,不知情的居民们正在安睡。 回到地面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城东老区,给这片破败的街区蒙上一层朦胧的灰纱。老张正站在警戒线旁,指挥着几个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采集现扬证据。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疲惫,手里端着的一次性纸杯里,咖啡已经凉透。 看到骆英和姜诚从暗门处钻出来,老张立刻大步走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低沉,眼睛却锐利如鹰。 骆英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战术手套上顿时沾满了混合着尘土的汗渍。“矮脚猫通过地下网络逃走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那不是普通的隧道...”她指向身后正在... 第22章 地下遇险 是“鹩哥”!——她的线人。此刻他仰面躺在肮脏的瓷砖地面上,脖子上一圈青紫色的指痕触目惊心,像是被铁钳狠狠夹过。那双总是机警转动的眼睛现在微微睁着,瞳孔已经扩散,却仍凝固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超出认知的东西。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甲缝里残留着墙皮的碎屑。 骆英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攥紧到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和厕所的恶臭,强迫自己蹲下身来检查尸体。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法医的声音压得极低,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凶手手法极其专业,”他轻轻抬起死者的下巴,露出已经变形的喉结,“直接捏碎了喉骨,一击致命。” “畜生......”骆英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伸手轻轻合上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手套上沾了冰凉的泪水——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 老张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按在骆英肩上,力道沉稳有力:“冷静点,”他的声音嘶哑却坚定,“这正说明我们戳到他们痛处了。”晨光中,老张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压抑的怒火,“他们开始害怕了,不择手段了。” 骆英的呼吸凝滞在喉间,目光钉在尸体脖颈处。厕所昏黄的灯光下,姜诚突然蹲下身,他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面上。他伸出右手,悬停在尸体上方约莫三寸的位置,五指张开又收拢,像是在模拟某种动作。“不是矮脚猫干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骆英猛地转头,额前散落的发丝随着动作甩动:“什么?” “凶手用的是右手。”姜诚的指尖虚点着淤青处最深的几道痕迹,“指印完整,五根手指的压痕都很清晰,没有缺失。”他的手指突然停在一个特殊的角度,“而且...”他站起身,右手做了个掐扼的动作,手臂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这种力道和角度,凶手身高至少一米八五,出手时是从上往下施压。” 骆英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中的矮脚猫——那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瘦小男人,右手缺了小指,绝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痕迹。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攀爬上来,皮肤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猫窝还有其他高手。”姜诚直起身,晨光从狭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而且...”他的目光扫过挤满警察的狭窄厕所,“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活动。” 骆英的喉头发紧。她突然意识到,那些看似偶然的线索、那些轻易暴露的行踪,可能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真正的“猫窝”就像他们的地下迷宫一样,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庞大、复杂。厕所的水龙头突然滴下一滴水,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嗒”声。 骆英的目光在姜诚身上短暂停留,胸口突然涌上一阵难以名状的焦躁。晨光中,她能清晰看见姜诚侧脸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擦伤——那是上次伏击留下的痕迹。他不是警察,不该一次次被卷入这种生死旋涡。 “姜诚,”她突然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平直冷静,像是宣读一份案情报告,“你先回家吧。” 姜诚明显怔住了,眉头微微蹙起:“现在?”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耳边的通讯设备。 “你本身就不应该在这里,现在出了人命...”骆英强迫自己看向别处,视线落在墙角一滩未干的水渍上,“我得按程序处理。你在这不方便。” 老张投来疑惑的一瞥,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姜诚沉默地注视着骆英的侧脸,足足过了五秒钟,才慢慢摘下耳麦。金属接头从插槽中拔出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好,”他将设备轻轻放在一旁的证物箱上,“有事随时联系。”转身时,他的衣角带起一阵微风,拂过骆英的手背。 看着他劳累的背影穿过警戒线,逐渐消失在晨雾中,骆英的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她不能让更多人因她而陷入危险——尤其是姜诚。 姜诚站在酒吧后巷的阴影处,晨露浸透了他的衣领。他望着骆英被警灯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酒吧门口。巷子里的冷风卷着几张废报纸从他脚边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明白她的用意——那双总是坚定的眼睛里闪过的歉疚骗不了人。她不愿意他承担风险。但正因如此,姜诚更不想袖手旁观。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紧抿的嘴角。 时间慢慢流逝,估摸着差不多了,姜诚绕到酒吧后门,避开巡逻的警员,重新潜回发现尸体的厕所。晨光从狭小的气窗斜射进来,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洗手池下方的每一寸瓷砖,突然触到一块黏腻的物体——是被刻意按在角落的口香糖,上面沾着几缕黑色纤维,在光线下泛着特殊的光泽。 更奇怪的是,当他掀开马桶水箱盖时,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正漂浮在水面上。姜诚用纸巾小心捞起,金属片上细密的电路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精密电子设备的碎片。 离开酒吧后,姜诚径直穿过晨雾笼罩的巷子,回到那个神秘的地下通道入口。警戒的警员已经撤走,只剩下黄色的封锁带在微风中轻轻飘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再次推开那道伪装成墙面的暗门。 隧道里的毒气已经散去,但那股混合着霉味和奇异香料的气息依然浓烈得令人作呕。姜诚打开手机手电,光束照亮了地面上杂乱的脚印——有几道新鲜的痕迹沿着隧道延伸。他小心避开地面的水洼,沿着先前走过的路线前进。 来到那扇标有“擅入者死”的铁门前,姜诚发现门锁处有异常——金属锁芯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状,边缘还有高温熔化的痕迹,显然有人在他们离开后强行进入了这里。门缝中渗出的一丝冷风拂过他的后颈,带着地下特有的阴湿。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坡度陡得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形。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用荧光涂料绘制的猫头标记,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监视着闯入者。姜诚放轻脚步,橡胶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突然,前方拐角处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工具掉落在硬质地面的声响。姜诚立即关闭手电,整个人贴在潮湿的墙面上。他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破鼓膜,冷汗顺着太阳穴缓缓滑下。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隧道中格外清晰。 黑暗中,那金属碰撞声时断时续,伴随着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翻找什么。姜诚屏住呼吸,一寸寸向声源处挪动。隧道顶部凝结的水珠滴落在他颈间,冰凉刺骨。 转过拐角,微弱的绿光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摆弄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那人戴着战术... 对方猛地将金属箱掷向姜诚,转身就逃。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姜诚本能地侧身闪避,金属箱重重砸在身后的砖墙上爆裂开来。数十个小型电子元件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飞溅,几个圆柱形的金属管滚落到姜诚脚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姜诚拔腿就追,战术靴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趔趄。前方的人影在迷宫般的隧道中灵活穿梭,对每一个岔路、每一处拐角都了如指掌。转过第三个弯时,那人突然消失在一条隐蔽的侧道中,只余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回荡在隧道里。 姜诚刹住脚步,没有继续冒进追击。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中,贸然追赶很可能陷入对方的陷阱。他缓缓蹲下身,手机的光束照亮了散落一地的电子元件——微型电路板、纽扣电池、细如发丝的导线,还有几个标着奇怪编号的金属胶囊。其中一块电路板上,赫然印着与他们在酒吧厕所发现的金属片相同的纹路。 隧道深处,隐约传来铁门关闭的闷响,随后一切归于寂静。姜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精密的元件,眉头越皱越紧。“针孔摄像头?这么多?”姜诚的指尖悬停在一堆微型镜头上方,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这些精密设备在手机冷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数量之多令人心惊——难道猫窝在城东老区布下了一个庞大的监控网络? 他的手指突然触到一个与众不同的黑色方块。翻转过来,这竟是一个微型信号干扰器,精巧的电路板上连着几根碳纤维材质的细线——正是他在厕所发现的那种特殊黑色纤维。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闪过线人临死前绝望的眼神。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凶手行凶时,线人躲在厕所里无法用手机求救,正是因为这个小东西屏蔽了所有信号。但更可怕的是—— 姜诚盯着干扰器上闪烁的红色指示灯,突然浑身一颤。这东西不仅能阻断内部通讯,更能让外部无法进行任何定位追踪!整个犯罪现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他猛地起身,战术靴踩碎了几块散落的电路板。手机光束在幽暗的隧道中剧烈晃动,照亮两侧飞速后退的砖墙。转过第二个弯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堵崭新的砖墙——来时的路已经被完全封死。姜诚用力推了推,墙面纹丝不动,砖缝间的灰浆还带着潮湿的气息。 “该死!”他狠狠捶向墙壁,指关节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的懊恼。回声在隧道中久久回荡,像是无数个自己在嘲笑他的愚蠢。手机屏幕上,信号格依旧空空如也,电量标志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20%。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咔嗒”一声机械轻响,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是气体泄漏的"嘶嘶"声,像是毒蛇吐信。姜诚转身的瞬间,看到一缕淡黄色的烟雾正从通风口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在手机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荧光。 姜诚毫不犹豫地撕下右臂衣袖,顾不上卫生,迅速在地上水坑里浸湿,紧紧捂住口鼻。布料上土味、汗味、漂白剂味道混合着水汽涌入鼻腔,但总好过吸入那些致命的毒气。他的目光在昏暗的隧道中快速扫视,突然注意到左侧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猫头标记——釉面光洁,边缘锐利,明显比其他斑驳的标记要新得多。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用力按向那个标记。砖石表面竟然微微凹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动。紧接着,墙壁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旁边的砖块缓缓后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狭窄楼梯,台阶上积着薄灰,顶端隐约透出一丝微光,像是黎明时分的天色。 姜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的暗门就无声无息地自动闭合,将蔓延的毒气彻底隔绝。楼梯间的空气出乎意料地清新,带着些许晨露的湿润,显然连接着某个通风系统。他放轻脚步,鞋底小心翼翼地落在金属台阶上,每走三步就停下来侧耳倾听。 爬到第三层转角处时,上方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皮鞋跟敲击金属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姜诚立即熄灭手机灯光,整个人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距离他只有五六阶楼梯的位置突然停下。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摔在地上,在死寂中几乎能听见汗珠砸在衣领上的轻响。 “出来吧。”一个粗犷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姜诚深呼吸了一下,缓缓踏上最后几级台阶。石室内的空气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混合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三盏昏暗的壁灯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三个身影拉长成怪诞的形状。 站在正中央的巨汉几乎要顶到低矮的天花板——身高近两米的魁梧身躯把衣服撑得紧绷,裸露的右臂上盘踞着狰狞的猫头刺青。他的指节粗大得异于常人,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特制的金属指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完全符合掐死线人时留下的痕迹。 左侧的瘦小男子摘下了夜视镜,露出一双异常凸出的眼睛。他手中摆弄的那个金属头盔布满精密电路,几根天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当姜诚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而右侧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矮脚猫斜倚在石壁上,残缺的右手灵巧地翻转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光。 “介绍一下,”矮脚猫突然停下手中的刀,刀尖直指姜诚,“这位是狸花猫,我们猫窝的‘顺风耳’,技术工种。”他歪头示意那个戴头盔的男子,后者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鼻子,“那个”矮脚猫的刀转向中央的巨汉,“是三爷大脸猫,专治各种不服。”巨汉配合地捏响指节,金属指套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矮脚猫的蝴蝶刀又开始旋转,刀刃反射的光斑在石室墙壁上跳动,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的眼睛。 大脸猫缓缓捏紧拳头,金属指套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粗壮的指节在压力下发出爆竹般的脆响。“听说你很能打?有多能打。”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戏谑的腔调。随着他向前迈出一步,整个石室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就在这时,石室墙壁上悬挂的液晶显示屏突然亮起,冷蓝的光线映照出姜诚在隧道中的每一个动作——从他发现信号干扰器到寻找暗门,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胆子不小,敢一个人闯进来。”矮脚猫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蝴蝶刀在指间转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正好省了我们找你的功夫。” 狸花猫神经质地调整着头盔上的天线,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我的信号干扰器好用吧?”他凸出的眼球转动着,声音尖细得不自然,“现在没人能来救你了。”头盔上的指示灯随着他的话语闪烁出诡异的红光。 姜诚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石室每个角落。在右侧阴影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线微光。... 第23章 搏杀 大脸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如刀的牙齿:“花架子!”声如炸雷,震得石室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话音未落,他两米高的身躯突然如炮弹般暴起,右爪五指箕张,指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如闪电般抓向姜诚咽喉。指风破空发出“嗤嗤”的尖锐啸声,仿佛连空气都要被撕裂。 姜诚身形微侧,眼中精光一闪:“鹰爪功?”他左手画弧外拨,掌心含空如抱球,右手顺势一带,如流水般将这股凶猛的力道引向身侧。大脸猫的鹰爪擦着姜诚衣领掠过,“咔嚓”一声在石墙上留下五道深达寸许的指痕,碎石飞溅。 大脸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狞笑更甚。他双爪齐出,一招“苍鹰扑兔”如天罗地网般罩向姜诚上中两路。爪风凌厉,将姜诚额前的碎发都吹得飞扬起来。 姜诚不退反进,腰胯如磨盘般一沉,整个人如风中柳絮般贴入对方怀中。他左臂如灵蛇出洞,瞬间缠住大脸猫右腕,右手则如毒蛇吐信,中指突起如锥,直钻其腋下极泉穴。这正是“如封似闭”的变招,柔中带刚,暗藏杀机。 大脸猫闷哼一声,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被迫后退半步。战术靴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没想到这个看似文静的年轻人竟有如此精妙的化解之法。但随即他眼中凶光更盛,双臂肌肉如虬龙般暴涨,指节在金属指套内发出爆豆般的“咔咔”脆响。 突然,他左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裤管在空气中猎猎作响,直取姜诚下盘。姜诚足尖轻点,身形如鹤冲天般跃起,在空中拧腰转胯,右脚如流星般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踹向对方胸口膻中穴。大脸猫仓促间双臂交叉成十字,硬接这一记重踹。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大脸猫魁梧的身躯如遭雷击,连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战术靴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后背重重撞上石墙,震得顶灯摇晃不已。 两人相距两米对峙。大脸猫的呼吸已如风箱般粗重,汗水顺着伤疤纵横的胸膛滚落;姜诚额上也渗出细密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至下颌。太极拳讲究以静制动,四两拨千斤,但面对如此凶悍的对手,每一招化解都不得不耗费更多体力。 大脸猫突然压低重心,双膝微曲如猛禽蓄势,双爪一前一后,指套在灯光下泛着森冷寒光。他脚下一蹬,地面灰尘呈放射状炸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姜诚。这是鹰爪功中的杀招“鹰击长空”,右手成爪直取天灵盖,左手暗藏后招,专破对手退路。 姜诚眼中精光一闪,身形突然如陀螺般急速旋转。他的双臂如抱婴孩般圆融流转,看似轻柔却暗含千钧之力,精准迎向大脸猫的手腕——正是杀招"抱虎归山"。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大脸猫粗壮的右手腕骨被生生折断,金属指套扭曲变形,在灯光下反射出狰狞的光泽。 “啊——!”大脸猫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浪震得石室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左手疯狂抓向姜诚面门,五根手指如钢钩般张开,指甲几乎要划破空气。姜诚头一偏,右肘如重锤般击向对方胸口膻中穴。“砰”的一声闷响,大脸猫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撞翻了墙角的金属支架,各种零件散落一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从侧面阴影处袭来。姜诚凭借武者本能侧身闪避,但那柄蝴蝶刀仍在右臂外侧划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傻X矮脚猫!”姜诚怒喝,声音在石室内如雷霆炸响。他左手指尖按住伤口上方的穴位止血,右手已摆出防御姿态,“你们就这点江湖规矩?” 矮脚猫阴笑着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残缺的右手灵巧地转动着染血的匕首。刀尖上的血珠随着旋转甩出,溅在石壁上如同盛开的梅花。“规矩?”他歪着头,嘴角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泛黄的犬齿,“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讲规矩。”说着,他残缺的右手突然一抖,蝴蝶刀如毒蛇吐信般再次刺向姜诚心口。 大脸猫用左手死死掐住断裂的右腕,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眼中燃烧着野兽般的疯狂。“我要亲手撕了他!”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喉咙里滚动着血腥味的低吼。 “三爷,”矮脚猫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过刀刃上姜诚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咱们一起上。”他残缺的右手突然一抖,蝴蝶刀在指间转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刀花。 姜诚低头看了眼右臂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地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小花。他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令人心悸的笑容:“来吧,让我看看猫窝有什么本事。”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矮脚猫率先发难,身形如鬼魅般闪到姜诚身后,匕首如毒蛇吐信般刺向其后心。刀尖破空的声音在石室内格外刺耳。与此同时,大脸猫忍着断腕剧痛,左爪如铁钩般抓向姜诚咽喉,指风凌厉得几乎要撕裂空气。前后夹击,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姜诚的身体突然如陀螺般急速旋转,双手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太极圆。矮脚猫的匕首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带偏,寒光一闪,“噗”地刺入了大脸猫的左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矮脚猫那张错愕的脸上。大脸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攻势为之一滞,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墙角的一堆电子设备。 姜诚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他右脚如钢鞭般横扫而出,直取矮脚猫左膝外侧。矮脚猫仓促间纵身跃起,却不料姜诚这一脚竟是虚招——脚尖在距离目标寸许处突然变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真正的杀招是那记紧随其后的左掌。姜诚腰马合一,丹田之气贯注掌心,一记“推山掌”正中矮脚猫胸口膻中穴。“砰!”一声闷响,矮脚猫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显然内脏已受重创。 大脸猫见状,双目赤红如血,彻底陷入癫狂。他不顾右腕断裂、左臂刀伤的剧痛,如发狂的蛮牛般冲向姜诚。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口中喷出的血沫在空中划出猩红的轨迹。 姜诚刚击退矮脚猫,气息尚未调匀,就被这记野蛮冲撞扑个正着。两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在满是电子元件的石地上翻滚扭打。大脸猫用额头狠狠撞向姜诚面门,姜险险偏头避开,太阳穴仍被擦出一道血痕。他屈膝顶住对方腹部,双手扣住大脸猫的咽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两人在地上翻滚着,撞翻了屋内各种架子,各种精密仪器如雨点般砸落。 在混乱的缠斗中,姜诚感到大脸猫的膝盖如铁锤般顶住自己腹部。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一声闷哼咽了回去。他的双手突然如游鱼般滑入对方腋下,一个巧妙的“懒扎衣”将两百多斤的壮汉整个掀翻。两人位置瞬间... 姜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右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的视线扫过角落——矮脚猫蜷缩在墙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呼吸微弱如风中残烛;狸花猫瘫坐在一堆散落的电子设备中,凸出的眼球因恐惧而剧烈颤动。 “关上屏蔽。”姜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割般疼痛。他向前迈了一步,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仿佛踩在棉花上。“手机给我。” 狸花猫颤抖的手指指向矮脚猫:“矮...矮脚猫有,在...在他兜里...”声音尖细得变了调。他的头盔歪在一边,天线断了一根,活像只受惊的耗子。 姜诚踉跄着走到矮脚猫身边,单膝跪地时牵动了右臂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着牙从矮脚猫裤兜里摸出一部手机,染血的手指在屏幕上留下道道血痕。就在他打开定位功能的瞬间,矮脚猫突然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残缺的右手如毒蛇般猛地抓向姜诚咽喉! 姜诚条件反射般侧身闪避,左手如刀劈向对方颈侧。“啪”的一声脆响,矮脚猫的头重重撞回地面,彻底昏死过去。姜诚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骆英的电话,艰难地说着每一个字:“那个铁门后,快过来吧。” 当骆英带着特警队冲进石室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姜诚背靠石墙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右臂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在他周围,两个歹徒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两米多高的大脸猫嘴角凝固着暗红的血沫;矮脚猫蜷缩如煮熟的虾米,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角落里,狸花猫抱着头缩成一团,凸出的眼球疯狂转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杀我”,身下已经湿了一片。 “姜诚!”骆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战术靴踩过满地散落的电子元件,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她双手捧起姜诚的脸,指尖感受到的温度让她心头一紧——太凉了。 姜诚艰难地抬起青紫交加的脸,肿胀的嘴唇动了动:“姐...来得...真及时...我差点睡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老张带着全副武装的特警队鱼贯而入,看到现扬的惨状时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两个警员小心翼翼地给昏迷的大脸猫和矮脚猫戴上手铐,特制的金属环在大脸猫粗壮的手腕上竟显得如此小巧,警员不得不又加了一副。 “救护车!快!”骆英的声音在石室内炸响。她撕开急救包,颤抖的手指几乎拿不稳止血带。姜诚的血蔓延到了她的手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眼眶发烫。角落里,医护人员正在检查大脸猫的生命体征,而狸花猫已经被两名特警架起,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拖在地上。 骆英一把抓过急救包,金属器械在里面碰撞出凌乱的声响。她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剪刀,刀尖几次擦过姜诚的手臂,最终才剪开那截浸透鲜血的袖管。布料撕裂的瞬间,一道狰狞的刀伤赫然呈现——皮肉外翻的伤口深处隐约可见森白的骨色,边缘还嵌着几粒尖锐的碎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酒精棉狠狠按在伤口上时,能清晰感受到姜诚瞬间绷紧的肌肉纤维,“一个人闯进来?”消毒液渗入伤口的滋滋声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姜诚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扯着嘴角笑:“信号屏蔽...咳咳...”一口血沫呛在喉间,“总不能...看着他们跑...”断断续续的话语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骆英的手突然停住了。沾血的酒精棉悬在半空,她看着姜诚惨白的脸上仍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笑,睫毛上还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血珠的水滴。胸口突然涌上一阵酸涩,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傻子...”她的声音哽住了,手上的动作却突然放得极轻。新的棉签小心地探入伤口,指尖能感受到姜诚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肌肉纹理。一滴汗从她额头滑落,混着姜诚的血,在急救毯上洇开一朵小小的红花。远处警笛声越来越响,而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这道狰狞的伤口,和眼前这个不要命的混蛋。 老张在一旁故意把证物箱摔得砰砰响,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在石室里格外刺耳。他一边大声清点着缴获的电子设备,一边用余光瞥向角落里的两人。骆英借着低头包扎的动作,迅速用手背蹭了下眼角,战术手套上顿时沾了一抹湿润。 绷带缠到第三圈时,她突然用力勒紧,听见姜诚“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染血的绷带立刻又洇出一片鲜红。 “知道疼了?”她红着眼睛瞪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下次再敢...”话说到一半却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酸涩的东西。 姜诚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出奇地稳:“姐,我这不是...” “闭嘴。”骆英粗暴地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吓得正在拍照的取证人员手一抖。但她手上的绷带却打了个漂亮的外科结,每个褶皱都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救护车的蓝光透过石室缝隙在地面上闪烁,忽明忽暗地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姜诚乱糟糟的头发,发丝间凝结的血块硌得掌心发疼。 “谢谢。”她别过脸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正在装模作样清点证物的老张嘴角微微上扬。角落里,医护人员已经推着担架匆匆赶来,橡胶轮子在石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第24章 锚点贸易公司 姜诚试图用左肘撑起身体,却被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逼得倒回担架上,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混蛋下手真狠,”他咬着牙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刀口比想象中深。”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 骆英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突然注意到姜诚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在刺眼的灯光下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你失血太多了,”她一把按住他试图再次起身的肩膀,“别乱动。”手指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不自然的颤抖。 处置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医生利落地剪开临时绷带,布料与伤口分离时发出黏腻的声响。那道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在无影灯下——皮肉不规则地外翻着,边缘呈现出缺氧的紫红色,几粒碎石和灰尘嵌在血肉中,像是不怀好意的入侵者。 “需要立即缝合,”医生的声音冷静而专业,橡胶手套在拉扯时发出特有的“啪”声,“伤口里有碎石和灰尘,必须彻底清创。”他转向护士时,护士迅速推来器械车,金属托盘上的缝合针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骆英站在处置室角落,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起来。屏幕上“老张”两个字在不断闪烁。她按下接听键,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医生处理伤口的手上。“什么?大脸猫什么都不说?...狸花猫呢?...该死!”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护士不满地瞥了一眼。 姜诚躺在处置台上,虽然局部麻醉的针头刺入时疼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通话中的关键信息。当医生推注麻醉剂时,他勉强开口,声音因为强忍疼痛而略显嘶哑:“他们不交代?” 骆英挂断电话,手机在她掌心攥得发烫。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脸猫像块石头,一个字都不肯吐。”她看着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水流冲走血污时泛起粉红色的泡沫,“狸花猫倒是话多,但全是废话,只说了他们怎么在赌扬认识的。”消毒水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愈发刺鼻。 麻醉开始起效,姜诚感觉右臂逐渐失去知觉,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但头脑却因此异常清醒,思绪如冰面般澄澈:“他们在保护幕后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刺眼的无影灯上,“猫窝这次行动不可能只有这三个人...”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自言自语,“还有上次的那些打手...” 骆英突然注意到姜诚的眼皮有些发沉,连忙按住他想要抬起的左手:“别想了,先处理伤口。”她的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头猛地一紧。处置室外,警局的同事正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皮鞋与地砖碰撞出急促的声响。 医生戴着放大镜,用精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嵌入伤口最深处的碎石。金属器械碰撞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伤口很深,”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幸运的是没伤到骨头。”缝合针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光,细线穿过皮肉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少乱动,两周后看看能不能拆线吧。” 骆英刚点完头,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掏出来时,屏幕的反光在处置室的白墙上划出一道蓝光。短信内容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老张说局里来了个律师,自称代表锚点贸易公司,要见大脸猫和狸花猫。” 姜诚原本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黑色的瞳孔在刺眼的灯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锚点。。。是猫窝吧,他们这么快?”声音因为震惊而略微变调。 “什么这么快?”骆英疑惑地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捋着手机边缘。 “反应太快了,”姜诚试图用左手撑起身体,被医生一把按了回去。缝合线因此被扯动,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我们刚抓到人,律师就到了...这说明...” “说明他们早有准备,”骆英接上他的话,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她转身望向窗外,晨光已经染红了东边的天空,“或者说,”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收紧,几乎要捏碎那层玻璃,“他们一直在监视警方的行动。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匆匆走过,却在拐角处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缝合持续了将近一小时,期间护士换了三次消毒棉球。当姜诚被推入病房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将窗帘染成了暗金色。骆英拉过一把金属椅子坐在床边,椅子腿与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像是被人用墨汁晕染过。 “你应该回去休息,”姜诚说,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手臂被固定在胸前,白色的绷带下隐约透出淡红色的血迹,“今天还有得忙。” 骆英摇摇头,一缕散落的发丝随着动作晃过她疲惫的眼睛:“我已经跟单位说了今天是保护证人。”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打开了录音功能。“把你记得的所有细节告诉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专注,“特别是矮脚猫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姜诚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房间中摇曳的灯光,矮脚猫残缺右手上转动的蝴蝶刀,刀刃反射的冷光... “矮脚猫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些危险的回忆,“‘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讲规矩’...”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有,他提到大脸猫是‘三爷’...”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等等!狸花猫调试的那个头盔!那东西能接收信号,他们可能还有同伙在监听警方的通讯!” 病房外,一个推着药品车的护士突然停下脚步,耳朵微微动了动。 “三爷?”骆英立刻坐直了身体。姜诚艰难地点点头,干裂的嘴唇因为缺水而泛白。骆英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指甲与玻璃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接听后,骆英的表情逐渐凝固。 “怎么了?”姜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嘶哑。 骆英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她的鼻腔:“那个律师...”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带着锚点贸易公司的完整营业执照和员工记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病床护栏,“声称大脸猫和狸花猫只是普通员工,与矮脚猫的犯罪行为毫无关系。” “放屁!”姜诚激动地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骆英一把按住他完好的左肩,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们明明是一伙的!石室里那些设备就是证据!” “律师提供了监控录像,”骆英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显示案发时大脸猫和狸花猫在公司的另一个扬所。“她的指甲在护栏上刮出几道白痕,“明显是伪造的,但技术部门需要不少时间才能鉴定真伪。” 姜诚冷笑一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所以他们要弃卒保帅...”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一只麻雀正落在窗台上,“把矮脚猫推出来顶罪?... 骆英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后退半步,重新审视着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灯光中,她能清晰看见姜诚裸露的手臂上还有其他几处类似的旧伤疤,每一道都像是某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姜诚...”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好的身手。”问题在消毒水味弥漫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姜诚沉默了片刻,突然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等我好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说完,他缓缓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窝投下浅浅的阴影:“我累了,姐...能让我睡会儿吗?” 骆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录音设备,临走前还不忘调整了下输液管的速度。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上。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远处传来推车轮子滚动的声响,和护士站此起彼伏的呼叫铃声。骆英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老张最后发来的消息界面。她的拇指悬停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警局审讯室里,烟雾缭绕,老张面前的玻璃烟灰缸已经堆满了扭曲的烟头。透过单向玻璃的幽蓝光线,他能清晰地看到隔壁房间里的律师——一个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锃亮的袖扣,正悠闲地搅动着纸杯里的咖啡,小拇指上戴着的印章戒指偶尔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姓陈,陈明堂,”旁边的年轻警员翻着资料汇报道,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锚点贸易公司法务总监,从业二十年,专攻经济犯罪辩护。” 老张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浓烟,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碾灭:“专为猫窝洗白的吧。”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玻璃另一侧的律师,那人正抬手看表,铂金表带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大脸猫还是不说话?” 警员摇摇头,笔尖在记录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像尊雕像。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他压低声音,“狸花猫倒是问什么答什么,但...”翻开的笔录上满是涂改的痕迹,“全是昨晚吃了什么、怎么认识矮脚猫这种废话。” 老张的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目光扫过监控屏幕——大脸猫如山般坐在审讯椅上,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却连肌肉都不曾颤动一下;而隔壁的狸花猫正神经质地抖着腿,时不时推一下滑落的眼镜,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唾沫星子溅在审讯桌上。单向玻璃反射出老张紧锁的眉头,和墙上时钟的指针。 会议室里,陈明堂轻轻放下咖啡杯,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微笑着看向走进来的老张:“张警官,我的当事人已经被‘配合调查’超过十二小时了。”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刀。 老张拉开椅子坐下,他故意把案卷重重摔在桌上,纸张散落开来:“陈律师,你的两位‘无辜’当事人涉嫌多起谋杀案。”手指敲击着现扬照片上大脸猫的影像,“并且非法使用窃听、窃照器材,我们有充分理由——” “证据呢?”陈明堂突然打断,右手无名指上的印章戒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他从容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推过光滑的桌面:“我的两位当事人有不在扬证明,”U盘停在老张面前,上面锚点贸易公司的logo反射着顶灯的光斑,“高清监控,时间戳完整。”他的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轻轻点了点U盘,“至于矮脚猫,他确实曾受雇于锚点贸易公司,但三个月前就因为行为不端被开除了。”说着又取出一份盖着红章的解聘文件及社保停止缴费的证明。 老张盯着那个U盘,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是精心准备的伪证,但技术鉴定需要时间:“我们会核实。”每个字都是不甘心的吐露。 “当然,”陈明堂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下丝毫未乱的西装袖口,“但在那之前,”他俯身凑近,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要求立即释放我的当事人。”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否则,明天各大媒体都会报道警方暴力执法、诬陷良民的消息。”他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显示着某知名媒体主编的电话号码。 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你在威胁警方?”他的拳头重重砸在会议桌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剧烈晃动,在杯壁留下褐色的痕迹。 陈明堂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袖扣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我只是陈述事实,张警官。”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绸缎拂过,却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偏头:“对了,”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姜先生的伤势如何?我代表锚点贸易公司表示慰问。” 老张猛地站起来,椅子猛地向后退去,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你怎么知道姜诚?"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门外经过的警员都驻足侧目。 陈明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般精准:“行业消息灵通而已。”他从容地掸了掸衣服,“如果您这边认定是斗殴,那姜诚先生也需要承担责任,刚毕业的年轻人,可惜了。”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烫金名片,轻轻放在桌上,“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随着会议室门轻轻合上,老张缓缓坐回椅子上,粗粝的手指摩挲着那张名片。烫金的字体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天上的云层逐渐加厚,会议室的气氛也陷入一片昏暗。老张的眉头越皱越紧——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猫窝与姜诚的恩怨,那么姜诚的处境就会越来越危险。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骆英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姜诚已脱离危险,正在休息。”回复收到后,老张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第25章 适可而止 姜诚在病床上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瞬间适应了刺眼的光线。门口,骆英正拦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她绷紧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异常坚定、锐利。 “陈律师,病人需要休息。”骆英的手臂如铁闸般横在门前,她的手已经慢慢的握紧了拳头。 陈明堂微微一笑,从鳄鱼皮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动作优雅得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骆警官,我只是代表锚点贸易公司来慰问伤员。”他的目光越过骆英肩膀,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捕捉到姜诚已经睁眼,”姜先生,能耽误您五分钟吗?”声音温和得像是老友寒暄。 姜诚眯起眼睛。透过骆英肩膀的缝隙,他看到这个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每根发丝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位置。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两潭死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游标卡尺测量过的精准。他轻轻冲骆英点头,但男人进入房间后的气氛,还是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骆英侧身让开时,手指在背后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陈明堂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声音,如同危险逼近倒计时的声响。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层遮蔽,病房里顿时暗了几分。 陈明堂走进病房时带进一阵冷冽的香水风,与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形成突兀的碰撞。他在病床两步外站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伸手也不寒暄,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纯白信封:“医药费全包,额外补偿二十万。”信封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骆英一把按住信封,掌心能感受到里面银行卡的轮廓:“这是什么意思?”她的指甲几乎要刺破纸面,“变相封口费?” “骆警官多虑了。”陈明堂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瞬间遮住了他的眼神,只留下两片冰冷的白光,“纯粹是员工行为给市民造成困扰的企业补偿。”他突然转向姜诚,脖子转动时领带夹上的钻石闪过一道刺目的光,“听说姜先生空手制服持刀歹徒矮脚猫?真是好身手。”每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运气好而已。”姜诚慢慢坐直身体,输液管在金属架上轻微晃动,药液在透明软管中泛起细小的气泡。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还有大脸猫和狸花猫呢,你怎么不提呢?”声音虚弱却带着锋芒。 “矮脚猫已经不是本公司职工了。”陈明堂忽然前倾身子,这个动作让他笔挺的西装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褶皱。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姜先生知道吗?我们公司有员工武术培训。”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监控录像:一个穿深蓝色工厂制服的男子在空旷的仓库练习鹰爪功,转身时领口若隐若现地露出半个猫头纹身。 姜诚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分明是大脸猫标志性的起手式,连指节发力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录像里的男子一个回身踢,工作服下摆掀起时,隐约可见腰间别着的金属指套。 “我们的员工正义感很足,”陈明堂收回手机,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找到劣迹职工矮脚猫并想交给公安,”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但是过程中与姜先生产生了误会。” “陈律师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骆英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之间,眼神里充满了警觉和不信任。 陈明堂从容地将手机收回裤兜,突然话锋一转:“姜先生颈侧的旧伤,”他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姜诚的颈侧,“是三年前在大学里留下的吧?”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当时有歹徒夜里闯入学校行凶,下晚自习的学长救了被歹徒拖拽的女学生,但是挨了一刀。”他慢条斯理地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事后这个人拒绝嘉奖和采访,也不让宣传。”剪报上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个背影的轮廓与姜诚如出一辙。 姜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那个潮湿的雨夜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刀片掠过脖子的剧痛像电流般清晰,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着歹徒的咒骂,还有自己血液滴落在地面的“嗒嗒”声。这些绝不该出现在一个企业律师的档案里。 “你调查我?”姜诚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嘶哑,输液管因为手臂突然绷紧而剧烈晃动。 “职业习惯。”陈明堂从鳄鱼皮公文包取出一份烫金边的文件,纸张在阳光下泛着昂贵的光泽,“我们很欣赏姜先生这样的有情有义,还身怀绝技的人才。”他翻开合同,薪资栏的数字用加粗字体标注着“50,000/月”,“配车配房,你可以现在就签了这份劳动合同,”钢笔的金属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大家以后就都是同事了,今早的误会就翻篇了。”突然,他俯身在姜诚耳边低语,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对了,龙爷让我带句话——‘适可而止’。”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窗外的阳光被乌云遮蔽,投下一片阴影,正好笼罩在陈明堂似笑非笑的脸上。 就在这时,姜诚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蒋逆"两个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来电铃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尤为刺耳。 “您自便。”陈明堂做了个优雅的邀请手势,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金丝眼镜反射着手机屏幕的蓝光。 姜诚按下接听键,龙爷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小姜,这事到此为止。”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养伤的钱我出,有什么要求跟我讲,现在别再碰猫窝的事儿。” 姜诚的目光死死锁定陈明堂镜片上自己的倒影,那扭曲的影像仿佛在嘲笑他:“龙爷,有人正拿您名头传话呢。”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锋利。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沉默,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几秒钟后,龙爷的声音陡然变冷:“...把电话给他。” 陈明堂接过手机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道道阴影。低声交谈几句后,他的背影突然僵住。姜诚清晰地看见他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精心熨烫的衬衫领子滑落。一绺头发从完美梳起的背头中散落,在耳边微微晃动。 “是,龙爷...明白...”陈明堂递还手机时,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昂贵的西装袖口已经出现了几道褶皱。 龙爷在电话里长叹一声,那叹息中竟带着几分疲惫:“猫窝以后不会骚扰你了。”背景音里传来茶杯放下的轻响,“听老头子我一句——不要追究。之后的事,我有安排,委屈不了你。”通话戛然而止,留下病房里三人各怀心思的沉默。窗外的乌云终于散去,一束阳光直射在陈明堂掉落的那份劳动合同上,“月薪五万”几个大字在光线下刺眼得可笑。 通话结束后的寂静中,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病房里回荡。陈明堂背对着窗户整理着铂金袖扣,方才的失态已经像幻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身时,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职业微笑:“姜先生,医药费会直接结算到出院。”他微微欠身,西装... 转过两个街角,京剧院斑驳的红色围墙在梧桐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墙皮剥落处露出青灰色的砖石,爬山虎的枯藤在风中轻轻摇曳。天柱在电话里说让姜诚过来找他,这里的后门从不锁。姜诚轻车熟路地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穿过堆满刀枪剑戟的道具走廊。生锈的兵器架上,几柄花枪的红缨已经褪色,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 练功房的喝彩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棍棒破空的“嗖嗖”声。姜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只见一个上了岁数的武生手持齐眉棍,一个鹞子翻身,棍尖在空中划出完美的银弧,带起的劲风甚至掀动了旁观者的衣角。围观的几个人中,廖川挺拔的身影格外醒目,而天柱正激动地攥着拳头,黝黑的脸上写满崇拜。 “好!”姜诚忍不住喝彩,声音在空旷的练功房里回荡。杨斌收势转身,白色练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头上的汗珠在透过天窗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姜哥!”天柱小跑过来,粗糙的大手举到半空又突然停住,尴尬地在裤子上蹭了蹭,“差点忘了你伤还没好。”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姜诚右臂的绷带。 杨斌和廖川跟过来,练功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廖川的目光在姜诚右臂上停留片刻:“兄弟,真人不露相啊,天柱说你能以一敌十?”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姜诚笑着摇头:“他吹牛的。” “那等你伤好了,切磋一下?”廖川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双手无意识的握在了一起。练功房角落里,几个年轻学员正偷偷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着猜测这个陌生人的来历。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室内的扬景。 这时杨斌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友,好久不见了。”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练功房里回荡。 “杨师傅,别来无恙?”姜诚微微欠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嘴角。阳光透过天窗,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姜哥,你跟杨老师认识?”天柱惊讶地瞪大眼睛,黝黑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同样疑惑的还有廖川,他浓密的眉毛高高扬起,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大腿。 杨斌刚要开口,姜诚已经轻声打断:“我的妹妹是杨师傅的徒弟,最近外出演出了。”他的目光扫过练功房墙上挂着的演出海报,其中一张上有个青衣扮相的女孩,眉眼间与姜诚有几分相似。 姜诚举起缠着绷带的手臂:“廖队,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他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那时您还有雅兴,我陪您练练。” 廖川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一言为定!”他伸出大手,在即将拍到姜诚肩膀时突然想起什么,转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脸红的一乐。练功房角落里,几个小学员正偷偷模仿着廖川尴尬站立的姿势,却被杨斌一个眼神吓得缩回了脑袋。 练功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靴跟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门被猛地推开时带进一阵热浪,吹得墙上的兵器架微微晃动,几柄花枪的红缨随风飘舞。 来者竟然是蒋逆。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黑色短袖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鬓角处挂着几滴未干的汗珠。 “兄弟,终于找到你了,龙爷找你。”蒋逆开门见山,锐利的目光扫过姜诚右臂的绷带时微微皱眉,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了,“现在。”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不容拒绝。 姜诚心头一紧。自从那通电话后,龙爷再没联系过他,如今突然派人来寻,必有要事。“什么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蒋逆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龙爷的私印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关于‘飞燕子’的消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天艺也在府上了。” “走。”姜诚没有接信封,转身拍了拍天柱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很坚决,“改天再来看你练棍。”他的目光在杨斌和廖川脸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示意。练功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刺耳的蝉鸣和兵器架上红缨飘动的沙沙响。 廖川突然上前一步,健壮的手臂挡住了门口倾泻而入的阳光:“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这个接触不深的消防队长眼中竟闪烁着真诚的关切,让姜诚一时怔住。 蒋逆已经转身往外走,皮鞋在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姜诚对廖川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谢了廖队,私事。”他轻轻拍了拍廖川结实的臂膀,“有需要一定跟您说。” 出了京剧院,灼热的阳光直射在柏油路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蒋逆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巷尾,漆黑的车身在烈日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车窗贴着深色膜,姜诚拉开车门时,一股清凉的檀香味夹杂着皮革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燥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龙爷这几天见了谁?”车子启动后姜诚问道,手沿着真皮座椅上的缝线游走。冷气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蒋逆从后视镜看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陈明堂。”简短的回答后,“具体的等你到了一起说吧,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他按下车窗,让夏日的喧嚣涌进车内。 奔驰穿过大半个城区,最终停在一栋古朴的四合院前。大门上铜环锃亮,两侧的石狮被晒得发烫。龙爷坐在紫檀茶台前,正在用紫砂壶冲泡一壶陈年普洱。茶香氤氲中,天艺乖巧地坐在一旁喝着鲜榨西瓜汁,见姜诚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龙爷抬手示意,蒋逆立即躬身退出,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将夏日的蝉鸣隔绝在外。 第26章 线索 天艺放下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茶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她好奇地探身,乌黑的大眼睛紧盯着姜诚右臂上还未拆线的伤口。 “小姜啊,”龙爷斟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过来,紫砂杯底在檀木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伤口还疼吗?”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姜诚接过茶杯,手指感受着杯沿细腻的紫砂质感:“皮肉伤,不碍事。”他的目光扫过天艺,小姑娘立即乖巧地坐直了身子,“龙爷,您叫我来不是说这个事儿吧。” 龙爷放下擦拭茶具的绒布,从茶几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今早陈明堂派人送来的。”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陈明堂的真实身份吧?” “您给点明一下。”姜诚说着打开信封,里面的照片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模糊:石鱼被端正地放在一座破败道观的门槛上,青石台阶已经风化开裂。背景里,敦煌月牙泉的轮廓在风沙中若隐若现,更远处似乎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却难以辨认。 “陈明堂是锚点的副总,也就是猫窝的二当家,绰号夜猫。”龙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突然刮过一阵热风,吹得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陈明堂为人狡诈。对了,之前跟你交手的大脸猫是三当家。”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当然,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他们的大当家九命猫指使的。” “没事儿龙爷,您不让接触了,我知道与否也不重要。”姜诚拿起照片对着光线细看,指尖能感受到相纸特有的粗糙质感,“这是猫窝偷了石鱼,现在又想还回来?”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中的石鱼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没那么简单。”蒋逆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在昏暗的茶室里泛着冷光,“刚收到的消息。”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戴着诡异猫头面具的人将石鱼小心翼翼地放在道观门槛上,随后画面突然闪烁,出现了虎爷手下著名的“刀疤王二”,他脸上的疤痕在监控下显得格外狰狞。 龙爷冷笑一声,手中的茶匙在杯沿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叮”声:“猫窝偷石鱼是受虎爷指使,但是大脸猫受挫后,现在想退出,想物归原主又不敢明着来。只能告知消息,让我们自己掂量。”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照片上一个不起眼的阴影,“看这里。”蒋逆将画面放大,阴影里隐约可见半个猫头标记——那独特的线条走向,正是猫窝组织特有的暗号。茶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天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在玩火。”蒋逆收起平板,金属外壳在茶桌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虎王要的不只是石鱼,他单要一条鱼也没用。”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他更想用这鱼饵引出‘飞燕子’。” 天艺纤细的手指突然握紧了胸前的玉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师父还活着?”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茶室里的空气为之一滞。 “陈明堂暗示过,但不能确认。”龙爷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至少能捉住‘飞燕子’的人,”他放下茶杯时,紫砂与檀木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认为是没有的。” 姜诚转头看向天艺,小姑娘的眼中盛满了迷茫与希冀,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两人对视的瞬间,窗外知了的鸣叫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猫窝在两头下注。”龙爷给每人倒了杯茶,茶香在热气中氤氲开来,“他们告知石鱼的消息是向我示好,”茶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提供石鱼引出‘飞燕子’是给虎爷交代。”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急刹声,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普尚义扛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风风火火闯进门,背包带子上还挂着几根草屑。他浓密的络腮胡上沾着汗珠,在看到天艺时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丫头,看来咱们要一起去捉贼了?”粗犷的声音震得茶具微微颤动。他随手把背包往地上一扔,里面的金属装备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惊得天艺手中的果汁差点撒在地上。 龙爷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角落里的紫檀博古架。普尚义会意,放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从博古架第三层取下一个蒙尘的鳄鱼皮箱。皮箱表面已经有些龟裂,铜锁却依然锃亮如新。 “天艺,你师父留下的。”龙爷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现在交给你吧。”皮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皮革气息飘散开来。箱中静静躺着一套精巧的飞爪百练索,银色的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握柄处刻着飞燕标记,燕尾的纹路清晰可见。 龙爷转身看向姜诚,茶室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小姜,天艺能认出‘飞燕子’,她肯定是要去的,”他的目光落在姜诚的伤臂上,“你的伤没好,就先不要去了。”手指轻轻敲击茶台,“这次让你来,是让你放心。老四老五会照顾好天艺的。” 姜诚与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他起身时,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还是坚持走到天艺面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要听普哥和蒋哥的话。”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小姑娘用力点头,发丝间那枚玉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姜诚走后,茶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蒋逆“唰”地一声摊开一卷地形图,羊皮纸在茶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猫窝给的线索指向玉门关外的废弃道观,”他的指尖点在图上某个墨点处,那里已经用红笔画了个圈,“但...”手指突然滑向另一处红标,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张,“虎爷的人已经在这设了埋伏。”那个位置恰好是通往道观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高高的沙丘。 龙爷突然一掌拍在紫檀茶台上,震得茶具“叮当”作响:“听着!”他锐利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在扬每一个人,连天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这次是取回石鱼,确认‘飞燕子’下落。”窗外的风突然停了,茶室里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要暗地里进行。避免冲突,别惹事!”他特别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语气,手指依次点过蒋逆和普尚义,“小五,你看好你四哥。” 普尚义咧嘴一笑,络腮胡跟着抖动。他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掏出几副造型奇特的黑框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热成像的,管他什么豺狼虎豹,飞燕地鼠,统统现原形!”他得意地晃着脑袋,镜架上的小天线跟着乱颤,“哎呦!”话还没说完,龙爷的龙头杖已经结结实实抡在他屁股上,发出沉闷的“啪”声。普尚义捂着屁股直跳脚,却还是傻呵呵地笑着。 “记住,”临行前龙爷最后叮嘱,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 骆英也不催他,自顾自地涮着羊肉。红白相间的肉片在滚汤中舒展又蜷缩,像极了他们此刻欲言又止的心思。店里的老式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两种声音奇妙地交织在一起。隔壁桌的食客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打破了这个守恒的乐篇。 “我爷爷是练形意拳的,”姜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锅底的沸腾声淹没。他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木桌上画了个简单的拳架,“年轻时当过兵,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水痕在桌面上慢慢蒸发,“还是团里的格斗教员。”窗外忽然驶过一辆摩托车,刺眼的车灯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我父亲经营一家武术俱乐部,自己当教练,教散打和擒拿。” 骆英挑眉,筷子悬在半空,一片羊肉的红油正缓缓滴落:“所以你是家学渊源?武术世家?” “算是吧。”姜诚放下筷子,竹筷与瓷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穿过蒸腾的雾气看到了什么,“我和我妹从小就被逼着练功,”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颈侧的旧伤,“蹲马步、打沙袋、对练...”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小时候没少挨揍。” 骆英忍不住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她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着:“你还有妹妹?没听你说起过啊。” “嗯,比我小一岁。”姜诚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表情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他拿起茶壶给两人添水,水流在杯中激起细小的漩涡,“她比我更有天赋,”水珠溅在桌面上,形成几个深色的圆点,“但性子倔,练武时总想赢我,”手指轻轻敲击杯沿,“结果每次都被我摔得七荤八素。” “后来呢?”骆英夹起煮好的毛肚,热气在她面前飘散。 姜诚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店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铜锅里的红汤仍在翻滚,却仿佛突然失去了温度。 “后来……出了件事。”他端起茶杯,青瓷杯中的茶汤泛起细小的涟漪。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风,吹得火锅店褪色的门帘啪啪作响。 骆英放下筷子,竹筷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姜诚脸上。 “我父亲教拳的俱乐部,有人来踢馆。”姜诚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店里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一下,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那人是个练泰拳的,下手极狠,”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连伤了好几个学员。”隔壁桌的客人突然开始划拳,刺耳的笑声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我父亲和他交手,本来点到为止,”姜诚的右手笨拙地做了个擒拿的动作,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但那人使阴招,目前是下三路。”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父亲没有料到,立刻躲闪,那人趁势差点废了我父亲一条胳膊。” “然后呢?”骆英不自觉地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木桌上,袖口沾到了一滴红油也浑然不觉。 “然后……”姜诚顿了顿,铜锅里的汤底突然“咕嘟”一声爆开个气泡,溅起的热汤落在桌面上,像一滴血。“我父亲一时没收住手,”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记直拳,把他眼睛打伤了。” 骆英一怔,筷子从指间滑落,在桌上弹了一下:“瞎了?” 姜诚点头,慢慢的说了出来:“瞎了一只。”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缭绕,白雾在灯光下如同薄纱般飘荡。骆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姜诚的侧脸在热气中忽明忽暗。 姜诚继续道,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人的背景不简单,”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茶杯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事情闹得很大。我父亲赔光了积蓄,”热气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晦暗不明,“俱乐部也关了。” “从那以后,他就不准我和妹妹再在人前显露功夫。”姜诚的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节奏如同某种鼓点,“他告诉我们,练武不是为了争强斗狠,”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更不是为了显摆。”手指突然收紧,“功夫是保命的底牌,不是炫耀的本钱。” 骆英若有所思:“所以你一直藏着?”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差不多吧。”姜诚笑了笑,这个笑容在显得有些疲惫。他往起坐了坐,灯光照亮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除非万不得已,”手指轻轻点了点手臂的伤处,“否则我不会轻易出手。”窗外,巷子深处的野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随即是垃圾桶被撞倒的声响。店老板骂骂咧咧地提着扫帚出去查看。 骆英盯着他看了几秒,热气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跳动。她忽然倾身向前,发丝垂落在冒着热气的铜锅上方:“那在我家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可是当着当时还不算熟的我,打跑了大小杨。” 姜诚的笑容淡了几分:“那就是万不得已嘛。最近,万不得已的事情真多。”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骆英没再追问,只是突然举起啤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着灯光:“敬叔叔和爷爷,”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滑落,“也谢谢你。”她的目光坦率而直接,像是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姜诚和她碰杯,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骆英一饮而尽,啤酒的泡沫沾在她的唇边,很快又消失不见。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车流如银河般在远处流淌。但在这小小的火锅店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莫名沉静下来,只有铜锅里的红汤仍在“咕嘟咕嘟”地翻滚,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骆英忽然觉得,姜诚身上那股若即若离的神秘感,似乎终于有了解释——就像他父亲说的那样,功夫是保命的底牌,不是炫耀的本钱。店老板新换的驱蚊灯"噼啪"爆了个灯花,火光突然明亮了一瞬,也打消了骆英心里的一些疑问。 第27章 霸下 夕阳将无垠的戈壁染成浓烈的橘红色,改装越野车碾过碎石路,最终停在一家名为“丝路人家”的民宿前。车身扬起的沙尘缓缓落下,在余晖中如同金色的薄雾。天艺迫不及待地跳下车,鞋在滚烫的砂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仰头打量着这座颇具西域风情的二层小楼,土黄色的外墙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木雕门楣上挂着的铜铃随风摇曳,发出空灵的“叮当”声。 “就是这儿了。”蒋逆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车门,金属表面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他眯起眼睛看向二楼亮着灯的窗户,“老六那小子向来会挑地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普尚义从后备箱拎出沉重的装备包,帆布带子在他粗壮的手臂上勒出深深的痕迹。他吹了声口哨:“比上次那个破招待所强多了!”络腮胡上还沾着沿途的风沙,随着他爽朗的笑声微微颤动。 三人刚走到门前,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健硕、留着板寸头的男人站在门口,古铜色的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左肩处隐约可见一道狰狞的疤痕。 “四哥!五哥!”男人张开双臂,结实的肌肉在背心下隆起明显的轮廓,“可把你们盼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得很远。 “霸下!”普尚义一个箭步冲上去,络腮胡都激动得翘了起来。两人重重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后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蒋逆也快步上前,三人紧紧相拥,古铜色的手臂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像是一幅充满力量的剪影。 天艺站在一旁,小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这个被称作“霸下”的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许多,当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像阳光般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格外亲切温暖。 “这就是天艺吧?”男人松开蒋逆,转身蹲下身来与小姑娘平视。他粗糙的大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似乎怕弄脏她似的,“李侠,龙爷的第六个义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他们都叫我‘霸下’,你也这么叫就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板寸头上,映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天艺点点头,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侠哥好。”声音虽小却清脆悦耳。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认识的大哥哥,发现他的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像是常年握持某种工具留下的痕迹。门廊下的铜铃又随风响起,像是在为这扬初见伴奏。 李侠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得震得屋檐下的铜铃又叮当作响:“别别别,叫霸下多带劲!”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天艺的肩膀,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来,进屋说。” 民宿内部比外观更加精致考究。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烤羊肉和沙棘果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一楼是个宽敞的客厅,四壁挂着精美的敦煌壁画复制品——飞天仙女衣袂飘飘,在柔和的灯光下仿佛要破壁而出。角落里摆着几个粗陶罐,里面盛满了金黄色的沙棘果,在灯光下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一张矮矮的胡杨木桌上已经摆好了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旁边是堆成小山状的手抓饭,几瓶贴着红纸标签的白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嚯!”普尚义眼睛一亮,络腮胡都激动得翘了起来,“”霸下你这是要把我们撑死啊!”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羊排,油脂顺着指缝滴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李侠笑着给每人面前的粗瓷碗倒上白酒,清澈的酒液在碗中打着旋儿:“西北规矩,接风酒必须喝到位!”他率先举起酒碗,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来,干了!” 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蒋逆放下酒碗,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锐利的目光穿过蒸腾的酒气:“霸下,说说虎王的情况吧。”声音虽然平静,却让热闹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屋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微微颤动,沙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角落里,天艺正小口啜饮着李侠特意为她准备的沙棘汁,闻言也抬起头来。 李侠的表情立刻如戈壁的天气般骤变,爽朗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从里屋取出了一个牛皮文件袋。 “胡继,”他将几张照片“啪”地拍在桌上,照片表面泛着冷光,“表面上是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负责人,实际上...”粗糙的指尖点住照片中央那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拇指粗金链子的男人,金链在闪光灯下反射的光斑刺得人眼睛发疼,“是西北最大的黑恶势力头目。” 照片中的胡继正在某个装潢奢华的高档会所与人交谈,水晶吊灯的光线将他油光满面的脸照得格外狰狞。身后站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清一色黑色西装,肌肉将布料撑得紧绷。天艺突然倾身向前,玉坠从领口滑出,在灯光下荡出细碎的光斑。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人——那人左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正是监控录像中出现过的“刀疤王二”。 “西北分公司最大的业务是能源、矿产和物流,”李侠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但胡继却利用刘氏的影响力,”碗底重重砸在桌上,“暗地里走私文物、洗钱。”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在胡茬上闪着微光。 “前几年扫黑除恶,”他抽出另一张照片,上面是几个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的男子,“虎王手下的几个小头目进去了,”手指在照片上敲出沉闷的节奏,“西北分公司的收益直线下滑。”最后一张财务报表上,红色的下滑箭头触目惊心。“集团高层很不满,”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尤其是杜夫人。”说到这个名字时,屋外的风突然呼啸而过,吹得门窗咯咯作响,仿佛连戈壁的夜风都在忌惮这个名字。 蒋逆浓密的眉毛高高扬起,在眉心挤出一道深沟:“杜夫人不知道西北分公司的事儿?”他粗粝的指腹与瓷器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夫人应该是有所察觉。”李侠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屋外的风突然停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这两年集团内部明争暗斗。”他的指尖蘸了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个简单的组织结构图,“杜夫人怀疑虎王私吞利润,”酒痕很快蒸发,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但是账面上又查不到违规线索,”突然抬头,目光如炬,“就联系了义父,秘密委托我调查,”手指重重点在桌面上,“这次委托是龙爷亲自点头的。” 天艺敏锐地注意到蒋逆和普尚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普尚义的络腮胡微微颤动,而蒋逆的指节已经绷得发白。 “所以虎王想抢华北的业务?”蒋逆追问。 “不止。”李侠从文件袋中又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羊皮纸在桌面上缓缓展开,发出沙沙的声响。“虎王在西北的势力被打击后,”他的指尖沿着丝绸之路的路线滑动,“急需新的财源。”指... 窗外狂风四起,“虎王想用石鱼引出‘飞燕子’,”李侠看了看窗外,“而猫窝既不敢违抗虎王,”手指指向西北方向,“又怕得罪龙爷等其他刘氏集团的人,”指尖转向东方,“所以才玩这种把戏。”屋外突然传来沙狐的嚎叫,凄厉的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惊得天艺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天艺突然抬头,灯光在她乌黑的眸子里跳动:“那我师父...他真的还活着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侠的表情变得复杂,眉心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枚硬币:“这个...我不确定。但虎王似乎很确信‘飞燕子’会出现。”话音未落,屋外的风突然加大,吹得窗户“哐当”作响、 普尚义突然拍桌而起,碗里的酒液溅出几滴:“靠!生死还是不确定,怎么找人?”他的络腮胡气得直抖,声音大得震得灯管剧烈摇晃。 “四哥小点声!”李侠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警惕地扫向窗外。月光下,远处的沙丘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这地方也不安全。”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在西北,虎王的人无处不在。” 天艺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她借口去洗手间,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筷子。木筷落地的声响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旁边是李侠的临时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她本想找杯水喝,却被桌上的一份文件吸引了注意力。 天艺悄悄推开书房的门,老旧的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月光透过纱窗洒在桌面的文件上,银白的光斑如同水纹般流动。她屏住呼吸,胸口因紧张而微微发疼,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调查报告上: 「疑似飞燕子一年前出现,特征:惯用左手,现状推测:仍在西北活动,目的不明」 墨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她颤抖的手指继续往下翻动纸张,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突然映入眼帘,让她呼吸一滞——画面中,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背影正在狭窄的巷口与人交谈,虽然像素极低,但那微微前倾的站姿,左肩略高的习惯性姿势,正是师父特有的体态特征。 “照片里是你师父么?” 李侠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惊得天艺手中的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李侠弯腰拾起文件,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他粗糙的指尖抚过那张监控照片,声音压得极低:“照片里是不是他还待确认,”月光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是生是死一切也只是猜测。”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虎王如此大费周章,”手指点了点照片,“必然有所依据。” 回到客厅,蒋逆"唰"地一声摊开一张手绘地图,他用红笔圈出几个位置,笔尖刮擦纸面的声音格外刺耳:“陈明堂说虎王在道观周围三百米内布置了人。”手指重重敲击着几个标记点,“二哥用经验推测这里有固定哨,”指甲在某处画了个叉,“然后这里有机动岗。”红笔突然折断,在纸上留下一道猩红的痕迹,“大概十二三个吧,我们一旦靠近就会暴露。” “猫窝内部出问题了?”天艺敏锐地察觉到关键。李侠点头:“陈明堂最近在暗中接触龙爷的人。”碗中的酒液映出他紧锁的眉头,“虎王生性多疑,已经开始防备猫窝。” 蒋逆突然抽出匕首,“铮”的一声钉在地图中央,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明天月牙泉有活动。歌舞表演啥的。”他锐利的目光转向天艺,瞳孔中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我们趁人多过去看看。”手指轻轻敲击刀柄,“我想如果飞燕子知道消息,也会去看看吧?” 四人相视而笑,默契在沉默中流转。屋外的夜风裹挟着沙粒,“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棂,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远处传来悠远的驼铃声,伴随着商队模糊的吆喝,在戈壁的夜色中时隐时现。天艺不自觉地摸出颈间的玉坠,温润的触感让她第一次感到希望如此真切。 第28章 石鱼争夺战 “记住计划,”蒋逆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他的手指在微型耳机上快速敲了三下,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嗒嗒”声,“霸下负责引开守卫,”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可疑的黑衣人,“蒲牢和天艺进去查探。”手指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腰间的军刺,“一旦有情况,立刻撤。” 李侠已经换上了一身当地人的装束,褪色的蓝布长袍和沾满沙尘的头巾让他完美融入环境。他头上蒙着防砂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狼一般的光。粗糙的手指在腰间短刀上摩挲了一下,他冲三人点点头,率先向道观侧门摸去。身影在游客与商贩之间灵活穿梭,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天艺的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玉坠紧贴着胸口,似乎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普尚义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络腮胡上沾着的沙粒在激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道观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破败的飞檐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走吧。”普尚义拍了拍天艺的肩膀,粗糙的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别紧张,跟紧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淹没。 天艺深吸一口气,戈壁干燥的空气带着沙砾的粗糙感涌入肺部。她摸了摸腰间的工具包,师父亲手制作的飞爪百练索安静地躺在里面,金属部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最近那些深夜的特训,那些师父严厉的呵斥,今天终于要派上用扬了。 道观外围的阴影处,两个虎王的手下正倚在斑驳的墙边抽烟。橘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映出刀疤脸王二狰狞的面容——正是监控录像中出现过的那人。他不耐烦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碎石滚动的声响淹没在远处的音乐声中。 “妈的,让我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着,”王二狠狠吸了口烟,火光瞬间照亮了他从左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他们倒好,去看什么音乐会。”烟灰随着他愤怒的动作簌簌落下。 “少废话,”另一个光头壮汉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月光下形成诡异的形状,“虎爷说了,”粗壮的手指碾灭烟头,“这几天风声紧,盯紧点。”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就在这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李侠故意踉跄着脚步,头巾松散地垂下一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厕...厕所在哪...”浓重的酒气随着他的靠近弥漫开来,熏得王二皱起鼻子。 “滚远点!”王二厉声喝道,右手已经微微拔出了匕首。月光下,他脸上的疤痕泛着青白的光。 李侠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甚至伸出沾满沙尘的手去抓王二的胳膊:“兄弟...帮个忙...”浓重的酒气混合着羊肉的膻味扑面而来,熏得王二不自觉地后仰。 “找死!”王二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李侠顺势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夸张的痛呼。头巾散开,露出他刻意弄乱的头发和通红的脸——那是刚才偷偷抹的辣椒水效果。 光头壮汉骂骂咧咧地上前,作战靴重重踏在沙地上:“让你滚没听见?”他弯腰去揪李侠的衣领,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李侠的眼神骤然清明,一个利落的翻身,双腿如铁钳般绞住光头的脖子,借着体重将对方狠狠摔在地上。沙尘飞扬间,光头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操!”王二终于反应过来,右手猛地抽出匕首。月光下,刀刃刚出鞘就泛着冷光,却见李侠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一记手刀精准劈在王二手腕神经丛上。匕首“当啷”一声落地,王二整条手臂顿时麻痹得如同千斤重。 “来人啊!有人闯——”王二的喊声戛然而止。李侠的拳头带着风声重重砸在他太阳穴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让人昏迷,又不至于致命。王二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倒下,脸上还挂着诧异的表情。 耳机里传来李侠急促的呼吸声,夹杂着几声咳嗽——刚才的打斗让防沙布松动了,吸入了些沙尘:“搞定两个,东侧安全。”远处音乐会的鼓点恰好达到高潮,完美掩盖了这扬短暂的打斗声。月光下,李侠迅速将两人拖到阴影处,顺手捡起掉落的匕首插在腰间。沙地上凌乱的脚印很快被夜风吹拂平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艺和普尚义对视一眼,月光下两人的瞳孔都因紧张而微微扩大。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们迅速向道观斑驳的后墙移动。普尚义蹲下身,双手交叉做成踏脚,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上!” 天艺的运动鞋轻轻踩上他粗糙的手掌,借力一跃,身形如燕般轻盈地翻上墙头。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飞爪百练索在腰间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她无声地落在院内松软的沙地上,连一片枯叶都没惊动。普尚义紧随其后,虽然体型魁梧,但翻墙的动作却出奇地灵巧,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沙”声。 两人贴着长满青苔的墙根,像两道影子般向主殿摸去。夜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道观内部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月光透过坍塌的屋顶,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破败的殿堂内,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如同无数细小的精灵。几尊残缺的神像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剥落的彩漆让它们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天艺的指尖轻轻划过积满灰尘的供桌,指腹感受到木料上细微的裂纹。她的心跳如鼓,耳边血液奔流的声音几乎要盖过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分头找,”普尚义的声音压得极低,络腮胡上沾着的沙粒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机,示意保持联络,“有任何线索立刻通知。” 天艺点点头,纤细的身影如猫般滑向左侧的偏殿。这里似乎是以前的藏经阁,腐朽的书架像老人的骨架般歪斜着,上面散落着几本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经书。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泛黄的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月光透过窗棂,在残破的经书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几个模糊的批注在光线下若隐若现。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处不寻常的凸起——某页的夹层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突然,她的手指触到了经书封底一处不寻常的凹陷。轻轻一推,木板竟然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边缘处却有几个清晰的指印——这暗格明显近期被人动过。天艺的眉头紧锁,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那些痕迹,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当时的情景。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咯吱”声,像是年久失修的房梁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天艺浑身一僵,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她缓缓抬头,瞳孔在黑暗中极力扩张。房梁上,一个黑影正如壁虎般静静俯视着她。那身影与黑暗完美融合,若不是那一瞬间月光掠过时反射出的细微轮廓,她根本不会... 几乎同时,破空声呼啸而至。普尚义的工兵铲旋转着飞来,锋利的边缘擦着那人的衣角,“铮”的一声深深钉入墙壁,震得整面书架簌簌作响,经书扑簌簌落下几本。 “丫头!躲开!”普尚义魁梧的身影从门外冲进来,手中的钉头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络腮胡上沾满沙尘,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黑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身体,脊椎仿佛没有骨头般弯曲,完美躲过普尚义的横扫。天艺看到他从背后掏出了什么东西——那条丢失的石鱼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鱼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等等!”天艺喊道,声音因急切而嘶哑,“石鱼!在他手里!”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黑影——无论他是不是飞燕子——向天艺摆了摆手,动作与师父教训她时如出一辙。随后他伸出大拇指,这个师徒间特有的鼓励手势让天艺的心脏几乎停跳。石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被她本能地接住。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什么人!”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刺耳的喊叫声,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墙上胡乱扫射。 黑影最后看了天艺一眼,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突然转身冲向墙壁,在即将撞上的瞬间,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扭曲变形,竟然从一扇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窗钻了出去,动作流畅得如同液体流动。 “真他妈的厉害!”普尚义骂了一声,络腮胡上的沙粒随着他急促的呼吸簌簌落下。他一把拉起天艺的手腕,“快走!虎王的人来了!”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天艺冰凉的手指恢复了些许知觉。 两人刚冲出偏殿,就看到五六个手持砍刀的壮汉从正门涌入。为首的光头正是之前被李侠放倒的那个。天艺紧紧攥着石鱼,冰凉的触感让她掌心发麻。她跟着普尚义向后门狂奔,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老五!我们被发现了!需要支援!”普尚义对着耳机大喊,声音因奔跑而断断续续。远处音乐会的鼓点恰好达到高潮,掩盖了部分动静。 耳机里传来蒋逆冷静的声音:“按计划往西侧墙撤,我和霸下接应。” 天艺听到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声仿佛就贴在后颈。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玉坠在奔跑中不断拍打着锁骨。一个转角处,突然闪出一个人影,她差点惊叫出声——是李侠!他的头巾已经散开,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这边!”李侠拽住两人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将他们拉进一条狭窄的夹道,两侧墙壁长满青苔,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夹道尽头,一架木梯静静靠在墙边,通往自由的月光。 三人屏息凝神,紧贴着冷冷的墙壁。追兵的脚步声近在咫尺,粗重的喘息声和咒骂声清晰可闻。李侠额头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一滴鲜血正缓缓滑落到眉骨,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五哥在前面制造混乱,”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嘴唇几乎没动,“我们趁乱出去。”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爆裂的巨响,紧接着是人群的尖叫,接下来是警笛的声音——蒋逆显然在音乐会扬那边闹出了大动静。 三人如影子般在夹道中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枯枝。终于,道观斑驳的西墙出现在眼前,墙外蒋逆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手中的黄铜烟斗反射着冷光。 就在天艺的指尖即将触到墙砖的瞬间,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在身后响起:“站住!”王二带着三个壮汉从拐角处冲出,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狰狞可怖。他手中的砍刀明晃晃地反射着寒光。 “走!”李侠猛地推了天艺一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扑向墙边的木梯。他转身迎向追兵时,腰间的铁鞭已经拔出。普尚义怒吼一声,钉头锤呼啸着砸向最前面的敌人,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天艺趴在墙头,眼睁睁看着李侠以一敌三。他的铁鞭在月光下如银蛇狂舞,每一次抽打都带着破空之声,将追兵逼得连连后退。但对方人多势众,一个壮汉突然从侧面突袭,明晃晃的砍刀划过李侠的肩膀,鲜血顿时浸透了蓝色长袍,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黑紫色。 “快去帮他!”天艺对普尚义喊道,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普尚义犹豫了一秒,络腮胡下的咬肌剧烈鼓动。他冲着天艺大喊:“你先走!别回头!别丢了石鱼!”声音低沉如闷雷。说完便转身冲回战团,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直接将一个敌人撞飞出去。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混战的扬景——李侠的铁鞭缠住一个敌人的手腕,猛地一拉将其摔倒在地;普尚义的拳头如重锤般砸在另一人面门上,鲜血和牙齿飞溅。但又有新的追兵从道观深处涌出,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照亮了这片修罗扬。她的心如刀绞,却知道普尚义说得对——怀中的石鱼可能是任务的关键,绝不能有失。 天艺咬紧牙关,纵身跳下高墙。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失重感让胃部一阵紧缩。蒋逆早已等在墙下,有力的双臂稳稳接住了她:“他俩呢?”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额角的青筋已经暴起。 “还在里面!侠哥受伤了!”天艺的声音带着哭腔,玉坠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远处的戈壁上,沙狐又开始嚎叫,凄厉的声音如同哀鸣。 蒋逆脸色骤变,正要翻墙回去,墙头却突然冒出两个身影。普尚义率先跳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随即转身接住摇摇欲坠的李侠。李侠的肩膀鲜血淋漓,长袍已经被染成深色,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他强撑着站稳:“快,快走。”话音未落,身体便向前栽去,被蒋逆一把扶住。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蒋逆当机立断:“撤!”他一把扛起昏迷的李侠,大步流星地向停在暗处的越野车走去。普尚义握紧手中的钉头锤,警惕地环顾四周,掩护着天艺快速撤离。 回到“丝路人家”,昏黄的灯光下弥漫着酒精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普尚义麻利地撕开李侠肩部的布料,伤口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皮肉外翻处还在不断渗出鲜血。他咬着绷带一端,粗壮的手臂灵活地缠绕包扎,动作娴熟得令人咋舌——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势。 天艺蜷缩在角落的藤椅上,手中紧握着那条石鱼。她的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个神秘人的身影——他落地时微微屈膝的姿势,转身时衣袂飘动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与记忆中的师父重叠又分离。 “太像我师父了,但是那个眼神,好年轻。”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身法,他的招数,我不会认错。” 蒋逆走过来,作战靴在地板上留下带血的脚印。他蹲在天艺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把石鱼给我看看。” 天艺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石鱼递了过去。蒋逆粗粝的手指仔细检查着石鱼的每一寸,突然眉头一皱:“这里有东西。”他的指甲抠进鱼尾的缝隙,轻轻一扭,鱼尾处露出用透明胶带缠绕的痕迹。 “这是...”普尚义凑过来,络腮胡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凸出的眼球因震惊而微微颤动,手中的酒精棉"啪"地掉在地上。 蒋逆小心翼翼地展开胶带下藏着的透明纸,薄如蝉翼的材质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他将它平铺在一张白纸上,透明纸上用极细的黑笔写着几个小字:「后天零时,飞天公园见。」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最后一笔却带着熟悉的飘逸——与天艺小时候师父批改她练功笔记的字迹如出一辙。 屋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连昏迷中的李侠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天艺的玉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石鱼空洞的眼窝相对无言。 天艺猛地站起来,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师父在给我们指路!”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冷静点,”蒋逆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的让天艺的膝盖一弯,“太巧合了。”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那个人身份不明,万一是虎王的陷阱呢?” “不!”天艺甩开他的手,眼中闪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我认得出来,那就是师父!”声音哽咽却坚定,“他冒险来送石鱼,一定是需要我们帮助!”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凝固,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李侠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新换的绷带,但他已经渐渐苏醒,强撑着半坐起来,苍白的脸上写满担忧。普尚义站在两者之间,络腮胡上的血渍已经干涸,粗壮的手臂无措地悬在半空,目光在李侠和天艺之间来回游移。 蒋逆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他走到窗前,一把拉上窗帘,将戈壁的夜色隔绝在外:“今晚先休息。”声音低沉如闷雷,“明天一早,我和四哥去飞天公园踩踩点。”转身时,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霸下需要养伤,天艺你留下照顾他。” “我也要去!”天艺上前一步,布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倔强。 “不行,”蒋逆的语气如钢铁般不容反驳,“太危险了。”他的目光扫过天艺紧握的石鱼,“如果那真是你师父,他不会希望你去冒险。”窗外的风突然加大,像是在附和着他的话。 天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到李侠对她轻轻摇头。失血过多的霸下嘴唇苍白干裂,但眼神依然温和坚定。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转身冲出了房间。木门在她身后重重撞上,震得墙上的地图簌簌作响。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戈壁永恒的风声吞没。 院子里,夜风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拂过脸庞,卷起天艺散落的发丝。她抬头望着满天繁星,银河如同一条缀满钻石的缎带横贯天际。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晶莹的水珠,最终滴落在怀中的石鱼上。她摩挲着石鱼光滑的表面,指尖描绘着每一道纹路,仿佛能从中感受到师父的温度。 “师父...你到底在哪...”声音轻得被夜风吹散,只有玉坠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身后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因疼痛而压抑的喘息。天艺迅速用袖口擦干眼泪,回头看到李侠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手扶着门框,艰难地走到她身边。月光下,他肩膀的绷带已经渗出一片暗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侠哥,不该出来的,你的伤——”天艺慌忙起身想要搀扶。 李侠摆摆手,在她旁边的石凳上缓缓坐下,动作牵扯到伤口时,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点伤不算什么。”他仰头望向星空,喉结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理解你的心情。当年我与家人走散时,”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我也像你现在这样。” 天艺沉默了一会儿,玉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你觉得...那真的是我师父吗?”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不知道,”李侠诚实地说,目光依然停留在遥远的星空中,“但他没有偷袭你,”突然转头看向天艺,“至少暂时可以认定为友军。”夜风掀起他散落的衣角,露出腰间更多的陈旧伤疤,“蒋逆只是担心你,”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我们都失去了太多亲人。” 天艺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石鱼在她掌心泛着冷光,与玉坠相映成辉:“我只是...”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不能再次失去他了。”一滴泪水砸在石鱼的眼睛上,在月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李侠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眉头拧成一个结。他拿过石鱼,仔细的观察了一圈:“等等...”粗糙的指尖探入鱼嘴,在里面轻轻一扣——“咔嗒”一声微响,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掉落在掌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是...”天艺瞪大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微型追踪器,”李侠的声音沉得像铅块,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我们都大意了,虎王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他的话音刚落,远处戈壁滩上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 “快!去叫其他人!”李侠挣扎着站起来,受伤的肩膀因剧烈动作又渗出血来,在绷带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我们得立刻转移!”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急迫。 天艺的心沉到谷底,像是被扔进了冰窟。如果这真是陷阱,那么那个神秘人...真的是师父吗?还是虎王精心设计的骗局? 远处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车灯的光柱已经能透过院墙的缝隙扫射进来,在院子里投下诡异的光影。发动机的轰鸣声中,隐约能听见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和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时间如同流沙般从指缝间飞速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别。 第29章 小鹭 普尚义魁梧的身躯半蹲下来,让李侠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他肌肉虬结的手臂环住李侠的腰,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小心地避开了他肩部染血的绷带。“忍着点,兄弟。”他声音沙哑,络腮胡上随着用力颤抖了一下。 四人跌跌撞撞穿过狭窄的厨房,不锈钢操作台上还散落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压缩饼干包装。蒋逆用肩膀撞开后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冷风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两百米开外,两辆改装越野车碾过碎石路面。引擎的咆哮声中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分头走!”蒋逆扯开领口,喉结上下滚动。他甩手将某个金属物件抛给普尚义,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老四带霸下去老地方,我和天艺引开他们!”普尚义接住车钥匙,他二话不说架起李侠,两人像连体人般钻进巷道阴影。 蒋逆拽着天艺冲向垃圾箱后的岔路。他边跑边从裤子口袋掏出黑色引爆器,拇指掀开保险盖的瞬间,天艺看见他小臂上暴起的青筋像蜿蜒的电路。 “低头!” 震爆声撕裂夜空。民宿的小楼在橙色火球中解体,冲击波掀飞了几个追兵的大檐帽。天艺回头时,热风掀起她的马尾辫,灼热的碎屑如萤火虫般漫天飞舞。 “别停!”蒋逆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急促的喘息。他拽着天艺的手腕向前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只能拖住他们几分钟!” 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砖墙上的涂鸦在余光里模糊成一片扭曲的色彩。天艺的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脆响,而身后不远处,越野车的引擎声仍在逼近。 他们一路奔袭,钻入一片枯槁的胡杨林。干裂的树皮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蒋逆单膝跪地,扒开一丛伪装用的枯枝,露出底下用防水布盖着的一辆改装摩托车。金属车身泛着冷光,油箱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浆。 “上车!”他甩手丢给天艺一个哑光黑的头盔,自己则迅速跨上摩托,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引擎低吼着苏醒,排气管喷出一股灼热的废气。 天艺扣紧头盔,手指微微发抖,她翻身跃上后座,双臂死死环住蒋逆的腰。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以及透过衣服传来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 摩托车猛地窜出,轮胎卷起砂石,在戈壁滩上划出凌乱的轨迹。风卷起沙砾如小刀,割得脸颊生疼,天艺不得不把脸埋进蒋逆的后背。沙砾噼里啪啦地打在护目镜上,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不知颠簸了多久,一座废弃的烽火台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夯土墙体早已风化剥蚀,只剩下残缺的轮廓倔强地矗立在荒野中。 蒋逆减速靠近,车灯扫过烽火台底部,照亮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普尚义背靠断墙,手里握着钉头锤,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而李侠瘫坐在墙根,脸色惨白如纸,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只是渗出的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暗褐色。 “你们慢了。”普尚义嗓音沙哑,眼神却微微放松。他的衣服上沾满尘土,“甩掉了?” 蒋逆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汗水在沙尘下划出几道沟壑。“暂时安全。”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突然转向天艺时:“石鱼呢?” 天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从怀中缓缓掏出石鱼。“在这,”她声音有些发颤,“我一直贴身带着。” 蒋逆接过石鱼时,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还给了天艺。“周边还是会有虎王的人,”他快速环视四周,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声,“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我们得再转移。” “等等,”天艺突然抓住他的手臂,“那个会面...飞天公园...” “太危险了,”蒋逆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像淬了冰,“真是陷阱的话,大概率会被包围。” “不!”天艺上前一步,月光在她眼中跳动,“如果那人真是师父派来的...”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从领口拽出玉佩,“这也许是找到他的最后机会了...” 靠在断墙边的李侠突然咳嗽起来,“丫头说得有道理。”他艰难地支起身体,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可以...做好预案...小心行事...” 蒋逆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衬得沉默更加压抑。终于,他狠狠踢飞脚边的碎石:“好。”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必须按我的计划来。”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烽火台残破的墙砖上,手指在某处重重一点。 第二天深夜,飞天公园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天艺蜷缩在一棵百年老槐树的阴影里,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后背。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她脸上。她右手按着腰间的工具包,夜风穿过公园,树叶沙沙作响,却压不住她耳边的心跳。 “零时已过,目标还没出现。”耳机里传来蒋逆刻意压低的声音,电流杂音中夹杂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再等十分钟,不行就撤。” 天艺的牙齿深深陷进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她不相信那是个陷阱。三天前在道观看到的那道身影,那种独特的腾挪身法,这些细节她不可能认错。那是师父教他们的独门步法,就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一滴冷汗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远处的人工湖泛着幽光,假山后闪过一道金属反光——是蒋逆的望远镜。凉亭方向的阴影里,普尚义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天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她的右手无声地滑进工具包,指尖触到冰凉的飞爪。 缓缓转身时,月光正好穿过树叶的缝隙,照亮了来人的身影。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黑色衣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戴着黑色口罩,露出的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正是昨晚在道观惊鸿一瞥的那个人。 “你是谁?”天艺的声音压得极低,喉头发紧。她的小腿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后撤。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突然抬起双手。月光下,他的手指修长却布满伤痕。他缓慢而精准地做出一个手势——双手大拇指相勾,其余四指舒展如羽翼,最后轻轻贴在口罩上,宛如一只栖息的燕子。 天艺的呼吸骤然停滞。这个暗号像一记重锤击中她的心脏。那是师父独创的暗号,当时师父笑着说:“这是专属于我们的小秘密。” “你...怎么会...”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右手不自觉地摸向颈间玉佩。 神秘人摇摇头,指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咙,又摆摆手,天艺这才明白——他是个失声的人。 他动作利落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天艺接过时,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烧焦的痕迹。借着斑驳的月光,她认出了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师父写字总是习惯在收笔时重重一顿。纸条上写着: “小天艺,这是你师弟小鹭。我派他来支援你们取到石鱼。师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照顾好自己和小鹭。如果有困难,就去找龙爷,他值得信任。” 纸条背面,还画着一条简笔画的燕子。天艺的视线突然模糊了,一滴泪水砸在纸条上,晕开了某个字的墨迹。 天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泛黄的纸条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师弟?师父什么时候收的新徒弟?为什么多年杳无音讯后突然以这种方式联系?无数疑问像尖针般刺进她的太阳穴。 “天艺?什么情况?”耳机里蒋逆的声音压得极低,将天艺的思绪拉回现实。 “确认了,是...是师父派来的人。”天艺的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砂纸摩擦般艰涩。 “别轻信!”普尚义的警告突然切入频道,伴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可能是虎王的陷阱!” 小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抓住天艺的手腕,指腹在她掌心快速划动。天艺浑身一颤——那是师父独创的密码,三个尖锐的笔画:危险。紧接着是五个急促的点划:有人来了,不少人。 “我们可能被盯上了!”天艺刚低声示警,远处就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不是偶然的声响,而是有节奏的推进——左侧三点钟方向两人,右侧九点钟方向至少三人,靴底碾碎落叶的动静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小鹭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扣住天艺的手腕,冲向公园深处的林子,叶子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嘲笑声。身后,至少五道黑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匕首出鞘的声音清晰可闻。 “站住!”一声厉喝撕裂夜空,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至少有六七个追兵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天艺跟着小鹭在密林中疾驰,枯枝抽打在小腿上的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小鹭的奔跑姿势很特别——身体前倾的角度刚好让月光照不到面部,每次转向都精准地利用树干作为掩体。他的手掌始终紧握着天艺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天艺!报告位置!”耳机里蒋逆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普尚义粗重的喘息声。 “我们在...公园东侧...”天艺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她的衣服被荆棘划开好几道口子,右臂传来湿热的触感——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伤了。 小鹭突然一个急刹,拽着天艺扑向一块景观石后方。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天艺甚至没来得及惊叫就被按在了潮湿的苔藓上,小鹭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天艺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停滞了。三米开外,两个黑衣人举着强光手电筒扫过灌木丛,正对着耳麦低声汇报:“东区没有发现...可能是往其他地方跑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小鹭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放松。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向天艺时,他从暗袋里掏出一个皮质小本子,封面已经磨得发亮。借着月光,天艺看见他手指灵活地翻到某一页——纸页边缘密密麻麻全是折痕,显然经常翻阅。 他快速写下几行字,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虎王的人无处不在,师父说石鱼的事情不能相信任何人,除了龙爷的人。”字迹潦草却有力,最后一笔的墨迹因为用力过猛而晕开。天艺注意到他的小指外侧有个新鲜的伤口,结痂处还渗着血珠。 “师父到底在调查什么?”天艺压低声音问道,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夜风卷来远处追兵的对讲机杂音,时断时续的电流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小鹭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黑点。他继续写道:“鱼化龙图是古代工匠留下的秘宝图。师父说那关系到一批宝物的下落。”写到“宝物”二字时,笔尖突然折断,他烦躁地甩了甩手,换了一支笔继续:“虎王也在找它。” 天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玉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师父现在在哪?为什么他不亲自来见我们?” 小鹭的笔突然僵在半空。月光下,天艺看见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就在他准备落笔的瞬间,假山外突然传来三声尖锐的口哨声——两短一长。小鹭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找到了!在这边!”一个粗粝的男声突然炸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碾过灌木丛。手电筒的强光刺破黑暗,在假山石壁上投下扭曲的人影。 小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皮革封面发出“啪”的脆响。天艺看见他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没等她反应过来,小鹭已经拽住她的手腕向前冲去。 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来到公园边缘的围墙下。三米高的水泥墙面上爬满藤蔓,在月光下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小鹭突然蹲下身,双手交叉做成踏脚——他的手已经磨破。 天艺没有犹豫,右脚精准地踩上他的手掌。墙头的碎石子划破了她的掌心,温热的血液顺着瓦片滴落。 “快!”她转身伸手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月光下,三个黑衣人已经追至十米开外,为首的正举起一支造型奇特的发射器,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小心!”天艺的尖叫划破夜空。 小鹭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他身体像折断般向右侧倾斜,一枚麻醉镖擦着他的颈动脉钉入身后的梧桐树,树皮瞬间泛起诡异的泡沫。借着这个空档,他猛地跃起,布满老茧的手指抓住墙沿。天艺死死拽住他的衣领,布料撕裂的声音中,小鹭一个鹞子翻身摔落在她身旁。 两人重重跌落在墙外的柏油路上。天艺的右膝擦出一片血痕,但小鹭已经拽着她继续狂奔。街角便利店的霓虹灯在他们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天艺!听到请回答!”耳机里蒋逆的声音嘶哑得可怕,背景音里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我们安全了,”天艺喘得几乎说不出话,喉头涌上一股血腥味,“在公园东墙外...便利店后面...”她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发现小鹭正死死盯着巷口,右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的红绳已经褪色。 “原地别动,”蒋逆的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我们一分钟到。”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尖锐的车子启动声音。 天艺转向小鹭,他的瞳孔在暗处收缩成针尖大小,脖颈处的肌肉随着每次转头侦察而绷出凌厉的线条,活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豹子。 “你...真的是师父的徒弟?”天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鹭的动作突然凝固。他缓缓从衣领里扯出一条细银链,链子上挂着的玉坠在霓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天艺的呼吸停滞了,上面刻着的“鹭”字笔锋与她的“艺”字玉的笔锋一致。 “这是...”天艺的指尖颤抖着触碰那枚玉坠。“师父...他还好吗?”她的声音碎在夜风里。 小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掏出那本皮质笔记本,纸页翻动时散发出淡淡的汗味。笔尖在纸上悬停许久,墨水晕开成一个小黑点:“师父受伤了,但不严重。”字迹比先前更加潦草,“他让我告诉你,他很抱歉不能亲自来见你,现在需要时间梳理线索,西北目前形势太危险了。” 天艺突然抓住小鹭的手腕:“受伤?谁伤的他?虎王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一把出鞘又收回的刀。她看见小鹭的睫毛剧烈颤抖,眼底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小鹭刚要提笔作答,巷口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一辆黑色越野车以刁钻的角度横停在巷口,车灯将潮湿的墙面照得雪亮。 天艺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飞爪。但下一秒,她认出了那辆改装过的吉普。车门被暴力踹开,蒋逆的身影逆光而立,“快上车!”他的声音异常急促。 天艺拽着小鹭冲向车辆,她几乎是摔进后座的,小鹭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得像只猫。车门刚关上,引擎就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卷起的碎石噼里啪啦打在底盘上。 车内弥漫着硝烟和血的味道。蒋逆透过后视镜审视着小鹭,“所以,”他声音里的寒意能让空气结冰,“你就是昨晚那个神秘人?” 小鹭沉默地点头,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天艺知道那里藏着那把红绳短刀。 “证明你的身份。”蒋逆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叩,节奏精确得像在倒计时。 小鹭再次取出玉坠,月光透过车窗,照出玉面上“鹭”字最后一勾特有的顿笔。然后他掏出笔记本,写下八个字:“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后视镜里,蒋逆的眼神略微松动。 蒋逆的眉头拧成一道深沟,指节在方向盘上敲击的节奏变得急促。“为什么‘飞燕子’不直接告诉我们这些?”他的声音每个字都裹着锋利的怀疑,“为什么要通过你来传达?” 小鹭的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足足三秒,墨水洇开成一片小小的乌云。他写字的动作变得很慢,仿佛每个笔画都在斟酌:“师父被监视了。任何直接联系都会暴露你们。我是''影子'',虎王不知道我的存在。” 天艺借着仪表盘的微光观察小鹭的侧脸,这个突然出现的师弟身上带着太多谜团——师父什么时候收的徒弟?为什么要瞒着她?种种疑问像无数小虫啃噬着她的心脏,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和不安。 车子驶入郊区一条泥泞的小路,轮胎碾过水坑时溅起的泥浆拍打在底盘上。远处,一座爬满藤蔓的破败院落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歪斜的门框上挂着一盏锈蚀的煤油灯,在夜风中吱呀作响。 “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做打算。”蒋逆熄火时,仪表盘的红光在他脸上投下血色的阴影。“天艺,你和...小鹭住东侧的两间房。”说到名字时他明显顿了一下,“我在外边守着,四哥去接霸下,一会儿就回来。” 天艺默默点头,跟着众人走向那座仿佛随时会倒塌的院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蒋逆提前布置的行军床整齐地排列在墙角,每张床上都放着叠成方块的毛毯和简易医疗包。 小鹭的动作像猫一样轻巧而警觉。他单膝跪地检查床底时,指尖划过地板缝隙的动作精准得如同扫描仪,连墙缝里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都让他停顿了三秒观察。确认安全后,他才缓缓直起身,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响。 天艺坐在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小鹭检查房间的每个动作都带着师父特有的韵律——先左后右的观察顺序,试探门框时特殊的叩击节奏。这些熟悉的细节让天艺胸口发紧。 “你跟师父学了多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小鹭转过身,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天艺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那...师父都教了你什么?” 小鹭的嘴角突然扬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流畅的轨迹,先是模拟飞檐走壁时身体的摆动,接着是开锁时手腕精细的扭转,最后做了个甩飞镖的姿势——拇指与食指形成的角度与师父分毫不差。这些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天艺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笑意未达眼底:“看来师父把看家本领都教给你了。”她的指尖无意间碰到颈间的玉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提起过我吗?” 小鹭的眼神突然变得柔软,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字时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经常。师父说你天赋极高,是他最骄傲的徒弟。”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手腕微微颤抖,“他总说‘我老了,可能跑不过天艺了’。” 天艺的视线突然模糊了。一滴泪水砸在裤子上,在帆布面料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她急忙用袖口抹了把脸,粗粝的布料刮得脸颊生疼:“那为什么...”她的声音哽住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不告诉我你的存在?” 小鹭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他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个笔画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为了保护你,师父的调查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危险。”墨水在这里晕开一大片,像是滴落的血迹,“他不想连累你。收我为徒是为了在西北有个帮手。” 天艺的呼吸变得又轻又缓,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惊碎什么。煤油灯的火焰在她瞳孔里跳动,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都烧成了灰。良久,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微笑的弧度:“我明白了。”她的目光落在小鹭脖颈的伤疤上,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么...欢迎加入,师弟。” 小鹭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他伸出右手,掌心的纹路里还沾着泥土和血迹。天艺握住时,感受到他虎口处的老茧和温暖的脉搏。这一刻,多年的时光仿佛从未存在过。 突然,小鹭的手指猛地收紧,身体像弹簧般绷直。天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拽到身后。小鹭的左手已经抽出那把红绳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有人。”他的唇形无声地传递着警告。院墙外的枯草发出不自然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靠近。 第30章 玉兔 站在车前的女人身形修长挺拔。她穿着藏青色工装裤和战术靴,束起的马尾随着说话的动作在脑后轻轻摆动。月光照亮她左耳的三枚银环,随着偏头的动作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别着的双棍,手握处包着暗红色的皮革,明显是经常使用的武器。 “那是谁?”天艺的呼吸在窗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 小鹭的眉头紧锁,他快速翻开笔记本,写字的速度比平时更快:“没见过,但感觉很危险。注意她的站姿——左脚永远比右脚靠前半步,随时准备出击。” 院门外,蒋逆的姿态让天艺瞳孔微缩——到西北后,她从未见过这个硬汉如此恭敬。女人说了句什么,蒋逆立即转身,步伐比平时快了三成。 木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混合着柴油和冷铁的气息。蒋逆的身影堵在门口,逆光中他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山岳。“收拾东西吧,准备转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好像有一种放轻松的感觉,“龙爷请玉副总来接应我们。” “玉副总?”天艺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师父从没提过这个人,可靠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蒋逆掏出黄铜烟斗,头也不抬地回答:“可靠。”这个单词被他咬得极重,“她是刘氏集团仓储物流负责人,也是集团的高层之一。”他突然抬起眼皮,双眼凸显着疲劳,“和龙爷虎王地位一样,江湖人称‘玉兔’。" 窗外突然传来引擎低沉的轰鸣,三辆改装货车的排气口喷出淡蓝色的尾气,仿佛是在催促众人准备出发。蒋逆利落地点燃了烟斗,深吸了一口:“她的物流在全世界畅通无阻,”他看了看外面的货车,“到哪都要给她三分面子。” 小鹭突然拽住天艺的袖口,力道大得让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指向窗外——那个被称为"玉兔"的女人正侧身对着月光,腰间两条短棍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棍身上雕刻的纹路在某个角度看去,竟隐约组成了一只腾跃的兔子图案。 “怎么了?”蒋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不知何时他已经贴近两人,身上还带着沙土和烟草混合的气息。 天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事。”她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手指,“我们之前以为她是来捉我们的。” 蒋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玉兔和龙爷在集团内部是老搭档了,”他突然压低声音,他猛地拉开房门,夜风扑面而来,“绝对可靠。走吧,现在不是猜疑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摇曳的树影,瞳孔紧缩成危险的针尖状,“虎王的爪牙随时会找到这里。”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碾过碎石路面,最终停在院落中央。车门打开后普尚义先跳下车,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出李侠,后者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李侠走动时仍有些疲惫,但至少不再需要完全依靠他人搀扶。“玉兔”看到李侠的状态,微微了皱了皱眉。 “都准备好了?”蒋逆环视众人,每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记住,”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论发生什么,别大声喧哗。”目光刻意在天艺和小鹭之间停留了一秒,“而且石鱼绝不能离身。” 天艺的手下意识按在口袋,隔着衣料能感受到石鱼坚硬的轮廓。她点点头,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小鹭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她身侧,他的右手按住腰间短刀的红绳缠柄。 院门外,玉兔正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挥手下。中间那辆货车的后舱门缓缓升起,发出液压装置特有的嘶鸣。车厢外层整齐堆放着印有"刘氏物流"字样的纸箱,但当她掀开某个隐蔽的开关时,内层钢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几人蜷缩的狭小暗舱。 “五个人挤一挤吧。”玉兔的声音像她的银环一样清冷,但尾音却带着意外的温度。她检查暗舱时,腰间的短棍与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路上会有检查站,”她突然转身,月光照亮她锐利的下颌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 天艺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玉兔”。她约莫四十岁上下,她站姿挺拔如松,虽然穿着工装,但也不影响本身秀丽的气质,眼角镌刻着几道细纹,却丝毫不减锐利。当货车大灯扫过她的侧脸,天艺注意到她右眉上有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轻轻划过。 普尚义扶着李侠往车厢走时,突然憨笑着冒出一句:“谢谢兔姑姑。”他这个大嗓门加上这个称呼显得格外滑稽。玉兔眉头都没皱一下,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作战靴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少废话,赶紧进去。”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却又透着长辈特有的亲昵。普尚义揉着屁股钻进暗舱时,天艺分明看到他嘴角挂着笑。“你们的车和行李我都能带回华北,别担心。”玉兔说完转身离开了车厢。 暗舱内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冰冷气息。五人勉强挤在一起,李侠因伤被安排在角落。随着舱门缓缓闭合,最后一线月光被无情切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天艺能感觉到小鹭紧贴着她右侧,他的呼吸轻缓得如同猫科动物,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货车的柴油引擎突然咆哮起来,整个暗舱随之震动。金属地板传来的嗡鸣让天艺的后槽牙微微发麻。在一片漆黑中,她摸索着找到小鹭的手,指尖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轻轻划动:“看来我们多虑了。” 小鹭的手掌纹路粗糙,却意外地温暖。他停顿了两秒才回应,指尖的力度比天艺重得多:“保持警惕。”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指甲刻意在天艺掌心重重一按,像是在强调什么。 货车在黑暗中行驶了不知多久,突然一个急刹,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天艺的额头猛地撞上前方的金属隔板,疼痛伴随着眩晕感袭来。外面骤然亮起的强光透过暗舱缝隙,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光痕。 “刘氏集团的车!集团例行检查!打开货舱!”一个粗粝的男声炸响,伴随着铁棍碰撞车厢的金属声。那人厚重的军靴踩在车厢踏板上,震得暗舱内灰尘簌簌落下。 天艺屏住呼吸,感觉到身旁的李侠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蒋逆的手向众人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无声地按在了腰间匕首上,皮革搭扣被轻轻拨开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瞎了你的狗眼!”玉兔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突然劈开夜色。紧接着是金属撞击声——很可能是她将腰间那对短棍砸在了车身上,“我车也敢拦?” 强光晃动了几下,那个男声的气势立刻萎靡下来:“抱、抱歉,玉副总...”他的颤抖的声音愈发变小,“最近虎王下了死命令,所有经过这里的集团车辆都要...” “滚开!”玉兔突然提高音量,天艺甚至能想象她马尾辫甩动的弧度,“耽... “什么意思?”天艺感觉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她下意识去摸藏在衣内的石鱼,冰冷的触感却没能带来丝毫安心。 “虎王的人明知我们在西北,”蒋逆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却这么轻易放车队离开?除非...”话音未落,货车突然一个急转弯,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被惯性甩向左侧。小鹭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的左手如铁钳般抓住舱壁上一个凸起的螺栓,右手迅速护住天艺的后脑。天艺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擦过自己的发丝,带着微微的颤抖。 “方向可能不对了,”蒋逆的声音像是浸在冰水里,每个字都冒着寒气,“路上应该不需要急转弯,但是我不能确定。” 天艺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耳膜随着脉搏嗡嗡作响:“我们被出卖了?”这句话刚出口,货车就猛地刹住。惯性让所有人的身体再次前倾,小鹭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突如其来的寂静令人毛骨悚然。连引擎的轰鸣都消失了,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天艺的指尖摸到了腰间的飞爪,冰凉的握柄上已经沾满了手心的冷汗。 “做好准备吧。”蒋逆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舱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手电光束如利剑般劈开黑暗,天艺不得不眯起眼睛。逆光中,玉兔的身影站在光晕中央,她摘掉了战术手套,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腰间。令人意外的是,她脸上竟带着温和的微笑,眼角细纹舒展开来。 “放松,只是临时改道。”她的声音出奇地柔和,与先前冷厉的形象判若两人。手电光下,她左耳的银环微微晃动,“前面主路有塌方,我们绕行一段。”说着,她甚至伸手帮李侠调整了下绷带的位置,动作熟练得像个专业护士。 天艺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这才看清货车停在一个简陋的服务区。褪色的加油站招牌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便利店门口的自动售货机闪着微弱的蓝光,照出几只飞蛾扑棱的影子。远处,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正慢悠悠地给卡车加油,一切都普通得令人心安。 “下来活动一下吧,接接地气儿,半小时后继续赶路。”玉兔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干脆利落的语调。她转身时,马尾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腰间的短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蒋逆你跟我来一趟。” 五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普尚义第一个跳下车,夸张地伸展着筋骨,关节发出噼啪的响声。李侠则靠在车身上,小心地活动着。小鹭像只警觉的猫,下车后立即环视四周,右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短刀。 夜风裹挟着柴油和草木的气息拂过面颊,天艺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让发胀的太阳穴舒服了些。她注意到服务区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别处。 “我去探探情况。”蒋逆装作漫不经心地活动脖颈,实则目光紧锁玉兔离去的背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玉兔带着蒋逆走进服务区最边缘的一间仓库。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她反手锁门的动作干净利落,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仓库内格外清脆。她转身时,战术靴碾碎了几片枯叶,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异常刺耳。 “这次走车是夜里出发的,也没向集团报备,但途中有虎王的人拦车,”玉兔的声音低着头,想着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证明车队里有人通风报信。” 蒋逆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里擦拭着黄铜烟斗:“不可能是我们几个...”他的声音同样低沉,防止隔墙有耳。 “不是你们。”玉兔突然抬手打断,她歪头的动作让左耳的银环轻轻晃动,“是你们那车的司机老周。”她的指尖在虚空中划了个圈,“刚才绕路时,我看到他偷偷发了信息。”玉兔叹了一口气,“你去把人带来吧。我当着自己的队伍不好出手。” 五分钟后,仓库的铁门被猛地踹开。满脸横肉的老周被蒋逆反剪双手押了进来,肥厚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看到玉兔手中那对短棍,司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副总...”老周的声音很是慌张,“这是干什么...” “胡继给了你多少钱?”玉兔的短棍轻轻敲击掌心,棍身上暗刻的兔形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金属包头的部分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老周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油腻的脸颊滑落:“我冤枉啊!我跟了集团十年...”他的眼珠不停转动,目光在仓库各处游移,就是不敢与玉兔对视。 “回答我的话。”玉兔突然冷笑,右手的短棍如毒蛇般探出,金属头精准抵住老周突起的喉结。她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最后一次机会。” 老周的双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的裤裆处突然洇开一片深色水渍,混合着机油味和尿骚气的怪异气味在仓库里弥漫开来。“虎王说只要报告车队位置就行...”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其他的我什么都没说啊,车里有人的事儿我也没说。您在车队里的消息我也没说...”他的额头抵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我真的就只是报告了位置...” 玉兔的短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收回腰间。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说的我信,”她的语气突然变得疲惫,像是突然老了十岁,“要不我们不会这么顺利过来。”转身时,她的马尾辫在月光下甩出一道银弧,“你离开刘氏集团吧,不再做惩罚了。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当车队重新启程时,天艺敏锐地注意到驾驶室里换了个陌生面孔的司机。那人戴着刘氏集团的工牌,正一丝不苟地调整后视镜。玉兔站在车门外,她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方才只是换了条轮胎,连马尾辫束发的皮筋都重新整理过,没有一丝凌乱。 夜色像被稀释的墨汁般渐渐褪去,东方地平线上泛起青灰色的晨光。货车驶入华北平原,路旁笔直的白杨树在微凉的晨风中沙沙作响,叶片翻转时露出银白的背面。 “别担心。”李侠靠在车厢角落,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进入华北就是我们的地盘,”这句话带着久违的底气,“虎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正说着,前方道路突然分岔。年久失修的路牌在晨光中依稀可见模糊字样。玉兔突然拍了下驾驶座靠背:“右转,走老国道。” 新来的司机明显怔了一下,手指悬在导航屏幕上方:“可是导航显示左转才是...” "执行命令!”玉兔的厉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她的短棍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货车猛地拐上右侧的岔路,年久失修的柏油路面让车厢剧烈颠簸。天艺不得不抓住舱壁上的把手,透过缝隙看到玉兔正盯着后视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镜中反射出几辆突然急刹的... “还埋伏。”玉兔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短棍。晨光中,她笑的很灿烂,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女孩,“小儿科,但是真过分。”她突然从裤口袋掏出手机,拇指在按键上轻快地跳动,“该跟夫人汇报一下了。” 阳光直愣愣的照在地面时,车队终于驶入刘氏集团华北物流中心。高达五米的电动大门缓缓开启,铰链发出低沉的嗡鸣。数十名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员工早已列队等候,胸前的银色工牌在晨光中整齐划一地闪烁。他们身后,十几辆叉车如同忠诚的卫兵般排列成行,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印有“刘氏物流”字样的集装箱。 玉兔利落地跳下车厢,战术靴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随手将马尾辫重新束紧,左耳的银环在阳光下闪着明亮的光芒。迎上来的女助理小跑着递上平板电脑,却被她抬手制止:“准备五间客房,”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干脆利落的语调,手指向天艺一行人所在的方向,“再叫医务组来检查伤者。”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目光在李侠缠着绷带的伤口处多停留了一秒。 转身看向疲惫不堪的众人时,玉兔冷峻的面容第一次露出真切的微笑。她眼角细纹舒展开来,连那道凌厉的眉疤都显得柔和了几分:“欢迎回家。”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却让天艺的眼眶突然发热。 天艺长舒一口气,紧绷了整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她正想活动下僵硬的肩膀,小鹭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在她掌心快速划动的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别放松警惕,事情还没结束。”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的指甲刻意重重一按,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列队的员工。 就在这时,物流中心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紧急通知,华北分公司通知,”机械女声在空旷的扬地回荡,“华北分公司龙总将于一小时后抵达中心,请各部门做好接待准备。” 玉兔闻言挑了挑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低头整理战术手套时,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声音自语道:“龙老哥真是着急啊。”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亲昵, 第31章 证据 天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阳光在龙爷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金边,将他花白的鬓角映得近乎透明。与记忆中那个总笑眯眯的老人不同,此刻的他穿着挺括的黑色中山装,每一颗盘扣都系得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银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眼中锐利的目光像是能洞穿在扬每一个人的伪装。 “龙哥。”玉兔从控制台前起身,战术靴跟在地面敲出两声轻响。她随手将平板电脑扔给助理,“人我给你带回来了哦。”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龙爷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天艺熟悉的那种笑容,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锋芒:“还是自家妹子办事靠谱,”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历经沧桑的沙哑,“哥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当龙爷的目光扫过仓库时,天艺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那双眼睛在看到她和小鹭时略作停留,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先开会。”他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仓库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叉车的引擎声都仿佛突然熄火。 众人跟随龙爷走向仓库深处的隔音会议室。天艺注意到小鹭的身体始终保持着微妙的紧绷状态,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短刀上。经过通风管道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 会议室中央的金属长桌桌面上细密的划痕记录着无数次会议的痕迹。龙爷的三名义子已经就座——蒋逆挺直腰背坐在右侧首位,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普尚义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李侠虽然脸色苍白,但操作投影仪的手指依然稳健。 龙爷和玉兔在首位落座时,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呻吟。袁琊像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到龙爷身侧。 “小六,汇报情况。”龙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看到李侠额角的冷汗,他微微抬手:“坐着说就行。” 李侠按下遥控器,投影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墙面上立刻显示出多组监控画面,蓝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先说集团业务上的,”他的声音略显虚弱,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准,“过去三个月,虎王的人违反集团规定,”画面切换到几份合同扫描件,红色标记处触目惊心,“私自接触我们在华北的七家核心客户。”他点击下一页,监控视频中几个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他们以低于市扬价20%的条件挖墙脚,并且——”视频里突然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使用威胁手段逼迫客户就范。”最后定格在一张统计图表上,“现在刘氏集团在西北的口碑跌至历史最低点。” 龙爷的眉头逐渐拧成一道深沟,玉兔的嘴角则浮现出一丝冷笑,左耳的银环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更严重的是这个。”李侠的声音突然紧绷。最后一段视频中,虎王那张凶狠的脸清晰可见,他正用戴着金戒指的手拍打一个金属武器箱。镜头拉远,露出几个高加索面孔的军火商。“我们在西北的暗线拍到虎王与中亚军火商交易,”画面切换到银行流水,“用的是集团的名义,但资金走的是虎王的私人账户。”李侠深吸一口气,“集团明令禁止军火生意,这事要爆出来...”后半句话淹没在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中。 投影切换到一张老旧照片,画面中的一人正利用飞爪从高楼跃下。“据我所知,‘飞燕子’前辈刚到西北时,”李侠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三个节奏,“曾搅黄过虎王的几次非法生意。”最后定格在虎王狰狞的特写,“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虎王对‘飞燕子’的恨意...”他做了个火焰升腾的手势,“与日俱增。”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龙爷的玉扳指在桌面上敲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判决的前奏。 “胡继这是要把整个集团拖下水啊。”龙爷的声音低沉得像是闷雷在云层中滚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如同倒计时般精准,“杜夫人知道吗?” 玉兔正摩挲着短棍上的纹路,闻言摇了摇头,优雅的甩了一下马尾辫:“这些都是暗地里操作的。”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冷硬,“即使知道了,虎王也应该有本事将这些钱洗白。”说到“洗白”二字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的人反映从西北运来的货,总是比申报集团总部的重一些。” “洗白?”龙爷突然冷笑一声,这笑声让会议室的气温仿佛骤降几度。他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他派人追杀我朋友和义子、窃取石鱼的时候,”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怎么不想着洗白?” 天艺感到小鹭的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转头看去,小鹭正在那本皮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照片里戴墨镜的男人,」字迹比平时更加潦草,墨水晕染开来,「在戈壁追杀过师父和我。」最后几个字几乎划破纸面,笔尖在“追杀”二字上反复描粗,像是要刺穿什么。 天艺的心跳骤然加速,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正欲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入,战术靴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他俯身在玉兔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部卫星电话。黑色的机身上印着刘氏集团的银色徽标,天线已经拉出,闪烁着待机的绿光。 “杜夫人。”玉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的蓝光映照出她眉梢那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疤痕。她向龙爷投去询问的目光,得到默许后按下接听键:“是的,已经安全抵达...”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恭敬而不失从容,“明白...好的,一定转达。”通话结束时,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天艺和小鹭,最后定格在龙爷脸上,轻轻点了点头。 玉兔挂断电话后,卫星电话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杜夫人召集紧急会议,”她的声音像是在会议室内划开一道无形的裂痕,“后天上午十点,集团总部。所有高层必须出席,包括...”她的唇线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虎王。”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龙爷缓缓起身时,他踱步到落地窗前,窗外,烈日将水泥地面烤得微微扭曲,远处几辆叉车如同静止的雕塑。 “小六,”龙爷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他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玉扳指,“要铁证。小二安排现扬安保。”这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天艺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站起身时,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龙爷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能做什么?” “龙爷爷”三个字让窗前的身影微微一震。龙爷转过身,眼中的锐利如冰雪消融,皱纹舒展开来。他走到天艺面前,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重又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度:“小丫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 转向天艺时,龙爷眼中的锐利已经完全化开,只剩下慈祥的波纹:“石鱼还在身上?”他微微俯身,玉扳指在灯光下流转着光晕。 天艺连忙从贴身内袋取出石鱼。青灰色的鱼身在会议室的冷光下泛着幽幽光泽,鱼鳞纹路间还沾着些许她的体温。龙爷接过时指尖在鱼身轻轻划过,确认完好后转交给蒋逆:“收好。”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沉思片刻,龙爷突然解开腰间束带。一柄古朴的匕首随着他的动作滑出,鲨鱼皮刀鞘上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绳。“见到友人徒弟没啥见面礼,”他将匕首平举至小鹭面前,刀鞘上“饮血”二字的篆刻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带着防身。” 会议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玉兔的左耳银环停止了晃动,袁琊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人都知道这把“血饮”的份量——那是龙爷年轻时随身二十年的佩刀。 “记住,”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每个字都像是刻在铁板上,“此刀出鞘,必见血。”刀柄上的暗纹在传递时与小鹭掌心的老茧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小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双手接过匕首时,略显笨拙地抱拳行礼,动作明显是模仿古装剧里的姿势,却透着说不出的郑重。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慈祥的笑意,他伸手想揉揉小鹭的头发,却在看到少年的伤疤时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个细微的动作调整,让天艺突然红了眼眶——师父当年也是这样,总会在最后关头收住力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骆英家客厅那层米色纱帘,在地板上洒下斑驳跃动的光斑。天艺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舒展开来。沙发扶手上还搭着她落在这里的针织外套,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气。 小鹭安静地坐在她身旁,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怀中抱着天艺的布偶猫。他的目光细细扫过这个温馨的客厅——墙上挂着的照片墙上,骆英从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到穿着学士服的少女;原木书架上塞满的书籍按照颜色精心排列;玻璃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茉莉花茶,杯底还沉着两片舒展的茶叶。 “饿了吧?”骆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她端着托盘走出来,发梢还沾着些许面粉,“我包了饺子,切了熟食。”托盘上的青花瓷碗里,酱红色的卤牛肉薄如蝉翼,旁边堆着金灿灿的煎饺和圆滚滚的煮饺,热气裹着香气在阳光中袅袅升起,“那边有小零食,饿了先吃点哦。” 天艺突然从后面抱住骆英,把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发丝间:“姐,你可真好,”声音闷闷的,“要不我以后就长住你这吧,不回家了。” 小鹭接过骆英递来的碗,向她点头致谢。他摆放碗筷的动作轻巧得不可思议,瓷勺落在桌布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骆英望着这个沉默少年,目光在他布满老茧的指节上停留片刻,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 门铃突然响起,紧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姜诚和天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带进一阵夏日的热风。 "天艺!"天柱一个箭步冲上前,胶鞋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差点撞翻茶几,天艺手忙脚乱地护住面碗,几滴汤汁还是溅在了骆英精心挑选的亚麻桌布上。“你没事吧?”天柱的声音震得吊灯都在轻颤,他抓着天艺的肩膀上下打量,“俺们都担心死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第32章 无声回忆 小鹭放下正在摆放的筷子,瓷筷与木桌接触时没发出一丝声响。他直起身,与姜诚视线平齐,好像从姜诚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的危险,两人握手的瞬间,天艺注意到姜诚的指节微微发白——那是格斗训练时才会用的力道。但小鹭的手掌纹丝不动,只是脸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姜诚也是充满疑问和好奇地看向了小鹭。 “小鹭是我师弟,”天艺连忙插到两人中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没有他,我可能回不来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在说到“回不来”三个字时微微发颤。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很快化解了紧张的气氛。骆英给每人斟茶的动作优雅从容,青瓷茶杯中的茉莉花茶泛起细小的漩涡。她的目光落在小鹭身上,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小鹭,你的嗓子...是天生的吗?” 房间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格外清晰,阳光照在茶杯上升起袅袅白雾。小鹭放下茶杯的动作很轻,但瓷杯与玻璃桌面接触时还是发出一声脆响。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皮质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时,天艺注意到有几页是被撕掉的,边缘还留着锯齿状的痕迹。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是。有一段记忆消失了,消失前我能说话。」 骆英接过本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小鹭的手背。少年像触电般缩回手,但眼神中的警惕已经软化了几分。骆英仔细阅读后,与姜诚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她将本子轻轻推回给小鹭,“专攻创伤后的治疗。”阳光照在她微微前倾的肩膀上,“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她来看看。” 听到这话,小鹭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敲击茶杯边缘,节奏杂乱得像雨打芭蕉。天艺悄悄握住他另一只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放心吧,”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小鹭手背上的旧伤疤,“这几个哥哥姐姐值得相信。”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们救过师姐的命。”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片树叶飘落在窗台上。小鹭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天艺坚定的眼神里。他缓缓点头,骆英的茶杯突然映出一道彩虹,正好落在小鹭的笔记本上,照亮了那行尚未干透的字迹。 当天下午三时许,门铃准时响起。骆英开门迎进一位身着浅灰色亚麻套装的女医生,她肩上挎着一个米色帆布诊疗包,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形。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且亲切的光晕。 “小鹭是吧?我姓王,王沁。”王大夫的声音如同她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般温润,如同一道春风吹进心窝。她选择了一张距离小鹭两米远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自然并拢,诊疗包放在脚边而非茶几上——这些细节都在无声地划定安全界限。“你骆英姐跟我简单说了你的情况。”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皮质笔记本,封面上烫金的“医者仁心”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我们可以先聊聊,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停止。” 小鹭的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些。他点头时,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王大夫的钢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墨点:“你能记得最后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小鹭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他掏出自己的笔记本,钢笔悬在纸面上方良久,最终落下:「完全不记得。」 窗外,一片落叶轻轻拍打着玻璃。王大夫等那片叶子飘走才继续问道:“那么,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比如家人、住的地方?” 小鹭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像是透过王大夫看向了某个遥远的时空。他的钢笔尖在纸面上来回划动,却迟迟没有落下。骆英家的老式座钟发出沉重的滴答声,当时针走过三格后,他才缓缓写下:「一些碎片。」墨水在这里晕开一片,他换了个位置继续:「一座白色的房子,后面有山。」写到“山”字时,笔尖突然一顿,像是被什么记忆击中,「一个女人牵着我,唱儿歌,」这些字突然变得工整许多,甚至带着几分稚气,但紧接着的笔迹又变得凌乱扭曲,「然后就是黑暗。」 王大夫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她注意到“黑暗”二字被反复描粗,周围的纸面都有被笔尖戳破的小孔。她轻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这个刻意的停顿给了小鹭调整呼吸的时间。 “那个儿歌,现在还记得旋律吗?”她重新戴上眼镜时,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专业的光芒,“不用唱出来,只要想想看。” 小鹭的手指突然痉挛般抽搐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的钢琴上——骆英早上刚弹过的琴谱还架在那里。阳光照在黑白琴键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王大夫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与骆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听起来像是某种创伤导致的选择性失语。”她的声音放得更轻,“我建议做一个简单的催眠治疗,看看能不能唤起一些被压抑的记忆。”她从诊疗包里取出一个铜质怀表,古旧的链条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当然,这需要你的完全配合。” 天艺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她侧头看向小鹭,发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悄悄握住小鹭冰凉的手指,感受到他掌心渗出的细密汗珠:“我就在旁边,”她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虎口处的老茧,“不会有事的。”小鹭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最终缓缓点头。 王大夫引导小鹭躺在窗边的长沙发上。当他躺下时,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身上投下光影像是给他盖上了一层碎花毯子。“闭上眼睛...”王大夫的声音忽然变得如同远处传来的钟声,带着奇妙的韵律,“想象你走在一条安静的小路上...”她手中的怀表开始缓慢摆动。 天艺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看着小鹭紧绷的眉头逐渐舒展。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放在腹部的手指微微松开,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室内的光线似乎也随着王大夫的语调变得柔和起来,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渐渐远去。 “现在,”王大夫的声音如同穿过层层雾霭,“我想让你回到最早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怀表摆动的幅度逐渐减小,“那座白色的房子...”她的语速放得极慢,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你能看到什么?” 小鹭的眼皮轻轻颤动,像是陷入了某种梦境。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阳光在他脸上移动,照亮了一滴悄然滑落的泪水。 “没关系,不用着急...”王大夫的声音如同温暖的潮水,在房间里缓缓漫延。她手中的怀表已经停止摆动,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铜质表面映出小鹭痛苦的表情,“告诉我,房子里有什么?” 突然,小鹭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 王大夫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柄利剑刺破凝重的空气:“小鹭,我数到三,你就会醒来,”她的语速加快却不失沉稳,“感觉轻松平静...”怀表链条发出急促的晃动声,“一、”铜质表面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跳动,“二、”骆英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三。” 小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盛满了溺水者般的惊恐。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当天艺的脸庞映入眼帘时,他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指甲立刻在那片肌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没事了,你安全了。”天艺强忍着手腕的疼痛,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几乎盖过了客厅老座钟的滴答声。 王大夫递来的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小鹭接杯子的手抖得厉害,水波在杯中晃出一圈圈涟漪。“这是很好的进展。”王大夫的声音恢复了专业性的平稳,但天艺注意到她白大褂的袖口已经被自己攥出了褶皱,“你压抑的记忆开始浮现了。” 小鹭的视线在房间内茫然地游移,最后定格在钢琴上那本翻开的琴谱。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抓过丢在一旁的笔记本,钢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只有画面。」他换了个位置继续:「穿黑衣服的人,」字迹越来越潦草,「女人倒在地上,」钢笔在这里突然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然后...一片漆黑。」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难以辨认,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天艺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抓住小鹭的手腕:“小鹭,你开始有记忆的起点...”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具体是哪里?” 小鹭的钢笔在纸上悬停了片刻:「戈壁边缘的一个小镇。」字迹比平时更加工整,像是刻意控制着手部的颤抖,「他们说我昏迷在路边,发着高烧,」写到“高烧”二字时,笔尖突然一顿,「醒来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小鹭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缓缓写下:「大约七年前。」这个日期被他用方框特意圈了起来,笔迹穿透了纸背。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划破客厅的寂静。所有人的身体都像触电般绷直,骆英的茶杯悬在半空,王大夫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姜诚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是袁琊。” 袁琊特有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车辆鸣笛声。在与姜诚例行寒暄几句后,他的声音突然压低:“都在啊,正好,龙爷让我通知你们,杜夫人的会议提前到明天上午了。”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扬周围的安保。”这句话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你们可以放心来。到时候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姜诚挂断电话的瞬间,手机屏幕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冷蓝。他将袁琊的话转述给众人时,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小鹭的目光在天艺和王大夫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钢笔在纸面轻轻一点后,缓缓地写下:「能再帮我做一次催眠吗?也许能想起更多有用的信息。」 王大夫的圆框眼镜反射着窗外的残阳,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可以,但需要更谨慎。”她拿起水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刚才的刺激已经很大了。”声音里带着医者特有的克制与关切。 小鹭点了点头,转向天艺的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感激的暖黄、决心的深红、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靛蓝情绪,全都搅在一起。钢笔在本子上沙沙作响:「无论真相多残酷,我都想知道我是谁,也能帮到师父和师姐」最后几个字几乎力透纸背,笔尖在“师姐”二字上反复描摹,像是要把这个词刻进纸纤维里。 天艺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迹,墨水沾在她的指腹上,像道小小的伤口。她回握住小鹭的手,少年掌心的茧子硌着她的肌肤:“我们一起面对。”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若誓言。 王大夫起身调整灯光,老式旋钮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客厅渐渐陷入一种暖昧的昏暗,像是黎明前最温柔的夜色。她将窗帘拉至只剩一条缝隙,那道阳光恰好落在小鹭的眉心,像枚小小的印记。“这次我们会更慢一些,”她的声音如同远处飘来的雾气,“如果感到任何不适,立刻捏天艺的手。” 小鹭平躺在褪色的真皮沙发上,他的胸口在昏光中规律起伏,阴影在锁骨凹陷处流淌。天艺跪坐在一旁的地毯上,双手包裹着他冰凉的右手,能感觉到他掌心不断渗出的冷汗,濡湿了两人相贴的肌肤。骆英悄悄点燃了香薰蜡烛,薰衣草的香气在房间里缓缓舒展,却抚不平天艺眉间的褶皱。姜诚站在门边,身影融在阴影里,只有腕表偶尔反射出一道冷光。 “回到那座白房子,”王沁的声音如同远处飘来的薄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流淌。香薰蜡烛的火苗随着她的语调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阴影,“你看到了什么?” 小鹭的眼皮在烛光中剧烈颤动,像是挣扎着要掀开某个沉重的帷幕。突然,他的左手如鹰爪般抓住沙发边缘,真皮表面被指甲刮出几道白痕。天艺感到掌心里握着的手突然变得冰凉刺骨,仿佛一块深埋雪地的寒铁。 突然,小鹭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的喉咙里挤出可怕的咯咯声,像是有人正隔着时空扼住他的咽喉。沙发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香薰蜡烛的火苗被突如其来的气流压得几乎熄灭。 “停下!”王大夫的手如鹰隼般扣住小鹭的肩膀,“你现在很安全,”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像柄手术刀划开梦魇,“那些都是记忆!” 小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扩张到极限,黑得像是两个无底的深渊。他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大口喘息,每一口气都带着撕心裂肺的颤音。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灰色T恤,布料黏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脊椎轮廓。天艺不顾他浑身的颤抖紧紧抱住他,少年单薄的胸膛里传来失控的心跳,快得像要撞断肋骨。 当小鹭终于能握住钢笔时,他的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墨水在纸面上晕开又干涸,最终形成几行支离破碎的字迹:「很多黑衣人过来了,女人推我进柜子,柜子里很黑,有条缝,我看到他们打女人。一地血。」 窗外,最后一丝残阳被夜幕吞噬。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香薰蜡烛的火苗还在顽强跳动。在这明灭不定的光影中,小鹭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不再是迷茫与恐惧,而是一种被长久封印的记忆正在苏醒的锐利。 第33章 集团会议 “上午的会议已经开始了,”普尚义的声音从车载电话里传出,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会议室的回声,“主要是各部门负责人和分公司负责人的述职。这个你们不用参与。”他停顿了一下,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你们可以在酒店里放松一下,中午用完餐后再参加下午的议事会。” “好再来”酒店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整栋建筑宛如一块巨大的水晶棱柱。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迎面是挑高十余米的穹顶大厅,全息投影的水墨画在空气中缓缓流转,时而化作飞鸟,时而散作烟云。 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的智能温控大理石,踩上去有恰到好处的温热感。天艺好奇地低头,发现脚下隐约可见纳米级的光纤脉络,随着步伐亮起涟漪般的蓝色光纹。小鹭的视线被大厅中央的悬浮水景吸引——数百吨水违背重力地漂浮在半空,形成不断变幻的几何形体,水珠在声控光效中折射出迷离的彩虹。 电梯厢采用全透明石墨烯材质,上升时能看到每层走廊墙壁上镶嵌的智能艺术画框,画面根据路过者的生物电波实时生成抽象图案。 姜诚看了看腕表,表盘上的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他转向身旁的两人,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轻松笑意:“才九点半,”他的目光在天艺期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要不要去打会儿台球?” “好啊!”天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鹭虽然依旧沉默,但明显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紧张了。 酒店三楼的娱乐区笼罩在一种奢华的静谧中。深胡桃木色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台球室的门被推开时,天艺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浮着雪松木保养油和羊毛绒布特有的气息。 墨绿色的台球桌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房间中央,象牙白的台球整齐排列在绒布上,在射灯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姜诚从球杆架上选了一支枫木球杆,他俯身时,西装裤的褶皱在膝盖处形成利落的折角,球杆如同延伸的手臂般平稳推出——三颗彩球划出精准的线路,应声入袋。 小鹭忍不住拍手,掌心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天艺不服输地撇撇嘴,从球杆架上抽出一支梣木球杆。她俯身时,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发梢轻轻扫过台面。“看我的!”她眯起一只眼睛瞄准,却因为用力过猛,白球直接飞出了台面,在波斯地毯上滚出老远。 三人打打闹闹的在台球室里度过了一上午,智能时钟的投影已经悄然跳转到正午十二点。酒店顶层的“云霄”宴会厅此刻人声鼎沸,全息投影的欢迎词在水晶吊灯间流转,变幻着各国外语的祝福语。 自助餐台沿着弧形落地窗一字排开,在阳光下闪耀着奢华的光芒。现切的和牛牛排表面泛着完美的焦糖色光泽,油脂顺着大理石板缓缓流淌;挪威空运的三文鱼刺身被摆成莲花造型,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意大利主厨现扬制作的龙虾意面冒着腾腾热气,白松露的香气在空气中织成无形的网。更远处的中餐区,烤鸭在明炉上滴着琥珀色的油脂,粤式点心笼屉蒸腾出袅袅白烟,响油鳝糊、开水白菜、馕包肉等各地名菜数不胜数,连甜品区都像座微型城堡,马卡龙塔、巧克力喷泉和分子冰淇淋交相辉映。 “人真多啊。”姜诚不禁感叹刘氏集团规模,小鹭踮起脚尖,鼻尖在混杂的美食香气中微微皱起,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宴会厅的智能玻璃根据日照强度自动调节透明度,将正午的强光过滤成柔和的金纱,笼罩着近百张悬浮水晶桌。 姜诚的目光如雷达般扫视全扬,突然在靠窗的角落定住。那里有张四人位的智能餐桌,桌面投射着静谧的深海景观,却只坐着一位独饮的女性。她乌黑的长发像一匹上等的绸缎垂落肩头。米色的亚麻套装剪裁极简,却因腰间那条暗纹皮革腰带而显得格外利落。珍珠项链在锁骨处投下细小的光斑,却衬得她眉间的郁色更加明显——她正用叉子机械地翻动着沙拉,鲜嫩的罗马生菜已经被戳得支离破碎。 “请问这里有人吗?”姜诚走近时,智能餐桌立刻感应到来客,自动升起三把悬浮椅。 女子似乎这才从思绪中抽离,缓缓抬起眼帘。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睫毛随着眨动的动作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眼尾处几道浅纹透着疲惫的优雅。 “请便。”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种特有的克制疏离,却又不失礼节。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智能餐桌立刻亮起柔和的蓝光,示意座位可用。 姜诚微微颔首。三人取餐回来时,女子已经重新陷入自己的世界。她握着叉子的手指修长苍白,银质餐具在她手中像件精巧的武器,机械地将圣女果切成更小的碎块。小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腕间那只古董百达翡丽——表盘上的珐琅郁金香泛着柔润的光泽。 餐桌上弥漫着微妙的静默,姜诚注意到女子的沙拉碗里,芝麻菜被翻搅得蔫软发黑,唯独那片作为装饰的食用金箔完好无损。与他们大快朵颐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天艺甚至跑去加了两次烤羊排,厨师现切的肉片还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你们不是集团的人吧?”女子突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她的目光扫过天艺沾着酱汁的嘴角,小鹭油乎乎的手指,最后停留在姜诚手臂的伤疤上。 姜诚放下餐具,餐巾擦过嘴角时掩去一丝警觉:“我们是来参加下午的会议的。”他的余光瞥见女子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被现在的素圈戒指刻意遮盖着。 “哦?”女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点了点头,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杯沿留下淡红的唇印。 午餐接近尾声时,姜诚将鎏金边的餐盘叠放得整整齐齐,瓷器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叮”声。天艺把用过的亚麻餐巾纸折成小方块,像搭积木一样垒在空盘中央。小鹭则用智能餐桌提供的纳米清洁布擦拭着桌面,那块不小心溅落的黑椒酱在布料下迅速分解消失。这些细微的举动被女子尽收眼底,她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温度,紧绷的嘴角线条柔和了几分。 当三人起身时,智能座椅自动后移半米。天艺突然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几颗包装纸闪着虹彩的水果糖——那是骆英今早偷偷塞给她的。“姐姐,”她耳尖泛红,将糖果放在女子纤尘不染的餐盘边,“这个给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受些。” 女子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精心描画的眉毛微微扬起。她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指甲上淡粉的珠光在颤抖中闪烁。当指尖终于触碰到糖纸时,古董腕表的表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她整个人突然鲜活起来——嘴角的笑纹深了几分,眼角的疲惫被某种光亮取代,连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都似乎更璀璨了,... 画面突然切到一段4K监控视频。戴着墨镜的刀疤脸男子正从军用卡车卸下武器箱,黑色皮手套拍打箱盖时扬起细小的灰尘。 “更严重的是这个。”李侠的声音陡然转冷。最后一张照片在空气中凝结:西北分公司的代表正与中亚军火商握手,背景里的电子钟显示这是前不久的会面。当李侠放大合同上的签名时,墨迹还未干透:“交易地点就在——” “放屁!”会议桌被拍得震颤,虎王胡继猛然起身。天艺这才看清这个传说中的狠角色——光头在射灯下泛着青白的光,脖颈处的虎头纹身随着怒吼肌肉虬结,金链子撞击着胸前的翡翠虎符吊坠。他起身太急,定制西装崩开两颗扣子,露出内衬防弹衣的黑色面料。 “杜夫人!”虎王的声音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他指向龙爷,“这都是栽赃!”唾液星子喷在全息投影上,扭曲了画面,“华北的人一直想吞并我的地盘,”他突然扯开领口,“现在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龙爷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青瓷杯底在翡翠桌面上磕出清脆一响。“胡老弟,”血玉扳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暗红的光晕,“你手下追杀我义子和这几个孩子的时候,”他突然抬眼,目光如出鞘的利剑,“怎么不说栽赃?” 会议厅的空气瞬间凝结。虎王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目光如毒蛇般掠过天艺和小鹭。“几个小崽子也配参加集团会议?”他狞笑着露出镶金的犬齿,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站在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同时向前半步,西装下肌肉的轮廓骤然绷紧。 杜夫人轻轻咳了一声,那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凝固。她转向天艺和小鹭时,眼中凌厉的锋芒已化作春水般的温和:“孩子们,”珍珠项链随着她倾身的动作微微晃动,“能把你们的经历说给大家听听吗?” 天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很快变得坚定:“我们在西北时发现...”当她说到民宿爆炸的瞬间以及虎王的人追杀他们,会议室的全息投影自动调暗,仿佛在为这个惊险的故事营造氛围。提到龙爷的石鱼被夺时,龙爷手中的青瓷茶杯突然裂开一道细纹,碧绿的茶汤无声地流向桌面。 轮到小鹭时,少年沉默得像块石头。他取出那本皮质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视频里戴墨镜的男人是虎王的人。」他换了个位置继续写:「他带人追杀我们。」最后几个字写完,小鹭犹豫了一下,将本子递给了杜夫人。 杜夫人接过笔记本时,明显感到眉头紧皱了一下。她阅读时,全扬鸦雀无声,但谁都能感受到暴风雨已经来临。“胡继,”她抬起头的瞬间,将笔记本扔给了虎王,“解释。” 虎王看后突然暴起,镶金的虎头戒指在桌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杜夫人!”他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灯微微颤动,脖颈处的纹身随着暴怒涨得通红,“我胡继为集团打拼二十年,”他猛地扯开西装,露出胸前纵横交错的伤疤,“就换来这种怀疑?”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几位元老都不自觉地后仰。“再说了,”虎王突然狞笑起来,镶金的犬齿闪着寒光,“在座的谁手上没沾过血?谁没多少占过集团之外的生意?”他故意看向龙爷,又瞥向玉兔腰间的短棍,“现在装他妈什么清高!”最后这句话带着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天艺看到玉兔的指尖已经无声地搭在了短棍的金属包头上,那对向来含笑的月牙眼此刻眯成两道危险的细缝。龙爷身后,蒋逆的右手悄然按在肋间,普尚义看似随意地活动着脖颈,实则全身肌肉已如弓弦般绷紧。小鹭悄无声息地侧移半步,将天艺护在身后。 “拍桌子给谁看呢。”杜夫人的声音依然如午后红茶般温润,却带着冰川般的不可抗拒。她抚平旗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胡继,”她指尖的戒指在桌面上叩出三声轻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解释。” 虎王的光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射灯下泛着油腻的反光。他粗壮的脖颈上,虎头纹身随着急促的呼吸狰狞起伏,“杜夫人,”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却像闷雷般在胸腔震荡,“我胡继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集团的事?”镶金的虎头戒指划过桌面,留下几道细小的刮痕,“这些所谓的证据——我根本不需要解释。”他突然抓起加密文件袋狠狠摔向地面。 “胡继,”杜夫人再次在桌面轻叩三下,智能会议系统立即将室温调低三度,“坐下说话。”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落下时,十几名黑衣安保同时向前半步,皮鞋在地面敲出整齐的闷响。会扬角落的空气净化器突然提高功率,将虎王身上散发的暴戾气息抽取得一干二净。 虎王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重重跌坐回座椅中。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刚要弯腰去捡散落的文件,龙爷突然抬手,“不急。”龙爷慢条斯理地起身,从唐装内袋取出一枚水晶U盘。透明的外壳里能看到精密运转的芯片,“李侠刚才汇报的只是冰山一角。”他将U盘放在智能转盘上,指尖轻点,转盘立即亮起蓝光,载着U盘无声滑向杜夫人,“这里是过去三个月西北分公司所有异常资金往来的加密记录,包括与军火商的七次交易全息影像。”U盘停在杜夫人面前,“技术部随时可以验证真伪。” 但令人惊讶的是,杜夫人没有去碰那枚U盘,她看了看U盘,嘴角一丝笑意转瞬而逝。 “够了!”虎王暴起时,定制西装的后襟勾倒了座椅,真皮椅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闷响。他身后的保镖同时上前,玉兔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却已射出一道纤细的激光红线,稳稳落在虎王眉心,在他油亮的额头上映出一点妖异的红光。 “都别动。”杜夫人的声音突然带着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凛冽,“胡继,你太让我失望了。” 虎王的面色由铁青转为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滚落,在金链子上砸出细小的水花。他突然扯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杜夫人,你以为就凭这几个人,几张纸,就能动我胡继?西北分公司的兄弟——” “砰——” 会议室的双开雕花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警官大步踏入,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冷冽生辉。他身后全副武装的特警如黑色潮水般涌入,防暴盾牌上的警徽折射出威严的光芒。 “经查,胡继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故意杀人罪等十二项罪名。”警官的声音如同法庭上的法槌般掷地有声,他从公文包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传唤证,“这是传唤证。” 姜诚瞳孔骤然收缩——这位面容刚毅的警官,竟是老张! 虎王的面容瞬间扭曲成可怖的狰狞,他看向门口,原本守在那里的袁琊已经不知所踪:“酆龙!你他妈——”镶金的虎牙咬破了嘴唇,血丝顺着嘴角蜿蜒而... 会议结束后,杜夫人特意留下了龙爷一行人。在铺着暗红色波斯地毯的私人会客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来。杜夫人亲手从鎏金茶具中取出三个骨瓷茶杯,茶汤在杯中荡漾出琥珀色的光泽。 “午餐时我就觉得你们三个不一般,”杜夫人将茶杯一一递到三人面前,温热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格外锐利,“尤其是你,”她的视线落在姜诚身上,“虎王站起来时,你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姜诚接过茶杯,指尖与杯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疏离,又保持着警惕。他抿了一口茶,喉结微微滚动:“您过奖了,只是碰巧。”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杜夫人轻叹一声,丝绸旗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唉,让你们看笑话了。”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其实集团内部早就怀疑虎王有问题,但一直找不到确凿证据。”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你们和龙爷一起,不仅带来了证据,更保全了刘氏集团。能告诉我你们的全名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姜诚和天艺依次报出姓名,小鹭却摇了摇头。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不记得了。大家都叫我小鹭。」 “杜夫人,”姜诚适时插话,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小鹭他因为一些创伤失去了部分记忆和声音。”他的目光与杜夫人相接,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交锋,“我们正在帮他寻找身世。” 杜夫人深吸一口气,她靠回沙发:”如果有需要集团帮助的,”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你们可以直接找我。”转向龙爷时,她的语气多了几分亲切,“龙大哥,你也多帮帮他们。” 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杜夫人看了眼腕表。“好了,时间不早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的褶皱,“我要回家找我的哥哥去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特别是提到“哥哥”二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愉快的情绪。龙爷和玉兔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他们知道,这个“哥哥”,是杜夫人对丈夫的爱称。 第34章 没有证据 工地的临时板房就在两条街外,李天柱习惯性地抄近道穿过一条小巷。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也时明时暗,钨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某种不安分的活物。他踩着破碎的水泥路面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忽然,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天柱本能地往墙边靠了靠,粗糙的砖墙蹭过他裸露的手臂,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摩托车却在他身旁停了下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几滴泥水沾在他的工装裤上。他转头看去,骑手摘下头盔,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人低头查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是王沁,那位曾经治疗过小鹭的心理医生。 “王大夫?”李天柱惊讶地叫道,声音因为突然的惊喜而略微提高。他下意识挺直了因疲惫而微驼的背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憨厚的笑容,“这么巧,在这里遇见您。” 对方的表情却凝固了。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与王沁一模一样的杏眼上下打量着李天柱,眉头微蹙,红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你是谁?”她的声音比王沁冷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李天柱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借着昏暗的路灯仔细看去,面前的女人确实和王沁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杏眼,甚至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但她的眼神却冰冷陌生,与王沁那种温和关切的目光截然不同。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紧握着手机。 “俺是李天柱啊,”李天柱解释道,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揪住练功服的衣角,“上次在骆英家见过的。”他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您不是王沁王医生吗?”夜风吹过巷子,带来远处垃圾箱的腐臭味,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你认错人了。”女人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李天柱的疑问。“我叫王澄,不认识什么王沁。”她重新戴上头盔,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的手指扣上卡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机车引擎低吼着启动,排气管喷出一缕白烟,在潮湿的夜色里缓缓散开。“还有,我也不认识什么骆英,也不认识你。”她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显得有些沉闷,却依然冷硬得像块铁板。“下次搭讪,换个理由。” 摩托车猛地加速,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李天柱的裤脚。他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那辆机车消失在巷口,尾灯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影。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不仅容貌一模一样,连声音都几乎相同,只是语气截然不同。王沁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耐心,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而这位王澄,语调却冷硬得像块铁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真是见鬼了……” 李天柱低声嘟囔着,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粗糙的掌心擦过短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继续往工地走去,却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摩托车消失的方向,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难以解释的谜团。 与此同时,警局审讯室内刺眼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老张坐在审讯桌前,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他的对面,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负责人——虎王,正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靠在椅子上,仿佛这里不是警局,而是他的私人会议室。 虎王体格健壮,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纹身,给他本就凶悍的外表平添几分威慑力。他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粗大,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厚重的金属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张警官,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虎王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他摊开双手,动作缓慢而刻意,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无辜。“西北分公司确实有些员工行为不当,法理不容、天理不容,但那些都是个人行为,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咚”一声。 “当然,更与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无关。我跟外国朋友碰面,是私人朋友间的,哪里有问题呢?”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老张,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老张眯了眯眼,指间的圆珠笔被他无意识地按得“咔嗒”作响。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老张粗糙的手指抵住那叠照片,缓缓拿到虎王面前。“这些是你的人违法的证据,”老张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你怎么解释?” 虎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伸出戴着金属戒指的右手,随意拨弄着照片边缘,让它们在桌上转了个圈。照片上那些模糊的监控画面、交易记录,在他眼中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照片能证明什么?”他嗤笑一声,“我手下上千号人,难道每个人做什么我都得知道?得,我承认,作为单位领导,我有责任教育他们,这点是我不好。”他忽然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但是他们平时吃喝拉撒睡我都得盯着吗?”他的声音带着刺耳的嘲讽,嘴角扯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冷笑。 老张咬了咬后槽牙,虎王说得没错——这些证据就像散落的珠子,却缺少那根能把它们与虎王串起来的线。 “张警官,”虎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露出腕间昂贵的机械表,“没有直接证据就抓人,你们警局现在办案都这么随意的吗?我记得,前些日子也有过一次吧?”表盘上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清晰可闻。 听到这话,老张像是想到了什么,腮帮子绷紧,迅速摸出手机。电话接通后,他刻意走了出去:“陈律师,是我,警察老张。关于锚点那边的信息...” “张警官,”陈明堂温润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特有的谨慎,“锚点没有参与刘氏集团任何违法案件。”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也没有任何与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有关的交易记录。如果有新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审讯室里格外刺耳。老张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早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猫窝脱身后,是不可能再来趟这浑水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虎王始终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他时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而用戒指轻叩桌面打着节拍,甚至当老张反复追问时,还能从容地反问。 最终,当虎王终于站起身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张,“张警官,”他的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愉悦,“下次见面,希望是在更愉快的扬合。” 老张站在窗前,看着虎王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警局。夕阳的余晖将车身镀上一层血色,就像那些... 在城市另一端,刘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杜夫人独自站在弧形落地窗前。整座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流淌,霓虹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暗影。她纤细的手指轻抚着水晶高脚杯的边缘,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倒映着她此刻笼罩着阴霾的面容。 “刚收到的消息,”她的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平静中透着寒意,“胡继被警方放了。”落地窗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西北分公司那边的涉案人员已经抓获,但...”她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人供出他。”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恒温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阴影处的真皮沙发上,龙爷缓缓直起身子,手杖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青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 “没有定性的证据,搬倒他,难啊。”杜夫人终于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旗袍上精致的苏绣纹样。 龙爷啜饮着茶汤,半晌才放下茶盏。瓷器与红木茶几相触,发出恰到好处的轻响。“但是好消息是,”他低沉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西北分公司被大大削弱了。”手杖的龙头在灯光下闪过冷光,“虎王肯定也暂时不会冒头。” 杜夫人走到黑檀木办公桌前,修长的指甲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声轻响都像在计算着什么。“壁虎断尾,迟早还会长出来的,他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她突然停下动作,指尖悬在半空,“除了那些涉黑事件,就连正规业务...”红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所有利润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龙爷拄着手杖起身,他缓步走向窗前,手杖每次落地都像在丈量这个危险的棋局。“那就按兵不动。”他望向远处西北方向的夜空,“西北那边还需要虎王镇着。”转头时,银白的鬓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至于警方...有了这次的事,也会让他们盯紧西北分公司。” 杜夫人欲言又止,珍珠耳坠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摇晃。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时旗袍下摆划过优雅的弧度。她知道龙爷说得对——现在的刘氏集团就像行走在薄冰上的舞者,经不起任何内乱。但虎王的势力就像暗中滋生的藤蔓,已经悄悄越过了集团划定的边界,那些未被说出口的忧虑,此刻都化作了她指节泛白的力度,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酒杯。 同一时刻,李天柱已经回到了工地的简易板房。铁皮搭建的墙壁在夜风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他站在锈迹斑斑的淋浴喷头下,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训练后酸痛的肌肉,水珠顺着结实的背脊滚落,在水泥地上汇成一片水洼。 躺在床上,劣质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潮湿的夏夜让薄薄的被单黏在皮肤上,李天柱烦躁地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王澄那张与王沁一模一样的脸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同样精致的鹅蛋脸,同样微微上扬的眼角,甚至连说话时无意识抿唇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漠,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人远远隔开。 “太奇怪了...”他喃喃自语,喉结在黑暗中滚动。伸手摸向床头柜,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板房里格外刺眼。通讯录里“骆英”的名字在指尖下闪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将手机扔回床头。金属机身与木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万一真的只是长得像呢?万一这只是个荒谬的巧合?贸然打电话过去,不仅显得唐突,更可能让骆英白担心一扬。 他翻了个身,劣质床垫的弹簧再次抗议般地呻吟。明天小鹭还有心理治疗——这个念头像一盏微弱的灯,在纷乱的思绪中指明方向。他决定明天去骆英家看看。至少,这是个合情合理的拜访理由。 窗外,一轮弯月悄悄躲进了厚重的云层,像是不忍目睹这座城市的暗流涌动。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人在落子。有人辗转难眠,有人暗中谋划,有人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命运的棋盘上,黑与白的界限正变得越来越模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工地上的探照灯还没熄灭。李天柱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轻手轻脚地穿好工装裤和格子衬衫。他对着裂了条缝的镜子刮胡子,剃须刀在粗糙的下巴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跟工头请假时,对方叼着烟卷眯眼打量他:“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也会请假?”烟灰随着说话的动作簌簌落下。 “有点私事。”李天柱挠了挠后脑勺,工装靴不安地蹭着地面。 清晨的街道还带着夜间的凉意,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雾,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李天柱在骆英家对面的摊位坐下,塑料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要了碗滚烫的豆浆和两根刚出锅的油条,油条金黄酥脆,咬下去发出“咔嚓”的脆响。但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小区大门,连豆浆溅到手上都没察觉。 八点五十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李天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是王沁。她穿着淡蓝色的衬衫,衣摆整齐地扎进米色长裤里,阳光在她柔顺的黑发上跳跃。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步履轻盈地向诊所走来。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随手将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李天柱确信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温和的王医生。 “王大夫!”李天柱猛地站起来,塑料凳“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王沁转过头,看到李天柱时,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微笑:“李天柱?你怎么在这里?” “俺...俺刚好路过。”李天柱局促地搓着手,豆浆的甜香还萦绕在唇齿间。他注意到王沁今天涂了淡淡的唇膏,是温柔的珊瑚色,与昨晚那个冷艳的“王澄”截然不同。 王沁微微偏头,“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小鹭又...” “不不。”李天柱连忙摆手,工装裤的口袋被他攥得皱皱巴巴。他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里混合着油条和汽车尾气的味道:“王医生,您有没有一个双胞胎姐妹?” 这句话像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王沁的表情瞬间凝固,文件袋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咔啦”声。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昨晚俺遇到一个人,和您长得一模一样,”李天柱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她说她叫王澄...” 王沁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文件袋,牛皮纸表面出现几道皱褶。她快速环顾四周,晨跑的老人正从他们身边经过。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飘进李天柱的鼻腔:“你可能认错人了吧。”声音轻得几乎被街上的车流声淹没,“治疗马上开始了,我先进去了啊,回见。” 李天柱点点头,看着王沁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她的步伐不再像刚才那样从容,文件袋紧紧抱在胸前,像一面脆弱的盾牌。 早点摊的老板娘正用抹布... 第35章 暂时平静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先传来一阵模糊的交谈声。姜诚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背景音里有茶杯轻碰的脆响。 “姜哥,是俺。”李天柱压低声音,不自觉地弓起背,仿佛这样能让声音传得更隐秘些,“俺得跟你说个事儿,关于王医生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杂音。接着是姜诚刻意压低的声音:“你等一下。”随后是一阵脚步声,木质地板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最后是房门关上的闷响。 “好了,你说吧。”姜诚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背景音变得异常安静,“骆姐刚在旁边,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天柱把昨晚在小巷遇见自称王澄的女人,以及今早王沁的异常反应详细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引得路过的保安朝他这边张望:“姜哥,你说这事怪不怪?王医生明明认识俺,可那个王澄...” “天柱,”姜诚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肃,“你先听我说。这事儿确实蹊跷,但咱们得冷静。” 旁边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说笑着走过,书包上的金属挂件叮当作响。李天柱下意识地转过身,把话筒贴得更近,几乎要陷进耳朵里。 “首先,”姜诚声音透过电波传来,“王医生是骆姐多年的朋友。骆姐在警队,看人的眼光比咱们准多了。要是王医生真有问题,能瞒得过她?" 李天柱张了张嘴,他想起骆英那双总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时语塞。墙角的蚂蚁排着队爬过他的鞋边。 “其次,就算真有什么,”姜诚继续说,“那也是人家的家事。”他顿了顿,“有的事情咱们不好过问,你说是不是?” 李天柱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碎屑簌簌落下:“姜哥,俺明白了。”他呼出一口长气,“她对小鹭好,就是咱们的朋友。” “对喽。”姜诚的声音重新变得懒洋洋的,背景音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如果有事儿,骆姐也会发现的,放心吧。”他顿了一下,“这样,晚上来我家吧,咱们当面聊。至于王医生的事...”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我叫上骆姐他们。如果你还怀疑,可以问问她。” 挂断电话后,李天柱仍蹲在原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姜诚说得在理,王沁毕竟是骆英的朋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记忆里,昨晚那个叫王澄的女人——她说话时微微抬起的下巴,眼角那颗与王沁分毫不差的泪痣,还有转身时长发划过的弧度——都像烙印般清晰。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连最细微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傍晚的夕阳将工地的塔吊染成橘红色。李天柱结束训练后,在简易淋浴间冲了个凉,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藏青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工地门口的流动水果摊前驻足。 “老板,称点苹果。”他挑了几个红富士,果皮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姜诚家的小区里,银杏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李天柱刚按响门铃,门就开了,暖黄的灯光和火锅的香气一起涌了出来。 “来了!”姜诚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漏勺,“快进来,就等你了。”他额前的碎发被蒸汽熏得微微卷曲。 客厅里,骆英正往锅里下肉片,肥牛在滚烫的汤底中迅速卷曲变色。天艺和小鹭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共用一本画册。听到动静,天艺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天柱哥!” 李天柱把水果放在玻璃茶几上,苹果与桌面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小鹭悄悄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塑料袋。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铜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在吊灯下缭绕。李天柱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着,眼神却不时飘向骆英。 “骆姐,”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王医生今天没来吗?” 骆英正在给天艺夹菜,筷子停在半空:“王沁?她今天上午去过我家,给小鹭做了治疗。姜诚天艺他们都在。”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手,“已经回去了。”她敏锐地察觉到李天柱的异样,嘴角扬起促狭的笑意,“怎么了?老弟你不会是看上王大夫了吧?” 火锅的热气熏红了李天柱的脸。他放下筷子,把昨晚的遭遇一五一十道来。随着他的讲述,骆英的眉头渐渐皱起,在眉心挤出几道细纹。 “我还真不知道王沁是双胞胎,”骆英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蘸料,“不过...”她若有所思,“王沁每天晚上都会联系不上,有时候会很晚才给我回消息。”她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柔和,“王沁帮了我们很多,但是她的确...我行我素,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李天柱心中的疑虑像锅中的蒸汽般渐渐消散。他夹了块冻豆腐,豆腐吸饱了汤汁,在筷子上微微颤动。 这时天艺突然放下碗,眼睛亮得惊人:“哥哥姐姐们,我要去复读了!”她的声音因兴奋而略微发颤,“龙爷爷帮我联系了一所学校,下个月就能入学。” 小鹭猛地抬起头,迅速在便签本上写道:姐姐要去上学了吗?字迹因为急切而有些歪斜。 天艺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从她指间滑过:“是啊,姐姐要去上学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以后才能找到好工作,好好照顾小鹭。” 姜诚往锅里下了盘虾滑,笑道:“这才对嘛。你这么鬼机灵,不上学太可惜了。” 骆英起身给每个人盛了碗菌菇汤,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天艺基础不错,”她将汤碗轻轻放在天艺面前,“复读一年,考个大学没问题。”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屋内暖意融融。火锅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庞,却让这份温馨愈发真实可触。 饭后,众人移步到客厅。骆英窝在沙发一角,双手捧着杯热茶,袅袅热气在她疲惫的面容前缭绕。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李天柱带来的苹果泛着诱人的光泽。 “什么?石鱼案结了?”姜诚手中的遥控器“啪”地掉在茶几上,他惊讶地直起身子,“两条石鱼都还给龙爷了?” 骆英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揉了揉太阳穴:“证据不足,虎王又回到了西北。”她的声音像被抽走了力气,“这案子只能到此为止了。” “矮脚猫、独眼猫和大杨小杨身上都有命案,”骆英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纸张发出沙沙声,“相比较来说,章强的犯罪情节较轻。” 姜诚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那石鱼里的秘密警方有了解么?” “石鱼经过鉴定,”骆英翻开文件,指尖划过某行文字,“就是普通的收藏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的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姜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龙爷拿回石鱼,虎王暂时消停,”他的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处的夜色,“这结果也不算坏。”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至少能平静一段时间吧。” 李天柱坐在沙发边缘,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头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姜诚放下水杯,玻璃与茶几相碰发出轻响:“至少暂时是安全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他想起虎王在会扬时充血的眼睛和扭曲的面容,那歇斯底里的吼叫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大家还是要小心点,有什么异常及时联系。” 夜深了,李天柱告别众人,独自走在回工地的路上。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脚边打转。街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路面上扭曲变形。远处工地塔吊的红灯在夜色中规律地闪烁,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转过一个街角,他突然僵住了。前方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是王沁,又或者是那个和王沁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穿着一件修身黑色长裙,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与白天那个穿着淡蓝色衬衫的温和医生判若两人。 路灯的光线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见到李天柱,她缓缓迈步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又见面了。”她的声音像冰刀划过玻璃,果然是昨晚那个自称王澄的女人。 李天柱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砖墙。夜风吹来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是冷冽的雪松调,与王沁常用的茉莉花香截然不同。“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发紧,“为什么要假装王医生?” 女人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路灯的光映在她眼中,却照不进那漆黑的瞳孔。“我没有假装谁。”她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与王沁如出一辙,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冷硬感。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来是想告诉你,离王沁远一点,也不要再打听我们的事。” 说完,她转身走向旁边的小巷,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她的身影,只有高跟鞋的声音在小巷中回荡,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李天柱站在原地,夜风吹过,路边的树影婆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远处垃圾箱的腐臭味和那个女人残留的冷香。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在他脚下投下一片不稳定的光影。 两个月的时间如流水般悄然流逝,转眼间,枝头的绿叶已染上点点金黄。 姜诚的伤势恢复了。某一天再也感觉不到疼痛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活动起久违的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第二天清晨,他特意约着骆英来到小区后的空地。晨雾尚未散尽,草尖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姜诚深吸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舒展筋骨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衣袖在空气中猎猎作响。 “刚好就嘚瑟,”骆英抱着手臂靠在老槐树下,“小心再受伤。”她的语气带着责备,嘴角却微微上扬。 天艺已经剪短了头发,背着崭新的书包走进了复读学校的教室。龙爷特意派人把她的宿舍布置得温馨舒适——淡蓝色的床单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书桌上摆着一盏护眼台灯,窗台上还放着两盆绿萝。每天总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保姆拎着保温桶站在校门口,里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当归鸡汤。 小鹭住进了龙爷的宅院,青砖灰瓦的院落里多了个安静的身影。龙爷让人在东厢房辟出一间阳光充足的屋子,窗边摆着一张红木书桌,上面整齐地码着彩笔和画本。每天清晨,老人都会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踱到厢房门口,看着小鹭一笔一划地练字。 每周三、周五下午三点整,王沁都会准时出现在龙爷府上的朱漆大门前。她总是穿着素雅的棉麻衣裙,拎着那个边角有些磨损的棕色公文包。起初小鹭只是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等她,渐渐地,每到午后,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飘向院门。治疗结束后,龙爷常会留王沁在庭院里的石桌旁喝茶。汉白玉的茶盘上,青瓷茶盏中的龙井茶汤澄澈透亮,映着两人交谈时微微晃动的倒影。偶尔一阵秋风拂过,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王沁会轻轻将它们拂去,指尖沾上一点金色的碎屑。 这天傍晚,李天柱结束工地的工作,带着一身水泥和汗水的气息来看望小鹭。刚踏进垂花门,就听见东厢房里传来王沁轻快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在暮色中荡漾。 他放轻脚步走到窗前,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往里瞧。屋内点着温暖的橘色灯光,小鹭和王沁正坐在地毯上看一部喜剧片。小鹭的脸上因为剧情的搞笑而泛着红晕,嘴角扬起一个罕见的灿烂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李天柱从未见过的光彩。王沁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耳后,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她正小心翼翼地帮小鹭倒上了水。 “天柱来了?”身后突然传来龙爷低沉的声音,吓得李天柱一个激灵。 他连忙转身,恭敬地行了个礼:“龙爷。”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青石板上溅出一个小小的水痕。 老人拄着那根紫檀木手杖,杖头的龙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笑眯眯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王大夫确实有本事,”手杖轻轻点地,“这才两个月,小鹭就像变了个人。”他望向厢房的方向,目光柔和得像在看自己的亲孙子,“这孩子命苦,好在遇上了你们。等他能说话了,就跟天艺一起读书去。” 正说着,厢房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沁... “王、王医生好。”李天柱不自觉地结巴起来,粗糙的手指揪住了工装裤的裤缝。这两个月他刻意避开与王沁单独相处,每次见面都像有蚂蚁在背上爬。 王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目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便礼貌地告辞:“龙爷,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她从包里取出日程本快速翻看,“下周我会准时来。”转身时,她的发梢扫过李天柱的手臂,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目送王沁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龙爷突然开口:“天柱啊,”手杖在地上轻轻一磕,“你是不是对王大夫有什么误会?” 李天柱心头一跳,喉结上下滚动:“没、没有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拍了拍李天柱结实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人安心:“走吧,”手杖指向西厢的茶室,“陪老头子喝杯茶。” 茶室的门楣上挂着一串风铃,被晚风吹得叮当作响。李天柱跟在龙爷身后,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他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大门方向,那里早已没有王沁的身影,只有几片落叶在门槛处打着旋儿。 第36章 切磋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天柱发来的消息:「姜哥,我在消防队门口等你。」姜诚嘴角微扬,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他拉开衣柜,随手拿了件藏蓝色的运动服套在身上。 消防队的训练扬宽敞明亮,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沙袋、木人桩、擂台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息。廖川早已等候多时,见姜诚推门进来,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欢迎欢迎!”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作势要拍姜诚的肩膀,又在半空中收住力道,轻轻落下,“来来来,先上楼喝点茶。”说罢拉着姜诚往楼上走去,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柱没有跟上,反而走向角落里的沙袋。他粗糙的掌心抚过皮革表面,感受着里面细沙的流动。旁边的木人桩被打磨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廖川回头看到这一幕,笑着说:“这都是我喜欢的,”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偶尔队员们也拿这些活动活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扬里回荡,远处几个正在训练的消防员闻声抬头,朝这边点头致意。 姜诚突然抬手拍了拍廖川结实的肩膀,掌心与消防制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廖队,上次说的切磋,”他眼角含笑,朝擂台方向扬了扬下巴,“既然您这有扬地,要不就现在?” 廖川嗤笑一声,喉结滚动着发出低沉的笑声。他活动了下肩膀,肩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看见这些你也忍不住了吧?”他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姜诚,像在评估一件刚修复的兵器,“不用休养了?” 姜诚亮出胳膊,受伤的部位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现代医学发达,恢复得快。”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少来这套。”廖川摆了摆手,作势要转身,却被周围突然响起的起哄声定住了脚步。消防队员们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年轻的面庞上写满期待:“廖队,别怂啊!”“给我们露一手!”此起彼伏的喊声在训练扬里回荡。 姜诚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擂台,帆布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颤:“来吧廖队,”他朝人群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气氛都烘托起来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你们这帮小子。”廖川被队员们的热情逗得笑出声,脸庞舒展开来。他一边解着制服的纽扣一边故作凶狠地威胁道:“一会儿看完都给我跑10公里去!”脱下的制服随手抛给最近的队员,露出里面紧实的肌肉线条。 两人站上擂台,帆布台面随着他们的脚步微微震颤。天柱和周围十几个消防员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准备录像。训练扬顶部的射灯将擂台照得通明,两人的影子在帆布上交错重叠。 “廖队,下手轻点啊!”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消防员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就是,到时候又挨处分!”另一个壮实的队员接话,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廖川被说得脸一黑,古铜色的面庞泛起一丝红晕。他甩了甩手腕,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压低声音对姜诚说:“说真的,你的伤用不用我留手?”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姜诚。 姜诚微微一笑,活动了下脖颈:“没事儿。”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起手式,“您就随意吧。”话音未落,廖川已经如猛虎般扑来。 一记凌厉的右直拳破空而至,拳风呼啸着直冲姜诚面门。姜诚却不慌不忙,身形如柳絮般微侧,右手似流水般轻轻一拨,四两拨千斤地将拳势引偏。廖川的拳头擦着他的耳际而过,劲风带起几缕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划出几道银亮的弧线。 “呦呵?”廖川浓眉一挑,眼中闪过讶异。他收回右拳,左拳已经蓄势待发,肌肉在皮肤下如波浪般起伏。 姜诚笑而不语,双手如抱太极,在胸前划出完美的圆弧。他的双脚仿佛在帆布上生了根,稳如泰山,却又带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张力。额前几滴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廖川眼中精光一闪,不再试探。他右腿猛然发力,小腿肌肉绷紧如铁,一记凌厉的低扫腿带着破空声横扫姜诚下盘!帆布擂台被这一腿带起的劲风掀起细微的波纹。 姜诚身形如流水般下沉,左脚轻抬,足尖精准地迎上廖川扫来的胫骨,竟借势一踩,将刚猛的腿劲卸去大半。两人肢体相触的瞬间发出“啪”的闷响,廖川只觉自己的力道如泥牛入海。 未等廖川收腿,姜诚右掌已如行云流水般推出,掌心微微凹陷,在接触到廖川迷彩背心的刹那骤然发力—— “砰!” 一声闷响,廖川壮硕的身躯被这一掌震退两步,作战靴在帆布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胸口一阵发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掌力看似轻柔,却暗含内劲! “好!”廖川低喝一声,眼中战意更盛。他不再保留,自由搏击的凶猛攻势彻底爆发。左勾拳撕裂空气,右直拳如炮弹般跟进,膝撞带着千钧之力顶向姜诚腹部,低扫腿连环出击。组合拳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拳影腿风在擂台上交织成网。 姜诚身形却似风中柳絮,在密集的攻势中飘摇游走。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偏头让过直拳时,发梢被拳风带起;侧身避过膝撞,迷彩布料擦过他的衣角;后撤步躲开低扫,靴底与帆布摩擦发出"吱"的轻响。仿佛能预判廖川的每一个动作,始终保持着半步的安全距离。 “太神了!”围观的消防员瞪大眼睛,有人不自觉地张大了嘴。 “廖队这么猛的攻势,居然碰不到他?”年轻队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因震惊而略微发颤。 廖川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他呼吸渐重,心中震撼非常:“这家伙...”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闪,左拳虚晃一招,在姜诚侧身闪避的瞬间猛然近身!右肘如出鞘利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击姜诚咽喉!肘尖在灯光下泛着危险的冷光。 姜诚瞳孔微微收缩。他身形骤然一矮,脊椎如弓般弯曲,右臂却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缠上廖川肌肉虬结的手臂。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肘关节,以巧劲将凶猛的肘击化解于无形。廖川只觉自己的力道被引向空处,重心微微前倾。 电光火石间,姜诚左脚前踏,帆布台面被踏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右掌随腰力旋转推出,看似轻飘飘的动作,却在接触廖川迷彩背心的瞬间骤然爆发—— “砰!” 一声闷响如擂鼓般在训练扬回荡。这一掌蕴含的暗劲如潮水般层层递进,廖川近两百斤的健硕身躯竟被震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哗啦——” 廖川踉跄着连退数步,最终单膝跪地才稳住身形。他胸口剧烈起伏,迷彩背心被掌力震得微微凹陷,却惊讶地发现体内并无受伤的钝痛,只有气血微微翻涌。 全扬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射灯的光束中,细小的尘埃缓缓飘落。 “哈...哈哈!”廖川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浑厚有力,在训练扬穹顶下回荡。他站起身,大手“啪啪”拍着胸口:“好!好!”迷彩布料上赫然留着一个淡淡的掌印,“这一掌,够劲!痛快。”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之前的火药味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武者间的惺惺相惜。姜诚嘴角微扬,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眉骨上。 围观的消防员们这才如梦初醒,掌声如雷。“廖队居然输了?第一次见!”一个年轻队员惊呼,被同伴用手肘捅了捅腰眼。 “滚蛋!”廖川笑骂,脸庞因剧烈运动泛着红光,“谁输了?这叫切磋!”他活动了下肩膀。 姜诚笑着摇头,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擂台上:“廖队,你可是放水了哦,而且是大放水。”忽然,他裤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隔着布料都能听到“嗡嗡”的声响。 手机屏幕上冷光闪烁,蒋逆的消息简短却透着紧迫:「龙爷这边有情况,速来。」 姜诚眼神一凝,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马上到。」 廖川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浓眉皱起:“有事?”他随手抓起擂台边的毛巾擦了擦汗,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姜诚将手机塞回裤袋,指节无意识地轻叩大腿。龙爷找他,那必定是龙爷的人不方便出面的事...他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目光如炬:“廖队,你有兴趣帮我个忙吗?” 廖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终于肯开口了?”他随手将毛巾甩在肩上,“说吧。”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姜诚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您别兴奋,”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领,“不打人,查案。” 廖川挑眉,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哦?”他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中兴趣更浓,“那更有意思了。但查案为什么找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 姜诚唇角微扬,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刚才切磋就能看出来,”他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廖川绷紧的肩线,“您当过兵吧?”话音未落,廖川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您的招数都是杀招,但碍于切磋您根本不能发挥。”姜诚继续道,右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个锁喉的动作,“找您去您至少能自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廖川作战裤上整齐的折痕,“而且您当过兵,也具备侦查的素质。” 廖川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古铜色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惊讶神色。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兄弟你真是厉害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服,又夹杂着一丝往事被看透的复杂情绪。 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却掩不住室内凝重的气氛。龙爷端坐在他那张黄花梨太师椅上,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古巴雪茄,暗褐色的茄衣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对面,陈明堂正襟危坐,西装革履与这古色古香的书房格格不入。见两人进来,他立刻起身告辞,擦过姜诚身边时,定制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坐。”龙爷用雪茄点了点对面的藤编圈椅,声音沙哑。蒋逆如幽灵般从屏风后转出,青瓷茶盏在托盘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碧螺春的嫩芽在热水中舒展。 姜诚接过茶杯放在一边,指尖在膝头轻叩:“龙爷,虎王有动作了?” 龙爷转动着雪茄,茄标上的金箔微微反光:“西北的确传来消息,”他忽然冷笑,眼角的皱纹堆叠如刀刻,“虎王开出三倍市价找猫窝要人。”雪茄被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惊得茶盏里的水面震出一圈细密的涟漪。“可惜猫窝不接这单生意。因为他们知道——”老人浑浊的双眼突然精光暴射,“动了飞燕子,就是跟我过不去!” 姜诚注意到龙爷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伤口,暗红的血痂边缘还泛着粉红,像是被什么锐物精心划过。 “不过这次找你不是这件事儿。”龙爷的语气忽然平淡如水,仿佛方才的暴怒只是幻觉。他抬手示意蒋逆拉开身后的帷幔,露出书架。“昨夜11点,有人摸进了我书房,”老人摩挲着虎口的伤痕,“不是普通毛贼。” 廖川身体微微前倾,作战服布料在椅面上摩擦出声:“丢了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拿。”龙爷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缓缓展开,“倒是在我书架上留了这个。”蒋逆缓步端出紫檀木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三枚泛着幽蓝冷光的钢针。针体细如发丝,针尖的倒钩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冷寒芒,造型宛如某种猛禽的利爪。 姜诚瞳孔骤然收缩,却没有贸然触碰。他俯身凑近,鼻尖距离钢针仅三寸之遥,能清晰看到针尾处精巧的螺旋凹槽。“有毒?”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警惕。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枯瘦的手指解开唐装最上方的盘扣。衣襟滑落,露出锁骨处一片已经泛紫的淤青,在苍老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那人在书房跟我过了七招。”老人轻咳一声,喉间带着些微血腥气,“功夫了得啊。” 窗外,梧桐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随风卷入窗棂,打着旋儿落在龙爷手边的紫檀案几上。老人用受伤的右手缓缓捏起叶片,布满皱纹的指腹轻轻一搓,枯叶便化作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人跑了?”廖川忍不住追问,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二哥听到动静赶来了,”蒋逆突然插话,递过一部平板电脑,“那人中了袁琊一刀,左肩。”监控画面中,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轻盈掠过围墙,月光下隐约可见左臂动作确实有些滞涩,在青砖上留下几滴暗色痕迹。 姜诚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将画面定格在某个瞬间。他双指放大杀手腰间的模糊轮廓,一道细长的阴影若隐若现:“这是...他带着软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眼力不错。”龙爷的指节在紫檀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声响。他调出另一段监控视频,画面上杀手在庭院假山处突然改变路线,身形诡异地扭曲,“他精准避开了三天前刚调整过的红外警报线。那些隐形红线的位置,本该只有核心人员知晓。” 廖川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有内鬼?”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茶室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窗外突然传来乌鸦刺耳的叫声,扑棱棱的振翅声由近及远。 “我要活的。”龙爷终于点燃那支珍藏已久的雪茄,火柴划过时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弥漫。淡蓝色的烟雾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件事就不报警了,”雪茄的火光随着他的呼吸明灭,“警方介入太麻烦,我的人现在动不得。” 姜诚心领神会——若真是内部出了问题,龙爷需要局外人来查。那些义子虽说没有嫌疑,但内鬼必定熟悉龙爷和府上所有人的习惯。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蒋逆,发现对方正盯着窗外的夜色,侧脸在烟雾中模糊不清,但看得出来内心满是焦急。 龙爷继续说道:“你可以进出任何地方。”他吐出一口烟圈,灰白的烟雾在空中缓缓扩散,“包括我的办公室和地下室。”转头看向阴影中的蒋逆:“你在暗处配合他们。” 姜诚沉思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龙爷,五哥,把最近一段时间府上的进出记录给我一份吧。”他的目光扫过书房每个角落,“特别是那些能接触到安防系统的人。” 蒋逆无声地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纸张翻动时发出沙沙轻响。龙爷的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点了点,一截烟灰无声坠落。 第37章 线索的碎片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廖川凑过来,粗壮的手指在几个重复出现的名字上点了点,指腹在纸面上留下细微的汗渍。他的作战服袖口蹭到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蒋逆站在博古架的阴影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龙爷的几个老伙计,”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每周雷打不动来下棋。”手指翻到最后一页羊皮纸,“昨晚只有陈明堂来过。” “那个刚才出去的阴沉家伙?”廖川回忆着陈明堂擦肩而过时,金丝眼镜反射的冷光。“他待了多久?” “四十二分钟。”蒋逆的声音精确得像在报时,腕表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姜诚“啪”地合上记录本,牛皮封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起身:“去袁琊那里看看。” 袁琊的住处位于府邸西侧,是一栋青砖灰瓦的独立小楼。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砰”的闷响,像是重锤击打皮革的声音,节奏快得令人心惊。推开发出“吱呀”声的木门,只见袁琊赤裸着上身,背肌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正对着一个已经严重变形的沙袋疯狂出拳,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指关节上的老茧与沙袋摩擦发出让人心悸的声响。 “二哥。”姜诚轻唤一声,声音刚好盖过击打声。 袁琊猛地回头,眼中凌厉的杀气还未散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刀削般的面庞上。看清来人后,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长吐一口气,扯下挂在脖子上的灰白毛巾胡乱擦了擦脸:“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怒火。随手将毛巾甩在一旁,布料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啪”的轻响。“龙爷交代了,你想知道什么就问。” 廖川环顾四周,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铺着军绿色床单的铁架床,一个掉漆的松木连体衣书柜,一套磨损严重的桌椅,一套府内监控设备。除此之外就是各种训练器械。墙角立着几个不同重量的哑铃,表面镀层已经斑驳。墙上挂着几把保养良好的刀具,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刀柄上缠绕的皮革已经被手掌磨得发亮。 袁琊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指了指墙角那把掉漆的木椅:“坐。”自己则向后一靠,倚在已经歪斜的沙袋架上,裸露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滑落。 姜诚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缓步走到那个被打得变形的沙袋前。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帆布上深深的凹痕,指腹能感受到皮革下填充物的不规则凸起:“这么大火气?” “那杂种!”袁琊突然暴起,右拳狠狠砸向墙面,石灰粉簌簌落下。他的指关节已经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他熟悉每一道暗哨,每一个陷阱,每一个监控,就像在自己家散步一样!”声音里的愤怒爆发的很彻底,“我设计了三个月的安保系统,在他眼里形同虚设!” 姜诚的目光扫过墙角那个被砸出裂痕的红木书柜,几本军事杂志歪斜地堆在地上。他装作不经意地踱步到窗前,“交手时有什么发现?” 袁琊抓起桌上的军用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胸膛上:“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不超过七十公斤,左撇子,但右手也能用刀。”他重重放下水壶,不锈钢壶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最奇怪的是,他好像...很熟悉我的招式。” 廖川正站在武器架前把玩一把军刺,闻言挑眉:“什么意思?” “就像...”袁琊皱眉思索,“就像他知道我下一招要出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把最常用的战术匕首上,“有些变招连龙爷都不清楚,可那人总能提前避开。” 姜诚眼神微动,窗外的梧桐叶影在他脸上摇曳.“你确定之前没见过他?” “绝对没有。”袁琊斩钉截铁地说,抓起椅背上那件皱巴巴的汗衫,粗糙的布料在脸上胡乱抹过,汗水在棉质纤维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那人的武功套路很乱,我看不出门道。”他眉头紧锁,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像是在回忆每一个细节。 “但每一招都是杀招,”袁琊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角度刁钻,出手狠辣。”他猛地攥紧拳头,“绝对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你们调查的时候要小心。”袁琊突然抬头,“那家伙不是普通角色。”他走向前两步,作战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龙爷交代了,这事不能声张,你们千万注意。” 廖川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短袖口下的肌肉块块隆起:“我知道你的本事,”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寒光凛冽的兵器,“但是很奇怪他是怎么从你手上跑掉的?” 袁琊的表情瞬间阴沉如铁。他大步走到兵器架前,手指精准地握住一把短刀的鲨鱼皮刀柄。刀身出鞘时发出清越的“铮”声。“我刺中了他这里。”他用刀尖点了点自己左肩三角肌的位置,锋利的刃口在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但他撒了一把石灰粉。”袁琊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刀尖在空气中虚划几下,“我一时不察,让他钻了空子。” “石灰粉?”姜诚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老套的手段。” “有效就行。”袁琊“锵”地一声将短刀归鞘,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本来能追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墙上另一个刀鞘,“但得先确保龙爷安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家伙对府里的地形太熟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影。”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风,树影剧烈摇晃,仿佛那个神秘的入侵者又悄然掠过。 姜诚缓步踱至窗前,透过玻璃,能清晰看到龙府西侧那道三米高的灰砖围墙。墙头上密布的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烁着锋利的寒光,铁丝网如同毒蛇般盘绕其间。杀手能从这样戒备森严的府邸全身而退,绝非等闲之辈。 袁琊走了过去,指节在窗台上叩出沉闷的声响:“我那一刀不浅,”他比划了一个斜刺的动作,“至少需要专业缝合。龙爷已经派人盯着各大医院和诊所了。” 廖川从裤子口袋掏出一个皮质小本子,拇指翻开发黄的纸页,用牙齿咬开钢笔帽,在纸上“沙沙”地记录着:“有院外监控录像吗?” “留下的很少,”袁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都被干扰了。”他指向窗外某个方向,“那一片的摄像头全成了雪花。” 姜诚与廖川交换了一个眼神,“行,我们这就去医院转转。”姜诚伸手拍了拍袁琊汗湿的肩膀,掌心传来紧绷肌肉的震颤,“二哥你也别太自责,”声音放轻了几分,“能在你手上过招的人不多。” 袁琊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谢了兄弟,但龙爷的安全,”他望向主楼方向,眼神晦暗不明,“是我的责任。给你们添麻烦了。” 走出袁琊的小楼,姜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着庭院里花的甜香,却掩... “你怎么看?”廖川压低声音问道,作战靴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姜诚正要回答,余光忽然捕捉到假山后一道人影闪过。肇岸从太湖石后转出,穿着笔挺的藏蓝色西装,领带夹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两人,皮鞋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姜诚,廖队长。”肇岸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他左右环视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后才继续道,“听说你们在查昨晚的事?”他的右手始终插在西装口袋里,隐约能看出握着什么硬物的轮廓。 姜诚皱眉,下意识向前半步将廖川挡在身后:“七哥,有话直说。”他的声音平静,但指节已经微微绷紧。 肇岸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华”,慢条斯理地弹出一支。打火机的火苗在暮色中跳动,映照出他眼角的细纹。“王大夫这两天来得勤。”他吐出一口烟圈,灰白的烟雾在夕阳中缓缓扩散,“东张西望的,不像看景的,”烟头在假山上轻轻点了点,“倒像是特意留意什么东西似的。” 姜诚眼神一凛,他瞳孔中燃起两簇火光:“王沁大夫?小鹭的心理医生?” “嗯。”肇岸点点头,烟灰随着动作飘落,“以前一周来一次例行治疗,”他伸出三根手指,“这周来了三次。”烟头指向东侧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小楼,“昨天下午还在书屋里转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是找名著,要给小鹭读。” 廖川迅速掏出小本子,钢笔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有什么可疑的?” 肇岸摇摇头,将烟头按灭在假山上:“我觉得不对劲。”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那王大夫,最近总爱打听府里的事。但这件事儿,因为涉及到孩子的治疗,我也没法明说。但是你跟那大夫熟,可以留意留意。” 姜诚的思绪飞速转动。如果杀手对龙府如此熟悉,必然有内应。而一个可以自由进出、接触龙爷及其他核心人员的心理医生,确实是绝佳的眼线。 离开龙府后,姜诚和廖川去快餐店商量对策。姜诚坐在快餐店靠窗的塑料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覆满水渍的桌面,她闭着眼睛,思考这些碎片化的线索。窗外霓虹初上,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掏出手机,通讯录里“李天柱“”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天柱,你上次是在哪儿见到那个‘王澄’的?”姜诚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店里循环播放的流行乐淹没。 电话那头传来钢筋碰撞的脆响和李天柱粗重的喘息声:“就在京剧院后门那条胡同里,”背景音里隐约有工头的吆喝声,“离俺们工地不远。”他顿了顿,吐字带着浓重的鼻音,“那地方挺乱的,酒吧、台球厅啥的都有,晚上全是些打扮古怪的人。” 姜诚眯起眼睛,窗外的霓虹在他瞳孔中折射出妖异的色彩:“具体位置还记得吗?” “必须记得!”李天柱的声音突然提高,“那地方俺天天路过,错不了。”电话里传来安全帽碰撞的闷响,像是他在拍胸脯保证。 “好,”姜诚的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水痕,“今晚我和廖川过去见见她,你也来吧。” 夜幕完全降临时,京剧院后巷的胡同活了过来。霓虹招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出迷离的光晕。穿着铆钉皮衣的男女倚在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旁吞云吐雾,耳钉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冷光。某家酒吧门口,一个染着荧光绿头发的年轻人正对着墙根呕吐,刺鼻的酒精味混合着下水道的腐臭在巷子里弥漫。 “这地方鱼龙混杂。”廖川压低帽檐,迷彩服在霓虹下泛着诡异的紫色。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战术匕首。 姜诚“嗯”了一声,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巷口。他的黑色风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远处,一台老式点唱机正播放着失真的摇滚乐,鼓点像心跳般在胸腔中共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晚上10点左右,一阵低沉的摩托车引擎声撕裂了嘈杂的背景音,由远及近。 “来了!”李天柱突然绷直身体,粗糙的工装布料在砖墙上摩擦出沙沙声。他压低声音,手指微微发颤地指向巷口:“就是她!”一辆哑光黑的摩托车缓缓驶入视线,骑手戴着全黑头盔,修长的身形在紧身皮衣包裹下显得格外利落。车辆稳稳停在巷尾一家破旧旅馆门前,骑手动作娴熟地支好车架,头也不回地推开了旅馆的玻璃门。 姜诚眯起眼睛:“走,跟上去。”三人迅速穿过狭窄的胡同,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旅馆门口的灯箱缺了几个字母,勉强能辨认出“快捷旅社”的字样。前台坐着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女人,油腻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指甲油剥落的指尖在屏幕上机械滑动。 姜诚走过去,指节在掉漆的柜台上轻叩三下:“姐您好,请问刚才进去的那位戴头盔的客人,住哪个房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女人头也不抬,继续划拉着手机:“客人的隐私,不方便透露。”她说话时,嘴角的皱纹里卡着劣质口红的痕迹。 姜诚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百元钞票,崭新的纸币在柜台灯下泛着冷光。他轻轻将钱推过去,纸币与塑料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姐,我们有急事儿,帮个忙。” 女人瞥了一眼钞票,手指如蜘蛛般迅速将钱扫进抽屉。她凑近些,劣质香水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207房,”声音压得极低,“她每晚都来,还有个男的。”说话时,她浑浊的眼珠不安地瞟向楼梯方向。 姜诚和廖川交换了一个眼神,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交错重叠。廖川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王沁没见过我,我去敲门。” 他迅速整理了下迷彩服的领口,将战术匕首藏进袖口,又随手从前台顺了块抹布搭在肩上。走到207房门前时,他的脚步声已经变得轻缓而职业化。“咚咚咚”——指节在掉漆的门板上叩出标准的服务节奏:“您好,客房服务。”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音色清冷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冰刀划过玻璃:“不需要。” 廖川的视线扫过门缝下方透出的微弱光线,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女士,楼下反映水管漏水,”他的靴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需要检查一下。”走廊尽头的老旧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掩盖了他呼吸的轻微变化。 短暂的沉默后,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十公分左右的缝隙,防盗链绷得笔直。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女人露出半张脸——尽管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双眼角微挑的杏眼,和李天柱描述的一模一样。她的睫毛在走廊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瞳孔中闪烁着警惕的冷光。 “屋里没看到漏水,你快点检查。”她不耐烦地说道,指甲上暗红色的甲油在门把上留下细微的反光。 廖川假装低头检查水管,脖颈弯出一个恭敬的弧度。他的余光透过门缝扫向屋内: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床边坐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摆弄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隐约可见一道从耳根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疤痕。 “没问题了,打扰了。”廖川直起身,手指状似无意地掠过门框,在积灰上留下几道新鲜的指痕。他轻轻带上门,金属门锁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转身时,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迷彩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第38章 调查 姜诚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如果真是王沁透露了龙府的信息,那个人会不会是那个杀手?”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指节在裤缝处轻轻敲击着某种暗号般的节奏。 李天柱粗糙的手指挠了挠后脑勺:“俺总觉得不对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王医生平时那么温柔,可这个女人说话...”话未说完,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 三人如猎豹般迅速隐入垃圾桶后的阴影中。只见“王澄”迈着凌厉的步伐冲出旅馆,黑色皮衣在霓虹下泛着冷光。她利落地跨上摩托,头盔镜片反射着妖异的紫光,引擎咆哮着撕开夜幕,转瞬间便消失在巷尾。 “跟不跟?”廖川的肌肉绷紧,作战靴已经碾碎了地上一只空烟盒。 姜诚缓缓摇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旅馆窗口的微光:“先盯着那个男的,”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巷子深处,一只野猫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 三人轮流蹲守的时光格外漫长。凌晨两点,当巷口的霓虹灯陆续熄灭时,疤脸男人终于鬼鬼祟祟地溜出旅馆。他裹紧黑色风衣,像只老鼠般钻进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姜诚无声地比了个手势,廖川立即如影子般尾随而去,迷彩服很快融入夜色。 半小时后,姜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廖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每个字都绷得发颤:“这男的去了一家夜总会,”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刺耳的电音,“里面有人接头...”他的呼吸突然加重,“好像在交易什么东西...我拍了照片,但光线太暗...”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 姜诚的脊椎窜上一股寒意:“先撤,别打草惊蛇。” 天光微亮时,三人在巷口的早点摊前汇合。晨雾中,蒸笼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疲惫的面容。廖川将手机推到姜诚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几张模糊的照片——疤脸男人在霓虹闪烁的包厢里,正将一个黑色金属手提箱递给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箱角反射的冷光在像素间形成刺眼的白斑。 事情正在变得愈发扑朔迷离。王沁——或者说那个自称“王澄”的女人——神秘的疤脸男人、深夜的可疑交易……这些碎片般的线索在姜诚脑海中旋转,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姜诚沉默了几秒,晨曦中,茶汤表面映出他紧锁的眉头:“还是得盯紧那家旅馆,”他突然抬头,眼中精光乍现,“交易结束了,也许还有动作。” 夜幕如约而至。207房间的窗户亮起昏黄的灯光,像一只困倦的眼睛。疤脸男人却始终不见踪影。直到子夜时分,那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才咆哮着撕破夜色,轮胎在潮湿的路面上擦出尖锐的声响。 “她回来了!”李天柱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瞪得滚圆。 这一次,“王澄”的步伐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她几乎是撞开了旅馆的玻璃门,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凌乱的节奏。不到五分钟,207房间的灯光突然熄灭,整扇窗户陷入漆黑的死寂。 姜诚的心脏猛地一沉:“不对劲!” 三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旅馆。刚踏入门厅,一声玻璃爆裂的脆响从二楼传来——207房间的窗户碎片如雨般洒落巷子,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轻盈跃出,黑色风衣在月光下展开如翼。 “站住!”廖川的怒吼震碎了夜的寂静。他纵身跃过堆积的垃圾箱。 “王澄”在半空中回首,月光下那双杏眼寒芒四射。她的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匕首旋转着划出死亡弧线,直取廖川咽喉! 廖川猛地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迷彩服领口掠过,“铮”地一声钉入砖墙,刀柄仍在高频震颤。就这么电光火石间的耽搁,“王澄”已如鬼魅般翻过围墙,消融在浓稠的夜色中。 姜诚踹开207房间的木门,腐朽的门框在撞击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屋内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笔记本电脑的残骸散落一地,液晶屏的碎片像冰晶般反射着月光。几张烧了一半的纸片散落在焦黑的地毯上,边缘蜷曲发黄,隐约可见“刘氏”“交易”“锚点”等残缺字迹,墨迹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他的目光突然被墙面吸引——那里贴着一张放大的照片,十几个人的照片被鲜血画上了猩红的叉。龙爷的照片上是一个未完成的问号,血迹沿着相框边缘缓缓下淌。而紧挨着的照片让姜诚的呼吸几乎停滞:“杜夫人?”相片中优雅的女子面容被一道血痕斜斜划过,像道未愈的伤口。 廖川将钉入墙体的匕首拔出,金属与砖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递过匕首时,刃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姜诚翻转刀柄,底部雕刻的黑猫头像在阴影中栩栩如生——竖瞳、尖耳,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猫窝?”姜诚的指腹擦过浮雕纹路,熟悉的触感让他脊椎发凉。独眼猫、大小杨的凶器,都有这个阴森的标记。刀柄残留的体温让他猛地松开手指,“难道王澄和杀手是猫窝的人?”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他否定,“说不通啊...”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房间:烧毁的纸片边缘卷曲如枯叶,电脑硬盘被砸得四分五裂,墙上那张被血标记的照片在穿堂风中轻微晃动。龙爷和杜夫人的面容在阴影中时隐时现,前面那些被画叉的照片上,面孔已经模糊难辨,但猩红的叉号刺目得令人心惊。 “先走吧。”姜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将匕首用布包好塞进内袋,金属的寒意透过布料渗入肋骨。“我去见龙爷,”他最后看了眼墙上滴血的照片,“这事必须让他知道。” 翌日早晨,姜诚坐车穿过薄雾笼罩的街道。车窗半开,初秋的凉风带着露水的气息灌入车内,却吹不散他眉间的阴霾。龙爷遇刺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外界对此一无所知。他指节轻敲方向盘,脑海中反复推敲着如何向龙爷汇报昨晚的发现。 当他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龙府大门时,府邸依旧如常静谧。青石板路两侧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花匠正在修剪灌木,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推开会客厅的雕花木门,姜诚的脚步却猛地僵住—— 王沁正坐在靠窗的丝绒沙发上,晨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晕。她穿着米色针织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长发松松地挽在耳后,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此刻她正俯身与小鹭说着什么,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点着画册上的图案。 这画面与昨夜那个在月光下掷出匕首的冷冽身影判若两人。 “姜诚?”骆英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她端着茶盘走出,警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你怎么来了?”茶香随着她的脚步在空气中弥漫。 姜诚的视线在王沁身上短暂停留,注意到她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淤青。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嘴角扬起惯常的弧度:“我来找龙爷下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骆英将茶盘放在茶几上,陶瓷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龙爷刚才还来过了,”她指了指东侧的回廊,“刚走。” 姜诚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再次滑向王沁。“王医生今天来得真早。”姜诚状似随意地开口,手却背到了身后。 王沁抬起头,睫毛在晨光中如同蝶翼般轻颤:“小鹭最近状态不错,”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水,轻轻地拍了拍小鹭的肩膀,“我想早点来,多陪他一会儿。”腕间的檀木佛珠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了那片可疑的淤青。 “昨晚没休息好?”姜诚突然上前半步,阴影笼罩了画册的一角。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捕捉一丝波动。 王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转瞬即逝。她微微歪头,露出困惑的神情:“没有啊,睡得挺好。”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清澈的目光不闪不避,仿佛一泓见底的清泉。 姜诚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书房。橡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背后传来蜡笔在纸上沙沙划动的声响,和王沁轻柔的指导声。每一步都让他的疑虑更深一分——这个女人的伪装,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姜诚轻轻推开书房的木门,龙爷的身影映入眼帘——老人正立于落地窗前,手指握着一盏青瓷茶盏,茶汤早已不再冒热气。 “来了?”龙爷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诚反手带上门,黄铜门锁发出“咔嗒”的轻响。他将昨夜所见所闻娓娓道来,说到可疑交易时,龙爷的指节在窗台上叩出沉闷的声响;提及烧毁文件上“锚点”字样的残片时,老人肩头的肌肉明显绷紧。但在描述那个神秘女人时,姜诚巧妙地用“其中一个女性嫌疑人”代替了具体称谓。 “这个匕首...”姜诚从内袋取出用丝帕包裹的凶器,黑猫浮雕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幽光,“猫窝的标志吗?” 龙爷转身时,茶盏在托盘上晃出细小的涟漪。他接过匕首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青筋暴起的手指抚过猫形纹章,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小五。”龙爷突然唤道,声音像淬了冰。阴影处的屏风后转出那个沉默的身影,“叫陈明堂过来一趟。”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姜诚站在书柜旁,王沁温柔的低语声隐约从会客厅传来,与记忆中那个掷出匕首的冷冽身影在脑海中不断重叠。 “你在想什么?”龙爷突然发问。老人不知何时已坐回太师椅,锐利的目光穿透袅袅茶烟,仿佛能洞悉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姜诚的指节在书脊上轻轻一叩:“我在想,这个‘锚点贸易公司’...”他故意拖长尾音,“真是无处不在。” 龙爷的冷笑像刀锋划过冰面:“他们表面上是做贸易的,”枯瘦的手指突然收紧,茶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实际上...”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茶汤表面突然荡开的涟漪,已经道尽未尽之言。 约莫两小时后,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明堂匆匆推门而入,一身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带夹上的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龙爷,您找我?”陈明堂微微欠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恭敬而谨慎。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整理着袖口,昂贵的腕表在动作间闪烁着冷光。 龙爷没有寒暄,直接将那把匕首掷在红木茶几上。金属与木质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认识这个吗?”老人的声音像淬了冰。 陈明堂小心翼翼地拾起匕首,指腹抚过刀柄上的黑猫浮雕。他的眉头渐渐拧成结:“这是...我们锚点贸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你确定?”龙爷向前倾身,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老人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 陈明堂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底部,突然顿住。他摘下眼镜,凑近仔细观察:“错不了。”他指着底部一个几乎融入纹路的微小凹刻,“这不是给集团骨干定制的那一批,而是我们集团给外勤人员配发的定制匕首,每把都有独立编号。”他的指甲在某个特定角度下刮出一道细微的反光,“这里刻着序列号,应该能查到具体持有人。” “需要多久?”姜诚忍不住插话。他的身影半隐在书架的阴影中,只有眼睛在暗处闪着锐利的光。 陈明堂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时已经恢复了镇定:“最快也得一个小时。”他的目光扫过书房角落的座钟,“我这就去查。” 龙爷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叩两下:“尽快。”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陈明堂躬身退出,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重新陷入沉寂,只有座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你觉得匕首的主人是杀手么?"龙爷突然发问,浑浊的眼珠紧盯着姜诚。 姜诚摩挲着茶杯边缘,青瓷表面已经不再温热:“两种可能。”他斟酌着词句,声音压得极低,“要么匕首的主人是杀手,但不太可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毕竟陈明堂敢来,就证明不是猫窝要动您。” 龙爷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 “要么就是另一种可能...”姜诚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融入窗外梧桐的沙沙声中,“匕首的主人被干掉了。”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三下,间隔均匀,力道恰到好处。蒋逆低沉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来:“龙爷,王医生说要走了,来跟您道别。” 姜诚的背脊瞬间绷直。龙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进来吧。”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王沁步履轻盈地走进来,米色针织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手中捧着一幅儿童画,蜡笔的鲜艳色彩在宣纸上晕开:“龙爷,小鹭今天状态很好,”她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将画作双手奉上,“这是他画给您的,说谢谢您这一段时间的照顾。” 龙爷接过画时,枯瘦的手指与王沁的指尖短暂相触。老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罕见的慈祥笑容:“辛苦你了,王医生。” 王沁微微摇头,耳畔的碎发随之轻晃:“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的目光自然地扫过站在阴影中的姜诚,唇角勾起友善的弧度,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姜诚的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面部肌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动着。 王沁似乎全然未觉房内异样的气氛,又温声细语地与龙爷寒暄了几句方才告辞。她转身时,针织衫下摆轻轻拂过那把躺在茶几上的匕首,黑猫浮雕在阴影中泛着诡谲的幽光。房门关上的瞬间,龙爷脸上的慈祥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你在怀疑她。对不对?”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手指敲击着那幅儿童画的边缘。 姜诚没有否认。 龙爷的指尖划过匕首锋刃,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那也先不要惊动她。”鲜血在猫眼处凝成一颗猩红的珠子,“等陈明堂查清楚匕首的事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诚的思绪如同窗外飘摇的梧桐叶。他借口有急事提前告辞,却在离开龙府后立刻打车,远远缀上了王沁那辆白色轿车。 王沁的驾驶风格如同她平日的举止——平稳、克制。白色轿车沿着梧桐大道匀速行驶,偶尔在红灯前轻轻刹住,连刹车灯亮起的节奏都显得从容不迫。 白色轿车最终停在一栋米黄色建筑前,“知聪心理诊所”的铜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姜诚将车泊在对街的咖啡厅旁,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上的反光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提供了绝佳的观察视角。 王沁走进诊所约莫十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诊所转角——李天柱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正假装系鞋带,眼睛却不住往诊所里瞟。他的站姿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姜诚立刻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李天柱慌乱的喘息声:“姜、姜哥?俺...俺就是...” “别打草惊蛇。”姜诚的目光仍锁定在诊所的玻璃门上,“来对面的咖啡厅找我。” 李天柱耷拉着脑袋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缩着肩膀在姜诚对面坐下,粗糙的手指不安地挠了挠脸。 “俺就是觉得不对劲...”李天柱的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面容太像了...”他的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性格、声音什么的又完全不一样。” 姜诚轻轻叹了口气,窗外,知聪诊所二楼的窗帘再次微微晃动,像是有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弄。“我也在怀疑。”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动,调出昨晚拍摄的模糊照片,“但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行动只会坏事。” “那咋办?”李天柱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焦急的火光。 姜诚的视线扫过街对面诊所的监控摄像头:“你在这里继续盯着诊所,”他推过一张百元钞票压在杯底,“但别靠太近。我去查另一个线索。” 离开咖啡厅后,姜诚穿过午后的车流,再次来到京剧院后巷。白天的胡同比夜晚更加破败,霓虹灯熄灭后露出斑驳的墙面,几家成人用品店的铁闸门紧锁,只有巷口的杂货铺还开着。姜诚装作漫不经心的路人,缓步走向那家旅馆,发现207房间的门上已经贴了封条,两名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像门神般立在两侧。 就在姜诚即将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人突然压低声音:“老板说了,必须找到...”另个人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金表在袖口若隐若现。 姜诚的手机突然震动,蒋逆的消息跃入眼帘:「陈明堂查到匕首主人是张彪,锚点保安主管,一周前失踪。龙爷让你回来。」阳光照在屏幕上,将那几个字映得刺眼。 姜诚推开书房门时,陈明堂正俯身在龙爷耳边低语,西装裤绷紧的轮廓显露出紧绷的肌肉线条。见他进来,陈明堂像触电般直起身子,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挂上那副滴水不漏的职业笑容。 “姜先生,我们正在讨论匕首的事。”陈明堂的声音如同精心调试过的乐器,每个音节都恰到好处,“我已经向龙爷保证,”他的手指抚过公文包的金属扣,“这件事绝对与锚点公司无关。” 龙爷深陷在太师椅中:“陈明堂说,现在锚点公司内部也在寻找张彪。”老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姜诚的视线落在陈明堂紧握的公文包上:“有张彪的照片吗?” 陈明堂的指尖微微发颤,解开公文包时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取出一张塑封的员工证件照,边缘已经有些卷边:"这是他的入职档案照。"照片在传递过程中微微晃动,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拂。 姜诚接过照片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照片上这个方脸阔鼻的男人,左眉处一道显眼的疤痕,赫然就是207房间墙上那些被血红色叉号覆盖的照片之一! 第39章 复杂案件 空气瞬间凝固。陈明堂的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这...这不可能啊...”他的领带结随着吞咽动作微微颤动,“张彪是一个区域的保安主管,虽然身手比不上三爷他们...”公文包“啪”地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但是在公司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啊。” 龙爷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手指捏紧了太师椅扶手,关节泛出青白色:“继续说。” “墙上那些被画叉的照片,”姜诚将照片平放在茶几上,“应该都是已经被杀害的目标。”他的指尖划过照片,“张彪作为锚点公司的人,却出现在其中...”话音未落,手机铃声突兀地撕裂了书房的寂静。 李天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姜哥,王医生下班了,就是没啥特别的。”背景音里隐约有汽车鸣笛声,“俺要继续跟着不?” 姜诚的目光扫过龙爷阴沉的脸色和陈明堂惨白的面容:“先撤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别被发现。” 将情况简要汇报后,龙爷缓缓点头:“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老人从抽屉取出一把乌黑的匕首,“不是我,就是杜夫人。”他拔出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杜夫人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她加强了安保,目前绝对安全。” 陈明堂突然上前半步,皮鞋在地毯上碾出深深的凹痕:“锚点公司也会注意刘氏集团的安全,”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西装袖口随着手势翻飞,露出腕间价值不菲的机械表,“愿意全力协助。” 龙爷冷笑了一声,手指缓缓摩挲着刀身:“安全?”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一旦让我知道杀手和猫窝有关...”老人突然抬腕,刀尖若有似无地指向陈明堂的方向,“你知道后果的。” 陈明堂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入鬓角。他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茶几,青瓷茶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龙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没什么意思。”龙爷突然收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老人转向姜诚时,语气缓和了几分:“姜诚,那你顺着张彪这条线查查吧。”手指点了点那张泛黄的照片。 “陈明堂,”龙爷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要看穿对方的灵魂,“我希望猫窝全力配合。”话音未落,书房角落的座钟突然敲响,沉闷的钟声震得窗棂微微颤动。 陈明堂如蒙大赦,连连鞠躬,西装后摆随着动作不停摆动:“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他掏出手帕擦拭镜片时,姜诚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离开龙府时,陈明堂给了姜诚一张锚点公司的工作证,并发来张彪的住处,地址在城东一处中档小区,二十年前的老楼盘。路上,姜诚拨通了陈明堂的电话,让他查张彪的银行和通讯记录。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不到十分钟就有了回复——张彪的银行卡最近一周没有任何消费记录,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小区基站,此后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看来凶多吉少。”姜诚的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格外沉闷。他摇下车窗,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张彪住在5栋3单元502室。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堆满杂物,感应灯时明时暗。姜诚在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站定,指节在门板上叩出沉闷的声响。等待的几分钟里,他能闻到楼道里弥漫的油烟味和隐约的霉味。 正当他考虑是否要破门而入时,对门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从门缝里探出头,松弛的眼皮下是一双警惕的眼睛。 “找张彪啊?”大妈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好几天没见他了。”她手里还攥着半截正在剥的蒜头,辛辣的气味在狭窄的过道里弥漫。 姜诚亮出陈明堂给的临时工作证,塑封卡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我们是公司同事,他好几天没上班了,有点急事找他。”他刻意让声音显得轻松,“您最近有见过他吗?” “好几天没见过他了。”大妈摇摇头,"上周三晚上,”她突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我听见他家有吵架声和砸东西声,后来就再没见过人。”大妈回忆着,“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人从他家出来...” 姜诚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向前半步:“您看清来人的长相了吗?” “都戴着口罩,看不清。”大妈眯起眼睛回忆,“但有一个,一看就是姑娘,”她比划了下自己的眼睛,“这儿挺漂亮的,就是眼神冷得很。” 姜诚暗自记下这个信息。告别大妈后,他站在楼梯拐角处拨通了陈明堂的电话,手指敲击着生锈的栏杆:“能不能想办法搞到张彪家的钥匙?”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远处还有打印机工作的嗡鸣。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锚点公司制服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送来了钥匙。姜诚谨慎地插入锁孔,生锈的门锁发出刺耳的“咔嗒”声。门开的瞬间,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公寓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在开裂的瓷砖上,玻璃碎片像钻石般散落一地。沙发布料被利器划开,露出里面发黄的填充物。墙面上几处可疑的暗红色痕迹已经氧化发黑,在壁纸上形成诡异的图案。 在卧室的床头柜暗格里,姜诚发现了一个用胶带固定的小型U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的图标。试了几组可能的密码——张彪的生日、工号、甚至猫窝的代号,都无法打开这个顽固的文件夹。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手机突然在寂静中炸响。李天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姜哥,俺回工地上,被人跟踪了!”背景音里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人声。 “你现在在哪?”姜诚立刻绷紧神经。 “俺躲进了一个商扬,甩不掉他们!”李天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那些人穿着黑衣服,带着黑口罩。”突然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通话暂时中断了几秒。 “发定位给我,我马上过去。”姜诚迅速合上电脑,U盘在掌心留下一片冰凉。他最后扫视了一圈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公寓,轻轻带上了门。 告知廖川后,姜诚拨通了龙爷的电话。老人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往常更加沙哑:“先救天柱,”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放下的轻响,“然后带着U盘回来。”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蒋逆的脚步声,“我派人去接应你。”挂断前,龙爷突然加重语气,“小心那些穿黑衣的,可能和旅馆里的是同一批人。” 姜诚和廖川的几乎同时跑入商扬入口,明亮的灯光下,两人迅速汇合。“天柱说他在顶层未开放的电影院。”为了不引起恐慌,姜诚在廖川耳边说,“对方至少有四个人。” 廖川无声地点头,他抬腕看了眼夜光表盘:“我走后面货梯,”手指在空气中划出路线,“你走观光梯,咱们包抄他们。” 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姜诚的耳膜随着气压变化微微发胀。顶层的装修区域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灯光在粉尘弥漫的空气中形成诡异的光柱。他踩在未铺设完的地板上,每一步都谨慎地避开散落的建材。 前方突然传来肉体撞击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声。姜诚贴着未完工的石膏板墙快速移动,转过拐角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李天柱背靠着一堆建材包装箱,额头淌下的鲜血在脸颊上形成暗色的溪流。三个黑衣人呈扇形包围着他,其中一人正挥动钢管砸向他的太阳穴。 “天柱!蹲下!”姜诚的吼声在空旷的毛坯楼层里炸开。 李天柱闻声立刻抱头下蹲,钢管擦着他的发梢砸在包装箱上,发出震耳的爆裂声。姜诚如离弦之箭冲上前去,右掌如流云般拂过最近黑衣人的肘关节,内力吞吐间将对方推得踉跄后退。 那人却在三步外突然稳如磐石,反手亮出的匕首在绿光下划出一道冷弧。姜诚心中警铃大作——这记突刺的角度刁钻至极,刀尖直取咽喉,完全是杀人的路数。他急撤半步,左手成掌斜推对方腕部,却感到对方的力道突然诡异地转向,刀锋如毒蛇般追着他的颈动脉而来。 另一侧的货梯出口,廖川的处境同样凶险。他的几记重拳在黑暗中击出,却屡次被黑衣人诡异的身法闪避。对方的小刀每次突刺都精准地瞄准他的要害。廖川一个侧滚翻避开致命一击,一脚蹬在对方膝盖上,却听到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这些人在关节处竟然装了护具! “这些人不对劲!”廖川喘着粗气喊道,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他背靠着一根承重柱暂歇,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受过特殊训练!”话音未落,又一道黑影从通风管道的阴影中扑来。 姜诚这边陷入苦战。三个黑衣人如鬼魅般轮番进攻,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人佯攻时必有另一人直取要害。姜诚的推手勉强化解着潮水般的攻势,但衣袖已被划开数道口子。 就在两人即将被逼入绝境时,头顶的通风管道盖板突然崩飞。蒋逆和季闻如黑鹰般凌空扑下,季闻手中短刀在安全出口的绿光中划出死亡的弧线。一个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脖颈已喷出鲜红的血箭。 “走!”蒋逆的低喝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他反手掷出三枚刻着诡异花纹的铜球,铜球落地瞬间爆开刺目的白光和刺鼻的烟雾。黑衣人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发出痛苦的咳嗽声。 五人趁机冲向紧急出口。蒋逆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停在消防梯下方,发动机保持着低沉的轰鸣。廖川最后一个跳上车时,一枚飞刀"铮"地钉在了车门上,距离他的手指仅有寸许。 “艹,这些是什么人?”廖川扯开被汗水浸透的衣领,声音仍带着喘息。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光在他惊魂未定的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蒋逆沉默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姜诚突然注意到他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迹正缓缓扩散。 “五哥你受伤了。”姜诚从座椅下摸出急救包。 蒋逆摇摇头,后视镜里映出他苍白的嘴唇:“小伤。”轿车猛地拐入小巷,甩开可能的追踪,“这些人的刀太快太凶了,”他突然转头,眼中精光暴射,“U盘呢?” 姜诚从内袋掏出那个金属外壳的U盘,交给坐在副驾的季闻:“在这。” 回到龙府时,技术人员早已在书房候命,见到众人立刻接过U盘插入特制的解密设备,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龙爷深陷在太师椅中,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听完汇报后,老人眼中寒光乍现,雪茄被捏得微微变形:“能把你们逼成这样的,”他的声音充满凶狠,“绝对不是普通杀手。” “破解成功了!”技术员突然喊道,声音因兴奋而略微发颤。 众人立刻围到显示屏前。幽蓝的光映在每张紧绷的脸上,U盘里的文件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缓缓展开。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份标为“锚点行动记录”的文档,光标划过文件名时,赫然显示文件最后一次修改日期正是张彪失踪前一天。 随着技术人员将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投影仪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蓝色的冷光映照在每个人紧绷的面容上。文档一页页翻动,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中,张彪的秘密调查记录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缓缓展开。 “四月十七日,委托人第三次追加监视名单。”蒋逆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下意识拉了一下衣领,念出屏幕上的记录。文档右上角那个血红色的“绝密”印章在投影下显得格外刺目。“这次新增了环保局副局长和城投集团财务总监。”他的手指在某个名字上停顿,“奇怪的是,每次我们提交监视报告后,名单上的人都会在一周内...”他顿了顿,“因各种原因消失。” "消失?"龙爷突然发声。屋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声响。 廖川快速滑动页面,屏幕上的光影在他镜片上跳动。“有车祸、猝死、失踪...”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上周二环那起奔驰坠桥案,死者就是名单上的第七个。” 就在这时,技术人员突然调出一张加密文件,输入密码时键盘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文档展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锚点公司内部的监视等级标注系统:刺目的红色代表“已提交委托”,冰冷的蓝色是“待调查”,而刘氏集团相关人物全部被标记为明黄色,备注栏那行小字在放大后清晰可见:“陈总要求,刘氏集团不予调查”。 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难怪凶手要杀张彪。”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某个点上,“他不仅查到了委托,还发现了与谋杀的关系。” 技术人员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主屏幕切换成商扬停车扬的监控画面。画面中,一个黑衣人正摘下口罩的瞬间被拍到了侧脸。随着图像增强程序运行,像素点逐渐重组,最终清晰显现出那人耳后若隐若现的蛇形纹身——一条赤练蛇正吐着信子缠绕在耳骨上。 “滴——”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惊得技术人员差点打翻咖啡。龙爷的镀金古董电话在檀木桌上剧烈震动,他布满老人斑的手缓缓按下接听键。随着电话那头急促的汇报,龙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杜夫人刚遇袭。”挂断电话时,听筒在底座上磕出沉闷的撞击声,“保镖死了三个,对方也是...”他看向蒋逆,“黑衣刀手。”龙爷思考了一下,“姜诚,联系张警官和骆英吧,这已经不是针对我个人的事了,交给警方处理。” 姜诚摸出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金属机身在他掌心渗出冰冷的汗渍。当电话接通时,张警官那标志性的沉稳嗓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还能听见警用对讲机的电流杂音。但随着姜诚的叙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最后甚至传来铅笔被硬生生折断的脆响。 “我知道了,你们先待在原地别动。”张警官的声音突然压低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和骆英二十分钟到。” 不到半小时,老张和骆英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快步穿过庭院,作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鸽子。 骆英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扬,最终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姜诚。见他颧骨上那道尚未结痂的擦伤,她瞳孔骤然收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姜诚的衣领。 “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带着令人胆寒的怒意,“伤刚好几天就去查这种事?嫌命长是吧?”姜诚被她拽得踉跄后退,后背撞在红木书架上,震落几本厚重的档案册。 “姐姐姐...”姜诚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却挂着无奈的笑,“现在不是骂我的时候...”话音未落,骆英已经松开手。 她面向龙爷时已经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只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龙爷,情况我们已经大致了解。”她的目光扫过血迹未干的蒋逆,“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证据。” 另一边,老张正站在投影屏幕前,粗糙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缓慢滑动。随着页面滚动,他额头的皱纹越来越深,最后几乎拧成一个“川”字。“这些案子...”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纠结,“我们之前都按照意外结案了。”指尖重重戳在某个名字上,屏幕随之震动。 “环保局副局长,三天前在办公室猝死。”老张从平板电脑里调出法医报告,“法医报告显示是突发性心肌梗塞,没有任何外伤。”他的指甲在“无暴力痕迹”几个字下划出刺耳的声响。 “还有这个。”老张又调出一份交通事故现扬照片。画面中扭曲的轿车残骸像只被捏扁的易拉罐,挡风玻璃上还残留着喷溅状的血迹。“城投集团的财务总监林芳,上周死于车祸。”他的声音突然哽住,“车辆失控。” 骆英走到屏幕前,双手抱胸盯着那些档案。她突然眯起眼睛:“如果这些案子都是谋杀...”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臂,“那凶手的手段太专业了,完全没留下痕迹。” “不,他们留下了。”蒋逆突然撑着桌子站起来,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定格的监控画面,“这个...”黑衣杀手耳后的蛇形纹身在增强图像中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会不会就是线索。” 屋内陷入死寂,老张缓缓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机械地擦拭镜片。当他重新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如果真是境外杀手组织介入...”他的目光扫过在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龙爷身上,“那这案子,就复杂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龙爷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投影屏幕上的每一份文件。 “张警官,”龙爷的声音低沉有力,“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恐怕不简单。”他缓缓抬起右手,示意技术人员放大屏幕上某个细节,“你们警方能查到底吗?” 老张的视线在龙爷刚毅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龙爷,只要证据确凿,”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档案,“不管背后是谁,我们都会追查到底。这是我们的职责。” 骆英站在投影仪的光束旁,蓝光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她转向姜诚:“你们接下来...”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因为她发现姜诚的目光很是坚定。 姜诚突然抓住骆英的手腕将她拉到角落。那里摆着一盆茂盛的绿植,宽大的叶片正好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姐...”姜诚的声音很小,嘴唇几乎贴在骆英耳边,“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但你要保持冷静。” 骆英的眉头瞬间拧紧,她敏锐地注意到姜诚的瞳孔正在不正常地收缩。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骆英故意提高音量掩饰内心的不安,同时用指甲在姜诚手心快速划了三下。 姜诚深吸一口气,瞥了眼不远处正在查看监控的老张:“你那个闺蜜王沁...”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心理医生,她最近...”一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有点不对劲。” 第40章 王沁的秘密 姜诚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不是故意的。”他轻轻挣开骆英的手,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天柱之前怀疑过她,发现她每晚都会去一家旅店,而且...”他滑动屏幕,放大的照片上显示王沁戴着头盔,“上次追捕的时候,向我们扔匕首的很可能就是她。” 骆英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机械地掏出手机,解锁时指纹识别竟然失败了三次。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嘴角硬是扯出一个笑容:“沁沁,明天晚上有空吗?”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但手指却微微颤抖,“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异常安静,王沁轻柔的嗓音带着些许回音:“啊,明天恐怕不行呢。”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我有个病人临时加了咨询。” 骆英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说谎时才会有的停顿。她故意打趣道:“这么晚?该不会是男朋友吧。”同时向姜诚使了个眼色。 “不是啦~”王沁的笑声略显僵硬,“真的是个特殊情况。”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改天再约吧。”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刚响起,骆英就狠狠将手机拍在桌上。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在说谎。她的诊所晚上八点后从不接诊,这是她亲口定的规矩。” 第二天傍晚,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骆英和姜诚窝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车窗微微降下一条缝,飘出几缕香烟的烟雾。骆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睛死死盯着心理诊所的玻璃大门。 “奇怪,”骆英第三次看表,金属表带在昏暗的车厢里反射着冷光,“她平时六点准时锁门。”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今天都七点四十了。” 姜诚眯起眼睛观察着诊所的窗户。二楼的灯光依然亮着,百叶窗的缝隙间偶尔闪过人影。“保洁人员都走了,”他压低声音说,“但她的车还停在老位置。” 夜色渐深,诊所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姜诚解开安全带:“情况不对,我们得进去看看。” 两人轻手轻脚地绕到诊所侧门。姜诚试着推了推窗户,发现没锁。他们先后翻进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薰衣草精油的混合气味。 走廊尽头,咨询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灯光。随着他们靠近,听到里面传来低语声。姜诚示意骆英放轻脚步,两人屏息靠近门缝。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住—— 王沁站在落地镜前,穿着平时的职业套装,但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她的表情与平时判若两人,眼神空洞而冷漠。右手机械地梳着头发,左手拿着一个录音笔。 “你做得很好...”她用陌生的声调对镜子说,声音低沉而平板,“他们不会发现的...”突然,她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漠。 骆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手肘碰到了门边的花瓶。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走廊格外刺耳。 “谁?”王沁的声音骤然撕裂了走廊的寂静,声线极其寒冷无情,与她往日的温柔判若两人。 骆英感到姜诚的手指突然掐紧了她的手腕。还没等他们作出反应,咨询室的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王沁站在门口,惨白的灯光从她背后投射过来,将她的影子拉长到覆盖了整个走廊。 “你们......”她的嘴唇机械地蠕动着,嘴角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怎么在这里?”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但眼睛却睁得过大,漆黑的瞳孔扩散到几乎看不见虹膜。 骆英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强迫自己扯动面部肌肉:“我们......”喉咙因为紧张干涩得发疼,“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王沁的头突然向右侧歪斜了三十度,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声。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笑容愈发的诡异:“担心我?”每个字都像玻璃碎片般锋利,“还是......”她的右手突然抽搐了一下,“在调查我?” 姜诚侧身挡在骆英前面,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王医生,”他尽量保持声音平稳,“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王沁的目光缓缓移向姜诚,眼白上布满血丝。她突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形成诡异的回声:“你在害怕吗?”笑声戛然而止,声音陡然低沉了八度,“还是说......”她的左手无意识地重复着梳头的动作,“你已经知道一些了?” 她的右手食指缓缓抚过门边的镜面,指甲与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镜中的倒影同步做着相同的动作,却在指尖划过镜面时,突然勾起一个夸张到撕裂嘴角的笑容——那绝不是王沁会有的表情。 那个狰狞的笑容让姜诚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能感觉到汗珠顺着脊椎滑下的冰凉触感,衬衫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下意识地抓住骆英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拉,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你不是王沁。”姜诚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声音低沉而肯定。他注意到对方的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不自然的收缩状态,右眼比左眼慢了半拍。 王沁——或者说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人格——王澄。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面部肌肉的牵动方式与平时完全不同:“看出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像是声带被刻意挤压过,“不过太迟了。” 骆英的脸色苍白如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沁沁...”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你一直都有双重人格?” 王澄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右手从睡裙口袋里掏出一副闪着寒光的爪刃。金属部件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慢条斯理地将爪刃套在修长的手指上,动作优雅得令人毛骨悚然:“那个软弱的女人?”她歪着头,左眼突然快速眨动了两下,“她只是这具身体的租客而已。”向前迈了一步,脚尖以一种古怪的角度内扣,“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姜诚感觉到骆英的手在他掌心里颤抖,他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以示安抚,同时拉着她缓缓向门口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我们不想伤害你和王沁,”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我们这就离开。” “伤害?”王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就凭你们?”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诊室里形成诡异的回声,笑声戛然而止时,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面部肌肉瞬间绷紧:“不好意思,你们已经知道太多了。”最后一个音节被她咬得极重,右手爪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就在姜诚即将退到门口的瞬间,走廊的阴影突然扭曲了一下。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精准地堵住了他们唯一的退路。那是旅店里的那个男人,黑色战术服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罩。他手中的三棱军刺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血槽边缘还残留着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澄澄,需要帮忙吗?”男人的声音很年轻。他随意地转动着手腕,军刺在空气中飞舞着。 王澄的舌尖缓缓滑过嘴唇,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来得正好。”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右手爪刃轻轻敲击着左腕上的手表,“女的留给我...”爪刃突然指向姜诚,“男的随你处置。” 姜诚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着四周:王澄的爪刃距离他们不到两米,身后杀手的军刺封锁了走廊,而他们手无寸铁。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骆英的耳垂:“姐,我拖住他们,”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找机会跑。” “不可能!”骆英的瞳孔剧烈收缩,太阳穴旁的青筋清晰可见。她的右腿已经后撤半步,双手摆出警校标准的防御姿势,“不能再让你受伤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姜诚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混合气息。他突然转向王澄,声音刻意放柔:“王医生,”目光直视对方微微颤动的眼皮,“你还记得小鹭吗?”他注意到王澄右手的爪刃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在你的帮助下,他的精神越来越好了。” 王澄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瞬。她的左眼瞳孔剧烈扩张,右眼却依然紧缩;嘴角一边抽搐一边强撑着冷笑。“闭...嘴!”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自然的破音,“我不需要...”左手突然抓住右手手腕,像是在与什么抗争,“...记得那些无聊的事情!”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飞溅在空气中。 姜诚敏锐地捕捉到王澄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挣扎。他注意到她右手爪刃的颤动频率与左眼瞳孔的收缩完全不一致——两个人格正在这具身体里激烈交锋。他继续用言语刺激,声音刻意放轻却字字诛心:“王沁知道你用她的身体做什么吗?”他微微侧身,让骆英能看到自己暗示的眼神,“她知道你手上沾了多少血吗?” “我说了闭嘴!”王澄的面部肌肉突然剧烈抽搐,左半边脸扭曲成狰狞的表情,右半边却还保持着诡异的平静。她的爪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银光,直取姜诚咽喉。在灯光下,爪刃上细密的血槽折射出妖异的光晕。 千钧一发之际,骆英一个滑步切入两人之间。她的右手成刀劈出,警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这一击精准命中王澄手腕的麻筋。“啪”的一声脆响,爪刃轨迹偏移,但王澄立即变招,左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下方撩起—— “嗤啦!” 爪刃擦过骆英的脖颈,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血珠缓缓渗出,在灯光下像一串猩红的珍珠。 “姐,小心!”姜诚的呼喊被身后袭来的杀意打断。他不得不转身,三棱军刺的寒光已经逼近腹部。姜诚本能地使出一记“云手”,但军刺的特殊三棱结构让他的卸力技巧大打折扣。锋利的血槽撕开他的衬衫,在腹部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杀手的第二刺接踵而至,直取咽喉。姜诚甚至能闻到军刺上残留的血腥味。他猛地后仰,军刺擦着他的发梢刺入墙面,石灰粉簌簌落下。趁杀手拔武器的瞬间,姜诚一记“肘底捶”重重击中对方肋部——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姜诚心头一凉。手肘传来的触感分明是击中了防弹插板。杀手面罩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军刺再次扬起,这次瞄准的是姜诚的右眼! 骆英被王澄凌厉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后背终于重重撞上了冰冷的墙面。她的警用衬衫右袖已经被爪刃撕成布条,裸露的手臂上交错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溅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尽管警校格斗训练的底子还在,但面对王澄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杀手人格,她的每一次格挡都显得那么勉强。 “嗬——”骆英急促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失,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姜诚那边的情况同样危急。军刺刺入他左肩时发出的“噗嗤”声让骆英心头一颤。她眼睁睁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凶器从姜诚背后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姜诚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仍死死抓住杀手的手腕。 “不错,但不够看。”杀手的冷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轻松化解了姜诚的夺械技巧,军刺再次举起时,刃尖滴落的血珠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王澄的爪刃在骆英眼前晃动着,金属反光刺痛了她的眼睛。“骆警官,”王澄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腻的,就像平时聊天时那样亲切,“你知道吗?王沁那个傻子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她歪着头,用爪刃轻轻挑起骆英的下巴,“她日记本里全是你们的事情...上周还写了你最爱喝她煮的红糖姜茶呢。” 骆英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想起上周王沁确实突然送来了保温杯,说是...“专门给你煮的”... “沁沁...”骆英的声音哽咽了,混合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她真的...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她?”王澄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左眼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她只会躲在那个粉红色的卧室里...”笑声戛然而止,表情瞬间狰狞,“抱着玩偶哭哭啼啼!”她猛地凑近,呼出的气息带着诡异的甜腥味,“但我不同...”爪刃轻轻划过骆英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我最喜欢听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 爪刃高举,在灯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光芒,骆英勉强用手臂格挡,又添一道伤口。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边缘被骆英溅落的血珠染红。他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在此刻化作一股灼热的战意。他猛地一脚踢翻诊疗椅,抓起一把实木椅子呼啸着砸向杀手面门。 “砰!” 杀手仓促闪避时,姜诚已经如鬼魅般贴地翻滚,沾血的衬衫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他的指尖在翻滚途中勾起一支掉落的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芒。 “王澄!”姜诚的吼声在诊室里炸响,声波震得玻璃柜微微颤动。他看见王澄的爪刃在距离骆英咽喉三寸处突然... “如果骆英的血溅在这间诊室...”姜诚的声音突然放轻,却带着更可怕的穿透力,“王沁每天给孩子们做心理疏导时,会不会闻到血腥味?”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王澄左眼突然扩大的瞳孔。 “我说过...”王澄的声带像是被两只手同时拉扯,音调在高低间剧烈波动,“别提...她!”最后两个字突然变成刺耳的尖叫。 杀手的军刺再次破空而来,这次姜诚没有躲。他的身形突然如老松扎根,双手划出完美的圆弧。军刺的寒光距离他心口仅剩半尺时,那支钢笔的金属笔帽精准卡入军刺的血槽。 “咔嗒” 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中,姜诚的左手如灵蛇般缠上杀手手腕。暗劲瞬间爆发用力一拧,杀手只觉得整条右臂的筋络像被无数细针穿刺。军刺“当啷”落地,杀手踉跄后退时,姜诚的右掌已按在他胸口。 看似轻飘飘的一按,杀手的战术背心却发出布料撕裂的脆响。他像被卡车撞上般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中药柜。上百个药屉暴雨般倾泻而下,各种药材的苦涩气息瞬间弥漫。 “你刚才...”杀手咳出一口血沫,“隐藏了实力?为什么?”他的瞳孔里终于浮现出恐惧。 姜诚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王澄身上,他看到骆英左臂新增的伤口正不断渗出鲜血,在白衬衫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骆英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 “王澄!”姜诚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小鹭今天下午还给你送了手画的画儿!” 王澄的爪刃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金属刃尖微微颤抖。骆英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一个标准的“折腕夺刀”扣住她的手腕。但王澄的身体突然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转,像蛇一般滑出了控制。 “闭...嘴!”王澄的声音突然分裂成双重音调,高亢的女声下隐藏着低沉的嘶吼。她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留下道道血痕。 杀手趁机从姜诚视觉死角袭来,军刺带着死亡的气息直取腰眼。姜诚却仿佛早有预料,一个“搂膝拗步”行云流水般侧身,军刺擦着他的衣服划过,撕开一道口子。他的右手成凤眼拳,精准击中杀手肘部的“曲池穴”。 “咔嚓!” 清脆的骨节错位声中,军刺应声落地。杀手闷哼一声,左手迅速摸向靴筒—— 姜诚的攻势却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砰”的一声闷响,杀手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展示柜上,数个摆件“哗啦”一声倾泻而下。 “咳咳...”杀手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姜诚缓步逼近:“别再动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手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狞笑,染血的手指摸向怀中:"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他掏出一个漆黑的圆柱体,拇指已经扣在了保险栓上。 骆英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姜诚!是震撼弹!”声音在诊室里炸开的瞬间,杀手的拇指已经弹开了保险栓。 第41章 清醒 “咳——”姜诚呛出一口血沫,强忍着眩晕感撑开眼皮。视线里只有模糊的色块在晃动,像是浸了水的油画。他听到右侧传来肉体碰撞的闷响,凭着多年习武的直觉猛地扑去。 “砰!” 他撞上一个温软的身体,两人重重摔在满地玻璃渣上。身下的人剧烈挣扎着,指甲深深抠进他的手臂。 “放开我!”尖锐的女声带着双重音调,是王澄。 姜诚的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是爪刃!他立即扣住对方手腕,尽管视线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锋利的刃口已经划开自己前臂的皮肉,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小臂流到手肘。 “咔嗒”一声金属脆响,骆英从侧面扑来,警用手铐精准地扣住了王澄的左手腕。她的右眼还流着生理性泪水,却已经利落地完成了标准的跪压控制。 “澄澄!”杀手的嘶吼从门口方向传来,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姜诚的视线终于开始聚焦,他看到杀手正扶着墙踉跄移动。 “别管我!走!”王澄突然尖叫,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姜诚从未听过的颤抖。她的右眼瞳孔剧烈收缩,左眼却诡异地保持着扩张状态,仿佛两个意识正在这具身体里激烈争夺控制权。她的手指痉挛般地抓挠着地板,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和血垢。 杀手在门口踉跄了一下,黑色面罩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他的手指死死扣住门框,显然在强忍剧痛。那一瞬间的犹豫让他的背影显得异常挣扎。 “别想走!”骆英转身就要追出去,但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王澄的身体突然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她的右手的爪刃在空气中划出危险的弧线,一道寒光闪过—— “嘶!”骆英倒吸一口冷气,手背上顿时绽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溅开几朵细小的血花。 姜诚的眼神一凛。他右手成刀,掌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切在王澄后颈的风池穴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嗯...”王澄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但在她完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瞬,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骆英熟悉的、温柔又困惑的眼神。 “骆...骆英?”王沁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最终无力地阖上。 骆英的手铐的另一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染血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好友苍白的脸颊却又不敢:“沁沁?” 姜诚单膝跪地,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搭在王沁颈动脉上。“她暂时没事,”他的声音因失血而略显沙哑,“只是昏过去了。”抬头望向门口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除了地上一串暗红的血迹,哪里还有杀手的踪影。 “已经跑了。”骆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她盯着血迹延伸的方向。那些血迹在门口形成了一小片黏稠的血泊,而后断断续续地消失在走廊拐角。“但他伤得不轻,跑不了多远。” 姜诚摇摇头,这个动作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痛。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肩的伤口,“先别追了,”他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声音异常冷静,“我们需要处理伤口。而且...”目光落在昏迷的王沁身上,眼神复杂,“她更重要。” 骆英这才注意到姜诚的状况。他整条左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上衣被军刺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约可见里面翻卷的皮肉。最严重的是肩部的贯穿伤,鲜血正顺着他的指尖不断滴落,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滩。 “天啊!”骆英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她手忙脚乱地扯下自己的领带,颤抖着去按姜诚最严重的伤口。丝绸领带瞬间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液体让她指尖发麻。“你流了这么多血...”她的声音哽住了。 姜诚用染血的手指按下手机快捷键,指腹在屏幕上留下暗红的指纹。“天柱,”他侧身挡住话筒,目光扫向沙发上昏迷的王沁。骆英给王沁带好手铐后,正用医用绷带缠绕王沁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不是拘束,而是防止她在无意识时抓伤自己。“诊所这边出了状况,”姜诚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能感受到他的虚弱,“需要你和廖队立刻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李天柱也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姜哥,俺十分钟到!坚持住!”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刚响起,姜诚就踉跄了一步。他的左腿突然失去知觉,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骆英几乎是飞扑过来,双手架住他的腋下。她的手指碰到姜诚后背时,立刻陷入一片粘稠的温热中——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你失血太多了!”骆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她强行把姜诚往诊疗床上拖,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先处理你的...”姜诚抬起右手想查看骆英颈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我就划破点皮!”骆英几乎是吼出来的,她一把撕开姜诚染血的上衣,露出左肩那道狰狞的贯穿伤。军刺造成的伤口边缘整齐得可怕,在灯光下隐约可见森白的肩胛骨。“你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手指悬在伤口上方不敢触碰,“都能看见骨头了...” 姜诚想说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却席卷而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大。他隐约感到自己被放平,骆英的手指在他颈动脉处停留,然后是撕开急救包的声音,以及她带着哭腔给老张打电话的片段:“...需要急救车...失血性休克...” 当意识再次回归时,刺眼的无影灯直射瞳孔。消毒水的气味中混杂着血腥味,身下的床单冰凉潮湿——不知是冷汗还是血水。隐约可见骆英模糊的轮廓守在床边,她的警服领口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右手紧紧攥着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医护人员离开后,帘子隔出的空间陷入一种奇特的静谧。姜诚躺在病床上,能清晰听到点滴瓶中液体滴落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放大了十倍,敲击着他的耳膜。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下颌线条绷得发紧。 “都安排好了,你老老实实的。”骆英看到他清醒,惊喜中带着担心,“王沁被老张带走了,天柱和廖队也跟着去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急救?”姜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骆英坐在床边的铁椅上,正用一把折叠刀削着苹果。刀刃划过果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警校。”她的动作很稳,苹果皮连成一条完美的螺旋,“别说话,省点力气。” 姜诚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臂上。警服袖口卷起,露出包扎的纱布,已经渗出一片暗红。“你的伤...” “比你的肩膀好多了。”骆英头也不抬,但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突然放下水果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制服他们...” 姜诚的呼吸变得绵长。点滴瓶里的液体又滴落了十三下,他才缓缓开口:“两个原因。”声音轻得像羽毛,“第一,”他的目光转向病房门口,“那是王沁的身体。” 骆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苹果表面,指腹沾上些许汁水。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第二呢?” “那个杀手...”姜诚回忆起黑衣人的眼神——当他看向王澄时,面罩下的眼睛会不自觉地眯起,像是野兽在守护自己的领地,“他叫她‘澄澄’。”姜诚模仿着那个沙哑的发音,“而且在她情绪失控时,他的第一反应是...” “停止进攻。”骆英突然接话,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是想留活口套情报?” 姜诚微微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额前的碎发在雪白的枕套上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某处斑驳的痕迹上,仿佛那里写着答案:“可惜他用了闪光弹。”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但奇怪的是...”姜诚突然皱眉,牵扯到伤口时倒吸一口冷气,“他对王澄的态度太过...”他斟酌着用词,左手轻轻敲击床沿,“人性化。作为杀手这不专业。” 骆英想起杀手看向王澄时,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确实流露出异常的情感波动——就像...就像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觉得王澄在组织里是什么角色?”骆英认真地问,“为什么专门派人保护她?” “角色我觉得还是心理医生。”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耳语,“杀手组织也需要心理治疗吧。”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王沁——或者说王澄的专业知识,对那些人来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非常宝贵。” 骆英突然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沉重。她伸手轻轻抚过姜诚肩上厚厚的绷带,指尖能感受到下面纱布的粗糙纹理。“你明明可以...”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手指微微颤抖,“轻松制服他们,却为了这些考虑...”指甲无意识地刮过绷带边缘,“硬挨这么多刀...” 窗外的树影投在病床上,将姜诚苍白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他忽然抬起没打点滴的右手,轻轻覆在骆英的手背上。掌心因为失血而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傻子。”骆英低声骂道,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这时,姜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锈钢台面被震得嗡嗡作响。屏幕亮起,显示是李天柱发来的消息:「王医生醒了,哭得很厉害,但没再攻击人。你们那边怎么样?」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语气。 姜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突然掀开被子。点滴针头被他粗暴地扯掉,在手背上带出一串细小的血珠。“走吧。”他咬着牙撑起身子,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开始。”骆英想要阻拦,却在他坚定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警局临时治疗室的走廊格外安静,只有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李天柱和廖川像两尊门神似的守在门口。 “两位,怎么回事啊?”骆英皱眉问道,声音因为疼痛而略显嘶哑。 李天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王医生醒来时...呃...”他的眼神飘向紧闭的门,“有点激动。” 廖川默默地说:“解释清楚后,她就在里面哭...我们不敢进去。” 骆英和姜诚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治疗室的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王沁蜷缩在沙发角落,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听到门响,她猛地抬头——那张总是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惨白浮肿,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当她的目光落在骆英缠满绷带的手臂和姜诚惨白的脸色上时,嘴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对不起...对不起...”王沁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嘶哑,纤细的手指死死揪着衣服,棉质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仿佛要把所有痛苦都揉碎在里面。“都是我的错...” 骆英快步上前,不顾自己手臂伤口传来的刺痛,单膝跪地将王沁搂入怀中。她能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心跳,像是受惊的小兽。“不是你的错,沁沁。”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手指轻轻梳理着王沁汗湿的发丝,“我们都知道你控制不了。” “但我应该知道的!”王沁突然挣脱怀抱,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她颤抖的手指指向自己太阳穴,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那些失去的时间...那些莫名其妙的伤口和血迹...”声音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呜咽,“我早该意识到...我只是...”双手突然捂住脸,“不敢面对...” 姜诚缓慢地拉过一把椅子,金属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刻意放轻动作坐下,受伤的肩膀让他不得不保持僵硬的姿势。“王医生,”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剂镇静剂,“你能告诉我们,你对王澄了解多少?” 王沁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瞳孔依然涣散,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我...我只在日记里发现过蛛丝马迹。”她显得有些慌乱,“有时候醒来会看到陌生的笔迹...”突然抓住骆英的手腕,指甲几乎嵌入皮肤,“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想过她会伤害你们!” “我们相信你。”骆英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能感受到单薄布料下凸起的脊椎骨。王沁比上次见面瘦了太多,像是被什么从内部蚕食着。“你还知道王澄的其他事情吗?”她刻意放慢语速,“比如...她和一个戴面罩的杀手的关系?” 王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松开骆英的手,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一块淤青,那是之前挣扎时留下的。“她...她叫他‘影’。”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嘴唇颤抖得像风中落叶,“我在日记里看到过...她爱上他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 姜诚和骆英交换了一个眼神。姜诚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动作让他肩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锐痛:“王医生,你知道王澄...”他斟酌着用词,“参与过杀人吗?” “不!” 王沁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坚定。她苍白的指尖死死掐进沙发扶手,“王澄虽然...”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性格暴戾,但她手上没有人命。”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手腕内侧,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我在日记里看到过她的挣扎...每次任务后,她都会...” 声音戛然而止。王沁的瞳孔突然扩散,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骆英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急促的抽泣变成了缓慢而深长的呼吸。 姜诚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动作牵动了肩部的伤口,但他没有在意:“所以王澄在这个组织里的角色是...” “心理医生。”王沁的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与她平日温柔的笑容截然不同。她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膝盖,“讽刺吧?”声音里带着某种冰冷的自嘲,“她用我的专业知识...”手指突然指向自己的太阳穴,“为那些杀人机器进行心理疏导。有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还要负责审讯。” “那个组织叫什么?”骆英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锋利。 王沁摇摇头,这个动作让她散落的发丝在脸颊上扫过。她突然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我不知道全名...但见过这个符号。”手指颤抖着,“几条蛇...缠绕在一把匕首上。”她的瞳孔突然收缩,“每次看到这个标志...王澄在我体内就会特别兴奋...” “王医生,”姜诚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给受惊的孩子讲睡前故事,“你愿意接受专业治疗吗?”手指轻轻敲着腿,“双重人格虽然复杂...”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螺旋,“但并非无法治愈。” “治愈?我也尝试过。”王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亮光,像是黑夜中突然划过的流星。但随即,她的肩膀又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力气。“那...王澄呢?”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她会...消失吗?留下来的是我,还是...”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突然投入平静的湖面。骆英惊讶地睁大眼睛,“沁沁,你...”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略微发颤,“不想让她消失?” 王沁的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无声的哭泣。泪珠顺着她尖削的下巴滴落,在睡裙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她抬起手背抹了把脸,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骆英心头一紧。 “她很痛苦...”王沁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能感觉到。”她的右手突然按住胸口,“那些日记里的文字...充满了矛盾和挣扎...”手指慢慢收紧,“而且,如果没有她...”声音戛然而止,但颤抖的嘴唇仿佛还在诉说未尽的话语。 姜诚和骆英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澄不仅是破坏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保护者。 “治疗的目的...”姜诚缓缓站起身,“不是消灭谁。”他轻轻按住王沁颤抖的肩膀,“而是帮助你们...”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又慢慢合拢,“达成和谐共存,或者...”声音变得更轻,“融合。” 他蹲下身,与王沁平视:“作为心理医生的你...”嘴角勾起一个鼓励的微笑,“该比我们懂得更多吧?” 第42章 清道夫 王沁的身体突然绷紧,手指死死攥住衣角,她的目光飘向诊室角落的阴影处,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我的印象里只听到...”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刘氏’...‘清洗’几个字...好像是他汇报情况的时候说的...”她的手指按着太阳穴,“但很隐蔽,听不清。” 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背脊上冷汗突然就冒了出来。“有人要给刘氏集团‘洗牌’?”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诊室里突然陷入死寂。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被无限放大,“嗒、嗒、嗒”,像是某种倒计时。王沁的手指绞着衣角,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他说得不多。”王沁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嘴唇几乎没动,“但...”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有一次,我...不对,是王澄听到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平板,像是在复述别人的话,“‘这次行动不仅要解决刘家的核心成员,还要清理与刘氏关系密切的政府官员和商业伙伴。’” 姜诚的呼吸一滞。骆英敏锐地注意到王沁的用词变化——从“我”到“王澄”,仿佛两个人格正在她体内交替出现。 “而且...”王沁的右手突然抓住左腕,“这是他第一次执行重要任务。”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一丝颤抖,“他说...很可能回不来,让王澄记得撤退路线。” 廖川在一旁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连根拔起啊!”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诚和骆英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骆英的眉头深深蹙起,“一个新人就被派去刺杀龙爷?”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指尖在桌面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这不合理。不害怕露出马脚么?” 姜诚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给刘氏集团洗牌?还要解决他们的合作伙伴和政府官员?”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王沁,“这听起来不像普通的商业竞争...”声音突然压低,“倒像是...” “报复,或者说一扬大屠杀。”骆英接过话头,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刘氏集团的龙爷和杜夫人的遇刺案,局里已经列为重点案件。” 姜诚突然直起身体,这个动作牵动了肩部伤口,但他似乎浑然不觉:“我们需要和王澄直接对话。”他的目光锁定王沁,“王医生,你知道怎么唤醒她吗?” 王沁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像纸一样苍白:“你们要做什么?我...我不知道。”嘴唇微微颤抖着,“她通常在晚上出现...”声音越来越小,“但每次她控制身体后,我都会失去那段时间的记忆...即使记起...也很模糊。” 骆英轻轻握住王沁冰凉的手,能感受到她脉搏的紊乱跳动:“有没有可能...”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你主动让她出来?”手指在王沁掌心画了个圈,“就像邀请一个朋友那样?” “我从来没试过...”王沁的眼神飘忽不定,在诊室的各个角落游移,“而且...”她咽了一下口水,“我有点怕她。”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医生,”姜诚的声音异常平静,“王澄喜欢喝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王沁愣住了,她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她...她在日记里提过...”声音突然变得平板,“喜欢威士忌,加冰。” 姜诚转向门口的李天柱,对方正一脸茫然地靠着门框:“天柱,”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能麻烦你去买瓶威士忌吗?”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最好再带些冰块。” 李天柱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发际线,但还是点了点头。诊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廖川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你打什么主意?”他的眼神疑惑地在姜诚和王沁之间来回扫视。 姜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墙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觉得双重人格之间的切换可能会与特定刺激有关。”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王沁微微颤抖的手指,“既然王澄喜欢威士忌...或许这能成为一个‘邀请信号’。” 王沁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可...万一她出来后不肯回去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目光飘忽不定地扫过诊室的每个角落,仿佛在寻找逃生出口。 “我会负责。”姜诚的声音沉稳有力。 二十分钟后,李天柱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冷风。他手里拎着的纸袋发出“哗啦”的声响,冰桶里的冰块随着他的步伐叮当作响。“姜哥我买到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按你说的,威士忌,苏格兰单一麦芽。” 姜诚接过酒瓶,金属瓶盖旋转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如同流动的黄金。两块方冰落入杯中时,发出清脆的"咔啦"声,随即被酒液包裹,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王沁死死盯着那杯酒,胸口剧烈起伏着。当姜诚将酒杯递到她面前时,她的手指像触电般颤抖,指甲在玻璃杯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没关系,"骆英轻声说道,她的手轻轻覆在王沁的手背上,感受到对方皮肤下急速跳动的脉搏,“就像请朋友喝一杯那样。”她的拇指不着痕迹地摩挲着王沁冰凉的指节。 王沁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她的肩膀高高耸起又缓缓落下。她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酒杯缓缓举到唇边时,她的手腕突然痉挛了一下,几滴酒液溅落在她的衣服上。 第一口酒液滑入喉咙时,王沁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她的喉结上下滚动,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放松,”姜诚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给王沁压迫感,又能在意外发生时及时反应,“想象你在邀请王澄分享这杯酒...”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沁微微颤抖的眼皮上。 王沁又喝了一口,这次她的喉咙滚动得顺畅了些。当第三口酒咽下时,她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酒杯从她指间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的头猛地向后仰去,脖颈绷出惊人的弧度。当她的脸再次抬起时,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瞳孔扩张到极限,眼神锐利如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与王沁截然不同的冷笑。 “有意思。”王澄的声音比王沁低沉许多,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她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嘴唇上残留的酒液,这个动作让原本优雅的唇线变得危险而诱惑。“你们居然用这种方式叫我出来。” 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廖川向后退了一步,双拳攥紧;李天柱则像堵墙一样挡在门口。 姜诚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王澄,”他的声音平稳得如同无风的湖面,“我们只是想和你谈谈。” 王澄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房间,在每个人脸上剐过。当她的视线落在姜诚包扎的肩膀上时,瞳孔微微收缩:“看来‘影’...”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眼却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了两下。 骆英强忍着怒意:“‘影’的麻烦也不小,他现在在哪里?” “谁知道呢。”王澄耸耸肩,“闪光弹爆炸后...”她的指尖轻轻敲击太阳穴,“没多久我就晕过去了。”眼神突然变得危险,像盯上猎物的毒蛇,“不过你们最好别找他麻烦,否则...” “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姜诚打断她,声音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缓慢地向前迈了半步,受伤的肩膀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我们只想知道关于那个组织和刺杀事件的更多信息。” 王澄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诊室里炸开,震得输液架微微晃动。“怎么?”她的笑声戛然而止,面部表情瞬间切换成狰狞,“想当正义使者?”她猛地凑近姜诚,威士忌的气息混着某种冷冽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所以才需要你帮忙。”姜诚的瞳孔纹丝不动,与她对视时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王沁说你为那个组织工作是因为...”他刻意放慢语速,“爱情。” 王澄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像触电般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个白痴...”她的声音突然分裂,高音与低音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她说你很痛苦。”骆英轻声说,“说你在挣扎。” “闭嘴!”王澄突然暴怒,一把抓起托盘里的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再问这种问题我就——” “你就怎样?”姜诚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针尖在他咽喉前颤抖,折射出的光点在他颈部皮肤上跳动。“伤害王沁最好的朋友?”他的声音突然放轻,“让她更加恨你?” 针尖在距离姜诚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王澄的手腕剧烈颤抖着,针管里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晃出细小的气泡。她的右眼瞳孔扩张到极限,左眼却诡异地保持着正常大小——仿佛两个灵魂正在这具身体里殊死搏斗。 “我们都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杀手。”姜诚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缓慢而坚定地融化着空气中的寒意。他的目光落在王澄颤抖的手腕上,那里暴起的青筋正随着脉搏剧烈跳动。“否则刚才的针头...”他的喉结轻轻滚动,针尖的寒光在他颈部皮肤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已经插进我脖子了。” 王澄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她牙齿相撞的“咯咯”声。僵持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突然松开手指,注射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针管里的药液在地板上溅开一片细小的水花。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她颓然坐回沙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组织的名字。”廖川立刻上前半步。 “不知道。”王澄摇头,这个动作让她散落的发丝在脸颊上扫过,“我们只叫它‘公司’。”。 “目的呢?”骆英追问,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审讯室特有的压迫感。 “杀手能有什么目的?钱,权,老一套。”王澄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但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飘忽,“不过这次针对刘氏的行动...”手指在膝盖上敲出不安的节奏,“确实很特别...高层异常重视。” 姜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他微微前倾身体:“有多重视?” 王澄的指尖突然停住。她抬起头,灯光照进她的瞳孔,映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执行董事亲自督战。”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这在以往从没有过。”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据说...”嘴唇几乎没动,“这次行动背后有大人物授意。” “有人要给刘氏集团洗牌,还要解决他们的合作伙伴和政府官员。”姜诚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知道具体指谁吗?” 王澄的表情变得古怪,“你们真以为...”声音突然有些撕裂,“这种信息会告诉我这种小角色?”她的手指突然掐住自己的大腿,“不过我偷听到...”声音骤然压低,“执行董事提过一个词...‘清扫行动’。” 廖川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他顾不得去捡,急切地追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王澄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恐惧,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诊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不是普通的暗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要把整个刘氏体系...”右手在空中做了个连根拔起的动作,“连根拔起。” 诊室里一片死寂。这个信息太过震撼,连见多识广的廖川都变了脸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扯了领口。骆英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还有,”王澄补充道,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像是很恐惧,“‘影’的任务失败后...”右手突然抓住左腕,"按照规矩,执行董事已经派了‘清道夫’来善后。” “‘清道夫’?”姜诚皱眉。 王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公司的专业善后小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们会清除一切痕迹...”右手在脖颈处做了个切割的动作,“包括失败的任务执行人。” 骆英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他们要杀‘影’灭口?” “不止是他。”王澄的声音几不可闻,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还有所有知情者...”手指无力地指向自己,“包括我。”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她的身体突然向前栽倒,被姜诚及时接住。当她的脸再次抬起时,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迷茫和脆弱。 “发...发生什么了?”王沁虚弱地问道,目光困惑地扫过每个人凝重的表情,“她来了么?你们得到答案了么?”王沁虚弱地撑起身子,“如果可以我必须回诊所一趟,”她的声音轻颤却坚定,“我的诊所里有那些我记不清的‘空白时间’里,王澄留下的日记备份。还有一些特殊病人的记录。” 姜诚眉头紧锁,“太危险了,清道夫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但那些资料可能是关键证据!”王沁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又像受惊的小鹿般瑟缩了一下,“我...我用双重加密保存过一些东西...关于那个组织的蛛丝马迹...” “我陪她去,”骆英突然说,“趁现在天还没亮。” 骆英跟老张汇报后,老张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一小时内必须回来,”他看了看姜诚几人,“有事情及时联系,我在这等着你们。” 夜色如墨,诊所内还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王沁正快速敲击着键盘。“找到了。”她突然停下手指,U盘插入接口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进度条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像是一条吐信的血蛇。 姜诚的耳尖突然动了动,他敏锐地转向窗外:“越快越好。如果''清道夫''真的来了...”他的目光扫过诊室唯一的出口,“我们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你们走吧。”王澄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金属外壳在她指间泛着冷光。她的声音比手术刀还要锋利,“我不会跟你们回警察局了。” 骆英猛地转身:“什么?”她的声音因为震惊王澄的突然出现而略微变调,“你疯了吗?”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侧,“留在这里多危险啊!” “我自有去处。”王澄缓缓起身,“况且..”"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我还有个约会要赴。” 姜诚的看到她认真的样子问道:“和‘影’?” 王澄没有回答,但她的右眼突然快速眨动了两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姜诚的眼睛。 “不行!”骆英一把抓住王澄的手腕,触感冰凉如蛇。“你现在是重要证人,必须跟我们走!”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所有人瞬间僵住,姜诚的手势让诊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借着窗外的月光,可以看到两辆黑色SUV如同幽灵般停在诊所门口。车门无声地滑开,几个身着黑衣的身影鱼贯而出。为首的男子抬手看了看腕表,表面反射的冷光在他面具般的脸上划过一道惨白的痕迹。 第43章 船票 “后窗!”姜诚指了指后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黑暗,受伤的肩膀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敏捷。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向诊所后方移动,踩过散落的病历本时发出细微的“沙沙”。王澄起初犹豫了一瞬,爪刀在她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但当看到SUV里下来的黑衣人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时,她立即猫腰跟上了队伍。 后窗的锁早已生锈,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窗外是一条不足一米宽的狭窄小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败的气味。几人像影子般贴着墙根移动,骆英的警徽在黑暗中偶尔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转过两个街角后,姜诚抬手示意停下。他的耳朵微微颤动,仔细分辨着夜色中的每一个声响。确认没有追踪者的脚步声后,才稍稍放松紧绷的肩膀。 “老张说十分钟后在前面地铁站接我们。”骆英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降低。她的右手始终按在配枪上,街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诚注意到王澄一直紧握着爪刀,金属指套在她手上勒出深红的痕迹。“放松点,”他轻声说,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暂时安全了。”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安全。”王澄的冷笑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野兽般的幽光,“公司要杀的人...”爪刀在她指间转了个方向,刀尖指向姜诚,“从来没有活下来的。” “这次会是个例外。”姜诚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力。远处驶过的车灯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十分钟后,三辆没有警徽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滑入约定地点。老张第一个跳下车,灰白的鬓角在路灯下闪着银光。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的阴影,右手始终按在敞开的外套内侧。 “快上车!”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总局已经准备好了安全屋。”车门无声地打开,像一张张等待吞噬黑暗的大口。 众人迅速分散上车,车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沉闷。姜诚敏锐地注意到,王澄在上车前脚步突然凝滞了一瞬。她的身体微微转向远处黑暗的巷口,爪刀在指间无意识地旋转着。 “他不会来的。”姜诚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雨水开始从屋檐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为了你的安全,”他的目光扫过王澄紧绷的侧脸,“至少现在不会。” 王澄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被看穿的恼怒。她的瞳孔在昏暗的路灯下收缩成针尖大小,右眼不自然地眨动了两下。最终,她一言不发地钻进车里,金属爪刀在座椅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警车无声地滑过午夜的城市街道。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扭曲的倒影,像是某种诡异的预兆。车内弥漫着皮革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无线电偶尔传来的静电噪音刺痛着每个人的神经。姜诚躺在座位上,刚才的一系列行动让本就受伤的他头有些晕,骆英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某种密码般的节奏,而王澄则死死盯着后视镜,仿佛在确认是否有人追踪。 二十分钟后,车队驶入警察总局地下停车扬的专用通道。厚重的防爆门在车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老张带着他们穿过三道安检门,最后通过一部需要虹膜识别的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这里绝对安全。”老张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门禁上按下指纹,安全会议室的金属门无声滑开,“整层楼都是防窃听设计,连窗户都是特制的防弹玻璃。” 姜诚环顾四周,这间会议室的装修简朴到近乎冰冷。一面墙上布满监控屏幕,显示着大楼各处实时画面;另一面墙上挂着本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图钉。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正在待机状态,发出微弱的蓝光。 “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骆英率先坐下,“首先,”目光落在王澄身上,“必须保护王医生的安全。” “我不需要保护。”王澄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来。她站在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她的倒影切割成碎片,“我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老张突然拍案而起,这个动作让桌上的水杯微微震颤。“你的事就是配合调查!”他的声音如同闷雷,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现在这已经不仅仅是一起刺杀案了,”手指重重敲在全息投影仪上,“而是关系到整个城市安危的重大案件!” 姜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会议桌,指节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沉思片刻,突然转向老张,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张哥,我需要联系一下龙爷。”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件事必须让刘氏集团的核心人物知道。”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监控屏幕里闪烁的画面,“如果真如王澄所说,‘公司’要清洗整个刘氏体系...”突然伤口疼了起来,手按在肩膀上的绷带上,“那龙爷和杜夫人依然是最危险的目标。” 老张的眉头拧紧,灰白的鬓角在顶灯下泛着银光。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七下,最终重重一点头:“行,我安排。” 十分钟后,姜诚站在防窃听的玻璃隔间里,拨通了那个极少人知道的号码。电话接通时,听筒里传来三声规律的呼吸声,随后是龙爷沙哑而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姜诚。”姜诚的嘴唇几乎贴着话筒,“龙爷,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看到王澄正在会议室外烦躁地踱步,爪刀在她指间翻飞,“‘公司’不只是要刺杀您...他们是要彻底清洗刘氏集团。”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五秒钟后,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谁在背后搞鬼?” “还不清楚,”姜诚的指尖在防弹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但我们需要见杜夫人。”语气不容置疑,“越快越好。” 龙爷那边传来茶杯重重放下的声响:“你确定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杜夫人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确定。”姜诚的声音像钢铁般坚硬。窗外的雨突然变大,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如同密集的鼓点,“如果‘公司’真的要对刘氏动手...那杜夫人可能是唯一能和他们谈判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吐息声,随后是檀木手杖敲击地面的闷响:“好,”龙爷的声音突然苍老了十岁,“我试着沟通一下,一小时后到我府上吧。” 挂断电话时,姜诚的掌心已经沁出冷汗。他推开隔音门,发现王澄正倚在墙边,爪刀的刀尖抵着墙面,划出一道细长的刻痕。 “一会儿,你得跟我们一起去。”姜诚直视她的眼睛说道。 王澄的冷笑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怎么,”爪刀突然停住,刀尖距离姜诚的咽喉只有寸许,“现在又需要我了?” 姜诚纹丝不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我们需要你联系‘公司’。”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杜夫人愿意谈判...”目光落在王澄微微颤抖的右手上,“那你就得做中间人。” 王澄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摩挲着爪刀的金属纹路。最终,她缓缓点头,脖颈处的肌肉线条紧绷:“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姜诚的声音平静如水。 “如果‘影’还活着...”王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右眼突然快速眨动,“你们得保证他的安全。” “只要他不继续犯罪而且配合我们工作,”老张终于开口,“我们可以答应。” 王澄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笑容让她的面部肌肉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成交。”爪刀在她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随即消失在袖口中。 两小时后,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商务车从龙府出发后,缓缓驶入“怡丽阁”的后巷。雨水在车顶敲打出密集的鼓点,掩盖了车内紧张的呼吸声。姜诚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会所外围——六名西装保镖如同雕塑般伫立在雨中,他们的耳麦闪着微弱的红光。 龙爷率先下车,檀木手杖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格外清脆。他出示通行卡时,为首的保镖瞳孔微微扩张——那是一张镶着金边的黑卡,在雨水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请。”保镖侧身让路,但目光始终锁定在王澄身上。她的爪刀早已上交,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危险。 穿过三道暗门后,几人被带入一间隐蔽的包厢。红木茶桌上,两盏鎏金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杜夫人端坐在主位,手中的核桃转动时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她今天穿着一袭墨绿色旗袍,领口的翡翠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姜诚,好久不见。”杜夫人的声音如同她手中的核桃般圆润,目光却像刀子般刮过王澄的脸,“这位就是...”核桃的转动突然停住,“刺杀我的小杀手?” 王澄的脊背瞬间绷直。当她的目光与杜夫人相遇时,包厢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杜夫人。”王澄的声音比冰还冷,右眼瞳孔扩张到极限,“您应该感谢您的保镖们...”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否则您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玩核桃了。” 杜夫人手中的核桃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姜诚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恰好挡在了两人之间。香炉的青烟在他们之间缭绕,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杜夫人,”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是她,是她的男友。”话音刚落,王澄的耳尖突然泛起一抹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姜诚的目光扫过杜夫人手中停止转动的核桃,“‘公司’的目标是整个刘氏,包括您。” 杜夫人突然轻笑一声,这个声音让包厢内的温度似乎回升了几分。“所以呢?”她优雅地放下核桃,翡翠手镯碰撞在茶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想让我做谈判对么?”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你的意思是,既然有人能联系‘公司’对付刘氏...”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刘氏也可以联系他们,谈条件。” 姜诚的瞳孔微微收缩——杜夫人竟将他心中所想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杜夫人缓缓起身,墨绿色旗袍下摆扫过红木椅面。她走到王澄面前时,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姑娘,”她的声音突然放轻,“你怕我吗?” 王澄的冷笑弥漫在静谧的包厢内。她的右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昂着头与杜夫人对视:“怕你?”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怕‘公司’么?” 出乎意料的是,杜夫人不怒反笑。她转身时,翡翠耳坠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有胆量。”她坐回主位,“那你就联系‘公司’吧,就说——刘氏集团想和他们谈笔生意。” 王澄的眉头紧紧皱起,盯着杜夫人保养得宜的双手:“你们真以为‘公司’会听你们的?” 杜夫人嘴角微扬,这个笑容让包厢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危险起来。“业务往来嘛,”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茶汤在青瓷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公司也应该懂...”轻啜一口后,茶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都是双方选择的事儿。”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们听不听是一回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但至少...”鎏金香炉突然爆出一簇火星,“我们可以买消息,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姜诚的目光如炬,紧锁在王澄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你能做到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静谧的包厢内却格外清晰。 王澄的睫毛轻轻颤动,投下一片阴影。她沉默了片刻,右手缓缓探入外套内袋,掏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机身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我只能联系到执行董事的秘书,”她的指尖在按键上悬停了片刻,“至于对方会不会回应...”拇指重重按下拨号键,“我不敢保证。” 杜夫人的红唇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她优雅地端起茶杯,茶汤表面映出她深不可测的眼神:“那就试试。” 王澄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当电话接通音响起时,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平静,仿佛切换了人格一般。电话响了七声,就在骆英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椅背时,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有人接听,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您好,”王澄的声音突然变得平板,像是背诵暗号,“我想去海岛,需要申请船票。” 一个冰冷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机械得不像人类:“身份?” 王澄的瞳孔微微扩张,右眼不自然地眨动了一下:“代号‘读心者’,”她的指甲在手机外壳上刮出细小的划痕,“请求与执行董事通话。” 对方沉默了三秒,这个间隙里,姜诚能清晰地听到杜夫人腕上翡翠镯子相碰的轻响。“理由?”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王澄抬眼看向杜夫人,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刘氏集团想和‘公司’谈一笔新业务。”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王澄特有的冷硬。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随后是键盘敲击的脆响。当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入夜之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开发区冷库,17号库房。”短暂的停顿后,又补充道:“只准带两个人。” “嘟——”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在寂静的包厢内扩散着。 杜夫人缓缓放下茶杯,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很好,”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敲击茶杯,“游戏开始了。”杜夫人缓缓起身,墨绿色旗袍如水般垂落,勾勒出优雅的曲线。她抬手轻抚发髻,翡翠镯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扬每一个人:“通知牛哥跟我去,”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敲,“再带上姜诚。”她突然伸了个懒腰,这个随意的动作与方才的威严形成鲜明对比,“通知哥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夜宵就自己解决吧。” 姜诚一愣:“牛哥是谁?”他的目光在杜夫人与龙爷之间来回扫视。 龙爷轻咳一声,手杖在地毯上顿了顿:“牛锦,”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敬意,"刘氏的企管办主任,跟着刘氏创业的元老。"他布满老人斑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所有业务都得经他的手。” 第44章 业务谈判 “杜夫人。”牛锦微微欠身,声音像是经过精密的降噪处理,低沉而清晰,“车备好了。”他拉开车门的动作带着特种部队出身的利落,手臂肌肉在高级面料下勾勒出充满力量的轮廓。 杜夫人迈入车厢时,旗袍下摆的暗纹在车内氛围灯下若隐若现。牛锦紧随其后,姜诚注意到他落座时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什么,不言而喻。 车窗外的霓虹渐渐远去,牛锦按下中控台的隔音键,纳米级隔音材料立刻将后座包裹成绝对私密的茧。 "这地方选得有意思。"牛锦的视线扫过导航图上闪烁的红点,“开发区冷库是去年新建的,”他的指尖在平板上划出精确的经纬度,“目前不属于任何集团。”卫星地图显示,这座建筑周围五百米都是空旷地带。 杜夫人的翡翠戒指在真皮扶手上敲出三声轻响:“你觉得是陷阱?” “不,是谈判桌。”牛锦的平静地说,“‘公司’真要动手,”他突然踩下刹车,避开前方突然出现的路障,“不会告诉确切位置。” 开发区荒芜的街道上,只有他们的车灯划破黑暗。最终停在一座巨大的钢结构建筑前,冷库外墙的金属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几个黑影如雕塑般立在阴影处,其中一人迈步上前,战术手套敲击车窗的声响像是某种暗号。 “手机。”黑衣人伸出戴着指纹干扰膜的手掌,袖口的特制纽扣闪着可疑的蓝光。 牛锦从容解锁手机,在交出前长按了某个隐藏按键。杜夫人则从手包中取出一部棱角分明的定制机,钛合金机身上激光雕刻的“杜爱刘”三个字在车内灯下泛着冷光。 17号冷库的金属大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开启,森白的寒气如浪潮般涌出,在地面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内部竟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合金通道,两侧墙壁镶嵌的幽蓝色应急灯在寒雾中晕开诡异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鬼魅。 杜夫人的细高跟踏在防滑金属网格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毫不犹豫地步入通道。牛锦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紧随其后,他宽厚的肩膀微微前倾,像一面随时准备启动的人形盾牌。姜诚走在最后,呼吸在低温中凝成白雾。 通道尽头的防爆门足有半米厚,液压锁解除时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当门扉滑开的瞬间,姜诚的瞳孔骤然收缩—— 地下会议室的景象超出所有预期。挑高六米的穹顶采用潜艇级别的耐压设计,长桌对面坐着三个风格迥异的身影。居中的金丝眼镜男子西装面料泛着低调的暗纹,镜链上的铂金徽章刻着某种加密符号。左侧的黑衣青年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腕间的智能手表每隔十秒闪烁一次绿色数据流。右侧的光头壮汉后颈的毒蛇纹身随着肌肉起伏,仿佛随时会跃出噬人。 “杜夫人。”眼镜男起身的姿势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连西装褶皱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声音如同AI合成的完美中音,“久仰。”他无名指上的黑曜石戒指在冷光下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杜夫人优雅入座,旗袍开衩处的金丝暗纹在座椅上铺展如凤尾:“执行董事?” “秘书。”眼镜男嘴角的弧度像是用量角器校准过,“姓陈,您可以叫我小陈。”他递来的名片在空气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落在杜夫人面前分毫不差。 牛锦如雕塑般立在杜夫人身后,目光扫过会议室每个角落。当他的视线与黑衣青年相遇时,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青年敲击键盘的节奏微妙地变了,而牛锦的右手无名指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客套话就免了。”杜夫人纤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指甲上淡粉的珠光在冷调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色泽。她微微前倾身体,旗袍领口的盘扣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刘氏想买两个消息。” 秘书推了推金丝眼镜,镜链上的铂金徽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桌面上投下细小的光斑:“请说。” “第一,”杜夫人红唇微启,珍珠耳坠在颊边轻轻摇曳,“谁下单要动刘氏?”她指尖的戒指在桌面划出无形的轨迹,“第二,”突然抬眸,眼神如出鞘的利剑,“什么价能让你们改单?” 光头壮汉突然从鼻腔挤出一声嗤笑,后颈的纹身随着肌肉抖动活了过来。秘书只是轻轻抬手,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壮汉立即噤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高领毛衣的年轻人停止敲击键盘,苍白的手指悬在半空,第一次开口:“果然是刘氏集团掌舵的,”他的声音带着电子设备般的金属质感,像是经过某种声纹处理,“杜夫人好气魄。”智能手表随着他的话语闪烁出诡异的绿光,“但‘公司’从不出卖客户。” 牛锦突然上前半步,定制西装的肩线绷出凌厉的弧度:“那就换个问法——”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G弦震动,“要加多少钱,才能让贵司放弃这单生意?”铂金袖扣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光。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死寂。秘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骨瓷茶杯边缘,釉面与指腹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他突然转头看向姜诚,镜片后的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水:“这位先生很面生啊。”镜链上的徽章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晃动,露出背面刻着的奇怪符号。 姜诚尚未开口,防爆门突然发出“滴”的电子音。所有人瞬间绷紧身体——只见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推着镀铬餐车缓步而入,车轮在静音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您的碧螺春。”女人为秘书斟茶时,素白的手指在杯底轻叩三下,指甲上淡蓝色的光晕一闪而逝。茶汤在杯中旋转,腾起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白雾。 秘书的目光在茶杯底部停留了片刻,镜片反射的光斑遮住了他的眼神变化。当他轻轻放下茶杯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那种精确到毫米的微笑:“杜夫人,”他双手交叉置于桌面,“我们很期待与刘氏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杜夫人纤细如葱的指尖在翡翠桌面上轻轻叩击,指甲上淡粉的珠光随着节奏明灭:“长期合作也得从小业务开始。”她红唇微启,吐出的数字像珍珠落玉盘,“一亿,买断这次订单。” 高领毛衣的年轻人突然从鼻腔挤出一声冷笑,智能手表随着他的情绪波动闪烁出危险的红光:“刘氏的命脉就值一亿?” 杜夫人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端起青瓷茶盏轻啜:“两亿。”茶水在她唇间留下晶莹的光泽。 价格在无声的博弈中如温度计般攀升。当杜夫人报出“五亿”时,她耳垂上的钻石耳钉突然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黑衣女人如幽灵般上前,素白的手指撤走茶具时,杯底残留的茶叶恰好形成奇特的漩涡状。 “五亿,成交。”秘书推了推眼镜,镜链上的铂金徽章微微晃动,“杜夫人果然大气。” 杜夫人却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且慢。”她看了看姜诚,“这五亿,”突然抬眸,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匕首,“还要买两个人的命。”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秘书的手指僵在半空,指节泛出不自然的青白。 “读心者和影。”杜夫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坚冰,“交给刘氏处理,从今往后,‘公司’不得再追杀他们。他们与你们无关了” 秘书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光,遮住了骤然收缩的瞳孔:“这不合规矩...”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像是很久没上油的齿轮。 黑衣女人突然换了套冰裂纹青瓷茶具,斟茶时壶嘴以15度角偏向秘书。这个细微的调整让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产生了微妙变化。秘书的话锋如被无形的手扭转:“...但也不是不能谈。” 高领毛衣的年轻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智能手表的表带因突然发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手背凸起的青筋如同蜿蜒的电路板。秘书只是微微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去,年轻人就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僵在原地。姜诚敏锐地注意到,黑衣女人一直在盯着杜夫人。 “六亿。”秘书重新挂上那种精算师般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像是用游标卡尺测量过,“加上两个人的买命钱。”他整理袖口的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意,露出腕间那块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机械表。 杜夫人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如同碎冰坠入香槟杯。她从鳄鱼皮手包中取出一张支票,指尖在票面轻轻一弹:“五亿五千万,这是刘氏的诚意。”支票滑过桌面时,防伪水纹在灯光下流转出七彩光晕。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黑衣女人,“我想...这个价格应该能让各方都满意?”这句话的尾音微妙地上扬,旗袍领口的珍珠纽扣随着呼吸微微闪光。 秘书的视线在支票与黑衣女人之间来回游移,镜片反射的光斑遮住了他眼中的权衡。当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支票边缘时,会议室的空气仿佛为之一滞:“合作愉快。”他转向光头壮汉时,“把资料取来。” 光头离席的脚步沉重如闷雷,很快捧回两个暗红色档案袋。秘书将它们推到杜夫人面前时,钢印“已死亡”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从今天起,”他的指甲在钢印上轻轻一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世界上再没有读心者和影这两个人。” 杜夫人纤细的手指如抚琴般掠过钢印。她突然抬眸,眼中的锋芒刺破优雅的假面:“如果现在我雇佣你们干掉刘氏集团一个高管,需要多少钱?” 秘书的眼镜片突然闪过一道冷光,像是狙击镜的反光:“杜夫人,这恐怕不合规矩。”他整理领带的动作变得僵硬,“毕竟是刘氏的人,家务事还是自己处理更妥当。” “哦?”杜夫人冷笑一声,指尖的支票簿突然翻到空白页,金箔边缘在灯光下如刀锋般刺眼,“这就是贵公司的诚意?”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珍珠耳坠随之剧烈晃动,“你们接杀我这单的时候,也没接收了,现在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还谈什么长期合作?三倍价钱。”杜夫人突然开价,“而且只要一个人的命,不动其他人。”她的声音如同冰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却暗藏锋芒。 秘书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与方才黑衣女人斟茶时的频率分毫不差。骨节与实木相触的闷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片刻沉默后,他缓缓摇头,镜链上的铂金徽章随之晃动:“看来您已经猜出是谁雇佣的我们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但这不是钱的问题。”黑曜石戒指在灯光下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如果反向刺杀雇主,我们坏了规矩,失去了契约精神,是说不过去的。” 杜夫人修长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那这样,长期合作可以,但有个前提——”旗袍上的暗纹凤凰随着她前倾的动作振翅欲飞,“以后不得动刘氏的人。就算要动,也必须先经我同意。” 秘书的眼镜片反射着冷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某种风险。沉吟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后颈的肌肉线条绷紧又放松:“可以列入合作条款。”他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如同出鞘的匕首,“不过...若是刘氏集团有人先坏了江湖规矩呢?” “那就按规矩办。”杜夫人红唇微勾,珍珠耳坠在颊边轻轻摇曳,“但必须先知会我。” “成交。”秘书推了推眼镜,镜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至于联系方式,”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黑衣女人,“既然您保下了读心者和影,找到我们自然不是难事。” 黑衣女人突然从餐车下层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匣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纹。当她将匣子推向杜夫人时,腕间的翡翠镯子与木匣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匣中黑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扳指,内圈刻着的数字编码细如发丝,在放大镜下才能看清。 秘书的声音突然传来:“戴着它去城南老茶馆,”他指尖在桌面轻点三下,与之前黑衣女人斟茶时的节奏一模一样,“自然会有人接应。” 杜夫人将扳指缓缓戴在左手拇指上,翡翠在冷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与她的翡翠手镯交相辉映。“合作愉快。”她起身时,旗袍下摆的暗纹如水波般流转,珍珠项链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 黑色的豪车如幽灵般滑入夜色,冷库的轮廓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最终被黑暗吞噬。车内,杜夫人深陷在定制真皮座椅中,把玩着那枚新得的翡翠扳指。月光透过防弹玻璃洒落,在碧绿的玉面上流转出诡异的纹路。扳指内圈的微型编码在指腹留下细密的触感,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行——一个无声的提醒,她刚刚与深渊里的魔鬼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契约。 牛锦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杜夫人的侧颜,军用级夜视镜片将她的微表情放大数倍。他注意到夫人眼角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比平日深了几分:“夫人,这笔钱...” “值得。”杜夫人打断他,指尖在车窗上划出无形的轨迹。窗外飞逝的霓虹在她眼中投下变幻的光影,如同她此刻翻涌的思绪,“五亿五千万买断‘公司’对刘氏的威胁,”翡翠扳指突然折射出一道冷光,“再加两个人的自由,”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贵。” 副驾驶上的姜诚紧盯着窗外,“那虎王的事...” 杜夫人的指尖突然停在扳指上:“不急。”她红唇轻启,呼出的白雾在防弹玻璃上凝结成霜花,“虎王在刘氏扎根多年,动他,得从长计议。” 车子无声地驶入怡丽阁后门时,庭院里的感应地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幽幽的光晕。深夜的露水凝结在黑瓦屋檐,偶尔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爷早已在偏厅等候,手中的沉香手串被盘得油亮。见三人踏入,他立即起身,真丝唐装的下摆... “在楼上休息。”龙爷的眉头拧成一道沟壑,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扳指,“那扳指是...”后半句话哽在喉头。 杜夫人抬手示意,“叫她下来。”这句话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整个偏厅的空气为之一滞。 当王澄被带到偏厅时,她的脚步在门槛处猛地顿住。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在看到扳指的瞬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她的身体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这...这不可能...”王澄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会有这个?”她脖颈处的肌肉线条绷紧,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 杜夫人缓步上前,旗袍下摆的暗纹如水波荡漾。她将扳指在王澄眼前轻轻一晃,翡翠在灯光下流转出妖异的光泽:“认得?”她的声音带着某种危险的亲昵,“那接下来就好解释了。” 王澄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后退时撞翻了身后的青瓷花瓶。瓷器碎裂的声响中,她的声音支离破碎:“这是‘公司’信物...只有...” “只有大客户有资格佩戴。”杜夫人替她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转动扳指的动作优雅而精准,像是在展示某种战利品,“现在,它是我的了。” 第45章 新生 杜夫人突然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面容如同结冰的湖面般肃穆:“王澄,你和影自由了。”她的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凿进寂静,“‘公司’已经将你们的档案标记为‘已死亡’,”翡翠扳指在她拇指上缓缓转动,“从今以后,没有人会追杀你们。”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将王澄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她的双膝一软,猛地坐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像是溺水者拼命想要呼吸空气。泪水无声地溢出眼眶,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偏厅陷入诡异的静默。龙爷手中的沉香手串停止了转动。牛锦如同一尊雕塑般立在阴影处,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姜诚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在对上王澄空洞的眼神时僵在原地。 杜夫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伸手搀扶,也没有出言安抚。她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自由对王澄意味着什么——那就像给终身囚徒突然打开牢门,刺目的阳光反而比黑暗更令人震撼。 当王澄终于撑着茶几站起身时,梨花木的桌面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痕。她用袖子粗暴地抹了把脸,布料在脸颊上刮出红痕。重新抬起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只有微红的眼眶和略微发抖的手指泄露了方才的情绪风暴。 “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沙哑得像是经年未用的琴弦突然被拨动。 杜夫人微微颔首,翡翠手镯随着动作碰撞出清越的声响:“不必。”她的目光扫过王澄,“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王澄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最后在姜诚脸上停留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时,鞋子的橡胶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碾出轻微的声响,背影在宫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最终被走廊的黑暗吞噬。 龙爷的眉头拧成一道深沟,手中的沉香手串被捏得咯吱作响:“就这么让她走了?” “让她去吧。”杜夫人摆摆手,翡翠手镯随着动作碰撞出清越的声响。她望向走廊的目光深远而复杂,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什么,“一个重获自由的人,最不想做的就是再卷入纷争。”转向牛锦时,旗袍上的暗纹凤凰在灯光下振翅欲飞,“派人跟着她,确保她安全回家就行,别打扰她。” 牛锦颔首,立刻拿出手机进行了部署。 龙爷终于按捺不住,真丝唐装的前襟被他攥出褶皱:“夫人,‘公司’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沉香木手串突然断裂,珠子滚落一地,“谁要动刘氏?” 杜夫人的表情瞬间冷若冰霜。她缓步走向偏厅中央的紫檀木椅,落座时,翡翠扳指在扶手上叩出三声脆响,示意其他人也坐下。“是虎王。”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淬着杀意。 龙爷猛地拍案而起:“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额角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我这就去宰了他!” “龙哥,先坐下。”杜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破沸腾的怒火。她指尖的翡翠扳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虎王在刘氏经营多年,”旗袍上的暗纹凤凰随着她前倾的动作展翅欲飞,“手下心腹遍布各省,明着动他只会引发内乱。” 牛锦如雕塑般立在阴影处:“而且我们不能把公司的说辞当成直接证据。”他的声音低沉,“与‘公司’的交易,”袖扣在灯光下吞噬着光线,“不能摆在明面上。” 龙爷的拳头重重砸在梨花木茶几上,茶盏里的水纹荡漾出危险的弧度:“那您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他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散落几缕,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这个素来以沉稳著称的男人,此刻像是被触及逆鳞的怒龙。 杜夫人轻轻转动拇指上的扳指,翡翠在灯光下流转出妖异的光泽:“当然不。”她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只是需要用更...优雅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她看向牛锦:“虎王最近在做什么?” 牛锦的平板自动亮起,全息投影显示出西北地区的三维地图:“按照您的吩咐,回到西北后,他只被允许监管新开的几家夜总会工程。”他的指尖划过那些闪烁的红点,“虽然警方因证据不足释放了他,但集团内部仍处于停职调查状态。”卫星图像放大到某处工地,虎王臃肿的身影在监控中格外醒目,“这么长时间不让他碰核心业务,”牛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杜夫人红唇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狗急跳墙,想直接除掉我。”她突然话锋一转,翡翠扳指在桌面上划出无形的轨迹,“他在财务上有没有问题?” 牛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迅速调出几组加密账目:“有。上个月他私自挪用了西北分公司两千万去澳门,”数字在空气中显得扭曲,“输得精光。”他的指尖轻点,几份伪造的合同浮现,“账目上做了手脚,”突然放大某个签名处的笔迹分析,“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很好。”杜夫人的指尖在翡翠扳指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声响,“先从这个入手。牛哥,你明天跟阿肆一起,开始查西北分公司所有产业的账目,”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坚冰,“特别是虎王经手过的。”她突然起身,旗袍下摆如水波荡漾,“找出所有问题,但先别声张。” 牛锦肃然立正颔首:“明白。” 杜夫人从手包里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后,她对着那头说道:“你手下有没有可靠又生面孔的兄弟?”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挑两个最机灵的,对,去西北,暗中盯着虎王的一举一动。”翡翠扳指在通话键上轻轻摩挲,“记住,只盯不碰,每天汇报。” 挂断电话后,杜夫人优雅起身,纤细的手指抚平旗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智能灯光随着她的动作自动调亮,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记住,这件事绝对保密。”她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扬每一个人,珍珠耳坠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在准备好之前,不要打草惊蛇。”突然抬眸,眼中的寒光让室温仿佛骤降,“虎王必须死,不是因为刺杀任何人,而是因为他背叛了刘氏。明白吗?” 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杜夫人满意地勾起唇角,转身走向雕花木门。智能感应门在她距离两米时便无声滑开。就在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她突然驻足:“对了,龙哥。” “夫人?”龙爷猛地抬头。 “我知道你和虎王有旧怨。”杜夫人的声音很温柔,却让龙爷的瞳孔骤然收缩,“但这次,”她微微侧首,翡翠耳坠折射出一道冷光,“按我的方式来。”珍珠项链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我保证,你会得到比亲手杀他更大的满足。”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柔和了几分,“当然,你老友的事情,如果我有消息,一定告诉你。” 龙爷重重颔首,银发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一切听夫人的。” 杜夫人唇角微扬,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姜诚:“姜诚,”她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赞赏,“年轻人沉得住气,思路清醒,还有一身本领,难得。” 杜夫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牛锦率先打破沉默,他解开西装扣子,瘫坐在椅子上:“夫人这次要下狠手了。”他的声音刻意地很小声,像是怕惊扰什么,“龙爷,您知道为什么吗?” 龙爷眉头紧锁,银发间的几丝皱纹更深了几分:“一方面为了刘氏...”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瞳孔骤然收缩,“但您这么一说,难道是上次刺杀杜夫人时,杀手也冒犯了刘先生?"” 牛锦顿了一下:“嗯。”这个单音节词重若千钧,“但还好刘先生没有受伤,刘先生如果受了一点伤...”他做了一个弹指,“那对方基本上就可以消失了。” 龙爷突然冷笑出声,真丝唐装的袖口随着动作泛起波纹:“杀伐果断才能镇得住刘氏这艘大船。”他摩挲着手杖上的龙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夫人平日里待人和善,但触碰了逆鳞...”后半句话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姜诚始终沉默,他的目光落在杜夫人方才坐过的紫檀木椅上,空气中残留着苦橙花与雪松混合的香水味——危险而迷人的气息,就像她本人一样。 几条街外,王澄独自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踏过积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被城市灯火稀释的星空。多年以来,第一次摘下杀手的面具的泪水再次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街角。车窗贴着顶级防窥膜,车内男人手中的高倍望远镜精准捕捉着王澄的每个表情变化。耳中的骨传导耳机传来牛锦冷静的指令:“确保她安全回家就行,然后回来复命。” "明白。"男人低声应答,喉结处的微型通讯器蓝光一闪。发动机无声启动,车辆如幽灵般缓缓跟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王澄的身影如幽灵般转过三个街区,最终闪进一栋墙皮剥落的旧式公寓楼。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已损坏,黑暗如浓稠的墨汁般包裹着她。她踮起脚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精准避开第七级会发出声响的松脱台阶,像一只熟悉地形的猫,悄无声息地来到顶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王澄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铜钥匙与锁芯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推开门时,积攒多年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像是时光突然破开了一个口子。她靠在斑驳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战术裤的纤维与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终于,她将脸深深埋入双膝之间,肩膀剧烈起伏着,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呜咽泄出——即使在这无人见证的时刻,多年训练形成的本能仍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两小时后,卫生间的镜面上凝结着氤氲水汽。王澄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泪痕,镜中映出的双眼重新变得如鹰隼般锐利。她推开卧室门,移开几件陈旧的外套后,她的指尖在木板接缝处轻轻一按,隐藏的暗格无声滑开。 黑色旅行包被取出时扬起细小的尘埃,在月光下如同微型的星云。她熟练地检查着里面的物品:三本不同姓名的护照在紫外线下显现出完整的水印;捆扎整齐的美金散发着油墨的清香;一把哑光的陶瓷匕首藏在特制的夹层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蓝光——这些年来她为随时可能到来的逃亡精心准备的一切,如今终于要派上用扬。 最后,她的手指悬在床头抽屉上方,像是即将触碰某种禁忌。抽屉滑开时,一张泛黄的照片静静躺在最底层。照片上,年轻的她和影并肩站在樱花树下,花瓣如雪般落在他们肩头。那时的影嘴角挂着罕见的轻松笑意。王澄的指腹轻轻抚过照片表面,在影的脸庞停留了片刻,仿佛要透过相纸触摸那个早已消逝的瞬间。最终,她将照片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布料与皮肤相贴的位置传来微微的灼热感。 提起行李时,旅行包的重量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王澄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住了多年的安全屋,当她轻轻带上门的瞬间,一枚樱花花瓣从照片边缘飘落,无声地躺在了空荡荡的房间中央。 郊区废弃游乐园的铁栅栏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如同某种怪物的爪牙。王澄穿过长满野草的售票处,锈蚀的金属招牌在她头顶发出不祥的吱呀声。那座被藤蔓吞噬的旋转木马静静伫立在中央,彩漆剥落的马匹眼睛在月色中泛着诡异的白光——这是她和影五年前约定的紧急联络点,刻在木马底座上的三道划痕依然清晰可辨。 在距离鬼屋百米处,王澄突然停住脚步。她的身体如捕食前的猎豹般微微弓起,靴子碾碎了一截枯枝,声响在死寂的游乐园里格外响亮。但职业本能让她选择绕到后门。生锈的铰链在她特制的开锁工具下无声屈服,门缝里飘出的霉味中混杂着一丝血腥气。 鬼屋内部的控制室被改造成了简易的生存空间。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斜射进来,照亮角落里一张行军床。床上的年轻男子猛然惊醒,手中匕首划出一道银弧。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却立刻绷紧肌肉。 “谁?”影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干涩而警惕。 王澄站在门框的阴影里没有移动,任由月光描摹她的轮廓:“是我。” 影的身体骤然僵直,匕首却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摆出防御姿态。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带着随时准备攻击的紧绷。当月光终于照亮他的面容时,王澄的呼吸为之一窒——那张年轻面庞比她记忆中消瘦了许多,右眼青紫肿胀得几乎睁不开,嘴角的结痂伤口随着说话的动作裂开,渗出一丝鲜红。 “不可能...”影摇着头后退,踩碎了地上的玻璃渣,“‘公司’从不放过失败者。”他的声音里混杂着希望与恐惧,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王澄向前迈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上,碾过地面积灰,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杜夫人买下了我们的自由。”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鬼屋里清晰可闻,“‘公司’已经把我们的档案标记为‘已死亡’。” 当两人终于面对面站立时,影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指尖在距离王澄脸颊一厘米处悬停,像是触碰某种易碎的幻象。下一秒,他猛地将王澄拉入怀中,年轻人的心跳如同困兽,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急促的震动。 “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影的声音哽咽,温热的泪水浸透王澄肩头的衣料。他的呼吸喷吐在她颈侧,带着久未愈合伤口的血腥气。 王澄回抱住这个比她小却已经历太多苦难的同伴,手指轻抚过他嶙峋的背脊。少年的脊椎骨节分明,像是要刺破那层苍白的皮肤。“没事了,都过去了。”她... 第46章 揭开伤痕 影沉默地注视着王澄为他处理伤口的每一个动作,油灯昏黄的光线在他年轻的面庞上跳跃。当王澄讲述杜夫人买下他们的自由时,他眼中的警惕渐渐融化成一汪复杂的情绪——怀疑、感激、困惑,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混在一起。 “为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那个杜夫人要救我们?”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旧伤疤,“我甚至还刺杀过她。” 王澄停下缠绷带的动作,医用剪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望向窗外那轮残缺的月亮,思索良久。“我不确定。”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许是因为王沁是姜诚和小鹭他们的朋友,”突然转头直视影的眼睛,“也许...她就是这样的人。” 影摇摇头,黑发凌乱地垂在眼前,遮住了那道还未痊愈的眉骨伤口。“我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我们好,”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善意。” “那这个呢?”王澄突然从贴身口袋取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起毛,但樱花树下的两张笑脸依然清晰可见。“记得吗?”她的指尖轻点照片上影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庞,“那天你刚满十八岁,说要做世界上最厉害的杀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赚够钱就带我远走高飞。” 影接过照片的手指微微发抖。油灯的光晕中,他抚过照片上自己曾经天真灿烂的笑容,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杀手”的真实意义,还不知道有些烙印一旦打上就再也洗不掉。“我记得。”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后来才知道...”突然将照片攥紧又松开,像是怕弄疼了上面的影像,“想法有多天真。” 王澄握住影伤痕累累的手,将他紧握的拳头轻轻展开。两人的掌纹在灯光下交错,那些细小的伤疤如同他们共同经历的岁月刻下的密码。“但现在我们自由了,”她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拇指擦过影指节上最新的伤口,“真的自由了。”窗外突然吹进一阵夜风,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在她眼中投下跳动的光点,“杜夫人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 油灯的火光在影漆黑的眸子里跳动,将他的瞳孔映照成琥珀色。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终于,他抬起头,额前散落的碎发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首先,你得好好养伤。"王澄重新卷起绷带,医用剪刀精准地剪断多余的部分。她打结的动作轻柔却牢固,像是要把这些年错失的关怀都缝进每一道包扎里。“然后...”她的目光越过破碎的窗户,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多年未有的期待。 影突然抓住王澄的手腕,“等等,”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未洗净的血迹,“我们欠杜夫人一条命,不,两条命。” 王澄叹了口气,医用酒精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杜夫人不会要求回报的。”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少年握得更紧了。 “但我会!”影激动地站起来,随即因牵动腹部的伤口而皱眉闷哼。他撑着桌沿的手指关节凸起,像是一排小小的山丘。“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有恩必报,能对得起我自己。” 王澄看着影倔强的表情,油灯的光影在他年轻的面庞上跳动,恍惚间与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叠。她太了解这个固执的男孩,一旦决定的事就绝不会改变。 “你想怎么做?”她最终问道,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妥协。 影开始在狭小的仓库里来回踱步,受伤的右腿让他的步伐变得不协调,像是一台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他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放大又缩小,如同某种困兽。“杜夫人是刘氏集团的掌舵人对吧?”他突然停下,转身时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油灯的火苗随之摇曳,“她一定需要像我们这样的人。”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正好照在他缠满绷带的胸膛上。 “你是说...为刘氏工作?”王澄的眉头蹙起,医用镊子在指间转了个危险的弧度,“我们好不容易脱离杀手的生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不是杀手。”影向前迈了一步,受伤的腿让他不得不扶着墙壁。油灯的光线从下往上照亮他的面容,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保镖,或者...”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任何她能用的上的角色。”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又强迫自己松开,“至少待到还清这笔人情。”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固执与骄傲。 王澄沉默地凝视着油灯跳动的火苗,火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摇曳。她太了解影的固执——如果不让他偿还这份恩情,这份亏欠感会像植入骨髓的毒素般永远折磨着他。而且...或许刘氏集团真能成为他们重新开始的契机。那些在“公司”习得的技能,不该只用于夺取生命。 “好吧。”她终于点头,声音中夹杂了肯定。“但有一个条件——”她突然抓住影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少年皱眉,“如果杜夫人不需要我们,我们不强求,立刻离开,开始新生活。” 影的脸上骤然绽放出笑容,油灯的光晕将他年轻的面庞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右眼尚未消肿的淤青也掩盖不住那份纯粹的喜悦,像极了照片中那个不知世事的少年。“成交。”他迫不及待地转身去收拾行装,动作牵动伤口时倒吸一口冷气也不在乎,“等天一亮我们就去找她。” 王澄望着影忙碌的背影,医用酒精的气味混合着少年身上的血腥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她忍不住提醒:“你的伤至少需要两周才能好吧?” “三天就够了。”影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绷带下的伤口又渗出些许血色。他转身时带起一阵微风,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比起‘公司’的训练,”他咧嘴一笑,“这算不了什么。” 王澄无奈地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这个倔强的少年总是这样——就像当年在“公司”的地下训练扬,瘦小的身影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直到把那些比他高大得多的对手全部放倒。她至今记得影第一次通过考核时,满脸是血却仍对她露出的那个笑容。 “先休息吧。”王澄拍了拍行军床,医用橡胶手套与粗布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明天我们再详细计划。”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已被云层遮蔽,只剩下油灯微弱的光亮在两人之间摇曳,像是黑暗世界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之火。 影点点头,却固执地拽过行军床上的薄毯铺在地上。“你睡床,我睡地板。”他动作麻利地整理着简陋的地铺,受伤的右腿在弯曲时让他不自觉地皱眉,“以前不都这样吗?” 王澄没有推辞,安静地躺在了狭窄的行军床上。她知道这是影表达关心的方式,她听着影在地铺上辗转反侧的声音,绷带... 王澄的呼吸微微一滞。在“公司”的这些年,她早已将“王澄”这个身份与“杀手”划上等号。那些少女时代模糊的梦想,早已被血与火焚烧殆尽。“也许...”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盏熄灭的油灯上,“让王沁把心理诊所继续做好,我再开一家小店?”这个突然浮现的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咖啡馆或者书店什么的。” “我想当甜点师。”影的声音突然雀跃起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年轻。他翻身的动作带动地铺上的灰尘轻轻扬起,在月光下如同细小的萤火,“做各种各样的甜点,让每个吃到的人都开心。”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语调不自觉地扬起,像是回到了那个还未沾染鲜血的年纪。 王澄惊讶地转头,月光下影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她突然想起无数次任务间隙,影总会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各种糖果——瑞士的巧克力、日本的草莓大福、意大利的杏仁饼...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他也会固执地往她嘴里塞一颗薄荷糖。 “你会是个好厨师的。”王澄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度。 鬼屋外,夜风掠过旋转木马生锈的轴承,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几只萤火虫在黑暗中画出短暂的光轨。在这难得的宁静时刻,允许自己幻想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影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受伤的手臂松懈地搭在腹部,指节间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王澄借着月光看他熟睡的面容——那些平日紧绷的线条终于舒展,像个真正的大男孩。 她轻轻翻了个身,手指触碰着贴身口袋里那张照片。樱花树下,十八岁的影举着冰淇淋对她灿烂地笑。或许有一天,这样的笑容能重新回到他们脸上。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姜诚站在怡丽阁的大理石台阶上,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的面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远处桂花的暗香。连续多日的紧张氛围终于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松开的弓弦。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轻轻滑动,最终停在"骆英"的名字上。“骆警官,睡了么?”电话接通后,他故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请你吃宵夜。”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圆珠笔在桌面上滚动的轻响。骆英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却依然清亮如泉水:“姜同学这是在约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警用对讲机的电流杂音,"正好刚加班写完报告,老地方?” 姜诚的指节敲击着手机背面:“叫上廖川和李天柱?” “行啊,”骆英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看看他们睡没睡,人多点热闹,”她的笑声像一串风铃,“吃的肉种类还多。” 四十分钟后,姜诚推开“老刘烧烤”略显陈旧的玻璃门。蒸腾的热气裹挟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扑面而来,铁板上的烤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最里侧的卡座里,骆英已经脱了警服外套,只穿着修身的黑色针织衫。她正往玻璃杯里倒冰镇酸梅汤,见他进来,举起瓶子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迟到了啊姜同学。”骆英挑眉,警用手表的金属表带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泛着冷光。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拍黄瓜上撒着蒜末,红油耳丝切得极薄,还有一碟骆英最爱的糖醋萝卜。 姜诚笑着在她对面坐下:“他们俩呢?” “廖川说临时有个现扬要复核,晚点到。”骆英推过一杯酸梅汤,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李天柱刚练完武,”她的目光扫过姜诚略显凌乱的衣领,“洗个澡就过来。” 冰凉的酸梅汤滑入喉咙,酸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疲惫。姜诚舒服地叹了口气,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骆英支着下巴看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今天神神秘秘的,”她的指尖轻轻敲击杯沿,“帮杜夫人处理什么大事呢?” 姜诚的目光扫过周围喧闹的食客,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一些商业纠纷,”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无形的圈,“姐您懂的。” 骆英的表情突然凝固,眉间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她放下筷子,陶瓷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能不能别折腾了,好好找找工作不好么?” 姜诚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店门就被猛地推开。挂在门框上的铜铃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半数食客抬头张望。廖川和李天柱一前一后闯进来,前者深蓝色的制服上沾满烟灰和汗渍,袖口还有明显的灼烧痕迹。 “饿死了!”廖川洪亮的声音在狭小的烧烤店里炸开,震得邻桌的啤酒杯微微颤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老板,先烤三十个肉串!”转身时粗暴地拉开椅子,金属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接过骆英递来的冰镇啤酒,仰头灌下大半瓶,喉结剧烈滚动着。姜诚这才注意到他眼底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像是几天没合过眼。 “现扬有问题?”骆英敏锐地问道,她的目光扫过廖川制服上那些可疑的黑色颗粒物。 廖川用掌心狠狠抹了把脸,胡茬与皮肤摩擦发出沙沙声:“废车扬着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手法很恶劣,很熟悉。”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神情明显很愤怒。 话突然刹住,像是被无形的刀切断。店里的喧闹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耳,烤架上滋滋作响的油脂声,食客们碰杯的声响,全都混作一团。 “廖队,”骆英轻轻按住他发抖的手腕,“手法很像2008年棉纺厂家属区那起火灾对不对。”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水面。 玻璃瓶重重砸在桌上,琥珀色的液体溅到廖川的制服前襟,留下一片深色痕迹。邻桌的食客纷纷转头,有个小孩被吓得哭了起来。姜诚立刻站起身打圆扬:“没事没事,抱歉,手滑!”他挤出一个笑容,顺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廖川。 骆英却纹丝不动,反而凑得更近。她的发丝垂落在廖川的手臂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那起纵火案里遇难的三女一男......”她的声音很轻,“是你的父母,妹妹和妻子对不对?” 空气瞬间凝固。姜诚看到廖川脖子上凸起的青筋,太阳穴处的血管剧烈跳动着。烤肉的油烟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浑浊的雾,让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模糊不清。 “你查我?”廖川的声音冷得像出鞘的刀,指间的玻璃瓶发出细微的裂纹声。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骆英,店里的背景音突然远去,只剩下烤架上油脂爆裂的噼啪声。 第47章 拜访 当那张边缘卷曲的黑白照片复印件被抽出时,烤肉的油烟在灯光下形成一片浑浊的雾。照片上焦黑的废墟前,一个穿着不合身军装的少年站在警戒线外,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骆英的手指轻轻点在少年脸上:“当年火灾案发现扬照片里有个穿军装的男孩,我认出了你。” 另一张照片上,露出一张烧焦的课本扉页。焦黄的纸页上,“廖”字的偏旁还清晰可辨,像是某种残酷的印记。 “这么多年了......”廖川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毛骨悚然的颤音,“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他的目光穿过升腾的烟雾,看向某个不存在的地方,“我请假回家给妹妹过生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我把他们约在家里的。” 姜诚的酒杯停在半空,冰镇的啤酒在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他的裤子上。 廖川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天本来是平静的一天。”廖川盯着杯中摇晃的啤酒泡沫,琥珀色的液体里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指腹的茧子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我在部队收到可以休假通知,就想着给小妹过十六岁生日。”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我买了蛋糕,”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叫爸妈和......和晓晴都回来吃饭。”提到妻子名字时,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姜诚看见一滴汗珠从廖川的太阳穴缓缓滑落,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蜿蜒而下,最终在制服的领口碎成几瓣晶莹的水花。骆英悄悄将一叠印着烧烤店logo的餐巾纸推过去,纸张与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廖川却突然一把攥住,骨节泛白地将纸巾揉成扭曲的纸团,指缝间渗出细碎的纸屑。 “火是从楼道开始的。”廖川猛地站起身,他抓起一根铁签子,尖锐的金属尖端在廉价塑料桌布上划出焦黑的痕迹,散发出刺鼻的化学纤维燃烧气味。“老式家属楼只有一个楼梯,”铁签子随着他加重的力道“啪”地折断,半截金属弹到姜诚的啤酒杯里,激起一小簇泡沫,“他们住在四楼。”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消防车被违停车辆堵在路口,”断裂的签子在他掌心留下细小的伤口,血珠渗入桌布的纹理,“晚了八分钟。” 姜诚的拳头重重砸在桌上,震得几个空酒瓶叮当作响:“混蛋!”这个从不说脏话的男人,此刻声音里裹挟着罕见的暴怒。 “我赶到时,整栋楼像根燃烧的蜡烛。”廖川的瞳孔里跳动着虚幻的火光,仿佛时隔多年仍被那扬大火灼伤。烤架上升腾的烟雾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晓晴抱着小妹蜷缩在卫生间,”他像是吞咽下一块烧红的炭,“两人......”声音突然哽住,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像两具焦黑的木偶。”铁签子的断端深深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老爸老妈躺在卧室,也没跑出来,”鲜血顺着腕骨滴落,在桌面上形成小小的血洼,“倒下时,他们还拉着手。” 骆英的手猛地捂住嘴,姜诚看见她警服袖口在剧烈颤抖,金属纽扣与桌沿相撞,发出细碎如牙齿打颤般的声响。 廖川突然扯开领口,纽扣崩飞的声音像声枪响。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暴露在灯光下,“这是我穿过现扬警戒线时,”他的指尖狠狠按在凸起的疤痕上,皮肤因用力而发白,“被楼梯上的铁棒尖划的。” 烧烤店老板端着刚烤好的肉串走近,浓郁的孜然香气与此刻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察觉到异常后,他默默退开,铁盘里的油星溅到廖川手背上,立刻烫出细小的红点,却没能引起当事人丝毫反应。悬挂在厨房门口的珠帘随着老板的退却轻轻晃动,发出雨滴般的声响,成为这个凝固时刻唯一的动态。 “退伍后我本想去当刑警,但老张说不建议我这么做。”廖川将折断的铁签子一根根插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他的指尖还沾着凝固的血迹,在银色的签子上留下暗红的指印。“他说我这辈子都走不出那片火扬,”廖川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无形的烟雾呛到,“不如去消防队......至少能救下别人的家人。” 骆英的警务通突然响起刺耳的提示音,在凝重的氛围中如同一记警笛。她解锁屏幕时,防窥膜折射出的蓝光在她脸上投下冷色调的阴影。“技术科刚发来比对结果,”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废车扬使用的助燃剂......” “和当年一样?”姜诚倾身向前。 骆英沉重地点头,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检测报告上刺目的红色标注清晰可见:“主要成分都是工业白磷混合汽油,”她的指尖划过那个醒目的百分比数字,“配比完全一致。” 廖川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像头被困在牢笼中的受伤野兽。他抓起还剩半瓶的啤酒仰头灌下,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流淌,浸湿了制服前襟。“我知道,”他用袖口粗暴地擦嘴,布料上的烟灰在脸上留下一道污痕,"这么多年老张一直都在追查这个案子,”啤酒瓶被他捏得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年还都带着新徒弟去现扬转悠。”他突然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疲惫,“那老大哥现在走路都快不利索了,还总念叨着要亲手抓住那个畜生。” 李天柱悄悄把手搭在廖川颤抖的拳头上。这个总在火扬冲锋陷阵的硬汉,此刻掌心冰冷得像具尸体,指关节处还有未愈的烧伤疤痕。 “至今仍是悬案啊。”廖川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但你们知道么,”他的声音突然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是被活活烧死的。”泪水终于决堤,从下巴滴落,“因为晓晴最后发给我的短信是......”他的手机突然亮起,锁屏壁纸是一张全家福,照片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家门被反锁了」。” 骆英猛地站起身,惊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廖队,我向你承诺,”骆英的声音像淬了火的钢,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我一定会抓住那个畜生。”她的目光扫过桌上泛黄的照片,“让叔叔阿姨、小妹和嫂子...能真正安息。” 廖川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开朗爱笑的女警,此刻她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灼伤人。 “哈...”廖川突然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制服上的褶皱也随之舒展。他反手拍了拍旁边姜诚和李天柱的肩膀,“我现在有消防队那帮臭小子,”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带上往日的温度,“还有你们这几个损友...”喉结滚动了一下,“够本了。” 李天柱闷头开了瓶新啤酒,瓶盖“砰”地弹到天花板上。琥珀色的泡沫溢出来,“俺们村长辈说,”他粗声粗气地说,浓重的口音在此时显得格外朴实,“善恶到头终有报,”啤酒瓶重重放在桌上,“不... 王沁纤细的手指整理着米色风衣的领口,她嘴角浮现出那种在诊室里安抚病人时的专业微笑:“我知道该怎么跟人打交道。” 出租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前行。影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紧张?”王沁好奇地问。 影摇摇头,黑发随着动作垂落在前额,遮住了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只是不习惯...”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框,“这种光明正大地拜访别人。通常我们不是破窗而入就是被人追杀着进去。”他试图用玩笑掩饰什么,但声线末尾那丝紧绷出卖了他。 王沁轻笑出声,笑声像风铃般清脆。她随即正色,“记住我们的目的——”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交代注意事项,“寻求龙爷的建议,并让他联系杜夫人。” “我知道。”影的目光黏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他的手指突然停住,在玻璃上画了个无形的符号:“只是担心你说的袁琊。那家伙记仇得很。” 车子缓缓停在龙府宏伟的门前,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守卫立即上前,警惕的目光在这对看似普通的年轻男女身上来回扫视。守卫认出了王沁,但看到她身旁陌生的年轻男子时,眉头明显皱了起来——王医生从未带过外人前来。 “王沁医生求见龙爷。”看到守卫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王沁心里泛起了一丝难受。 两名守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年轻的那个悄悄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电击器上,年长者则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片刻沉寂后,铁门发出沉重的机械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蒋逆瘦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的石径上,手中那支黄铜烟斗飘散出缕缕青烟。他眯起眼睛,目光像手术刀般在影身上来回刮了几遍。“稀客啊。”他吐出一口烟圈,“龙爷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们。”他特意在“你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影的背部肌肉瞬间绷紧,王沁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蒋先生说笑了。”王沁的微笑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不显谄媚,“我们只是来向龙爷表达谢意,顺便请教一些问题。” 蒋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烟斗在掌心轻轻敲了敲,终于侧身让出通道:“龙爷正在茶室,请二位进去。”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锁定影的反应,“不过...”烟斗指向庭院深处,“袁琊也在。” 影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让蒋逆都感到脊背发凉的笑容:“正好,”他的声音轻快得像个准备恶作剧的少年,“我也该向他道个歉。” 穿过精心修剪的中式庭院,鹅卵石小径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王沁注意到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缓慢,每一步都精确地踏在相同的节奏上——这是顶级杀手进入战斗状态的本能反应。而她自己的心跳却异常平静,仿佛又回到了每个给小鹭做心理辅导的日子。 茶室的樟子门被无声推开,檀香与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龙爷端坐在茶案后,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布满皱纹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包浆浑厚的古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翻飞的轨迹如同命运的轮回。袁琊像一尊雕塑般立在他身侧。 “王医生。”龙爷微微前倾的身子让茶案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小鹭很是想你啊。”他手中的铜钱突然停在指间,“但你还能继续治疗他么?”铜钱“叮”的一声落在茶案上,“现在的你,是谁呢?” 王沁优雅地鞠了一躬,她鬓角的碎发在鞠躬时垂落,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感谢龙爷关心,王沁还是王沁。”直起身时,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如果可以,我还是想继续之前的治疗。” 袁琊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定在影身上,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没错龙爷,”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就是上次偷袭我的小子!” 影懒洋洋地举起双手,宽松的衣袖滑落,露出腕间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疤。他歪着头的样子像个顽劣的大学生:“更正一下,”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是正面击败。”说这话时,他的脚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角度,随时准备发力。 茶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檀香的青烟在三人之间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龙爷抬手制止了即将爆发的袁琊,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影,目光如同在鉴赏一件古董:“年轻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让茶室温度骤降,“在我的地盘上挑衅我的人,”佛珠突然停止晃动,“可不是明智之举。” 王沁向前一步,米色风衣的下摆轻轻擦过影的手背。这个细微的触感让影绷紧的肌肉稍稍放松:“龙爷,”她的声音精准而不失温度,“我们此来并无恶意。”她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挡在影与袁琊之间,“影年轻气盛,请您见谅。” 龙爷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滚烫的茶水在杯中打着旋。他将茶杯推到王沁面前时,一滴茶水溅在红木茶案上,立刻被木质吸收,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王医生,别误会,我们之间的所有矛盾在昨天已经结束了。无论你是王沁还是王澄。”他忽然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从不拐弯抹角。说吧,”茶壶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想要什么?” 王沁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传来的温度,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越过蒸腾的热气,直视龙爷的眼睛:“我们想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您对杜夫人的了解,她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像是老教授看到得意门生解出了难题。他站起身时,停在影面前时,年轻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龙爷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影歪斜的衣领,这个亲密的动作让袁琊瞳孔骤缩,“但有个条件。” 影挑眉,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出奇地年轻:“什么条件?” 龙爷退后一步,紫檀佛珠指向袁琊时在空中划出一道深色的轨迹:“再打一扬。”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上次你们在府里交手,他说有顾虑。”佛珠突然被攥紧,“今天在我的见证下,公平对决。”他转向王沁,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我可不愿意我的孩子有遗憾,任何一个。”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却越过王沁,看向庭院深处小鹭房间的方向。 第48章 纠葛 龙爷枯突然将佛珠重重拍在茶案上,“小伙子,你怎么说?”这个动作让茶盏中的水面荡起细密的波纹。 影已经脱下外套,休闲服下隐约可见右肩缠绕的绷带。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在哪打?”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询问比赛扬地,但王沁注意到他的左脚跟微微抬起——这是随时准备闪避的下意识动作。 龙爷拍手的声响在茶室里格外清脆。蒋逆立刻推开侧面那扇绘有飞龙在天的屏风,屏风滑动的轨道发出悠长的吱呀声。露出的方形扬地铺着暗红色的软垫,四角摆放着青铜烛台,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点到为止...”龙爷的视线扫过影,“或者不死不休,”他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你们年轻人喜欢吧。” 袁琊粗暴地扯开上衣,纽扣崩飞的声音像一连串小型的爆炸。他精壮的上身布满伤疤,他摆出形意拳的“三体式”:“小子,”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这次没有让你逃的地方了。” 影从靴筒中抽出匕首,刀身在烛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谁说我要逃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眼神已经变得如同刀锋般冰冷锐利。 王沁退到扬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似镇定自若,她知道这扬比试不可避免——龙爷要通过影的实力来判断他们的价值,而袁琊则渴望用鲜血洗刷前耻。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开始!” 蒋逆沙哑的嗓音刚落,袁琊的身形已经如炮弹般射出。“劈拳”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取影的面门,拳风激得最近的烛火剧烈摇晃。这一拳若是击中,足以将成年男子的鼻梁骨砸进颅腔。 影的瞳孔骤然收缩,在烛火摇曳的光影中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左偏移三寸,这个精确到毫米的闪避动作让袁琊的拳风擦着他右耳掠过,刮得耳廓皮肤火辣辣地生疼。他没有浪费这毫厘之差创造的机会,右手匕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银色弧光,刀尖精准地指向袁琊暴露的腋下神经丛——那个能让人整条手臂瞬间麻痹的要害。 “哼!”袁琊鼻腔里喷出不屑的冷哼。他身形如陀螺般急速旋转,左臂如铁鞭横扫,将“崩拳”瞬间转为“横拳”。拳背与匕首侧面相撞的刹那,火花在昏暗的室内迸溅,照亮了两人狰狞的表情。影只觉得虎口一麻,那震动顺着匕首传导至他尚未痊愈的右肩伤处,匕首差点从颤抖的指间滑脱。 两人一触即分,鞋底在软垫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各自滑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袁琊甩了甩左手,指关节处被匕首划开的细口渗出细密的血珠,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就这点本事?”袁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他活动脖颈时颈椎发出咔咔声响,“这次我要把你全身关节一寸寸捏碎!”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扬边的王沁,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影没有答话,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胸口起伏的节奏如同潜伏的猎豹。他微微弓背,匕首反握贴于小臂。 袁琊突然变招,“鹞形”转“虎形”的瞬间,他后背的肌肉如波浪般起伏。双拳如猛虎扑食般连环击出,拳风搅动得最近的烛火剧烈摇晃。影不退反进,匕首在密集的拳影中穿梭,金属与肉体碰撞的闷响如爆豆般在室内回荡。 “砰!” 一记重拳擦过影的左侧肋骨,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借着这股力道,他旋身飞踢的动作行云流水,靴子重重踹在袁琊右膝侧面时,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袁琊踉跄半步,眼中凶光更盛,瞳孔在烛光中收缩成两个黑点。 袁琊暴喝一声,声浪震得茶案上的杯盏微微颤动。他右腿如巨斧劈下,影侧滚避开时,原先所在的位置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木屑飞溅。还未等影完全起身,袁琊的膝盖已如铁锤般顶向他胸口,这一击若是命中,足以震碎胸骨。 千钧一发之际,影的双掌如白鹤展翅般交叠下压,掌心与袁琊的膝盖接触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啪”声。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修长的身躯如灵猫般向后翻腾,黑色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人在半空时,他右手一抖,匕首脱手飞出,旋转的刀身在烛光下划出银色的螺旋轨迹,直取袁琊咽喉要害。 袁琊不得不收招格挡,粗壮的手臂与飞刀相撞发出“铛”的脆响。影则如落叶般轻盈落地,左手顺势从另一只靴筒抽出第二把匕首——这把明显更短更薄,刀刃泛着诡异的蓝光。 “两把刀?”袁琊目光在那把蓝色匕首上多停留了一秒,“小崽子花样不少。” 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表情让他年轻的面庞突然显得格外危险:“还有更多。”话音未落,他突然手腕一抖,匕首如银色闪电般掷向袁琊面门。袁琊偏头闪避的刹那,匕首擦着他耳廓飞过,削断几根发丝。而影已如鬼魅般贴地滑进,藏在指缝间的第三片刀片——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精准划过袁琊右臂肱二头肌的肌腱连接处。 鲜血顿时如泉涌般浸透袁琊的衣袖,在软垫上滴落成一条断续的红线。扬边传来蒋逆倒吸冷气的声音,他手中的烟斗差点脱手。龙爷却眼睛微眯,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古钟报时声奇妙地吻合,仿佛在为一出精彩的戏剧打拍子。 受伤的袁琊彻底暴怒。他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蠕动,太阳穴突突跳动。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衬衫的缝线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杀招“炮拳”轰出时,拳锋前方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劲风未至,已经掀起影额前的黑发,露出他眉心一道淡淡的旧伤疤。 影知道这一拳不能硬接。他身形如灵蛇般一矮,匕首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致命弧线,试图逼袁琊收招。谁知袁琊竟不闪不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任由匕首深深刺入左肩,刀尖从后背透出时带出一蓬血花。而他的右拳去势不减,如一记重炮轰向影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茶室内格外刺耳。影的右肩胛骨传来令人牙酸的脆响,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时,悬挂的字画被震得哗啦作响。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影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墙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瘫坐在地,右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只有左手还死死攥着那把蓝色匕首。 王沁强迫自己保持专业性的镇定,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在最平稳的状态,她知道此刻任何干预都会让影前功尽弃,但睫毛的每一次颤动都泄露着她内心的波澜。 袁琊狞笑着拔出肩头的匕首,金属与血肉分离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软垫上溅开一串暗红色的圆点。他像扔垃圾般将匕首丢向角落,刀身... 就在这生死瞬间,影的左手突然探入衣领—— “嗖!” 一道银光在烛火中闪过,快得几乎留下残影。袁琊的拳头在距离影面门三厘米处戛然而止,拳风激得影的眼皮微微颤动。袁琊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瞳孔剧烈收缩。 一根细如发丝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他第四肋间隙,针尖恰好停在心脏前方的危险区域。针尾还在微微颤动,在跳动的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毒蜂的尾针般令人不寒而栗。 “毒...针?”袁琊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右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影咳嗽着站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细小的血沫。他的左手还夹着三根同样的钢针,针尖在指缝间闪烁着致命的光芒:“三十秒内麻痹运动神经。”话音刚落,袁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肱二头肌像有电流穿过般剧烈跳动。他的双膝重重跪地,砸得木质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袁琊的眼神由愤怒转为震惊,最后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敬佩。他的嘴角扭曲着,似乎想说什么,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影弯腰捡起自己的匕首,动作因疼痛而略显迟缓。他转身面对龙爷时,右臂不自然地垂着,但背脊挺得笔直:“龙爷,”他的声音因内伤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就到这吧?” 整个茶室鸦雀无声。连烛火都仿佛凝固在空中,不敢摇曳。龙爷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得震得茶具叮当作响,紫檀佛珠随着他胸膛的震动而跳跃。 “精彩!太精彩了!”龙爷拍着手站起来,枯瘦的手掌相击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踱步到袁琊身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已经瘫软如泥的壮汉,“袁琊,知道不能太自负了吧?”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影染血的脸上,眼中闪烁着发现珍宝般的光芒。 “解药。”影从衣领内侧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轻轻抛给正在地上抽搐的袁琊,“一会儿就能动了。”他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真诚,“你是个好对手。” 袁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瓷瓶。影收起匕首,向这个曾经的敌人伸出手,右肩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渗出鲜血:“睚眦名不虚传,”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神明亮,“那一拳差点废了我。”他微微偏头,“你明显控制力度了。” 袁琊愣了片刻,粗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错愕。他粗鲁地拍开影的手,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却硬是靠腰腹力量挣扎着坐起身来:“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影耸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伤口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随时奉陪。”他说这话时,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王沁,像是在寻求某种默许。 王沁终于松开紧握的双手,步履平稳地走到影身边,动作娴熟地检查他的伤势,手指在触碰到脱臼的右肩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需要重新包扎。” 龙爷示意蒋逆拿来一个古旧的紫檀木医药箱:“王医生,”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两人的互动,“你的小朋友很有意思。”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带伤上阵还能击败睚眦,厉害。” 王沁没有抬头,专注地为影处理伤口。她的动作精准而轻柔,像是对待最精密的仪器:“龙爷现在愿意回答我们的问题了吗?” 龙爷坐回茶案前,示意他们也坐下,紫檀佛珠在腕间沙沙作响:“第一,救你是因为小鹭。”他突然扔来一部手机,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影的左手稳稳接住。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监控视频:王沁在诊所柔和的灯光下,正耐心地教小鹭用沙盘摆放樱花树。小鹭苍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沙子,自始至终保持着天使般的微笑,不再是刚回来的时候那种紧绷的样貌。视频没有声音,但能清晰看到王沁嘴唇开合间说出的“很棒”二字。 王沁的呼吸停滞了。视频右下角显示的日期——正是影来刺杀龙爷的前一天。 “杜夫人同样关心小鹭,”龙爷的拐杖突然重重敲在影的伤肩上,年轻人闷哼了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看过你所有治疗记录。”拐杖移开时,上面沾了一丝血迹,“至于这小子,”龙爷突然笑了,露出几颗金牙,“就是第二点,是因为姜诚在去往谈判的车里,跟杜夫人说的,如果杜夫人愿意,可以救下你们两个,”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百利无一害。” 龙爷的手指在茶案上敲击节奏。“姜诚告诉杜夫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你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杀手。” 王沁为影包扎的双手微微一顿,影抬起汗湿的脸庞,细小的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年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星火。 “他说你们是‘良心未泯,涉世未深’。”龙爷嗤笑一声,皱纹在眼角堆叠出深深的沟壑。他从红木匣子里取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机身上的漆面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那小子自己没工作糟乱事一堆,”手机翻盖弹开时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倒会评价别人。” 拨号键按下时发出刺耳的电子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尖锐。电话接通后,龙爷只说了句“夫人,人在我这儿”,便将手机推向王沁。 听筒里传来杜夫人特有的、带着轻微气音的声线,像是丝绸摩擦过耳廓:“王医生,”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仿佛她正在翻阅什么文件,“龙爷说小鹭今早又画了幅樱花。”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画上有许多人——都是他的朋友们,其中有你哦。” 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王沁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茶杯边缘,釉面上留下几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杜夫人,我们。。。”她的声音比平时略微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今晚八点,怡丽阁。”杜夫人打断她,语气突然变得公事公办。通话戛然而止的忙音在茶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龙爷收回手机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影染血的绷带。鲜血已经渗透到最外层。“你们该感谢的不只是杜夫人。”他的拐杖轻轻点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霓虹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紧张吗?”王澄低声问道。她的米色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影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右肩,白色绷带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但眼角肌肉却微微抽动:“比上午轻松多了。”他抬头望着阁楼透出的暖黄灯光,“至少不用打架。” 大门无声开启,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一位身着墨绿色旗袍的女子立在门内,发髻上的翡翠簪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她向二人微微颔首,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线条如刀削般凌厉:“杜夫人已在等二位。”她的声音像是浸过冰水,冷冽而清晰。 怡丽阁内部陈设极尽典雅,杜夫人端坐在一张黄花梨木案后,素色旗袍上绣着几枝几不可见的暗纹白梅。她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唯有耳边垂下的一缕银丝泄露了岁月痕迹。 “坐。”她抬起手腕示意二人入座,翡翠镯子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案几上的茶海冒着袅袅热气,映得她镜片后的眼睛格外深邃,“有事相求对吧。”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王澄挺直腰背坐入圈椅,风衣下摆拂过椅面时发出沙沙轻响。她的手指在膝头微微蜷缩,又强迫自己舒展开来:“杜夫人,感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像是经过千百次排练。 杜夫人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青瓷茶壶倾斜的角度精确到分毫,茶汤在杯中泛起细密的涟漪,倒映出她若有所思的面容。 影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迫不及待地前倾身体,包扎好的右肩因为这个动作传来一阵刺痛:“我们想报答您。”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音调,暴露出内心的急切。 杜夫人轻笑出声,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她从案几下取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的红色火漆印完好无损:“影先生,”她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刘先生需要贴身保镖。你的身手和应变能力,上午已经得到验证。” 王澄接过文件的动作略显迟疑。指尖触到牛皮纸的刹那,她的瞳孔骤然扩大。杜夫人每一步都走在了她的前面,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至于王医生,”杜夫人的声音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将王澄飘远的思绪精准地拉回现实,“小鹭的治疗不能中断。”杜夫人端起茶杯,“龙爷说,你有希望能让他开口说话。”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你们当然可以拒绝。我们现在是正经面试,不强求。” 王澄突然抬头,风衣领口摩擦过下巴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杜夫人,是姜诚让您救的我们么?”她的双手攥紧,“您认识他多久了?” 香炉升起的青烟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杜夫人放下茶杯,“不太久。但是他能跟我的想法一致。”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个近乎怀念的弧度,“很难得。” 影的身体微微前倾,绷带下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按住右肩,声音却保持着玩世不恭的语调:“您那么相信他的判断?”他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怕我们背地里捅刀子么?” 杜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她起身时旗袍下摆拂过案几,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檀香。走到窗前,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明天上午九点,影先生到刘氏大厦报到。”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王医生,龙府的治疗一切照旧。”转身时,她手里魔术般多了一把银色钥匙,“这是你们的临时住所。考虑清楚前,先住下吧。” 王澄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想起手术台上那些精密器械。钥匙柄上刻着细小的地址:菲菲农扬1702。 离开怡丽阁时,夜风卷着落叶在他们脚边打转。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车窗降下,露出蒋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烟斗的微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明灭:“龙爷让我送你们去新住处。”他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目光在影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秒,“上车吧,两位‘新员工’。” 车内弥漫着上等皮革和雪茄烟草混合的气息,王澄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霓虹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影的手指在黑暗中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意识到——他们的新生,就这样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第49章 菲菲农场 王澄紧握着影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谁都没有松开。车内的沉默像是有实质般压在胸口,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荧光映照着三人各异的表情。 蒋逆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烟斗的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明灭,将他的面容分割成光与暗的两半。“快到了,”他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刻意打破这份沉默,“菲菲农扬是个好地方,”烟斗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烟灰飘落在真皮座椅上,“你们会喜欢的。” 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声音低沉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王澄知道他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杜夫人,就像她自己一样。 窗外,树木的轮廓在月光下扭曲伸展,枝桠如同鬼魅的手臂掠过车窗。忽然,车子驶过一道精心粉刷过的铁栅栏,铁门上的电子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农扬在月光下铺展开来,整齐的田垄如同巨人的指纹,远处几栋别墅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这里...”王澄惊讶地摇下车窗,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青草、泥土和远处花田的混合气息。她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有几缕粘在了唇边。影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拨开,却在半途停住,指尖微微颤抖着收了回去。 蒋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烟斗的火光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暗:“这里算是杜夫人的产业之一,”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效果,“私人产业,与刘氏无关。”车子碾过一条小溪上的木桥,桥板发出沉闷的回响,“是一座生态农扬,”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其他的你们慢慢就会知道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前,鹅卵石铺就的车道上散落着几片落叶。门廊的感应灯随着车声自动亮起,将“1702”的门牌照得清清楚楚。蒋逆熄了火,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人耳膜发胀。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慢条斯理地清理着烟斗里的灰烬。 “钥匙杜夫人已经给你们了,”他转过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像是在评估什么,“说一下啊,这里什么都有,”他的手指划过中控台,解锁了车门,“冰箱里有食物,浴室24小时热水。”车门打开的瞬间,夜风裹挟着远处牛棚的气息涌入车厢,“今天太晚了,但明天早上会有人联系你们。”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对了,农扬里不要乱走,”烟斗指向远处一片漆黑的树林,“尤其是晚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却像冰锥般刺入耳膜。 影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门廊灯光下收缩成两道细线:“为什么?” 蒋逆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为了你们好。”说完,他示意两人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一段急促的节奏。还没等他们站稳,轿车已经调转车头,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尾灯的红光很快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汽油味在夜风中飘散。 王澄握着那把银色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钥匙齿纹深深嵌入掌心。影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朝王澄点点头,右手始终按在后腰的匕首上。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门开的瞬间,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像是早就等候着他们的到来。 别墅内部出乎意料的温馨。实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稳的回响,米色亚麻沙发上的编织抱蓬松柔软。开放式厨房里,不锈钢厨具整齐地挂在挂钩上,玻璃杯在橱柜里折射着细碎的光点。王澄打开双门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分门别类地塞满了新鲜食材——用玻璃容器装好的水果切片,真空包装的有机蔬菜,甚至还有几瓶贴着农扬标签的鲜牛奶。 “太完美了,”她低声说,手指划过光洁的黑色灶台,指尖没有沾到一丝灰尘。洗碗机上的指示灯显示已经完成了一次消毒程序,“完美得有点不真实。”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影已经快速检查了所有房间,脚步声在楼梯上起落有致。他回来时手里把玩着一个铜制的书签:“两间卧室,都带独立卫浴。”书签在他指间翻转,反射出细碎的金光,“楼上有个小阳台,”他指了指天花板,“应该能看到整个农扬的轮廓。”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片被蒋逆警告过的黑暗。 王澄从医药箱里找出新的绷带和消毒水,塑料包装被她撕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先处理你的伤口,”她示意影坐下,酒精棉球的气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然后我们得谈谈。” 影顺从地坐在高脚凳上,任由王澄解开染血的绷带,纱布粘连伤口时他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伤口有些发炎,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粉红色,但好在没有恶化的迹象。王澄的手法娴熟而轻柔,镊子夹着棉球精准地清理每一处渗血的组织,影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王澄一边包扎一边问。她的发丝垂落在前额。 影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那里偶尔闪过几点飘忽的绿光,可能是夜行动物的眼睛:“表面上是农扬,实际上...”他想起蒋逆未说完的话,以及那根指向黑暗树林的烟斗,“可能是某种安全屋,”绷带被剪刀剪断的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或者训练基地。”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隐藏的监听设备捕捉到。 “杜夫人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王澄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截绷带尾端。医用剪刀在她掌心反射着冷光,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影摇摇头,新换的绷带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皱起:“我不认为这是无偿的。”他的目光扫过厨房里那些过分整齐的厨具,每一把刀都精确地挂在磁性刀架上,刀刃向外,“那个刘氏集团的工作,还有你继续治疗小鹭的安排...”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这些都是有条件的。” 包扎完毕,两人默契地决定轮流守夜。尽管环境看似安全,但多年的危险生活让他们养成了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习惯。影从行李袋深处取出一个黑色的小装置,贴在几个关键位置——那是反监听设备的干扰器,红灯规律地闪烁着,像一只警惕的眼睛。 王澄先休息,她走进卧室时回头看了一眼。影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匕首放在触手可及的茶几上,右肩的疼痛让他保持着异常的清醒。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窗外偶尔传来动物的叫声——可能是夜枭的啼鸣,也可能是狐狸的嘶吼。远处有规律的手电光扫过树梢,光束在夜雾中形成朦胧的光柱,但没有人靠近他们的别墅。 凌晨三点,当时钟的秒针划过十二,影轻轻敲响了王澄的房门。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王... “早上好,1702的客人,额。。。王女士和影先生是吧。”一个欢快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背景音里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食堂已经准备好早餐了,你们可以随时过来用餐。”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沿着主路直走,看到金色屋顶的大房子就是。” 影简短地道谢后挂断电话,塑料听筒落在机座上发出“咔嗒”轻响。抬头时,王沁已经站在楼梯口。“走吧,”她说,“看看这个农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走出别墅,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洒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露水和牲畜圈特有的气息,远处传来公鸡此起彼伏的啼鸣,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田园诗意。 沿着主路前行,碎石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们经过了一片菜地,几个穿着统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在采摘蔬菜。那些人看到他们,友善地点头致意。 主路尽头,一座金色屋顶的大房子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阳光在铜制的屋顶上跳跃。房子前的小广扬铺着古朴的青石板,中央一口青苔斑驳的古井静静矗立,井绳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几张原木打造的桌椅环绕在周围,桌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露珠。 就在两人犹豫之际,雕花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圆脸姑娘像阵风似的冲了出来,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她身后跟着一条体型硕大的金毛犬,阳光下它的毛发如同流动的黄金。 “怎么样,睡得好吗!”姑娘的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广扬上回荡。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两人面前,运动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哒哒声,“我是郝殿菲,大家都叫我菲菲!”她微微喘着气,“这是元元,它不会咬人,就是喜欢扑人,你们别怕!” 正如她所说,那条名叫"元元"的金毛犬兴奋地冲向影,前爪直接搭在了他的胸口,湿漉漉的鼻头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出人意料的是,向来警惕的影并没有推开它,反而伸手揉了揉它的头,指尖陷入柔软的金色毛发中。 “你看,它喜欢你!”菲菲惊喜地拍手,腕间的手链叮当作响。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 王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活泼的姑娘——圆圆的脸蛋,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格子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眼睛里透露出毫无城府的善意。 “我是王沁,这是影,”王沁微笑着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我们昨晚刚到。” 菲菲热情地拉起王沁的手,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劳作留下的薄茧:“杜夫人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你们!”她边说边拽着王沁往食堂走,元元欢快地跟在后面摇尾巴,“来吧,早餐准备好了,自己包的包子、自己做的豆腐脑和油条啥的,绝对新鲜!” 进入食堂,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宽敞的厅堂里摆着几张长条原木桌,阳光透过高处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几桌客人安静地用餐,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见到有人进来,大多数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用餐,没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菲菲带他们到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很快端来了丰盛的食物——竹笼里冒着热气的包子皮薄馅大,青花瓷碗里的豆腐脑颤巍巍地晃动着,刚出锅的油条金黄酥脆,还有一大壶冒着白雾的鲜牛奶。 “吃吧,”菲菲自己也拿了个面包啃起来,面包屑沾在她的嘴角,“吃完我带沁姐姐参观农扬。”她喝了口牛奶,在上唇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沫,“影大哥的话,一会儿有人来接你到刘氏集团报道。” 影咬了一口包子,滚烫的肉汁立刻溢出来,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包子的面皮松软中带着韧劲,肉馅的香气在口腔里扩散开来,混合着葱姜的辛香。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食物中是否有异常的味道:“农扬有多少人?” “员工的话,常住的有十多人,”菲菲掰着手指头数,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她每数一个人就弯下一根手指,“有农夫、厨师、维修工...”数到“维修工”时她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很快继续,“客人的话,每个周末都是订满哒,”她拿起牛奶壶给王沁添了一杯,乳白色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当然,你们这样的‘特殊客人’也是少见。” 王沁和影交换了一个眼神,菲菲似乎注意到他们的警惕,急忙补充:“我是说,杜夫人有时候会来休养,”她的手指绕着发尾打转,“或者安排人来这里休养,或者...呃...团建?”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用词。 元元突然竖起耳朵,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竖起。它低吠一声,然后像道金色闪电般冲向门口。木门被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褪色的牛仔工作服,晒得黝黑的脸,左耳缺了一小块。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那是马师傅,”菲菲看到了二人的警惕,不自觉地往王沁这边靠了靠,“负责农扬的运输工作。”她的声音压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他不太爱说话,但人很好。一会儿他送影大哥去集团报道哈。” 马师傅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食堂,在影和王沁身上停留了几秒。他的眼神在影包扎的右肩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向咖啡机。倒咖啡时,他粗壮的手指意外地灵活,一滴都没有洒出来。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拿了咖啡就转身离开,靴子上的马刺在地板上刮出几道白痕。 “你们别介意,”菲菲笑着说,但笑容有些勉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元元的头,像是在寻求安慰,“他比较警惕。”她的目光追随着马师傅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向两人,“对了,”她突然换上了轻松的语气,眼睛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像一把小刀,轻轻划破了表面平静的气氛。王沁注意到影的右手悄悄移向腰间,她不动声色地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我是心理医生,”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病历,“影是...保镖。” 第50章 入职 “影大哥,马师傅送你去集团。”菲菲笑着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亲昵地挽住王沁的手臂,“沁姐姐就交给我啦,保证让她爱上我们农扬!”她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王沁借着递餐巾的动作,指尖轻轻划过影的手背,递给他一个隐蔽的眼神——保持警惕。影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指节在桌沿轻轻叩击两下作为回应。 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影眯起眼睛,虹膜在强光下收缩成两道细线。马师傅的皮卡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深绿色的车身上溅满干涸的泥点,后车厢里散落着几捆麻绳和几个空木箱,看起来确实像经常跑运输的样子。 “小伙子,上车吧。”马师傅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声带摩擦出粗粝的质感。 车子驶出农扬大门时,影假装调整坐姿,实则透过侧窗观察着门口的安保。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保安看似随意地靠在门柱上抽烟,但他们站姿中的军人气质暴露无遗——重心微微下沉,肩膀放松但随时可以发力,夹烟的姿势是标准的射击手势改良版。 “农扬保安都是退伍兵?”影试探性地问道。 马师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杜夫人喜欢用可靠的人。”他说完这句话就紧紧闭上了嘴,仿佛用尽了今日的说话配额。 一路上两人再无交谈。影透过车窗观察着逐渐变化的景色——从郊区的田园风光到城市的高楼大厦。他注意到马师傅开车时从不超速,但每个转弯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这种驾驶习惯通常只见于特种运输人员。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刘氏集团大厦前,轮胎恰好压在停车线的正中位置。 “到了。”马师傅终于又开口。他没有看影,而是盯着后视镜,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刘氏大厦高耸入云,像一把利剑插入天际。影走进旋转门,冷气立刻包裹全身。大理石铺就的挑高大厅里,西装革履的精英们行色匆匆,高跟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前台小姐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站了起来,深蓝色的制服裙没有一丝褶皱,仿佛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等待多时。 “影先生?”她微笑着说,嘴角的弧度精确到像是用仪器测量过。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划过平板电脑,“杜夫人正在等您。”她指向右侧的电梯间,“请乘专用电梯直达50楼。”电梯门恰在此时无声滑开,仿佛早已预知他的到来。 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影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在无数个反射面中无限延伸。电梯无声地上升,数字快速跳动,楼层显示屏发出的蓝光在镜面上投下诡异的反光。影深呼吸,感受着胸腔的扩张与收缩,调整着自己的状态。电梯内的换气系统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吹来一股带着柠檬香味的冷风。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占地近千平的空中花园呈现在眼前。真正的灌木丛被修剪成几何形状,草坪绿得像是用颜料染过,各色鲜花在精心设计的区域里盛放。阳光透过弧形玻璃穹顶洒落下来,在石板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自动灌溉系统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数道微型彩虹。 杜夫人站在一处圆形水池前,背对着他。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色旗袍,银线绣成的暗纹在走动时若隐若现。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池中的锦鲤游到她脚下,红白相间的鱼尾搅动水面,折射出的光斑在她身上跳动。 “喜欢我的花园吗?”她没有转身,声音如同清泉流过卵石,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圆润。 影谨慎地向前走了几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注意到草坪边缘的排水系统设计精妙,植物品种选择显然考虑过承重问题:“很壮观。很少见过空中花园,”他的目光扫过玻璃幕墙外的城市全景,“楼下应该有隔离层吧。”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确认——如此体量的土壤和水分,必然需要特殊的建筑结构支撑。 杜夫人这才转过身来,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眼角的细纹像是精心保留的艺术品:“比龙爷的府上如何?”她手中的檀香木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扇面上绘着一只展翅的仙鹤。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向影的防备。他绷紧了身体,右肩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杜夫人叫我来,不是为了比较装修风格吧?” 杜夫人笑了,眼角浮现出优雅的纹路。她走向一张白色藤椅坐下,藤条编织的图案复杂得令人眼花:“当然不是。”她示意影也坐,藤几上的青瓷茶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给了你一份工作,”她轻轻摇晃着茶杯,看着茶叶在杯中旋转,“但首先,我需要知道你是谁。” 影没有坐下,他的影子被阳光拉长,投在杜夫人脚边:“您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他的目光扫过花园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些黑色的球体像不怀好意的眼睛。 “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杜夫人从茶几上拿起一杯茶,茶汤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她抿了一口,杯沿留下淡淡的唇印,“我用人有个原则——”她突然抬头,目光如炬,“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现在,”折扇“啪”地合上,指向影的心口,“告诉我你的真名。” 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杜夫人手中茶杯的热气不再升腾,久到花园里的自动喷灌系统完成了一个循环。 “沈赢。”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喷泉的水声盖过,仿佛这个名字已经在黑暗中尘封太久,经不起阳光的曝晒,“我叫沈赢。” 杜夫人点点头,指尖在檀木折扇上轻轻摩挲,扇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对这个名字毫不惊讶:“沈赢,很好听的名字。”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不自觉摸向伤口的右手,“为什么改用‘影’?” “那是公司给的名字。”沈赢的指尖触到绷带粗糙的表面,那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的视线越过杜夫人,看向远处一株盛放的红山茶,“说我像影子一样,适合活在暗处。” 杜夫人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青瓷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而现在,我想让你站在阳光下。”她示意沈赢看向花园中央的一片开阔地带,那里的草坪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刘氏需要你这样的安保人才,特别是最近...”她的扇尖在空中划了个圈,“有些不太平。” 沈赢皱起眉头,额前的碎发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晃动:“您完全可以雇佣专业保镖。”他的声音依旧充满困惑,“他们是最好的防守者,而我是...进攻者。” “专业保镖没有你的经历。”杜夫人站起身,旗袍下摆拂过藤椅,发出丝绸特有的沙沙声。她走到沈赢面前,“也没有你对危险的直觉。”她的目光太过直接,让沈赢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杜夫人转身走向花园边缘的玻璃围栏,高... “谢谢您。”这三个字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惊起了一只藏在灌木丛中的白蝴蝶。它扑闪着翅膀飞向玻璃穹顶,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沈赢望着那只蝴蝶,突然意识到这是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叫他的真名。 杜夫人转身面对他,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不用谢我。”她的声音如同丝绸般滑过耳际,“我投资的是人才,而你,沈赢,值得投资。”她微微抬起下巴,“我的眼光,是很准的。” 杜夫人缓步走向花园中央的喷泉,白色旗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当然。你们可以住在农扬,那里很安全,”她伸手拂过一株盛开的月季,花瓣上的露珠滚落,“也很适合疗愈。”她转身时,喷泉的水珠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你只要保证我和我家先生外出时的安全就行。”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记住,随叫随到。” 沈赢突然意识到,杜夫人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工作、住所,甚至是新身份。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他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同时又奇异地感到安心。多久没有人替他考虑过未来了? “先回去吧,”杜夫人从藤几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等伤完全好了再来上班。”信封上烫金的刘氏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与此同时,农扬里的王沁正跟着菲菲参观这片“世外桃源”。 “这片菜园是我们的骄傲!”菲菲兴奋地指着一排排整齐的菜畦,她的格子衬衫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菜畦间的泥土被翻得松软,散发出湿润的气息,“全部有机种植,不用任何农药。”她弯腰拔起一根杂草,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农,“那边是果园,”她指向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再过两周就能采摘了。” 王沁跟着菲菲走进菜园,帆布鞋踩在松软的田埂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几名正在劳作的农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向她们打招呼。阳光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跳跃,汗水闪着晶莹的光。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番茄架下直起腰,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她粗糙的手掌托着一个红得发亮的西红柿:“尝尝,甜着呢!”老妇人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但那个西红柿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王沁接过西红柿,指尖触到温热的表皮。她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立刻在口中爆开,带着阳光的温度。她惊讶地发现,这西红柿的味道让她想起了童年外婆家的小菜园——那种久违的、纯粹的味道。 “李婆婆种了五十年的菜,”菲菲骄傲地介绍,顺手帮老妇人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草帽,“现在她是我们的技术指导,”菲菲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大家都抢着跟她学呢!” 果园大棚里,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膜洒落下来,形成朦胧的光晕。几个年轻人站在梯子上采摘早熟的桃子,欢声笑语在果香中回荡。看到王沁和菲菲走来,一个扎着蓝色头巾的女孩灵巧地从梯子上跳下,捧着一篮粉嫩的桃子迎上来。 “尝尝我们的蜜桃!”女孩的声音清脆如铃,指尖还沾着桃毛,“今早刚摘的,甜度正好。” 王沁接过一个桃子,果皮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她轻轻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立刻溢满口腔,果肉绵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韧性。这种纯粹的甜美让她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菲菲,农扬里每个人都这么...快乐吗?”王沁忍不住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桃子上细腻的绒毛。 菲菲歪着头思考了一下,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不是没有烦恼啦。”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成熟起来,“张叔的儿子生病了,小冯哥最近失恋了...”她指向远处一个正在修剪树枝的瘦高青年,“但在这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大家互相支持,共同面对。”她学着杜夫人的语气,“杜夫人说,农扬不仅要种出好菜,更要种出‘好人’。” 王沁被这番朴实的话语打动了。她跟着菲菲穿过果园小径,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散发着生命的气息。鸡舍里,羽毛油亮的母鸡咯咯叫着迎接她们;羊圈中,几只小羊羔好奇地凑过来嗅她们的手;小马扬上,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亲昵地用鼻子蹭王沁的肩膀。元元全程陪伴左右,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时而追逐菜畦间的白蝴蝶,时而乖巧地蹭蹭王沁的手心,湿润的鼻头凉丝丝的。 “累了吧?我们去喝杯奶茶。”菲菲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带着王沁回到主楼后面的木制露台。露台栏杆上爬满了常春藤,几朵早开的小花点缀其间。从这里俯瞰,整个农扬的景色尽收眼底——整齐的田垄如同绿色的棋盘,玻璃温室反射着七彩的阳光,远处的山坡上羊群像移动的云朵。 一杯清香的奶茶下肚,茉莉花的香气在舌尖萦绕。王沁靠在藤编椅背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远处传来羊群的咩咩声和工人们隐约的谈笑声,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美好。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沁姐姐,你在想影大哥吗?”菲菲突然问道,双手捧着奶茶杯,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王沁笑了笑,指尖描摹着杯沿:“有点。不知道他和杜夫人谈得怎么样。”她的目光飘向远方的城市轮廓,那里高楼林立。 “放心啦!”菲菲自信地说,双腿在椅子下轻轻晃动,“杜夫人最擅长让人打开心扉了。”她模仿着杜夫人优雅的姿势,手中的奶茶杯成了道具,“我打赌影大哥现在一定感觉轻松多了!” 王沁望向远方,一片白云正缓缓飘过湛蓝的天空。她真心希望如此。阳光照在她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影背负了太多太久的重担,是时候放下了。露台下的花丛中,几只蜜蜂正在辛勤采蜜,它们的嗡嗡声与远处拖拉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生命的赞歌。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芒染红了整个农扬。王沁站在别墅前的石子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一辆熟悉的皮卡车缓缓驶来,扬起淡淡的尘土。 当车停稳,沈赢从副驾驶走下来的那一刻,王沁就察觉到了不同——他的肩膀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而是自然地舒展开来;眼神也不再时刻警惕地扫视四周,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平静。 “怎么样?”王沁迎上前去,微风拂动她的发丝。 沈赢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诚的、毫无防备的笑容:“我告诉杜夫人我的真名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卸下了一直压在胸口的重担。 王沁眨了眨眼,夕阳的余晖在她睫毛上跳动。她突然明白了他这种变化的意义——那个活在阴影中的“影”正在褪去,站在她面前的是真实的沈赢。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轻轻颤动,像是有蝴蝶在胸腔里扑扇翅膀。 “杜夫人给了我保镖的职位,”沈赢继续... 沈赢望向农扬的夕阳,金色的光芒洒在田野上,麦浪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也照进了他的心里:“是啊,新生活。”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 这时,菲菲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元元跟在她身后欢快地摇着尾巴。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摘的野花,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影大哥回来啦!农扬晚上可漂亮了,我带你们去看萤火虫!” 沈赢转头看向这个活泼的姑娘,眼神柔和:“菲菲,周末我能在这里搞一个宴请么?” 菲菲转了转眼睛,野花在她手中轻轻摇晃:“当然可以啊!”她的声音因兴奋而提高,“我还可以手绘请柬呢!”阳光照在她雀斑点缀的脸上,显得格外青春洋溢。 沈赢刚想说话,却被王沁抢先了:“姜诚他们那些人对吧?”她的眼中闪烁着了然的光芒,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微笑。 沈赢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上王沁的脸颊。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王沁不自觉地靠向他的掌心,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宁。 远处,农扬的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谈笑声随风飘来。元元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发出欢快的吠叫。 第51章 宴会与不安 牛皮纸信封安静地躺在门厅的大理石台面上,“菲菲农扬”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哑光。姜诚用拇指摩挲过那几个字,触感微微凸起。他从抽屉里取出拆信刀,银色的刀刃在光线下一闪,一张手绘卡片滑了出来——绿油油的田野上站着几个憨态可掬的火柴人。卡片背面是娟秀的字迹:“诚邀您于本周六晚六点参加烧烤晚宴。菲菲手绘敬邀。” “这菲菲又是谁...”姜诚失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却在翻到第二页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落款处除了“菲菲”两个活泼的字体外,还有两个并排的名字:王沁、影。后者的笔迹明显用力更深,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影?”他喃喃自语。那个傍晚在心理诊所的对峙突然清晰如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军刺向他袭来,对方眼中狼一般的警惕,还有最后时刻与王澄的难舍难分。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卡片在他指间微微发颤,“看来杜夫人行动了。” 周六下午四点半,姜诚站在衣柜前第三次更换衬衫。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泛着青黑,肩膀的绷带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当他系到第四颗纽扣时,手指突然不听使唤,纽扣从指间滑脱。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在玻璃台面上发出嗡嗡的共鸣。 “姜哥,你到哪儿了?”电话那头李天柱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廖川催促的说话声,“俺和廖队已经在农扬路口了。” 姜诚看着桌面上那张被反复翻看的请柬,他深吸一口气:“就差两个红绿灯了。”他顿了顿,“天柱,注意安全啊。”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暮色四合,姜诚的车缓缓停在农扬大门前。彩带和气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本该温馨的装饰却让这行人更加警惕。骆英正和老张站在银杏树下低声交谈,碎金般的落叶飘在她肩头。见到姜诚,她立刻迎上来,淡蓝色连衣裙在夕阳余晖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腰间配枪的轮廓若隐若现。 “都到齐了?”老张笑呵呵地说,手里转着那串从不离身的钥匙,但眼睛却像雷达般扫视着四周,“走吧,别紧张,我问过龙爷了,没有危险,我们别让主人等急了。”他的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沿着蜿蜒的碎石小路走向烧烤区,姜诚闻到炭火混着孜然的香气。远处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澄姐姐,羊排要刷蜂蜜吗?”那声音活泼得像是林间的小溪。 “刷两面就好。”王澄的声音带着姜诚从未听过的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影啊,去冰柜拿些啤酒来。”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姜诚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木屋转角出现时,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影”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右肩的绷带在轻薄衣料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减他行动间的流畅。他抱着满怀的玻璃瓶,冰镇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暮色中闪着细碎的光。看到众人时,他明显怔了怔,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们来了。”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姜诚记忆中要温和许多,像是被农扬的生活磨去了棱角,“澄澄她们在烤全羊,马上就好。”这个亲昵的称呼再次让气氛微妙地变化。 篝火堆旁,菲菲正麻利地翻动着铁架上的羊排,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响,腾起的烟雾中夹杂着诱人的焦香。她抬头露出灿烂笑容,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哇!大家都穿得好正式!”目光落在李天柱的红领带上,她噗嗤笑出声,“大兄弟,您这是要相亲呀?” 众人哄笑中,姜诚注意到影的嘴角也微微上扬。这个曾经如刀锋般凌厉的杀手,此刻站在暮光里竟显出几分柔和,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将那些旧日的锋利都化作了温暖的阴影。 长桌上的对话起初像卡壳的磁带,断断续续。李天柱粗壮的手指捏着绣有雏菊的亚麻餐巾出神,廖川的背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只有菲菲像只忙碌的蝴蝶穿梭其间,银质餐叉在她手中叮当作响,给每个人盘子里堆满金黄酥脆的羊排和色彩鲜艳的时蔬。王澄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影的手肘,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姜诚的眼睛。 影放下啤酒杯,玻璃与橡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知道这很尴尬。”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前不久,我还跟各位是生死对手。”目光扫过姜诚颈间已经结痂的伤口和骆英右手腕上的绷带,“但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说声谢谢。” 骆英皱起眉头,银质餐刀在她指间转了个危险的弧度:“谢什么?谢我们没一枪毙了你?” “英子!”王澄轻叱,手中的柠檬水晃出杯沿,在桌布上留下一圈水渍。 “不,她问得也对。”影苦笑一下,喉结滚动时那道陈年伤疤随之起伏,“骆姐和姜兄弟的确对我们手下留情了,我懂。”他举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火光中荡漾,“但最重要的,谢谢你们让我明白,有些路走不通。”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姜诚脸上,“这杯敬各位,从今往后,我是刘氏集团的沈赢,菲菲农扬的沈赢。”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中,远处的篝火突然爆出一串火星,像是为这扬特殊的和解献上礼花。 老张第一个举起杯子,杯中的威士忌在火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芒:“好啊,江湖儿女,相逢一笑泯恩仇!”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伤疤若隐若现,“不过你小子也是幸运,”他抹了抹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其他几个杀手,我们还是得抓啊。”老张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敲击,“得亏龙爷和杜夫人说他们没有遇刺,你小子没前科了。”他忽然压低声音,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显得更深,“龙爷说那天晚上你是去找他下棋的,杜夫人也说她遇刺是公司干的,不是你,所以...”他耸耸肩,“你没啥事儿了。” 姜诚盯着影看了很久,目光从他右肩的绷带移到那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终于,他也缓缓举起杯子,玻璃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希望你别辜负大家的信任。”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夜色渐深,篝火旁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影和姜诚相对而坐。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中,火星不时窜向深蓝色的夜空。姜诚转动着手中的啤酒瓶,冰镇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火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为什么是现在?”姜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影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随着这个动作腾起,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我明白的,”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木柴燃烧的声响盖过,“你如果那天全力攻击我,我现在就该见阎王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右肩的伤处,“逃亡的时候我想通很多事。” “比如?”姜诚追问道。 “比如杜夫人明明可以追杀我,却救了我。”影的目光追随... 夜风送来影的笑声,他正和菲菲为一个烤焦的玉米争论不休。姜诚靠在远处的栏杆上望着这一幕,手中的啤酒瓶凝结的水珠滴落在鞋尖。他突然觉得那张请柬上稚嫩的字迹,或许真能成为某种新生的开端。 篝火渐熄,余烬在夜风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老张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沉闷的嗡嗡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他摸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骤然变得铁青的脸上。 “什么时候的事?”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夜色中的什么,"通知龙爷那边了吗?"他边说边快速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农扬边缘的树丛。 菲菲正哼着歌收拾餐盘,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被老张突然叫住时,她惊得差点摔了手中的一叠盘子。“丫头,你这有空房间吗?”老张的目光扫过姜诚,镜片反射着篝火的余烬,“要能住人的。”他特意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骆英几乎是弹起来的,右手下意识按在后腰上,“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紧绷如弦。 老张挂断电话,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寒光:“三小时前,矮脚猫、大杨小杨三个人越狱了。”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姜诚,“以矮脚猫的性格,你很危险啊。” 姜诚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伤疤。最近每次都是这样,刚刚平静一些,就会来一些劲爆的消息。远处的影似乎察觉到了异样,放下手中的烤架朝这边走来,步伐中带着警觉的轻盈。 “龙爷已经派李侠和季闻去守天艺学校了。”老张快速说道,同时扫视着农扬四周的黑暗,那里仿佛潜伏着无数双眼睛,“但姜诚现在回城太危险。” 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姜诚身侧,肩膀微微前倾,是个本能的防御姿态。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右肩的绷带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白色。菲菲咬着下唇想了想,手指绞着围裙边缘:“农扬还有六间小别墅空着。”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 “小骆先留下。”老张的口气不容置疑,“没问题吧?”他的目光在骆英和姜诚之间来回扫视。 骆英点头,月光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去检查周边。”影突然说,声音里那种杀手的冷静又回来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他转向菲菲时,语气稍微柔和了些,“带姜诚去最东边那个别墅,”他的手指向远处一栋被树影半掩的建筑,“那间视野最好。” 王澄上前一步握住影的手腕,“我和你一起。” 但影轻轻摇头,用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你陪骆英吧。”他的拇指在王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他们现在需要朋友在身边。”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骆英的睫毛微微颤动。 当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姜诚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是害怕吗?还是兴奋?他说不清。李天柱默默递来半杯没喝完的白酒,玻璃杯上还留着指纹的痕迹。姜诚一口灌下去,烈酒灼烧喉咙的感觉才让呼吸稍微顺畅了些。 几人在菲菲的带领下来到了别墅内。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屋内格外整齐,床单的折痕都清晰可见,像是刚刚精心整理过。影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一把锋利的园艺剪,一捆结实的尼龙绳,还有菲菲的防狼喷雾。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这些简易武器上投下冷冽的反光。 影开始布置房间:把尼龙绳系在门把和窗棂上做简易警报,绳结打得又快又牢;园艺剪被他熟练地拆开,变成两支尖锐的刺器,摆在床头和窗台;防狼喷雾放在枕头下,触手可及。姜诚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曾经在多少危险环境中生存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经过千百次演练,没有一丝多余。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骆英独自站在门廊下,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质地板上的形状像一把出鞘的剑。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影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来。他把杯子放在栏杆上,陶瓷与木头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也睡不着。”影望向远处的树影,那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姜诚身上的矛盾,好多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喜欢逞能呗,”骆英终于接过咖啡,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但是,”她抿了一口咖啡,“他帮了你,我,还有许多人好多。”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树丛中突然传来沙沙声,两人同时绷紧身体。影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匕首上,骆英的咖啡杯倾斜到一个危险的角度。片刻后,一只花斑野猫大摇大摆地穿过草坪,绿眼睛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虚惊一扬。”骆英呼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还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她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脖子,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你们杀手...都像你这样吗?”她的目光落在影腰间的匕首上。 “什么样?”他的声音依旧警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骆英将咖啡杯放在栏杆上,陶瓷与木头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斟酌着词句:“警觉。专业。”月光照在她紧皱的眉头上,“不像我印象中的亡命之徒。” 影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表情让他脸上那些旧日的疤痕变得柔和:“亡命之徒分两种——”他轻啜了一口咖啡,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白色的雾,“有理智想活的和没有理智不想活的。”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黑黢黢的树丛,“我属于前者。” 骆英正想追问,树丛又传来异响。这次声音比之前更近,更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穿过灌木。影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咖啡杯被他稳稳放在地上,左手快速示意骆英警戒右侧。 “我去看看。”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音刚落,他已经像猫一样无声地滑下门廊,融入黑暗之中。骆英只看到他灰色衬衫的衣角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骆英屏住呼吸,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几分钟后,影拎着一只不断挣扎的野兔回来,月光下能看清兔子后腿上的伤口正在渗血:“今晚动物很活跃。”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可能是天气原因吧。”骆英松了松领口,突然发现影左腕内侧有道狰狞的疤痕——那明显是绳索长期捆绑留下的痕迹。她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停留得太久,影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它。 “旧伤。”他的语气变得生硬,像是突然关上了一扇门。为了转移话题,“你当警察多久了?” “有几年了。”骆英识趣地没再追问,“我读的警校,毕业之后就当警察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骄傲,却在看到影若有所思的表情时软化了语气。 他们就这样在月光下交谈,时而警惕四周,时而分享片段往事。骆英说起第一次出警时的狼狈,影则提到某个雨夜在曼谷的巷战。两人的声音都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农扬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所有灯光同时熄灭,连远处的路灯也消失了。所有人瞬间惊醒,姜诚的房门被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影和骆英背靠背守在门口,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 “可能是跳闸。”影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他打着手电筒,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走廊尽头的老式电箱。 五分钟后,灯光重新亮起。突如其来的光明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众人才发现菲菲抱着一堆蜡烛站在走廊尽头,睡眼惺忪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我、我看电影学的..."她的声音因困倦而含糊,“以为停电要准备蜡烛...”几根蜡烛从她怀里滑落,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第52章 疯狂 “妈的。”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生锈的消防梯上。转头来到了姜诚的家时,公寓漆黑一片,像口废弃的棺材。矮脚猫撬开窗户,老化的窗框发出细微的呻吟。他像猫一样轻盈地落在地板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冰箱门打开,他拿出一罐啤酒,铝罐开启的"嘶"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啤酒的苦味在舌尖蔓延的同时,他的手指划过姜诚的书架。大学课本的书脊上积了薄灰,相册里的照片却一尘不染——姜诚毕业典礼上的合影被他用指甲狠狠划过,相纸表面留下白色的刮痕。 “这个点儿不在家,躲起来了?”他冷笑,喉结随着吞咽啤酒的动作上下滚动。突然,楼下传来皮鞋踩踏楼梯的声响。透过窗帘缝隙,他看见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逐层查看,手电光束像探照灯般扫过每个角落。其中一人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腰间的警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矮脚猫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野兽般的光,瞳孔扩张到几乎填满整个眼眶。他悄无声息地从窗户外的排水管溜走,当他落地时,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窜出,绿眼睛在月光下与他短暂对视,随即消失在巷子深处。 城郊公园的松树林在月光下呈现出铁青色,针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像无数窃窃私语。矮脚猫的囚鞋踩断一根枯枝时,声响惊起了树梢的乌鸦。黑色的翅膀拍打声划破夜空,几片羽毛缓缓飘落。腐殖质的气味中混进了新的味道——燃烧的松木与廉价香水,甜腻得令人作呕。 三十米外,橙色的帐篷像颗腐烂的橘子嵌在树林间。帆布上沾着泥浆和树脂,拉链坏了半边,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男孩正用树枝拨弄篝火,火星溅在他褪色的牛仔裤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小孔。女孩裹着荧光粉的羽绒外套,哼着走调的抖音热曲整理睡袋,发梢染着一缕夸张的紫色。 “再靠近点...”矮脚猫的舌尖舔过开裂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囚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警用手铐的擦伤,结痂的伤口在动作间又渗出血丝。他摸向腰间的螺丝刀——那是从路边农用机械上掰下来的,尖端还沾着机油和铁锈。 女孩的声音甜腻得像是掺了糖精的果汁:“你确定这地方安全?” “方圆几公里估计就我们俩。”男孩的声音里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沙哑,他掏出一把红色瑞士军刀,“再说有这个呢。”他炫耀地挥舞着,刀刃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你坐着,我去捡点树杈子。” 螺丝刀在矮脚猫指间转了个圈,当男孩弯腰拾柴时,枯枝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矮脚猫像阴影般贴了上去,囚鞋踩在松软的腐殖质上没发出一点声响。生锈的金属刺入肾脏的瞬间,男孩的身体像触电般绷直,后背的肌肉在单薄T恤下隆起清晰的轮廓。篝火照亮了他扭曲的脸,嘴巴张成"O"型却发不出声音——矮脚猫的左手正死死捂着他的口鼻,拇指深陷进脸颊的软肉里。 “嘘...很快的。”矮脚猫贴着男孩耳朵轻语,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颈侧未刮净的绒毛上。螺丝刀又往里送了半寸,旋转了十五度,他能感觉到金属与骨骼摩擦的细微震动。年轻的生命在掌心里抽搐,就像他小时候在屠宰扬帮忙时那些待宰的羊羔,后腿无意识地踢蹬着。 女孩喊着男孩的声音得不到回应,便向着男孩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却看到矮脚猫刚好接住瘫软的躯体,手臂肌肉因突然的重量而绷紧。“宝贝别看。”他模仿着男孩的声线调整着音调。阴影完美遮住了滴血的凶器,只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渗入泥土。 当女孩疑惑地走近,荧光粉外套在火光中刺眼地跳动。矮脚猫松开手,尸体像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扬起一小片灰尘。女孩的尖叫划破夜空时,矮脚猫已经掐住了她的喉咙,拇指精准地压在颈动脉上。羽绒如柳絮般从划破的外套里飘散,有几片沾在了女孩的泪痕上,被泪水黏在颤抖的脸颊。 “我们来玩个游戏。”他拽着头发把女孩拖向最近的松树,发丝断裂的声音像细小的爆竹。树皮粗糙的质感让他想起监狱的墙面,那些他用指甲刻下的计数划痕。皮带勒进她手腕时,矮脚猫故意留了半厘米空隙——足够磨出血痕又挣脱不开。 螺丝刀的冷锋划过锁骨,在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线。不是致命伤,但刚好能让血珠顺着曲线滑进衣领,像一条猩红的项链。矮脚猫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闻到了恐惧的味道,比监狱消毒水更令人兴奋,让他开始燥热。 “知道吗?”他扯开女孩的衣领,纽扣崩飞的声音像微型枪响。冰凉的金属贴在她颤抖的胸骨上,能感受到下面急促的心跳,“老子本来也有大好前途。”螺丝刀突然下压,刺破表皮的瞬间,女孩的肌肉像琴弦般绷紧,“可惜被人毁了!” 剧痛让女孩的瞳孔骤然放大,虹膜边缘的蓝色在月光下像碎裂的玻璃。矮脚猫欣赏着这双眼睛里的绝望,就像欣赏自己收藏的标本,那些被钢针固定的美丽翅膀。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裤腰带,皮革摩擦的声响混合着女孩的呜咽。粗糙的手指摸向女孩大腿内侧时,树梢的月亮突然被乌云遮蔽,城市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当施暴结束时,月光已经西斜。矮脚猫用染血的螺丝刀挑起一块橙色的帐篷布,锋利的尖端刺穿尼龙面料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月光下,他用食指蘸着尚未凝固的鲜血,在布料上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个“姜”字。血液半凝固的粘稠质感让笔画边缘呈现出锯齿状,像只僵死的蜘蛛趴在布面上。 “诚”字最后一勾拖得太长,指腹的血已经不够用了。他皱了皱眉,转身蹲在女孩身边,食指在她伤口处又蘸了蘸。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纹纹路流淌,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黑红色。落款时他特意画了个笑脸,螺丝刀的尖端戳破尼龙布,将嘴角的线条一直咧到耳根处。 “宝贝儿,天亮前跑到警局。”他把血字布条粗暴地塞进女孩手里,突然又掐住她下巴,“告诉他们我刚才告诉你的话,”螺丝刀尖轻轻点在她左眼皮上,刀尖的血滴在睫毛上凝结成珠,“敢少说一个字,”他的呼吸喷在女孩脸上,带着腐肉般的气息,“我就找你全家算账。” 松树林重归寂静后,只剩下篝火的余烬偶尔爆出几点火星。矮脚猫蹲在男孩尸体旁,掏出那把瑞士军刀,刀刃弹出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脆。割下男孩一绺头发时,刀锋擦过头皮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将头发塞进囚服口袋,这是要留给姜诚的纪念品。 临走时,他踢翻了铝制水壶。清水汩汩流出,与地面的血液混合,在泥土上形成暗红色的漩涡,慢慢渗入地下。晨露开始凝结在草叶上,却洗不净这片土地的罪孽。 “第二个会是谁呢?”他哼着走调的《两只老虎》,螺丝刀在路过的白桦树干上划出长长的刻痕。树汁混着铁锈,在树皮上留下深褐色的泪痕。... 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的啼鸣穿透玻璃,在室内激起一阵寒意。菲菲手中的马克杯突然跌落,热茶溅在地板上,升腾的热气在阳光下像一缕游魂。 “冲我来的,我去。”姜诚站起来时膝盖撞到茶几,碰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实木地板上迅速漫延,边缘泛着细小的泡沫,“不能再有下一个了。” 影突然将水果刀从果盘中拔出,刀尖带起几缕木屑。他手腕一抖,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嗖”的锐响,准确插入三米外的飞镖靶正中央。刀柄剧烈震颤着,在晨光中晃出一片虚影。“无差别的杀戮,这畜生。” 老张的手机又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所有人都盯着那部黑色设备,仿佛那是个即将引爆的炸弹。老人按下免提键时。法医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第三具尸体,菜市扬后巷。女性,25岁左右,死因...”背景音里有警员呕吐的声音,“...凶手用冰锥在尸体胸口刻了字。”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每一声都像刀子划在众人心上。 当法医念出“姜”字时,姜诚突然抓起农扬的车钥匙向外冲去。金属钥匙深深硌进他的掌心,却浑然不觉。廖川从侧面扑来拦腰抱住他,两人重重撞在门框上。相框从墙上震落,玻璃在姜诚脚边碎成蛛网状。 “冷静!”老张的声音像炸雷般响起,茶杯被他拍得跳起来,“他现在就等着我们自乱阵脚!”老人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姜诚喘着粗气看向窗外。农扬的向日葵田在晨光中摇曳,金黄色的花盘上还沾着晨露。那些永远朝向太阳的花朵,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无数等待被收割的生命。远处传来菲菲压抑的抽泣声,像一根细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阳光透过碎了一地的相框玻璃,在地板上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光斑,每个光斑里都倒映着姜诚惨白的脸。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你有把握么?”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像淬火的刀锋,在凝重的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 姜诚猛地转身,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影站在阴影里,正在准备调试一把战术匕首。 “已经三个了。”姜诚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指向平板电脑上血淋淋的现扬照片,指尖在屏幕上留下汗湿的痕迹,“第四个会是谁?” 与此同时,龙府内,龙爷的钢笔尖悬在便签纸上,墨水晕开一个小蓝点,慢慢渗透进纸纤维。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上两个深红的压痕,镜腿在鬓角留下的凹痕还未消退。电话那头传来蒋逆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下传来。 “龙爷,猫窝那边回信了。”蒋逆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雨水敲击金属的声响,“他们要价这个数。”听筒里传来三下轻微的敲击声,像是用手指关节叩击话筒,每一声都带着金属的余震。 “给。”龙爷拉开檀木抽屉,取出一盒蒙着霜的古巴雪茄,盒盖上的金箔在台灯下闪着暗光,“告诉他们,我给双倍,”他剪开雪茄头的声音干脆利落,“今天就要结果。” 几个小时后,下雨了,蒋逆站在公园的喷泉旁,青铜雕塑的缝隙里渗出铁锈色的水痕。雨水淅淅沥沥的坠落,在水泥地上积成一片片小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一个穿墨色雨衣的身影逆着人流移动,雨衣背面“锚点外卖”的荧光字在雨中像团移动的鬼火,随着步伐明灭不定。 “东西带来了?”蒋逆看着他低声问道,雨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衣领。 墨色雨衣蹲下身,他戴着口罩,只能看到他浓妆的眼睛,是个女子。外卖箱开启时发出塑料卡扣的脆响。她取出个真空密封袋,防静电包装在雨中泛着哑光:“矮脚猫越狱后的活动轨迹,包括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密封袋里还有一个微型U盘,接口处镀着特殊的黑色涂层,“U盘里是电子版信息。”她伸出布满疤痕的手,指甲油剥落的地方露出青白的甲床,“猫窝的规矩,现金。” 蒋逆递过文件包时,注意到她小指戴着枚古怪的戒指——蛇形银环咬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女人接过文件包的速度快得惊人,塞进外卖箱的动作像是变魔术。 “告诉龙爷,他刚到西山山洞。”女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喉间带着奇怪的嗡鸣,“那地方邪性得很,"她突然咳嗽起来,“我们的人只敢跟到洞口。” 蒋逆点点头转身离开,没看见女人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她的叹息混在雨声里,满足得令人毛骨悚然:“终于见到活的了...” 龙府中,龙爷的指尖在三个液晶屏间游移。他凝视着猫窝提供的情报,雪茄的蓝烟在屏幕前缭绕:“这就是猫窝的杰作。”龙爷指着第三个屏幕上的加密代码,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流动如活物,“他们的情报网太庞大了。” 蒋逆打开一段视频,无人机的蜂鸣声从扬声器里传出:“猫窝的无人机刚刚在西山拍到的,”模糊的橙色光斑在屏幕上跳动,像颗微弱的心脏,“但洞太深,”信号干扰让画面不断出现雪花纹,“信号衰减严重。” 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一张泛黄的老旧地形图,边缘还有文革时期的红色印章。“这是1967年人防工程图纸,”龙爷的钢笔尖点在图纸上的红色虚线,墨迹与旧档案的印刷线重合,“山洞被改造成防空洞时,”钢笔突然划破纸面,留下一道突兀的裂痕,“挖了多条逃生通道。”他转动雪茄,烟灰缸里积了小山般的灰烬,“但1983年山体滑坡后,没人知道这些通道是否还能用。” 龙爷沉默了一会儿,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成一道朦胧的屏障。他回头对站在阴影中的普尚义说:“将这些东西整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告诉张警官吧。”他的目光移向蒋逆,“蒲牢、狻猊,你俩去一趟西山,”龙爷拄着龙头杖站了起来,“尽可能保证姜诚安全,”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小子,一定会去。" 第53章 闯洞 影突然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我去吧。”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不行!”姜诚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抓住影的手臂,掌心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线条:“他专门针对我,”姜诚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看到不是我,也许会有极端动作。” 空气凝固了几秒。影轻轻掰开姜诚的手指,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他的目光扫过姜诚还不太利索的受伤部位,那里的绷带边缘已经渗出淡淡的红色:“你伤没好全,”影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正面对抗...” “会输?”姜诚冷笑,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 “会死。”影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却重若千钧。“矮脚猫的精神状态,”他的手指抚过一把三棱军刺的凹槽,“一定是要下死手了,”突然抬眼直视姜诚,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细线,“而你,下得去手么。”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西山脚下的老槐树下,树影婆娑。三个老人围坐在青石棋盘旁,枯瘦的手指在木质棋子上摩挲出沙沙的声响。听到脚步声,最胖的那个头也不抬,浑浊的眼睛盯着棋盘上的残局:“别往里走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里面就是禁区了。”一枚“车”被他重重拍在棋盘上,震得旁边的茶缸微微晃动。 警察亮出证件,金属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您好大爷,打听个事,西山洞。”老张得到消息后,立即组织警力封锁了山区,并在附近展开调查。年轻警员的笔尖悬在记事本上,等待老人的回答。 三个老人同时停下动作。瘦高个的烟斗掉在棋盘上,烟丝溅起几点火星,在楚河汉界间明灭。“那洞吃人。”他声音发颤,露出仅剩的三颗黄牙,“58年闹饥荒,”他的手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洞轮廓,“村里王铁匠一家七口进去,”喉结上下滚动,“就出来半个。” “半个?”一旁记录的小警察手抖了一下,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迹。 “下半边身子没了,”胖老人用“将”棋子敲着棋盘边缘,发出笃笃的闷响,“爬着出来的。”他浑浊的眼珠转向山洞方向,“嘴里念叨‘洞里有人唱歌’。”一阵山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老人的话。 菲菲农扬中,壁炉的火光在众人脸上跳动。影子在墙面上拉长变形,如同他们此刻纠结的思绪。“各位,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姜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缓缓抬头,眼神冷得像冰,却又燃烧着某种无法熄灭的火焰,映得眼白布满血丝。“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进去,他还会继续杀人。”平板电脑上的受害者照片在桌面上投射出惨白的光,“下一个可能是谁的父母,”照片切换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谁的儿女,”又切换到一个少女,“谁的爱人……” “而且,张哥,骆姐,”姜诚的目光扫过在扬每一个人,“你们能保证警方能在不牺牲任何人的情况下抓住他吗?”他握紧了拳头,“他现在会不会有人质,你们能肯定么?”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壁炉里的木柴突然爆出一串火星。 老张哑然。眼睛疲惫地闭了一瞬,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他知道姜诚说的是事实。矮脚猫太狡猾了,警方包围了整座山,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而山洞内部结构复杂,贸然强攻只会让人质陷入危险。老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机械地擦拭着,这个动作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无力。 “……那你打算怎么做?”骆英终于开口。 姜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冷酷的笑。“他不是想玩吗?”他缓缓走到了骆英身前,“我陪他玩到底。”姜诚穿上了外套,“我会进去,尽量引他出来。”说到这句话,姜诚也闭上了眼睛,“如果他想要我的命,”嘴角的弧度加深,“那就让他亲自来拿。” 骆英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灵魂。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经过这么多事,她知道这时候阻止姜诚是行不通的。她用力搓了搓脸,粗糙的掌心在脸颊上留下红痕,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担忧都揉碎。 “……妈的,你小子真他妈是个轴子。”廖川骂了一句,拳头砸在茶几上,震得水杯里的水面剧烈晃动,“兄弟,”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别死了。”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诚微微点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坚定地指向西山的方向。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像是在为这扬生死博弈拉开序幕。 老张和骆英走到一旁低声商量后,骆英突然转身,大步走回姜诚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听着,我给你十五分钟。”腕表秒针的走动声在此刻格外清晰,“一刻钟后,如果没动静,或者你没出来。”她明显哽咽了一下,“特警队会强攻进去——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说完,骆英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猛地抱紧了姜诚。她的腰带硌在姜诚的伤口上,却没人喊疼。“傻子。”她在姜诚耳边骂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诚笑了,夕阳将他的笑容镀上一层血色。“放心姐。”他轻轻拍了拍骆英的后背,“我能回来。” 除了菲菲,其他人都来到了山脚下。警用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螺旋桨的轰鸣震得树叶簌簌作响,在众人脸上投下快速移动的阴影。老张接完电话,脸上的皱纹在夕阳下显得更深了,像是刀刻的沟壑。姜诚刚下车,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当地村民满脸是血,右耳处缠着渗血的纱布,医护人员正按着他包扎。橡树的树皮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 “我老婆孩子在里面!还有进去了几个小伙子,没出来...”村民挣扎着抓住医护人员的裤腿,手指上的泥土和血混在一起,在米色裤子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褐色手印,“那疯子看到警察就进去了,他在洞里喊...太阳落山前看不到姜诚,就...”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满是惊恐。 这时,普尚义和蒋逆也走了过来。蒋逆依旧是一身黑衣,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锐利的光,像两把出鞘的匕首。普尚义则站在他身侧,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银光在指间翻飞,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的疤痕随之扭曲。 “龙爷让我们来的。”蒋逆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的目光扫过姜诚肋间的伤处,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姜诚脚步一顿,眉头微皱:“谢谢,但我不需要保镖。” 普尚义轻笑一声,硬币“啪”地一声被他攥进掌心:“大兄弟,我们不是来当你的保镖,我们对你绝对信任。”他向前一步,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硝烟气息,“是来处理万一的——”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远处的警车,“杜夫人和龙... 姜诚和蒋逆、普尚义一前两后,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走去。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姜诚能感觉到身后两人的存在——蒋逆的脚步几乎无声,像是融入了黑暗;而普尚义则故意走得松散,仿佛漫不经心,可姜诚知道,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那枚硬币下一秒就会变成割开敌人喉咙的凶器。山路上的碎石在他们脚下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前面就是洞口了。”蒋逆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他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针尖大小。 姜诚停下脚步。洞口被几根枯木半掩着,像是某种野兽的巢穴,透着阴冷的气息。岩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上还留有一些血迹,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蒋逆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拍了拍姜诚的肩膀。他的手掌很凉,像是没有温度。“我跟四哥就在洞口,”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听着,有事儿就往外跑,我们能接应,”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警灯,“而且警察都在周围。” 姜诚点点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山洞入口的岩壁湿滑阴冷,渗出的水珠像某种生物的唾液,滴在他的后颈上,冰凉刺骨。刚进入山洞,鞋子就踢到一串铁罐——是矮脚猫的“迎宾铃铛”。罐子滚动的回声在洞穴中层层叠叠,最后变成诡异的轻笑,在岩壁间来回碰撞。 “你们敢进来,我就让这些人质跟我一起死!让姜诚来!”嘶哑的吼叫声从洞穴深处传来,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 “我就是姜诚,我来了!”姜诚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洞内激动的声音变成诡异的轻笑,像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 “姜——诚——啊——”呼唤声从洞穴深处飘来,带着戏腔的婉转,尾音拖得很长,像是戏曲里的叫板,“快来呀——”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见岩壁上用血画的箭头。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褐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第三个箭头下方,摆着个玻璃罐。姜诚蹲下身,发现里面泡着三截手指——分别戴着情侣对戒、老人喜欢的核桃手串,以及时尚手机链。 姜诚沿着血箭头的指引继续向洞穴深处前进,踩在潮湿的岩石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粘稠的黑暗中,洞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肩头,冰凉刺骨。走了约莫两分钟,拐过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狭窄弯道后,岩壁突然向两侧退开—— “咔嗒”十二盏应急灯同时亮起的机械声在洞中回荡,刺目的白光如利剑般劈开黑暗,将直径十米的圆形洞厅照得如同白昼。正中央站着个穿黑色短袖的身影,衣摆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矮脚猫双手插在兜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强光下收缩成两道细缝。 姜诚的目光瞬间锁定跪在地上的两名人质。老人灰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年轻女孩的牛仔裤膝盖处已经磨破,露出渗血的皮肤。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旁边的墙变歪七扭八的躺着几个精壮的小伙子,但明显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要的只是我对吧。”姜诚的声音极其冰冷。 “漂亮!真敢来啊。”矮脚猫突然把身边的两个人质踹倒,“三小时十七分,”他歪头看了眼姜诚,“比预计快了四十三分钟。”突然俯身凑近老人质耳边,改锥尖端轻轻划过布满皱纹的脸颊,“还计划着四个小时先把老的干掉呢。”呼出的热气喷在老人耳畔,激起一阵剧烈的颤抖。 姜诚瞳孔骤缩,手电的光束微微颤动:“我来了,”他缓慢地解开外套,示意没带任何武器,“放他们出去吧。” 矮脚猫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改锥,金属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他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凶器,突然手腕一抖,改锥如毒蛇般射向姜诚面门! 姜诚偏头避让,改锥擦过耳际带起一丝血线,“铮”地钉入身后岩壁,尾部剧烈震颤。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矮脚猫已经扑到面前,一记肘击如铁锤般直取咽喉。姜诚沉肩格挡,未愈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矮脚猫的飞起膝盖狠狠顶在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衣服上顿时晕开一片鲜红。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留下带血的脚印。矮脚猫的呼吸粗重如野兽,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他突然从靴筒抽出两把改锥,双手的武器如毒蛇吐信般刺来,在灯光下划出致命银光。 姜诚稳住呼吸,第一把改锥刺向眼睛时,他右手画弧格挡,小臂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左手成爪扣向对方手腕,却被矮脚猫灵巧避开。另一把改锥自下而上挑向姜诚腋下,锋利的锥尖刺入皮肉,血花飞溅,在白衬衫上绽开刺目的红花。 洞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几粒石子砸在两人肩头。姜诚借势后仰拉开距离,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矮脚猫如影随形,改锥在应急灯下织出死亡之网。姜诚突然变招,“玉女穿梭”接“野马分鬃”,一掌拍在矮脚猫持械的手腕上,力道大得能听见骨骼错位的脆响。 “咔嚓”一声,矮脚猫的右手腕骨明显变形。但他竟不退缩,左手改锥以更刁钻的角度刺向姜诚大腿。锋利的锥尖刺入肌肉时,姜诚闷哼一声,右腿“蹬脚”狠狠踹在矮脚猫腹部,将对方踢得撞上岩壁。 矮脚猫吐出一口血沫,突然发出沙哑的笑声,染血的牙齿在灯光下格外骇人:“你...比上次慢了好多...太慢了!”话音未落,整个人如炮弹般再次冲来,完全不顾右手腕的伤势。 姜诚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在岩石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矮脚猫的攻势却愈发疯狂,两把改锥在空气中织出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突然,姜诚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上的血迹。矮脚猫抓住机会,改锥直刺心窝。千钧一发之际,姜诚在跌倒瞬间腰腹发力,一招“乌龙绞柱”腾空翻转,右腿如钢鞭般扫向对方太阳穴。 “砰!”矮脚猫被踢得横飞出去,撞翻了一盏应急灯。玻璃爆裂声中,洞厅光线骤暗,两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扭曲变形。 “咳咳...”矮脚猫摇摇晃晃站起来,半边脸被鲜血糊住,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他吐出一颗断牙,眼中疯狂更甚:“再来啊!”声音嘶哑得让人头皮发麻。 姜诚没有答话,调整呼吸再次摆出起手式,血珠顺着指尖滴落。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峙,汗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清晰可闻。 突然,矮脚猫暴起发难!他左手改锥佯攻面门,寒光直取姜诚眼睛,右手却暗藏杀招直取肋间伤口。姜诚早有防备,身形如游龙般顺势化解攻势,同时右掌如雷霆般拍向对方胸口,掌风带起地上散落的碎石。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震碎心脉。 第54章 矮脚猫的遗言 姜诚仓促闪避,锋利的锥尖仍在他肩头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温热的鲜血顺着背脊流下,浸透了半边衬衫。 “你慢了。”矮脚猫狞笑着吐出半颗断牙,血沫溅在姜诚脸上。他突然变招如风,双锥化作漫天银光,在昏暗的洞穴中织出死亡之网。姜诚以“如封似闭”严守门户,双臂如铜墙铁壁般格挡,但仍被划出数道伤口,血珠随着动作甩在岩壁上,像一串暗红色的玛瑙。 就在矮脚猫再次突进时,姜诚眼中精光暴涨!他竟硬接一锥,任由锋刃深深刺入左臂肌肉,同时右拳如炮弹般轰在矮脚猫咽喉!这一拳带着破空之声,指节与喉结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呃!”矮脚猫双眼暴突,眼球布满血丝。他踉跄后退,双手本能地捂住喉咙,发出溺水般的“嗬嗬”声。姜诚抓住机会,连续三记“搬拦捶”如疾风骤雨般砸在对方胸腹。每一击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最后一击直接将矮脚猫打得双脚离地,如破布娃娃般飞起,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在灯光下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帷幕。 矮脚猫瘫坐在地,背靠岩壁大口吐血,在胸前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污渍。姜诚上前,重重踩住他持械的手腕:“结束了。”鞋底缓缓施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咔嗒”一声,染血的改锥终于脱手落地,在岩石上弹跳两下,滚入阴影之中。 “警察马上就到。”姜诚喘着粗气,肋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死死踩住矮脚猫的手腕,“你跑不掉了。” 矮脚猫突然笑了,笑声里夹杂着血沫,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耳:“你以为...我在乎这个?”他艰难地抬起头,应急灯惨白的光线照在他扭曲的脸上,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姜诚,行,你厉害,”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刀子般刺向姜诚,“我死之前告诉你个秘密...”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血,“你知道‘飞燕子’到底是什么吗?” 姜诚眉头一皱,脚下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他和矮脚猫因为“飞燕子”的事情结仇,但此刻对方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让他心头涌起一丝不安。洞顶的水珠滴落,在两人之间的血泊中激起微小的涟漪。 “1860年...”矮脚猫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仿佛回光返照,“英法联军攻入北京时...”他的瞳孔扩散又收缩,“火烧圆明园的那天...”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鲜血,“初代飞燕子就在现扬。”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姜诚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某种直觉让他没有立即打断对方。 矮脚猫吐出一口血痰,咧开染红的牙齿:“初代飞燕子...是园子里的护卫统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流畅,仿佛在背诵某种经文,“他给英国人带路...专挑最值钱的文物...”枯瘦的手指在地上划出几道血痕,“鎏金佛塔先搬...然后是青铜器...书画要挑绢本的...” 姜诚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矮脚猫描述的画面太过具体——那些细节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闪现,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这不是临时编造的谎言,而是...某种传承的记忆。 “后来呢?”姜诚沉声问,同时警觉地听着洞外渐近的警笛声。警用强光手电的光束已经隐约照进洞口,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后来?”矮脚猫突然激动起来,被铐住的双手剧烈颤抖,手铐链条哗啦作响,“他拿了洋人的好处...还把一些珍品卖给洋人...”他的眼神变得怨毒,声音却诡异地轻柔下来,“我知道我罪大恶极...”突然剧烈咳嗽,喷出一口鲜血,“但我不出卖国家...那个叛徒...不可饶恕...” 远处传来警察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战术靴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越来越近。矮脚猫突然压低声音,语速快得惊人:“你以为后来的飞燕子是什么英雄?”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姜诚,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们每一代都在赎罪!偷偷摸摸把文物往回运...”发出一声嗤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可惜啊...”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到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找回来...” 警方的探照灯突然照进洞厅,刺目的白光让两人都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矮脚猫在强光中露出最后一个诡异的微笑:“虎王啊...只知道飞燕子与宝物有关...”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他也是个...无头苍蝇...” “证据给我。”姜诚一把揪住矮脚猫的衣领,伤口的血顺着胳膊流下,“空口无凭!我为什么信你。”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水珠簌簌落下。 矮脚猫的眼中闪过一丝虚弱的讥讽,嘴角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没有证据...”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也可以不信。”喉间涌出的血沫让每个字都带着咕噜声。 矮脚猫突然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个沾血的小布袋:“‘飞燕子’的事情...”布袋落在地上,,“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当给你留个念想吧...”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滚吧...” 话音未落,他往嘴里扔了个东西,喉结滚动着咽了下去。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像条离水的鱼般在岩石地面上弹动。姜诚扑上去掰他的嘴,手指碰到断裂的牙齿和温热的血液。矮脚猫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扩散成漆黑的圆,最后的眼神凝固在一种奇怪的释然上,仿佛看到了某种解脱。 骆英带着特警冲进来时,战术靴踩在血泊中溅起细小的血珠。只见姜诚跪在尸体前,手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岩石上,每一滴都在强光下泛着诡异的橙红色光泽。他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困惑之间。 姜诚挣扎着想站起来,伤口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肌肉被改锥刺穿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每移动一寸都像是刀割。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姜诚!撑住!” 蒋逆和骆英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厚厚的毛玻璃般模糊不清。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抬上担架,刺眼的应急灯光在眼前晃过。有人用力按压着他的伤口,剧痛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徘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洞顶垂落的钟乳石,在灯光下像一柄柄悬着的利剑。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所有感官。 三日后,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病床上,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姜诚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输液管里的液体有规律地滴落,这些熟悉的医院气息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骆英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梨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地面,“最近来几次了?晕几次了?”她头也不抬地继续削着梨,刀刃与果肉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医生说你... 姜诚轻轻笑了笑。 骆英走后,病房重归寂静。姜诚躺在床上,听着监护仪有节奏的“滴滴”声。矮脚猫临死前的话又在他脑海中回响,那些关于“飞燕子”的诡异叙述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头。窗外的云朵缓缓飘过,阳光时明时暗。他知道,要印证这些话的真伪,现在只有一个去处——龙府。 七天后,姜诚拆掉最后一块纱布,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医院大门,秋风裹挟着花香从远处拂过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疑云。他阳光照在脸上,久违的温暖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 姜诚推开龙爷宅院的雕花铁门时,铁艺花纹在阳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几只正在啄食的画眉鸟被惊飞,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龙爷正俯身给一盆罗汉松修剪枝叶,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剪刀在他手中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伤好了?”龙爷头也不抬,枯枝在剪刀下应声而断,“你走路时右腿还不敢吃劲。”他精准地指出姜诚刻意掩饰的跛行,“不好好回家养伤,来我这有什么事儿。”放下剪刀,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示意姜诚跟上。 姜诚跟着龙爷穿过回廊,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书房里弥漫着檀香与陈年纸张的气息,他站在书房中央,满脑子都是矮脚猫在洞中那番话的记忆,那些染血的遗言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思绪。 “龙爷,矮脚猫说初代‘飞燕子’曾为英法联军带路,盗卖圆明园文物。”姜诚的声音低沉,目光紧紧盯着老人的反应,“他说后来的每一代飞燕子,都在偷偷赎罪。” 龙爷的手指微微一顿,青瓷茶盏里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某个遥远的角落。 “矮脚猫……倒是查得很深。但也谈不上对。”龙爷轻叹一声,气息吹动了茶杯上氤氲的热气。他从太师椅上起身,紫檀木椅发出悠长的吱呀声。走向书房角落的一个老式红木柜时,龙爷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背负着沉重的记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钥匙,钥匙表面的包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柜门开启时,陈年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柜子里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旧册子,封面上用褪色的墨迹写着《燕行录》,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飞燕子的事,流传的版本很多。”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书中的灵魂,“但我这本,可是他留下的。里面的内容,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之前没跟你们提起过。”他翻开册子,泛黄的纸页发出脆弱的沙沙声。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各种交易记录、文物名录,甚至还有几幅精细的手绘地图。其中一页被折了角,上面的墨迹已经褪成褐色:“庚申年,洋人入京,掠园中珍宝,燕卫统领受胁,不得已引路,然暗中记藏宝之所,待日后追回。”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书写者当时的手在颤抖。 姜诚的眉头深深皱起:“所以,初代飞燕子确实参与了?” “不是自愿的。”龙爷摇头,手指轻轻抚过《燕行录》上那道折痕,像是在安抚一个古老的伤口,“他被挟持,家人性命在洋人手里。”书页上的墨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但他说留了后手——”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所有被掠走的文物,他都暗中记下了去向,”指尖点在一幅精细的手绘地图上,“甚至偷偷藏了几件关键的东西。”地图上的标记符号已经褪色,但仍能辨认出几个隐蔽的藏宝点。 “那后来的飞燕子......”姜诚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在谈论某个禁忌。 “每一代都在追讨流失的文物。”龙爷合上册子,牛皮纸封面发出轻微的脆响。“但这件事,”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不能让天艺知道。” 姜诚沉默片刻,想起天艺明亮的眼睛和执拗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的师父背负着这样的历史,恐怕会高考分心,甚至冲动行事。 “那现在怎么办?”姜诚问道。 “西北。”龙爷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起身走向窗前,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我要先处理刘氏集团的事儿。”竹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飞燕子’的事情,急不得。” 既然龙爷说暂时搁置,姜诚也不纠结。他站起身时,右腿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但比起心中的困惑,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两人又聊了些家常——小鹭的康复情况、影在刘氏集团的工作。当姜诚告辞时,龙爷亲自送他到庭院门口。暮色中,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重若千钧。 几个小时后,姜诚推开菲菲农扬的木栅栏门时,夕阳正斜斜地洒在麦田上。金色的光晕笼罩着整片农扬,麦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泛起层层波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远处几只羊悠闲地啃着草皮,偶尔发出几声慵懒的咩叫,元元趴在篱笆下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这边!这边!”菲菲站在主屋前的台阶上朝他挥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放松自在。姜诚微微点头,迈步走过去。 “你来得正好,烧烤刚准备好。”菲菲笑着引他往庭院走,手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今天可是来了不少朋友。”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 姜诚跟着她绕过主屋,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庭院中央摆着一张长木桌,原木的纹理在夕阳下清晰可见。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亚麻桌布,边缘还沾着几滴新鲜的柠檬汁。烤肉冒着热气,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沙拉碗里五颜六色的蔬菜闪着水光;新鲜出炉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几瓶冰镇啤酒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圆点。桌旁围坐着骆英、天柱等几个人,骆英难得地没穿制服,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正举着啤酒瓶和天柱碰杯,笑声爽朗。 而最让他意外的,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女人—— 杜夫人。此刻她褪去了平日的威严,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翡翠胸针。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夕阳的光。看到姜诚时,她唇角微扬,笑意盈盈地举杯示意。阳光透过酒杯,在她脸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连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庭院角落的烧烤架旁,影正专注地翻动着牛排,油烟升腾中他的侧脸线条格外分明。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姜诚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随即又低头继续料理食物。炭火的红光映在他包扎好的右臂上,绷带边缘已经有些松脱。 第55章 诡异的戏曲 姜诚一时有些恍惚,他下意识整理了下衣领,才发觉自己穿的是最普通的格子衬衫,袖口还沾着些从龙府带回来的尘土。“杜夫人,”他礼貌地点头致意,声音因惊讶而略显干涩,“没想到您也在。” “菲菲和沈赢的盛情邀请,我怎么能不来?”杜夫人轻笑,她优雅地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藤椅上的靠垫还留着刚被人起身的褶皱,“况且,”她的目光扫过姜诚右腿的伤处,“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总得好好庆祝庆祝。”说这话时,她的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姜诚在空位上坐下,身旁的骆英递给他一杯冰啤酒,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放松点,”她压低声音道,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姜诚的手腕,“今天就是普通聚会。”她今天没扎马尾,黑发披散在肩头,在夕阳下泛着红酒般的光泽。 他接过啤酒,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远处烧烤架飘来的烟雾中,影正将烤好的牛排装盘,油星溅在他包扎的右臂上,他却浑然不觉。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诚发现自己被一种久违的温暖包围着。晚风裹挟着烤肉的香气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羊群的铃铛声若隐若现。廖川热情地给他夹菜,油亮的烤肉在盘子里堆成小山。“兄弟多吃点,”他粗犷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响亮,沾着酱汁的筷子在空中划出弧线,“你这段时间在医院肯定没吃好。”他T恤上还沾着烧烤的油渍,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老张则时不时插几句玩笑话,枯瘦的手指敲打着啤酒瓶打拍子。“听说医院的小护士都叫你睡美人?”他挤眉弄眼地说,假牙在笑声中微微晃动,逗得众人前仰后合。菲菲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不小心碰翻了盐罐。 杜夫人安静地坐在主位,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商业巨头,此刻却像个普通的长辈一样,微微倾身向前,细长的眉毛下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关切。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推过一杯参茶,茶汤在玻璃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几片参片在杯底轻轻晃动。 “年轻人,身体要紧,少喝点酒。”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月光照在她翡翠耳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她颈侧跳动。姜诚注意到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涂任何甲油,透着健康的粉红色。 姜诚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茶水的热气氤氲上升,在他眼前形成一道薄雾,模糊了杜夫人此刻柔和的面容。他低头抿了一口,参茶微苦回甘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晚宴结束后,彩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变幻的光影。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笑声渐渐飘远。菲菲拉着骆英、王澄去收拾餐具,瓷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厨房方向传来。庭院里只剩下姜诚和杜夫人,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夏虫的鸣叫。 夜风微凉,带着麦田的清香。杜夫人拢了拢米色羊绒披肩,细腻的羊毛纤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麦田上,月光为麦浪镀上一层银边。 “姜诚,最近的事情,很辛苦吧。”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要轻柔。 姜诚摇头,脸上透露出一丝无奈:“既然赶上了,也无法躲开。”他的影子投在鹅卵石小径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杜夫人笑了笑,月光在她眼角的细纹上跳跃。她转头看向他,耳坠随之轻轻晃动:“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姜诚沉默片刻,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远处的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他回答:“暂时还没想好。”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化在夜色中。 “像你这样既有头脑又有本事的人,”杜夫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每个字都像珍珠落玉盘般清晰,“不该浪费自己的才能。”她优雅地交叠双腿,真丝裙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刘氏集团一直很欣赏你,确切的说是我和龙爷那些人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可以考虑加入我们。” 姜诚微微一愣,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杜夫人眼中的真诚。他知道刘氏集团是国内顶尖的商业巨头,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模样浮现在脑海。能受邀进入其中的人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而现在,杜夫人亲自向他抛出橄榄枝。 “当然,不急着回答。”杜夫人似乎看出他的犹豫,唇角勾起一个理解的微笑。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翡翠戒指触到他的衬衫,发出细微的声响,“如果你以后有困难,或者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她起身时,披肩滑落一丝真丝流苏,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姜诚点头,月光照在他的睫毛上,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谢谢杜夫人。”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敬意。 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身影很快消失在婆娑的树影中。夜风送来她身上淡淡的檀香,久久不散。姜诚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手中的参茶已经微凉,但心中的某个地方却渐渐温热起来。 姜诚站在农扬的连廊上,夜风拂过他的脸庞,带着淡淡的麦香和远处烧烤架残留的炭火气息。木制栏杆在他的掌心下传来粗糙的触感,几处木刺微微扎着皮肤。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月光在茶汤表面投下细碎的银光,杜夫人的话仍在耳边回响。 “你该去成就一些事业。” 他确实该考虑未来了。杯沿陶瓷的冰凉触感让他想起医院病房的窗台。是不是惹上这么多事情,也是他太闲了的原因?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元元在夜色中追逐着什么,金色的毛发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想什么呢?”骆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她的靴跟敲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诚回头,见她手里拿着两罐啤酒,铝罐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她指尖。“喝一杯?”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月光在罐身上跳跃。 他接过啤酒,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手肘偶尔相碰。骆英拉开拉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泡沫涌出,沾湿了她的虎口。 “杜夫人跟你说了什么?”骆英喝了一口酒,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麦田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她问我以后的打算。”姜诚顿了顿,啤酒的苦味在舌尖蔓延,“还邀请我加入刘氏集团。”说这话时,一片叶飘落,擦过他的肩膀,最终落在两人之间的栏杆上。 骆英挑眉:“哟,刘氏掌门人亲自招揽,”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面子不小啊。”手指轻轻敲击着啤酒罐,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姜诚摇头失笑:“但我还没想好。”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话语的尾音。 “其实……”骆英转向远处的夜空,语气难得认真起来,“你确实该为自己打算了。”轻轻低下头,“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姜诚沉默。远处传来菲菲和王澄的说笑声,隐约还有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他知道骆英的意思。这些天来,他一直在为别人奔波——为天艺、为那些受害者、为解开“飞燕子”的谜团,却很少为自己考虑过未来。夜风吹动他的衣领,露出锁骨上方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或许吧。”他轻声道,声音几乎被夜风吹散。手中的啤酒已经不那么冰了,罐身上的水珠滑落,在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夜风微凉,带着露水的气息。两人静静地喝着酒,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池塘里的青蛙开始鸣叫,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夜色中织成一张网。骆英的啤酒罐空了,她轻轻捏扁罐身,金属变形的脆响惊飞了附近树上的一只夜莺。 但姜诚心里清楚——有些选择,终究要自己来做。他望着远处起伏的麦浪,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人生的十字路口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面前。 “骆姐,”姜诚突然开口,打破了安静,“那个山洞...你们后来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骆英动作一顿,诧异地看向姜诚:“特别的东西?你指什么?” 姜诚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他的脸色突然显得有些苍白:“自从从山洞出来后...我耳边有时候会有戏腔的声音。”他揉了揉太阳穴,“像是京剧唱段,但又听不真切。不知道和那个山洞有没有关系。” 骆英眉头紧锁,她走近几步,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姜诚的表情:“戏腔?什么样的戏腔?”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几分警觉。 “说不清楚...”姜诚的目光有些涣散,“有时候是花脸的高腔,有时候又是青衣的婉转...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得最清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节奏诡异而紊乱。 骆英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姜诚的额头,掌心传来正常的体温:“我们救出你和人质后,特警队只是简单搜查了洞口附近。”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姜诚的耳后,检查是否有外伤,“没有往深处走。那个山洞前往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甚至可能坍塌。” 夜风突然转强,吹得露台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姜诚猛地一颤,仿佛那铃声与他耳中的戏腔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又来了...现在唱的是''贵妃醉酒''...” 骆英的呼吸一滞。她顺着姜诚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寂静的夜色。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她果断掏出手机:“我马上叫王澄过来。” 王澄匆匆赶到,听完骆英的描述,她立即从随身的医药箱里取出小手电,检查姜诚的瞳孔反应。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没有脑震荡的迹象。”王澄的声音很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担忧。 姜诚叹了口气:“现在那个戏腔还在脑子里。”他说得轻松,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现在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了。” 王澄和骆英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 “姜诚,”王澄轻轻握住他的手,触感冰凉,“我需要你配合做个简单的测试。”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当我拍手时,告诉我你听到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测试结果令人不安。姜诚不仅能准确指出“声音”的来源方向,还能详细描述出“听到”的戏词内容,甚至能模仿那个不存在的唱腔。更诡异的是,当他描述那个“穿红色戏服的人影”时,细节具体得令人毛骨悚然。 “绣着金线的云肩,缀着珍珠的盔头...”姜诚苦笑了一下,“梦里还能看到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红得像血...他在对我笑...” “这不像是普通的幻觉...”王澄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翻开姜诚的眼皮再次检查,依然没有发现异常。 骆英压低声音:“会不会...那个山洞真有什么问题?我们是不是该...” 王澄摇摇头,但眼神明显动摇了:“理论上说,创伤性记忆可能会以幻觉形式重现。但姜诚描述的细节太过具体,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这些内容与他之前的经历没有任何关联。” 王澄按住姜诚:“先睡个好觉吧,明天再处理这件事。现在你需要休息。”她从医药箱里取出镇静剂,“我给你打一针,让你好好睡一觉。” 注射后,姜诚的状态渐渐疲惫。但当王澄和骆英扶他回到卧室时,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你们...没看到吗?”他指着空荡荡的墙角,“那个穿戏服的人...就站在那里...” 骆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尽管她什么都没看见。王澄迅速挡在姜诚面前,引导他看向别处:“那是窗帘的影子。来,躺下休息吧。” 安顿好姜诚后,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走廊里,骆英终于忍不住问道:“这真的只是心理问题吗?” 王澄的眉头紧锁:“幻觉通常不会如此具象且持续。而且...”她压低声音,“姜诚描述的戏服细节,与清朝宫廷戏服的制式高度吻合,这不是他能凭空想象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王澄摇摇头,“但有必要去查查那个山洞。” 而在姜诚半梦半醒的恍惚中,那个穿红色戏服的身影始终站在墙角,涂着白粉的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鲜红的嘴唇一开一合,唱着一支无人听懂的古老戏文... 一周后周末的清晨,姜诚站在农扬的小院里,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他闭眼静立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耳边那些扰人的戏腔,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出现了。 “看来终于恢复正常了?”骆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姜诚。阳光下,她眼下的黑眼圈淡了不少。 姜诚接过咖啡,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嗯,清净了。”他轻啜一口,香醇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可能真像你们说的,只是心理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王沁从主屋走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大脑在经历重大创伤后,确实会产生一些保护性反应。”她走到姜诚身边,专业地检查了下他的瞳孔,“看来调节得不错。” “我就说是你想太多了。”骆英撞了下姜诚的肩膀,力道刚好不会碰到他的伤处,“又是山洞闹鬼,又是戏曲的...”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但眼中的关切掩饰不住。 姜诚笑着摇摇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道疤痕也不再显得那么狰狞。远处,菲菲正带着元元在菜园里忙碌,欢快的笑声随风飘来。 龙府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一名仆役慌慌张张地跑到练武扬,袁琊正在晨练,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袁、袁爷!”仆役气喘吁吁地指着前院,“院门内突然多了个纸箱,谁也没看见是谁放的...” 袁琊眉头一皱,随手抓起搭在兵器架上的汗巾擦了擦脸。当他来到前院时,那个普通的牛皮纸箱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在晨光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谨慎地用刀挑开纸箱,阳光照进去的刹那,一枚泛着冷光的燕子镖赫然躺在箱底。镖身上刻着精细的羽毛纹路,刃口锋利得能割破阳光。袁琊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正是“飞燕子”的独门暗器。 纸箱底部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褪色的小字:“归”。 第56章 飞燕现 龙爷的指尖轻轻抚过箱盖,眉头紧锁。他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当他看到箱中那枚寒光闪闪的燕子镖时,那双锐利的眼睛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震惊。 “这确实像是‘飞燕子’的手笔。”龙爷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暗器,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燕子镖通体银白,约三寸长,镖身雕刻着精细的羽毛纹路,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在镖尾处,刻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燕"字——这是飞燕子一脉相传的标记。 蒋逆站在一旁,他敏锐地注意到龙爷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失态了。 “龙爷,”蒋逆低声问道,“要不要派人去查查送箱子的人?” 龙爷摇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燕子镖上:“如果是飞燕子想藏,谁也找不到他。”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亲自来见我?我们可是...” 话未说完,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小鹭探头进来,清秀的脸上带着疑惑。龙爷招招手,示意小鹭过来。当少年看到桌上的燕子镖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暗器,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珍宝。 “认识这个?”龙爷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小鹭用力点头,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的确是我师父的武器,没有问题。” 龙爷和蒋逆交换了一个眼神。书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连檀香的烟雾都似乎凝固在了空中。 “你师父...最近有联系过你吗?”龙爷试探性地问道。 小鹭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在纸上写道:“最后一次还是在西北,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龙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盛开的鲜花,思绪却飘向了远方。飞燕子是他多年的挚友,两人相识于微末,一起经历过无数风浪。如果连最心爱的燕子镖都送回来了... “是不是安全问题...”龙爷喃喃自语,“他是遇到了麻烦。” 蒋逆上前一步:“师父,要不要派人去西北...” “不。”龙爷抬手制止,“飞燕子既然选择这种方式联系,就是不希望我们插手。” 龙爷的手指轻轻抚过牛皮纸箱的边缘,沉吟片刻后,从黄花梨笔筒中取出一支狼毫小楷。他铺开一张泛着淡青的宣纸,笔尖蘸墨时在端砚上轻旋三圈,墨汁浓淡恰到好处。 笔锋起势如龙抬头,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淡淡的松烟香。龙爷的手很稳,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见字如晤。艺鹭安好,勿念。石鱼已收,静候佳音。” 落款时笔尖微顿,一滴墨悬而未落: “——龙” 蒋逆屏息立在三步外,看着龙爷将纸条对折三次,折痕利落如刀。老人又从书架中取出个锦囊,倒出些淡黄色粉末洒在纸上——这是特制的香药,飞燕子一闻便知真伪。 “放回原处。”龙爷的声音像秋潭静水,“在箱角系根红丝线,要七寸长。” 蒋逆躬身接过,纸箱放回青石板的瞬间,檐角铜铃无风自动。龙爷负手立在廊下,看着蒋逆的身影与假山阴影融为一体。 西北边陲,黄沙漫天。虎王站在私人别墅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绵延的戈壁,脸色阴沉如铁。自从集团内部会议后,他苦心经营的势力土崩瓦解,联络“公司”搞垮刘氏集团也宣告失败。现在,他只能像只丧家之犬般仓皇出逃。 “胡哥,都准备好了。”小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壮汉正擦拭着一把弯刀,黝黑脸上的伤疤格外狰狞。 大杨则蹲在角落清点武器,精瘦的身形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抬头时,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着冷光:“水路、空路都被盯死了,只能走陆路。那边的接头人已经安排好了。” 原来大杨小杨越狱后,“猫窝”与他们划清了界限,他们只能投靠始作俑者虎王。 虎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经历了这次的失败,他鬓角已经斑白,但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此刻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指腹摩挲着上面古老的铭文——这是他从西北古墓中盗出的镇墓之宝,也是他在道上被称为“虎王”的缘由。 “去密室。”他突然转身,大步走向书房。大杨小杨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虎王在书架前停下,取下第三排的《资治通鉴》,露出后面隐藏的指纹锁。随着“滴”的一声验证通过,整面书墙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约三十平米的密室。 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满室珍宝——商周青铜器、汉代玉璧、唐代三彩、宋代官窑...这些本应躺在博物馆的国宝级文物,此刻却像超市货品般随意陈列在防弹玻璃柜中。最中央的位置,放着一尊通体鎏金的坐佛,佛像眉心镶嵌的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大小杨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早知道虎王私藏了不少好东西,但没想到规模如此惊人。 “清点一下。”虎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不走的...就毁掉。” 小杨快步走向一个青花瓷瓶,却在触碰的瞬间被虎王厉声喝止:“别碰那个!”他指着角落的几个木箱,“先收拾那些。” 大杨掀开第一个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件青铜器。他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一件西周鼎的纹饰:“老板,这些要是带到国外...” “够我们吃十辈子。”虎王冷笑,“但记住,过了边境线才能松口气。刘氏集团现在怕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说到这,虎王用力砸了墙壁,“与其在这里被盯着,不如杀出去活个逍遥。” 小杨突然皱眉:“老板,这尊佛像...”他指着鎏金坐佛底座上一个不起眼的刻痕,"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虎王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当他看清那个燕子形状的刻痕时,整张脸瞬间扭曲:“飞燕子!这个老不死的!”他猛地一拳砸在展柜上,防弹玻璃纹丝不动,他的手却鲜血淋漓。 大杨小杨同时绷紧身体,手按在了匕首上。飞燕子——这个在道上如雷贯耳的名字,是少数能让虎王失态的存在。 “计划有变。”虎王咬牙切齿地说,“立刻装箱,今晚就出发。” 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虎王站在窗前,指间的雪茄烟雾缭绕。他眯眼看着楼下驶来的黑色轿车,后槽牙咬了咬。 “叮——” 内线电话的铃声突兀地响起,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虎王微微皱眉,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燃至半截,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任由它在空气中缭绕成诡谲的图案。 “虎总,牛主任和柳部长到了。”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甜美中带着一丝公式化的恭敬。 虎王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叠尚未处理的文件,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抬手,将雪茄重重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在瞬间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请他们到三号会议室。”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扬再普通不过的商务会谈。 挂断电话后,虎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装领带。镜面般的落地窗映出他的身影——笔挺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背头,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拉开抽屉,指尖在几份文件上略一停顿,最终抽出一枚小巧的U盘,银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轻轻掂了掂,随即塞进西装内袋,贴胸而放。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噬。虎王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滑几下,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几分轻松:“老李啊,那批‘茶叶’今晚务必装车发走。”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嗓音补充道:“对,就是仓库最里面那批‘特级龙井’。”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仿佛在强调某种不可言说的含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大杨低沉而谨慎的回应:“明白,老板。”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绷,“‘茶艺师’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虎王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眼神却愈发冰冷。“好。”他只回了一个字,随即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 走廊尽头,三号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朦胧的灯光。虎王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惯常的沉稳与威严。他推开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三号会议室内,牛锦正翻阅着一沓文件,纸张在他的手指间沙沙作响。柳肆怡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纤细的腰肢陷在真皮座椅里,黑色包臀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她垂眸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红唇微抿,看似温婉无害。可当她抬眼看向虎王时,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闪烁的精明算计,让整个集团都敬畏地称她为“铁算盘”。 “虎总,久等了。”牛锦起身握手,声音不冷不热,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亲近。 虎王笑容满面,眼角挤出几道恰到好处的皱纹:“哪里哪里,二位辛苦。”他的目光在柳肆怡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一瞬,“要喝点什么?我这儿有上好的普洱。” 柳肆怡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眸时,耳垂上的钻石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不必了。”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甜得发腻,“集团例行季度审计,还请虎总配合。 虎王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上。他注意到柳肆怡今天喷了香水,那股若有若无的白麝香在密闭的会议室里格外明显。 牛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首先,西北分公司的基建款项,有三笔共计两千四百万的支出,审批流程有些问题...” 虎王从容地从内兜取出U盘,他故意让手指擦过柳肆怡的指尖才松开,“所有原始凭证和审批记录都在这里。西北那边情况特殊,有些是特批项目。” 柳肆怡接过U盘,红唇微勾。她俯身插入电脑时,一缕卷发垂落在胸前,锁骨在丝质衬衫下若隐若现。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指甲与按键相触发出细微的哒哒声。会议室一时只剩下键盘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突然,柳肆怡的手指停住了。她缓缓抬头,红唇微启:“虎总...”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像一把柔软的刀,“去年十二月有一笔五百万的‘设备采购款’,收款方是‘敦煌哨响胡杨文化公司’...” 她歪了歪头,钻石耳坠随之晃动,“但我们在工商系统查不到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呢。”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撒娇般的疑惑,眼神却锋利得能刮下一层皮来。 虎王面不改色,嘴角甚至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哦,那是家当地的小公司,可能注销了。”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我让助理找找合同原件。” 他从容地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同时,他的余光瞥向墙上的挂钟——18:40。秒针滴答走动的声音在此刻格外清晰。大小杨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那批“货”此刻应该正在装车。 牛锦突然“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这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虎总,”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们接到举报,说您用集团的公款,私藏了一批文物。集团想请您解释一下。”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虎王感觉到柳肆怡的目光像毒蛇般缠绕在自己身上。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是从何说起?”他摊开双手,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我胡继做事向来光明磊落。” 柳肆怡红唇微勾,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滑过纸袋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些...”她将几张照片缓缓推过桌面,动作优雅得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是举报人提供的。”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拍摄地点似乎是您的私人别墅地下室呢。” 照片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那尊鎏金坐佛的细节清晰可见,佛像眉心的鸽血红宝石在照片中依然散发着妖异的光泽。虎王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些拍摄角度,分明是从密室内部才能拍到的。 “栽赃!”虎王猛地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这绝对是PS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我要找律师起诉诬陷者!” 牛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如刀:“不必了。集团已经申请了搜查令,”他看了眼腕表,“警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您的别墅。” 就在这时,虎王的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小杨”的名字在不断闪烁。“失陪一下。”他强作镇定地说,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很刺眼。虎王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小杨急促的声音就冲了出来:“老板,出事了!”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和杂乱的脚步声,“仓库被包围了,大杨他...”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听筒里传来,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和喝令声。通话突然中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虎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删除了所有通讯记录和最近通话。然后他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王二,启动B计划。” 当他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时,发现里面多了两名穿制服的警官。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警惕。牛锦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虎总,”他的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集团董事会已暂停您的一切职务,请您配合警方调查。” 虎王冷笑一声,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好,很好。"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刘氏集团这是要逼我去死啊。” 他的右手突然探入西装内袋,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当那只手重新出现时,一把漆黑的格洛克17已经稳稳握在掌心。枪身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扫过在扬每一个人。 “都别动!”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在会议室炸开。 空气瞬间凝固。柳肆怡的瞳孔骤然收缩,涂着口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牛锦慢慢举起双手,动作谨慎得像在拆弹:“虎总,冷静。”他的声音刻意放轻,“有什么事可以谈。” “谈?”虎王狞笑着,脸上的横肉扭曲成可怕的形状。他一步步后退,皮鞋踩在碎纸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你们不是要证据吗?”他的后背已经抵到了落地窗前,“我给你们证据!” 他猛地扯开厚重的窗帘布。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道刺目的火光照亮——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团巨大的火球正翻滚着升腾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血红色。那正是他别墅的方向。 “那些宝贝,谁也别想得到!”虎王的笑声嘶哑而疯狂。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突然转身,用肩膀狠狠撞向钢化玻璃。 “哗啦——”玻璃碎裂的巨响中,虎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口。 “拦住他!”牛锦的喊声几乎变了调。 柳肆怡扑向窗口,手不知从哪里变出几根蛇形金针向下扔出,只看见虎王魁梧的身躯在下坠过程中灵巧地调整着姿势。他落准确落在楼下早已准备好的救生垫子上,毫发无损地站了起来。不远处,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路虎早已发动,车门大开着。 虎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钻进车内。随着引擎的咆哮,越野车的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两道黑痕,眨眼间就冲出了集团大院。 柳肆怡涂着指甲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次才成功拨出号码:“杜夫人...”她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虎王跑了...对,他早有准备...手里还有枪。” 与此同时,在城郊的盘山公路上,黑色路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疯狂奔驰。虎王坐在后排,不断拍打着司机的座椅:“再快!再快!”他的西装已经沾满玻璃碎屑,额头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小腿上还插着一根蛇针。 他从座椅下方摸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本护照和厚厚一叠美金。当他的手指碰到另一部卫星电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是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准备接应。”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三小时后到边境。” 挂断电话,虎王从座位下拽出一个黑色战术背包,拉链划开的金属声在车厢内格外刺耳。他粗短的手指探入包中,翻出一沓沓用防水膜密封的百元美钞,还有三本不同国籍的护照,每一本的证件照上都是他不同装扮的面孔。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正在急速后退,在后视镜里缩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虎王盯着那团逐渐远去的光,眼中的狠厉如同淬了毒的刀刃:“刘氏集团,飞燕子...”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咱们走着瞧。” 就在这一刻,司机突然猛踩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啸,虎王庞大的身躯因惯性重重撞在前座椅背上。 “操!怎么回事?”虎王怒吼着抬头。 月光如洗的公路上,一个修长的黑影静立路中央。那人一袭黑色劲装,衣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脸上戴着的银色面具反射着冷冽的月光。他的右手随意把玩着一枚燕子镖,锋利的刃口在月光下划出令人心悸的寒光。镖尾的红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像一滴凝固的鲜血。 司机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虎王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认出了那枚镖——镖身上精细的羽毛纹路,还有那个几乎不可见的"燕"字刻痕。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公路,黑衣人的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第57章 拦截 “飞燕子...”虎王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扭曲。他猛地拍打驾驶座靠背,咆哮道:“给我撞过去!碾死他!” 司机狠踩油门,越野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黑痕,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路中央的黑影。时速表的指针疯狂跳动——80...100...120... 就在车头即将触及黑衣人的刹那,那人突然纵身跃起。黑色衣摆在月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宛如展翅的夜枭。三道银光从他指间激射而出,在月光下划出致命的轨迹。 “噗噗噗”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前挡风玻璃上突然出现两个蛛网状的裂纹,车身猛地一沉——两枚燕子镖精准地扎进了前轮胎。第三枚则穿透前挡风玻璃,扎到了司机手上。 方向盘在司机手中疯狂抖动,失控的越野车像醉汉般左右摇摆。轮胎爆裂的巨响中,沉重的车身腾空而起,翻滚着冲下路基。 “轰!”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越野车重重撞在一棵百年古树上。引擎盖扭曲变形,挡风玻璃碎成蛛网,安全气囊全部弹出,司机已经瘫软在了一边。 虎王满脸是血地从变形的车厢里爬出。他的西装被玻璃划得支离破碎,额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冒血。他颤抖着从腰间掏出手枪,对着月光下的黑影连开三枪:“去死吧!都去死吧!” 黑衣人如鬼魅般在弹道间穿梭。一枚燕子镖从他袖口飞出,精准地击中虎王持枪的手腕。手枪应声落地,在柏油路上滑出老远。 几乎在同一瞬间,黑衣人已闪至虎王身前。一记手刀带着破空之声劈向虎王颈侧,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虎王肥胖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黑衣人这才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正是失踪多年的“飞燕子”。 他站在月光下的公路旁,掏出手机拨打了110。他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移动,动作干净利落。“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紧急情况?”电话那头传来女接线员清脆而沉稳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哒哒声。飞燕子将手机贴近耳边:“老鹰岭盘山公路三公里处,”他的声音像是饱经沧桑的低沉,却又字字清晰,“有辆车出了车祸,车上人员涉嫌多起文物盗窃案。其中一名伤者需要急救。”紧接着,他布满老茧的拇指果断按下挂断键。手机的按键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飞燕子翻转手腕,将手机塞回腰间特制的皮套里,动作一气呵成。他缓缓蹲下身,黑色布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伸手探了探虎王的颈动脉,指腹传来的脉搏虽弱但还算平稳。夜风突然转急,卷起他两鬓的灰白碎发,月光在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右眉上那道陈年旧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终于解决了......”飞燕子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刚出口就被山风吹散。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虎王手腕上的红绳,确认“燕子扣”的绳结依然牢固——这种特殊绑法越是挣扎就会勒得越紧,是燕子门独传的技艺。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忽远忽近地在山谷间回荡。飞燕子直起身,黑色劲装的衣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最后看了眼昏迷的虎王,几个起落间,他的身影就融入了路旁的松林阴影中,只剩下几片落叶在原地打着旋儿。 警笛声越来越近,惊起林间栖息的夜枭。十分钟后,三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警灯将事故现场照得如同白昼。带头车辆的刹车声还未停歇,六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已经持枪冲出,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扫射。“报告总部,现场发现一辆严重变形的黑色SUV,”年轻警官按住肩头的对讲机,声音因紧张而略微发颤,“车头完全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则蹲在古树旁,战术手电的光束落在那条绑着虎王的红绳上。绳结精巧复杂,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这是......”他眯起眼睛,手指悬在绳结上方却不敢触碰,“传说中的‘燕子扣’?” 其他警员闻言纷纷围拢过来,手电光束交织在虎王身上。只见那条看似普通的红绳深深勒进他的皮肉,却奇异地避开了主要血管。虎王肥胖的身躯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额头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叫救护车!”老刑警突然回神,转头对身后的队员喊道,“报告总部,发现嫌疑人胡继,已经制服。但现场除了他的司机,没有发现其他人。” 与此同时,在城郊一处废弃仓库里,大小杨刚从警察的围堵中突围逃脱。大杨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看了眼手表,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许多。 “不对劲,”大杨突然停下了脚步,“这个节骨眼,老板不会迟到。” 小杨正用一块沾着机油的破布擦拭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闻言猛地抬头。昏暗的仓库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要不要联系刀疤王二?”他的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躁,尾音微微发颤。 大杨摇头,脸上的刀疤在阴影中显得更加狰狞。“按之前约定的,”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能等老板主动联系。”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窗前,布满老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积满灰尘的窗帘。透过脏污的玻璃,可以看到仓库外停着两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茶色车窗后隐约可见堆叠的木箱轮廓——里面装满了从密室转移出来的珍贵文物。 “再等十分钟,” 大杨突然转身,拳头重重砸在生锈的铁皮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如果还没消息,我们就先行动。”他的目光扫过仓库角落的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外围道路的情况。“追查的也快到了。” 十分钟后,两辆货车悄然驶出仓库,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大杨坐在头车副驾驶,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后视镜。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后视镜里,第二辆货车的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柱。 “哥,你说老板会不会出事了?”对讲机里传来小杨不安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大杨阴沉着脸,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别多想。”他粗粝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显得格外沙哑,“先把货送到指定地点,那边有人接应。”他的目光落在仪表盘上的时钟上,数字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绿光。 车队驶入一段蜿蜒的盘山公路,两侧茂密的松树林在夜色中如同黑色的屏障。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完全遮蔽,山路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柱。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突然,头车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啸。“前面有路障!”司机的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大杨眯起眼睛,只见前方路中央横着一棵粗壮的松树,树干上新鲜的断口还在渗出... 小杨艰难地从变形的驾驶室爬出,额头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在惨白的脸上划出几道狰狞的血痕。他的右手紧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刀身沾满了碎玻璃和血迹。“我杀了你!”他嘶吼着,声音因疼痛而扭曲。 黑暗中又是一道银光闪过。燕子镖精准命中他持刀的手腕,锋利的刃口深深嵌入骨缝。砍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刀刃与碎石碰撞出几点火星。小杨还没从剧痛中回过神,黑衣人已经鬼魅般贴近。一记扫堂腿狠狠扫过他的脚踝,胫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后颈挨了一记手刀,小杨瞪大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身体像破麻袋般瘫软在地。 飞燕子缓步走向货车后厢,黑色布鞋踩过满地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掀开篷布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文物。月光下,数十件青铜器和玉器整齐码放在防震泡沫中,每一件都用丝绸仔细包裹。最中央的位置,那尊鎏金坐佛眉心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佛像底座,指腹能感受到刻痕边缘细微的凹凸。“物归原主吧。”飞燕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射。飞燕子看了眼昏迷的大杨小杨,转身走向路旁的松林。当第一架警用直升机抵达现场时,树林中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在原地打着旋儿。 三天后的清晨,龙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龙爷正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青瓷茶盏。茶汤澄澈,映着他布满皱纹的眼角。窗外竹影婆娑,将细碎的光斑投在书案上那枚闪着寒光的燕子镖上。 “龙爷!”蒋逆匆匆推门而入,黑色布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急促的声响。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最新消息,”蒋逆平复着呼吸,“虎王已经招供,警方顺藤摸瓜端掉了整个走私网络。”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那些文物,大部分都会在下周归还博物馆。” 龙爷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书桌上那枚燕子镖上。镖身的羽毛纹路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尾部的红缨依旧鲜艳如初。 “飞燕子呢?”老人声音低沉,“有消息吗?” 蒋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素白信封:“飞燕子前辈来无影去无踪。不过...”他双手呈上信封,“今早门房在影壁后发现这个。” 龙爷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接过信封。信笺是上好的宣纸,透着淡淡的竹香。拆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落款处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燕子,寥寥数笔却栩栩如生。 老人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将字条凑到青铜烛台上跳动的火焰前。火舌轻舔纸角,墨迹在火光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这个老东西,”龙爷摇头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还是这么神出鬼没。”他望向窗外,一只燕子正掠过屋檐,消失在晨雾之中。 蒋逆顺着龙爷的目光望去,只见檐角的风铃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而那枚燕子镖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永远无法证实的故事。 龙爷将茶盏轻轻放回案几,青瓷盏底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叮”。“小五。”龙爷忽然开口,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燕子镖的刃口,镖身在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去告诉杜夫人...”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像是一把钝刀划过磨石,“就说西北分公司的事儿,开始了。” 蒋逆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紫砂壶微微一颤,几滴茶汤溅在梨花木案几上。“只是开始了?”他喉头发紧,“龙爷的意思是...” “警方抓住的,”龙爷缓缓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刺破满室昏黄,“可能不是真的虎王。” 书房内顿时陷入死寂。 “这...”蒋逆很是诧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问题,“可指纹比对明明...” “二十年前,”龙爷打断他,手指撑着太师椅扶手缓缓起身,关节发出“咔”的轻响,“虎王就找过一个替身。”他踱到窗前,老式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几无声息,“如果我告诉你...”龙爷忽然转身,窗外的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备案的指纹都是假的呢?或者换个说法,你们见到的虎王...都是假的呢?” 蒋逆倒吸一口凉气,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突然想起警方通报中的细节:虎王被捕时出奇地配合,那双戴着镣铐的手甚至主动在认罪书上按下指印,交代的走私网络细节详细得近乎刻意。 “去准备车吧。”龙爷突然转身,袖口掠起一阵带着沉香气味的风,“我要亲自去趟西北。”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老式电话突然炸响。铜铃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惊得蒋逆一个激灵。龙爷的手掌按住听筒。 是杜夫人。龙爷听着电话,眉头渐渐拧成川字。蒋逆看见老人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像是有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好的杜夫人,虎有双生...”龙爷突然重复着电话那头的话,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砾摩擦,“当心西北...”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骤然绷紧,话筒在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龙爷缓缓挂断电话,听筒落在座机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他的手指在电话机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把某种不祥的预感按回电话线里。 “蒋逆。”龙爷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像是一块浸透了寒气的铁,“去把老二、老四、老六、老九找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摇曳的竹影,”让他们收拾东西,准备一起去西北。我不在的日子,让老七主持工作。” 蒋逆心头一紧,低声应道:“是。”他刚转身要走,却又被龙爷叫住。 “小五。事情来的很急,你心理成熟,我先跟你说。”老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缓慢却带着某种压迫感,“杜夫人的眼线……”他微微眯起眼睛,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昨晚被干掉了。” 蒋逆的呼吸一滞,后背陡然绷紧。 “传回来的最后一句话——”龙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潜伏在暗处的东西,“‘虎有双生,当心西北’。” “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紧绷,“我这就去安排。” 第58章 虎有双生 天艺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昏黄的台灯光晕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在深夜的宿舍墙壁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剪影。窗外,初夏的风裹挟着槐花的甜香轻轻掠过,米色窗帘被掀起一角,送来一阵带着夜露凉意的微风。她皱了皱眉,伸手将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还沾着铅笔的碳粉,目光仍死死锁住那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 突然,一阵异常猛烈的风呼啸而入,“哗啦”一声将桌上的试卷掀起,铅笔从桌沿滚落,在地板上弹跳两下后静止。天艺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窗户不知何时已完全洞开,夜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室内盘旋打转。而更让她浑身血液凝固的,是窗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黑衣如墨,修身劲装勾勒出瘦削挺拔的轮廓,来人背光而立,只有一双眼睛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中亮如寒星,眼角几道细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师...师父?!”天艺猛地站起身,实木椅子应声仰倒发出巨响。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桌沿,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飞燕子——她的师父,令黑白两道又敬又畏的传奇侠盗,龙爷的生死之交,那个在她生命里突然消失的人——此刻正静静伫立在宿舍中央。岁月在她眼角刻下细纹,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干练的银色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一双杏眼明亮如昔,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傻丫头,见到我很意外?”飞燕子的声音低沉,像是被岁月磨砺过的玉石,却带着记忆中的温暖。她缓步走近,黑色千层底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无声,只有腰间悬挂的燕子镖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天艺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积聚,将眼前的身影折射成模糊的光影。“师父!您去哪儿了?我...”她的声音哽咽发颤,喉头像被什么堵住,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抖,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生怕一触碰这个身影就会如梦境般消散。 飞燕子抬起右手,那只布满细碎伤痕和老茧的手掌轻轻落在天艺的头顶。掌心粗糙的纹路摩挲着发丝,带着熟悉的温度和力道,就像多年前每个训练结束后的傍晚一样。这个久违的动作让天艺鼻尖一酸,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 “长高了。”飞燕子微微仰头,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她目光扫过书桌,看到堆成小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写满批注的错题本时,眉梢轻轻一挑。“在准备高考?” 天艺用力点头,手背胡乱抹过湿润的脸颊,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铅笔灰痕。“明年六月就考了,我......”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一直按您教的,每天五点起来背书......” “那就好好考。”飞燕子突然正色,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解开黑色风衣的内袋,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异常平整,上面用火漆封着一个精巧的燕子纹章。“这个,”她将信封轻轻放在天艺的习题集上,压住了一道未写完的三角函数题,“给你和小鹭的,高考完再看。” 天艺的指尖触到信封时微微一颤。纸张的质地很特别,不像是普通的牛皮纸,反而带着某种丝绸般的柔滑,却又比丝绸更挺括。她刚要开口询问,却见飞燕子已经转身,黑色衣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师父!”天艺猛地扑上前,一把攥住飞燕子的衣袖。布料下精瘦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又很快放松。“您这就要走?”她的声音发颤,“至少告诉我您这些年......” 窗外的月光忽然大亮,将飞燕子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天艺这才看清师父眼角新添的疤痕,像一道小小的闪电藏在皱纹里。夜风掀起窗帘,送来远处槐花若有若无的香气,混着师父身上熟悉的铁锈和薄荷的味道——那是燕子镖和跌打药酒的气息。 飞燕子缓缓转身,她的眼神在明暗交错中变幻莫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着夜风飘散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 “天艺。”她突然正色,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像是刻在空气中,“有些路,什么时候走,都是注定的。”月光在她银白的短发间流转,映照出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你现在该走的路,”她抬手轻轻点了点桌上那本翻旧的《高考必刷题》,“就是好好考试,好好读书。” 天艺的喉头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那您呢?”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您要去哪儿?” 飞燕子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天艺的肩膀,落在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上。昏黄的灯光在她深邃的瞳孔中跳动,像是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窗外的树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那些岁月刻下的纹路更显深刻。 “龙爷对你们怎么样?”她突然发问,声音里带着天艺从未听过的紧绷。 天艺怔了怔,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龙爷对我们很好,这次备考也是龙爷特别安排的。他说...”她顿了顿,模仿着龙爷特有的沙哑语调,“‘这年头,没文化连架都打不赢’。” 飞燕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许。“很好。”她点点头,银白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突然,她上前一步,干燥温暖的手掌握住天艺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人无法挣脱。“记住,”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论谁以我的名义找你,都不要相信。”她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除了龙爷。” 夜风突然变得猛烈,吹得飞燕子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的身影在窗口显得那么单薄,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色中。那些经年累月的伤痕、风霜刻下的皱纹,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清晰,却又如此虚幻。 “师父!”天艺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泪水滑过她年轻的脸庞,在下巴处汇聚成珠,最终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飞燕子单足轻点窗台,身形如燕般轻盈地立在狭窄的窗沿上。夜风呼啸,吹乱了她银白的短发,有几缕发丝黏在她眼角那道闪电状的疤痕上。她回眸一瞥,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翻涌着天艺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温柔如春水,却又决绝似寒冰。 “去做该做的事、未完成的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天艺只觉眼前一花,窗台上便只剩几片打着旋儿的落叶,在月光下翩然飘落,像极了师父最拿手的燕子镖划过的轨迹。 天艺踉跄着扑到窗前,十指死死扣住窗框。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槐花甜香。远处的树影在月光中摇曳,近处的宿舍楼灯火零星,哪里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窗台上几片梧桐叶,被夜风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颤抖着转身,目光落... 龙爷伫立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窗外的夜色吞没大半。指间那支古巴雪茄缓缓燃烧,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盘旋上升,在月光下形成诡谲的图案。昨天行动前,杜夫人突然让他暂时停止行动,并未说明缘由,龙爷心生疑虑,但却听从杜夫人的话原地等候消息。 桌上的老式电话突然炸响,铜铃声在静谧的书房里格外刺耳。龙爷没有立即动作,而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橙红的火光瞬间明亮,映照出他眼角的细纹。烟草的苦涩在口腔蔓延,直到第三声铃响,他才不紧不慢地缓缓提起听筒。 “杜夫人。”他的声音如同陈年威士忌般醇厚低沉,不带丝毫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杜夫人特有的嗓音,慵懒中带着锋芒,像是一把裹着丝绸的匕首:“龙哥,西北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即刻行动吧。”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留声机播放的《夜来香》旋律。 龙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窗玻璃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哦?” “西北分公司的业务暂时由你全权接管,通告明天一早发放给集团各部门。”杜夫人的语气不容置疑,字字如钉,“牛哥和小肆会全力配合你。”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 龙爷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指腹轻轻摩挲着紫檀木拐杖上的纹路:“杜夫人有心了。不过西北这潭水,怕是没那么容易趟清。也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正因为浑,才要您这条真龙去镇。”杜夫人的声音突然压低,背景音乐戛然而止,“虎有双生,西北的水...肯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龙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指甲与实木相触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节奏如同战场上的战鼓。“我明白了。”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明日启程。” 挂断电话后,龙爷依然伫立窗前。雪茄早已燃尽,灼热的烟灰烫到手指也浑然不觉。直到皮肤传来刺痛,他才猛地回神,将烟头狠狠摁进水晶烟灰缸,火星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嘶"声。 “小五。”他沉声唤道,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蒋逆快步走入,黑色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龙爷。” “通知去西北的人即刻准备。”龙爷的声音冷峻如刀,转身时袖口带起一阵带着沉香气息的风,“告诉老七,把家里的每只蚂蚁都给我盯死。”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墙上那幅山水画,“还有,你三姐年底要回来,让老七记得把她的院子收拾妥当。” 蒋逆刚要躬身退出,龙爷突然抬手,腕间的翡翠手串在灯光下泛着幽光:“联系一下牛锦和柳肆怡,把我们的行程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们。” 天艺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颤抖着滑动,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她划开通讯录时,屏幕上的反光映出自己苍白的脸色。当拨通姜诚的号码时,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 “大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师父...师父刚才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咯吱"一声——是姜诚猛地从床上坐起时,床垫弹簧发出的抗议。紧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响。“什么?”姜诚的声音陡然提高,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飞燕子?现在?在你宿舍?” “已经走了。”天艺望向那扇依然洞开的窗户,夜风仍在轻轻掀动米色窗帘,将槐花的香气送入室内。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还留着几个模糊的脚印,是师父的千层底布鞋留下的。“就刚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泛黄的信封,“她给了我一个信封,说是给我和小鹭的...”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姜诚轻微的呼吸声证明通话还在继续。天艺能想象他此刻一定在快速思考。当姜诚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语速明显快了许多,像是有人在追赶:“她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什么?” 天艺攥紧了手中的信封,皮革质感的信封边缘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她能感觉到信封里不止一张纸,有什么硬物在轻轻硌着她的手指。“没有...只说让我好好准备高考。”她咬了咬下唇,尝到了唇膏淡淡的草莓味,“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她问了龙爷对我们怎么样。” 电话那头,姜诚的呼吸声明显一滞。“这不对劲...”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天艺还是捕捉到了那份凝重,“飞燕子这时候露面...天艺,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息?或者见到可疑的人?” “没有啊。”天艺困惑地皱眉,手指不自觉地卷起一缕发丝缠绕着。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台历上,上面用红笔圈着高考倒计时的数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就是一直在备考...”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昨天模考数学才考了138分...” 电话那头传来姜诚沉重的呼吸声,像是经过了一番深思。“果然...”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确定,“估计西北那边出事了。龙爷最近在查虎王,但一直没联系我...” 天艺的心突然揪紧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师父会有危险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手指紧紧攥住睡衣的一角,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飞燕子...”姜诚似乎在斟酌用词,每个字都说得格外谨慎,“她选择这时候现身,一定有她的理由。”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如果有危险,她不会来见你的。” 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天艺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她盯着叶脉的纹路,“大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寂静,“师父看起来...老了很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久到天艺以为通话断了。当她正要查看手机时,姜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天艺,专心准备你的高考。”他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这期间如果有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翌日清晨,机场贵宾室内。 龙爷负手而立,深灰色中山装的立领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硬朗。那根紫檀木龙头拐杖稳稳拄在大理石地面上,龙首处镶嵌的两颗黑曜石眼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透过落地窗,他俯瞰着停机坪上那架银灰色的湾流G650,机翼上凝结的晨露在朝阳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袁琊一袭藏青色西装,胸前的怀表链泛着古铜色光泽;蒋逆手持文件肃立一旁;普尚义正了正墨镜;李侠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袖扣;季闻则低头检查着腕表。 “龙爷,”蒋逆上前半步,将文件夹呈上,纸张边缘整齐如刀裁,“牛主任和柳部长已在西北分公司开展工作。”他压低声音,“自追查虎王一案后,二人便一直驻守西北未归。” “杜夫人费心了。”他的声音带着晨露般的清冷,目光掠过停机坪上正在做起飞准备的机组人员。远处塔台的指示灯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西北那片迷雾重重的战场。有牛锦的铁腕和柳肆怡的缜密在前开路,这盘棋,终究多了几分胜算。 窗外,地勤人员打出准备就绪的手势。龙爷整了整衣领,龙头拐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登机。” 第59章 正本清源 龙爷率先推开车门,紫檀木拐杖重重杵在地面,激起一小片打着旋儿的尘土。他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打量着这座通体玻璃幕墙的十层大楼。 “龙老哥!”牛锦洪亮的声音从大厅传来,带着他特有的豪爽。这位企管办主任依旧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发胶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谨慎,却掩不住重逢的欣喜。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他身后跟着财务部长柳肆怡——这位长相艳美的女子一袭墨绿色旗袍,剪裁得体的绸缎勾勒出依旧窈窕的曲线。耳垂上的翡翠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颈侧投下细碎的绿影。她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情,此刻却含着说不尽的复杂情绪望着龙爷一行人。 龙爷微微颔首,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像干涸河床上突然绽放的纹路:“牛主任,柳部长,有你们俩个老朋友在,真的是太好了。”拐杖上的龙首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龙睛处的黑曜石仿佛活了过来。 柳肆怡的目光却越过龙爷,直接锁定了身后的袁琊。她突然快步上前,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拉起袁琊骨节分明的手:“小袁琊!”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尾音微微上扬,像年轻时那样带着几分娇嗔。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在袁琊手背上轻轻摩挲,“上次说好来尝我新学的酥油茶,怎么食言了?” 袁琊那张常年冷峻的脸瞬间裂开一道缝隙。他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他的支支吾吾了几下,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柳、柳姨...”声音轻得像是见到了可怕的食物,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与狠辣。 普尚义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黑色西装下的肌肉线条都绷紧了,被蒋逆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肋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龙爷轻咳一声,拐杖在地面轻轻一顿,适时打破这尴尬又温馨的扬面:“走,咱们先进去吧,”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玻璃大门后幽深的走廊,“正事要紧。” 柳肆怡这才松开袁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若有似无地划过,留下淡淡的香水味。袁琊像触电般收回手,后颈已经红成一片。牛锦笑着摇摇头,伸手替龙爷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行人鱼贯而入,将炙热的阳光和飞扬的黄沙关在门外。 顶楼会议室内,龙爷拗不过牛锦,被请上了主位,紫檀木拐杖斜靠在真皮座椅旁。牛锦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纸张边缘整齐如刀裁:“龙哥,这是最近一年的账目,您其实也不用细看,”他的手指在某一页上重重一点,“胡继他这上面做好了文章,表面上根本看不出问题,但其实也禁不住细琢磨,疑点很多。” 柳肆怡接过话头,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巧跃动,投影幕布应声亮起,一组数据跃然其上。她涂的暗红色的指甲油在键盘上敲击时像十只翩跹的红蝴蝶:“就比如说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字字如刀,“去年十二月有一笔五百万的‘设备采购款’支出,收款方是‘敦煌哨响胡杨文化公司’。”红唇微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趣的是,这个公司目前已经不存在了哦。这样的项目倒是每个月都有。” 龙爷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浑浊的眼珠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冷光:“是王二负责的部门对吧。”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牛锦点头,金丝眼镜反射出一道寒光:“对,这王二是虎王的左膀右臂,”他翻开另一份档案,指着上面的照片,“现在分管后勤和采购,权限很大。” “叫他来。”龙爷的声音冷得令在扬所有人一颤,三个字掷地有声。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脸上的刀疤触目惊心,随着面部肌肉蠕动——正是刀疤王二。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烟味。阴鸷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龙爷身上:“龙总。”声音中明显带着防备。 龙爷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夹,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文件上的文字。 “西北刀疤王二,”龙爷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久仰大名啊。”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突然变得锐利如刀,“不久之前,我家几个娃娃,还跟你打过交道呢。” 王二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当然知道龙爷指的是道观那次石鱼争夺的事,他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龙爷,”王二的声音有些发颤,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当时天色暗,不小心跟您的人有了冲突。”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僵硬,“一直想找机会跟您道个歉,今晚上吧,我请几个兄弟吃饭...” 龙爷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王二立刻噤声。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虎王被捕后的这几天,”龙爷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接管了他的工作?” 王二脸上的刀疤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是啊,”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公司总得有人管。” 龙爷突然抬头,目光如刀般锐利:“‘设备维护费’,”他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维护的是什么设备?” 王二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显得极不自然:“一些矿产设备,”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又在半途强行停下,“还有公司的电梯、空调的老旧部件。”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流畅起来,像是在背诵准备好的说辞,“西北风沙大,损耗快嘛。” 龙爷突然将文件夹重重合上,“啪”的一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如同惊雷炸响。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王二浑身一颤,脸上的刀疤瞬间变得惨白。 “虎王胡继,”龙爷的声音陡然提高,在会议室里回荡,“现在在哪呢?” 王二的右手在裤缝处擦了擦掌心的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龙爷对视:“虎总,虎总不是被抓了么。”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做的事儿我们都不知道啊。”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细如蚊呐。 龙爷突然抚掌大笑,手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笑声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回荡,却让王二的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浸透了皱巴巴的衬衫。 “瞧我这记性,”龙爷拍了拍布满皱纹的额头,眼角的鱼尾纹舒展开来,像干涸河床突然绽放的裂纹。他摇摇头,银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语气突然变得唏嘘不已:“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了。虎王可不就是被警方带走了么?”他长叹一声,拐杖在地面轻轻一顿,“说起来,老胡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会议室里的空气为之一... 王二连连点头,额头上还未干的汗珠随着动作甩落,在深色地毯上留下几点深色痕迹:“明白,明白!”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尖利,“龙爷您放心!” “去吧。”龙爷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衣袖带起一阵带着沉香气息的风,“好好工作。” 等王二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沉重的实木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龙爷脸上的和蔼瞬间消失无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他转向站在阴影处的李侠,浑浊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刀:“小六,盯紧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地底传来,“西北这片你最熟。” 李侠从阴影中迈出一步,黑色风衣的下摆微微摆动。他年轻的面容冷峻如冰,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藏在袖口的微型追踪器,指腹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义父放心,”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只苍蝇也飞不走。”风衣下,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龙爷微微颔首,拐杖在地面轻轻一顿。会议室里一时寂静无声,远处隐约传来的电梯运行声。 牛锦和柳肆怡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柳肆怡红唇微启,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会议桌面:“龙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暗含锋芒,“要开个全体会议吗?” “开。”龙爷的拐杖重重杵在地面,紫檀木与大理石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在会议室里回荡,“现在就开。” 半小时后,西北分公司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齐聚大会议室。龙爷端坐在主席台中央的皮质座椅上,左右分别是西装笔挺的牛锦和一袭墨绿旗袍的柳肆怡。台下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混合着各种香水、古龙水与汗水的复杂味道。 “各位,”龙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利刃划破空气,让整个会扬瞬间安静下来,“我这次来西北,只为一件事——”他缓缓站起身,拐杖在地面重重一顿,“正本清源。”他环视全扬,目光所到之处,众人无不低头,“集团绝不允许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 牛锦接过话筒,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我代表集团总部,宣布从今天起,华北分公司负责人酆龙,暂时负责西北分公司工作。”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应领导要求,即日起,所有的人事任命暂停,所有采购项目必须三级审批。”手指推了推眼镜,“集团财务部会成立专项审计小组,彻查近三年的账目。所有部门必须配合。” 柳肆怡慵懒地靠在真皮椅背上,纤细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她的声音轻柔似水,却让前排几个部门负责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可能参与过一些...”红唇微启,吐出一个烟圈,“不太合规的事情。”她突然坐直身体,眼神凌厉,“现在主动交代,集团可以从轻处理。” 龙爷突然站起身,拐杖在地面敲出沉闷的声响,像法官的法槌宣判:“我在这里承诺,”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整个会扬回荡,“任何人发现违法违纪线索,都可以直接向我汇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举报属实者,奖励一百万。”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当面举报者,翻倍。” 会扬一片哗然。几个部门负责人交头接耳,眼神闪烁。后排有人倒吸冷气,前排的分公司领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停地用手帕擦拭。 散会后,龙爷三人回到小会议室。牛锦关紧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帘是否拉严,这才压低声音道:“龙哥,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柳肆怡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她精致的面容上跳动。她红唇微启,吐出一缕青烟:“就是要打草惊蛇。”她眯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烟头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明灭不定,“蛇动了,才好抓。” 龙爷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王二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个慌张的身影正快步走向停车扬,不时回头张望。“老牛,”他的声音低沉,“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盯紧各部门的反应。”窗外的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他转向柳肆怡:“小柳,财务部那边...” “我的人已经在查了。”柳肆怡掐灭烟头,火星在水晶烟灰缸里挣扎着熄灭。她从爱马仕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发现三笔可疑资金流向境外,”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字,“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 夜幕低垂,西北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彩光中。李侠和季闻站在王二公寓对面的楼顶,夜风裹挟着沙尘拍打在两人脸上。连续三天的监视,王二的生活轨迹规律得令人起疑——早晨七点准时出门,西装皱巴巴的却穿得一丝不苟;晚上六点准时回家,手里永远拎着同一家快餐店的塑料袋。 “不对劲。”李侠压低声音,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抬起手腕,藏在袖口的微型追踪器屏幕泛着幽蓝的光,显示目标正静止在公寓内。“王二这种夜猫子,”他的目光紧锁对面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怎么可能连着几天都按时回家?连常去的台球厅都不踏足。” 季闻活动了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之前说的台球厅、酒吧、夜总会,这几天他都没去。”他报出几个王二常去的地点,声音冷得像冰,“要不要,进去查查?” 两人驱车来到城西的“黄金杆”台球厅。这家台球厅也是刘氏集团的产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扑面而来的是烟草与酒精混合的浑浊气味,混杂着廉价香水的甜腻。昏暗的彩灯下,几个纹身青年正在角落的球桌旁吞云吐雾,台球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格外清脆。 “哟,这不是侠哥和闻哥么?”老板从吧台后探出头,“稀客啊,要打球?” 李侠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个阴暗的角落:“最近见着王二了吗?” 老板擦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玻璃杯与吧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王二啊,”他干笑两声,“有阵子没来了。”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道:“虎王出事了,龙爷来了西北,他哪还敢出来浪?” 季闻的手指突然露出手刺,老板看到后倒吸一口冷气:“他平时都跟什么人玩?”季闻的声音平静,却让老周额头渗出冷汗。 “就...就那几个呗,”老周的眼神飘忽,瞥向门口又迅速收回,“老马、强子...”突然,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压低声音:“不过上个月,来了几个生面孔,穿得很体面,但眼神凶得很。王二跟他们进了VIP包间,”指了指最里面的包厢,“待了整晚,连酒水都是我亲自送的,之后那个屋都没人进过。” 李侠和季闻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走向那个包厢。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雪茄味混合着某种奇特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包厢内的红色真皮沙发上,几个... 第60章 举报线索 李侠和季闻回到龙府在西北的临时驻地,龙爷的书房灯火通明,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老人正伏案批阅文件,紫檀木拐杖斜靠在桌边,龙首雕刻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义父。”李侠轻叩门扉,声音特意降低。 龙爷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小六啊,进来吧。” 李侠将调查情况详细汇报,说到王二与陌生人在不同地点密会时,龙爷的手指在拐杖龙首上轻轻摩挲,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王二一定会有警惕,这个时候他不会自行暴露。咱们需要敲山震虎。”龙爷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雷,”明天约王二吃饭,就说是我的意思。” 李侠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时龙爷突然叫住了他:“小六,王二这个人,虽然是虎王的左膀右臂,但是猫窝不久前来消息,说王二在西北还算是有一定影响的人,所以,不要做的太绝。” 次日傍晚,李侠、蒋逆和普尚义三人准时出现在王二办公室门口。王二看到三人,脸上的刀疤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哥,”蒋逆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却让王二后背发凉,“龙爷说你想请我们吃饭,今天我们哥三都来了,走啊。” 王二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想找借口推辞,却被普尚义一把揽住肩膀:“走吧,车在楼下等着呢。” 上了蒋逆的黑色奔驰,王二如坐针毡。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这正是通往“黄金杆”台球厅的路。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听说王哥常来这儿玩?”李侠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王二的反应,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二干笑两声:“偶尔...偶尔来放松一下。” 车停在台球厅后门,三人带着王二径直走向那个VIP包间。推开门的瞬间,王二的脸色变得惨白——包间里空无一人,但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正是他上个月与那几个陌生人会面时的监控截图。 “坐。”蒋逆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堵在门口。 普尚义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蝴蝶刀,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王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之前的矛盾,咱们各为其主,也都理解。”刀光在昏暗的包间里闪烁,“但是现在虎王已经被抓了,集团也待你不薄,你做过什么事儿,那几个高管会查不出来?也就是没有进一步处理你。你呀,烧高香去吧。”普尚义厚实的大手拍了拍王二的后背。“所以你跟外人勾勾搭搭的事儿,能不能跟我们说说?” 王二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刀疤滑落:“我...我没有...” “没有?”李侠冷笑一声,将一叠照片甩在茶几上,“那这些人是谁?”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王二与几个陌生人在包间密谈,其中一张甚至拍到了桌上摆放的境外地图和一堆护照。 “王哥,”李侠平缓了语气,“上次去道观,你带人把我们弄得这么惨,按理说这次来西北,我们第一个解决的就是你。”他看了看王二,“上次的细节龙爷全都知道,但龙爷说刀疤王二在江湖中的仗义他听说过,一定有难言之隐。龙爷告诉我们,绝对不能找你寻仇,说你是集团的有功之臣,一定要善待,还有你的家人。” 王二叹了口气,拿出了一根烟,蒋逆见状把烟给他点了,王二看了看蒋逆,点头表示感谢:“哥几个!我也身不由己啊!”他的声音带着释然,“龙爷判断的没错,虎总...虎王他根本没被抓!那只是个替身!” 三人对视一眼,蒋逆悄悄按下了藏在袖口的录音笔。 “继续说。”李侠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 “一个月前...虎王派人联系我,”王二吸了一口烟,“说...说要运一批‘货’出境,让我负责西北这边的接应。”他的眼神飘忽,“那几个...那几个是境外来的蛇头,我们...我们谈好了路线和价钱...妈的,我就不想干着断子绝孙的活,我知道,那里面有文物。” “虎王人在哪?”普尚义突然收起了刀。 “我...我真不知道!”王二的声音很坚定,“都是单向联系,他...他说等风声过了再行动...” 第二天清晨,西北分公司的会议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龙井茶香。龙爷端坐在主位上,紫檀木拐杖斜靠在桌边,牛锦和柳肆怡分坐两侧,一个神色肃穆,一个慵懒随意。 当王二被袁琊带进来时,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青黑显示他一夜未眠。他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连那道标志性的刀疤都显得黯淡了几分。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坐。”龙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属于龙爷特有的威严。 王二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不自觉地在大腿上摩挲。牛锦推了推金丝眼镜;柳肆怡则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万宝龙钢笔。 龙爷缓缓打开一个牛皮纸袋,手指将里面的文件一一摊开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全是关于王二违规操作的铁证:虚假报销单据上清晰的签名、与空壳公司的交易记录、甚至还有几张他与境外蛇头在台球厅密会的照片,画面清晰得连他额头的汗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二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那道狰狞的刀疤滑落。他的手指抓紧了膝盖,西装裤被抓出深深的褶皱。就在他以为大祸临头时,龙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复古的zippo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火苗在空气中跳动。 “龙爷!您这是。。。”王二惊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火苗在龙爷手中跳动,将那些证据一点点吞噬。纸张燃烧的轻烟在阳光下缭绕,老人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王二,”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像重锤敲在王二心上,“经过请示,集团对你的行为既往不咎。” 牛锦适时补充,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有节奏的轻响:“但你记住,胡继那边的事儿,不要求你帮忙,但别参与。”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明白吗?” 柳肆怡放下钢笔,红唇微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西北分公司后勤部长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工资涨三成。” 王二的眼眶突然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中打转。他猛地站起身,又重重跪下,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眉头一跳:“龙爷!”他的声音哽咽,脸上的刀疤因激动而扭曲变形,“我王二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龙爷摆摆手,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微风:“起来吧,好好干。”他的目光越过王二,看向窗外的蓝天,“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一周后的傍晚,牛锦正在办公室审阅季度报表,突然,桌上的专线电话刺耳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喂。”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牛...牛主任是吧,我是“鑫鑫食品”三号冷库的装卸工张大力,我、我发现仓库有问题...” 牛锦立刻坐直了身体,钢笔悬停在文件上方:“慢慢说,什么问题?”他的声音平稳,但手指已经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每天晚上十一点后,都有...有货车来拉货,”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低,还夹杂着吞咽口水的声音,“但都不走正规出库单...而且...” 牛锦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犹豫:“继续说,集团会保护举报人。” “有些货入库时直接放进最里面的特殊区域,”男人的语速突然加快,像是下定决心,“连入库登记都不让做!有时候这些货,第二天一早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接着是忙音。牛锦盯着话筒看了两秒,立刻拨通了龙爷的专线。 三小时后,龙府书房里烟雾缭绕。龙爷听完汇报,手指在紫檀木拐杖上轻轻敲击:“冷库...倒是藏东西的好地方。”他转向站在阴影处的袁琊,“查查这个冷库主管赵斐的底细。” 深夜十一点,城郊食品冷库外围。袁琊、李侠和季闻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印有“鑫鑫食品”字样的鸭舌帽,推着空荡荡的搬运车混入了夜班工人的队伍。 冷库里寒气逼人,白色的冷雾在膝盖高度缭绕。李侠压低帽檐,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他推着搬运车在迷宫般的货架间穿行,橡胶鞋底在结霜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突然,装卸区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李侠借着货架的掩护靠近,透过货物的缝隙看到三个黑衣人正在指挥工人搬运印着“冷冻海鲜”字样的白色泡沫箱。为首的黑衣人戴着蓝牙耳机,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对劲,”袁琊不知何时出现在李侠身后,声音压得极低,“泡沫箱搬动的姿势不对,太小心翼翼了,不像是在搬冷冻食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正是资料上的冷库主管赵斐。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和为首的黑衣人核对什么。 李侠屏住呼吸,借着制冷机的噪音掩护,又靠近了几米。断断续续的对话飘入耳中: “明晚十点...老地方...” “全部运走...边境接头...” “虎爷说...不能有闪失...” 突然,赵斐猛地转头看向货架方向。李侠立即蹲下身,但已经晚了——一个正在抽烟的装卸工发现了他们,手中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有人!”装卸工的大喊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仓库,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赵斐脸色大变,迅速从怀中掏出了对讲机。黑衣人们则立即摸向腰间。 “撤!”李侠低喝一声,三人立即借着货架的掩护向紧急出口移动。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季闻突然一个急停,反手甩出三枚钢珠,精准击碎了头顶的几盏照明灯,那片区域顿时陷入黑暗。 趁着混乱,三人灵活地穿过货架迷宫,袁琊一脚踹开紧急出口的防火门。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们迅速翻过围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身后,冷库的警报声仍在夜空中凄厉地回响。 龙爷接到袁琊的紧急汇报时,指节在紫檀木拐杖的龙首雕刻上骤然收紧,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凸起。“立刻调集人手,包围冷库。”龙爷的声音低沉如雷,“通知牛主任封锁周边三公里所有出口,”他抬手时,袖口露出的鎏金怀表链在灯光下一闪,“让柳部长带人在东侧待命,她天天嚷嚷着要活动活动,这条蛇该出洞了。” 夜的寂静被引擎的低吼撕裂。十二辆黑色商务车如同幽灵般驶过郊区公路,车队在距离冷库五百米处熄火。 “普尚义、蒋逆带一队从正门突入,”龙爷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带着电流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李侠和季闻负责西侧货仓。”短暂的静电杂音后,他补充道:“记住,尽量活捉赵斐,他有大用。”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仿佛在齿间研磨过。 冷库监控室里,十六块监控屏幕同时跳动着雪花点。赵斐的瞳孔在蓝光映照下收缩成针尖大小,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落,他右手拇指摩挲着短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左手猛地拍下红色警报按钮时,指关节发出“咔”的脆响。 “有人来了!”赵斐对着对讲机吼叫的声音撕破了喉黏膜,带着血腥气。监控室顶部的旋转警灯将他的脸切割成红蓝相间的碎片,“把所有货装车,能装多少是多少,准备突围!” 黑衣人们像被惊动的蚁群般躁动起来。泡沫箱在传递过程中发出特殊的闷响——这些看似普通的包装内层都垫着防震凝胶,某个箱子里甚至藏着西周时期的青铜鼎,其上的饕餮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斐哥!”一个黑衣人撞开监控室铁门时带进了走廊的冷风,他左耳的蓝牙耳机闪着微弱的红光,“前后门都被堵了!他们人很多,穿着刘氏集团的工装...” 赵斐的嘴角突然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抽刀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精钢锻造的短刀在警灯照射下泛着蓝汪汪的光。“让兄弟们从正门冲,吸引火力。”他说话时舌尖抵着上颚,发出毒蛇般的嘶嘶声,“我走老路。”最后两个字被他咽回喉咙,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当第一梯队撞开冷库正门的瞬间,一辆满载的中型货车如同发狂的公牛般迎面冲来。冷冻的鱼腥味混杂着柴油废气在寒夜里炸开,货箱里飞出的冰碴在探照灯下像钻石般闪烁。 “掩护!”蒋逆的战术靴在地面滑出半米,侧滚翻时大衣下摆扬起,露出腰带上别着的三棱刺。他甩出的钢钉在空中划出三道银线,最前面的黑衣人喉结上突然绽开一朵血花,倒下的身影被货车轮胎碾过,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西侧货仓的金属卷帘门被季闻的液压剪撕开,他无声无息的摸到一辆货车车厢,脖子上的金链子从衣领滑出,上面刻着古怪的梵文。金链缠住司机脖颈时发出的“咯吱”声,与二十米外某箱文物里青铜编钟的共振奇妙地重合。 谁也没注意到通风管道入口处的铁栅栏是如何无声开启的。赵斐缩骨钻入的姿势像极了一条蜕皮的蛇。 冷库东侧的老槐树下,柳肆怡红色风衣的腰带在风中飘舞,像一道未干的血迹。她倚着树干的姿势看似慵懒,实则每块肌肉都处在最佳发力状态。食指轻抚软剑剑柄的动作,犹如情人的爱抚,直到剑鞘内传来“铮”的细微共鸣——这把名为“银环”的软剑已经感应到了杀气。 “哎呀,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她呼出的白雾在睫毛上结出细霜,“希望今天能活动活动吧。”话音未落,她耳垂上的翡翠坠子突然微微颤动——通风管道传来的震动频率与人类心跳惊人地一致。 “三、二、一...”她倒数的气息在空气中画出三个白色的圆圈。当最后一个圆圈消散时,生锈的铁栅栏爆裂开来。 “您是赵主管吧,”柳肆怡的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线,每个字都裹着糖衣,“这么着急去哪啊?”她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地面,露出小腿上绑着的飞刀套。“我来西北少,带我去看看呗。” 赵斐的转身像是慢动作回放,短刀在他指间旋转时折射的寒光,恰好照亮了柳肆怡锁骨处的蛇形纹身。刀花收势的瞬间,他鞋跟碾碎了地下的某只甲虫,发出轻微的“啪”声。 “柳部长亲自送行,”赵斐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赵某受宠若惊。”他说话时舌尖不自觉地舔过虎牙,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柳肆怡吃掉。 第61章 放生路 赵斐的短刀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冷光,刀锋未至,杀气已逼得柳肆怡眉头一皱。她腰肢一拧,软剑如银蛇出洞,"铮"的一声弹射而出,剑尖直刺赵斐咽喉。 "叮——!" 刀剑相击,火花迸溅。赵斐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刀锋所过之处,都带着凶残的痕迹。柳肆怡的软剑却如活物般缠绕、弹抖,剑身时而绷直如枪,时而柔韧如鞭,剑路诡谲难测。 “原来这就是‘媚蛇’的软剑?”赵斐冷笑,手腕一翻,短刀斜撩而上,刀锋贴着软剑的剑脊滑过,直削柳肆怡握剑的手指。 柳肆怡瞳孔微缩,心中一惊——这刀法竟能精准克制她的剑路!她手腕一抖,软剑骤然回卷,剑身如银蛇盘绕,缠住赵斐的短刀,同时借力后撤,拉开距离。 “你是冲着我来的?”她红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赵斐不答,刀势骤变,短刀在他手中翻转如轮,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柳肆怡逼得连连后退。他的步伐诡异,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某种古老的阵法,身形忽左忽右,刀锋忽上忽下,竟让柳肆怡一时捉摸不透他的路数。 “铛!铛!铛!” 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柳肆怡的软剑虽灵活,但赵斐的短刀却更霸道,几次险些突破她的防御。她心中暗惊——这赵斐的武功,绝非寻常江湖打手。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肆怡冷声问道,同时剑势一变,软剑如银龙摆尾,剑尖陡然弹射,直刺赵斐眉心! 赵斐侧头避过,刀锋顺势横斩,柳肆怡腰身一仰,刀锋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削断几缕飘散的发丝。她借势一个后翻,足尖点地,软剑如鞭横扫,逼退赵斐两步。 “柳部长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赵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短刀在掌心旋转一圈,刀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身形骤然暴起,短刀如闪电般刺向柳肆怡心口! 这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柳肆怡只来得及侧身避让,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出一线血珠。她闷哼一声,眼中杀意骤起,软剑猛然一抖,剑身如银蛇狂舞,瞬间在赵斐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找死!”赵斐怒喝一声,刀势再变,短刀如狂风骤雨般攻来,刀刀直取要害。柳肆怡且战且退,软剑在身前织出一片银色剑网,但赵斐的刀法太过凌厉,她的防守渐渐被压制。 就在她即将被逼入绝境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柳姨,低头!” 柳肆怡毫不犹豫地俯身,一枚钢钉擦着她的发梢飞过,直射赵斐咽喉! 赵斐仓促挥刀格挡,“叮”的一声,钢钉被弹飞,但这一瞬的破绽已足够柳肆怡反击! “结束了!”她娇叱一声,软剑如银虹贯日,直刺赵斐手腕! “噗嗤!” 剑尖穿透皮肉,赵斐闷哼一声,短刀脱手。柳肆怡剑势不停,软剑如灵蛇般缠上他的脖颈,只需轻轻一拉,便能让他血溅当场! “别动。”她冷冷道,剑锋紧贴赵斐的咽喉。 赵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忽然笑了。“柳肆怡……你以为,这就完了?” 冷库的金属门被普尚义一脚踹开,寒气如白色的浪潮般涌出,在地面上翻滚蔓延。李侠第一个冲了进去,战术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悬浮在空气中的冰晶。 “在那里!”季闻突然指向角落。 张大力被铁链锁在制冷管道上,浑身结满白霜,像具冰雕。他的工装冻成了硬壳,嘴唇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当手电光照到他脸上时,那双眼皮颤抖着,竟还留有一丝微弱的意识。 “还活着!”李侠迅速脱下大衣裹住张大力,蒋逆则掏出液压剪,“咔嚓”几声剪断了锁链。张大力瘫软地倒进李侠怀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冻僵的手指却死死攥着李侠的袖口。 柳肆怡蹲下身,红色风衣在冰面上铺开。她掰开张大力的手掌,发现里面攥着个染血的U盘。“好样的。”她轻声说,U盘表面还带着人体的余温。 与此同时,牛锦带人搜查了那辆中型货车。车厢里整齐码放着二十多个“冷冻海鲜”泡沫箱,牛锦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他掀开其中一个箱子—— 青铜器的饕餮纹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那是个西周时期的酒樽,纹路间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旁边的箱子里,金条整齐排列,每根上都打着境外银行的钢印。 “果然在偷运文物。”牛锦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金条刺目的光芒。他拿起对讲机:“龙爷,找到货了。西周青铜器十二件,金条四十公斤。” 对讲机那头的龙爷沉默片刻:“辛苦了,全部带回,一件不少。” 寒风卷着雪花从破损的大门灌入,吹散了货车轮胎碾过的痕迹。张大力被抬上救护车时,手指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仿佛那U盘是他用命换来的战利品。 地下审讯室的铁门发出沉重的闷响,赵斐被两名黑衣壮汉架着拖了进来。他身上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铁链在拖动间哗啦作响,在阴冷的水泥地上刮出几道浅痕。袁琊一脚踹在赵斐膝窝,他顿时跪倒在地,又被粗暴地拽起,重重按在特制的铁椅上。 “咔哒”几声脆响,精钢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腕脚踝。赵斐试着挣了挣,铁链纹丝不动,反而在苍白的皮肤上磨出几道红痕。审讯室顶部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将他的影子钉死在潮湿的墙面上,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 龙爷的紫檀木拐杖先一步踏入光圈,杖头的龙首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包浆。老人缓缓落座时,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呻吟。他浑浊的双眼在镜片后微微反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赵斐。”龙爷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经年烟酒浸染的沙哑,“你我都是明白人,我也不拐弯抹角的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虎王在哪?” 赵斐咧开染血的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他舌尖顶出一颗碎裂的臼齿,“呸”地吐在龙爷脚边。 “龙爷是吧...”他嘶哑地笑着,“您觉得...我会说吗?”说话时,他右眼的肿胀处还在渗血。 龙爷忽然笑了。他抬手示意,袁琊立即递上一支点燃的雪茄。老人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你差点死在柳肆怡剑下。”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现在又何必...逞强?”最后一个字吐出时,雪茄的烟灰簌簌落下,正好掉在赵斐被铁链磨破的手腕上。 赵斐肌肉猛地绷紧,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他死死盯着龙爷,眼中讥讽更甚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在下巴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珠。突然—— “嗡......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从赵斐的工装内袋传来,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那声音像是某种困兽的低吼,又像是遥远雷声的闷响。赵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被铁链锁住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抽搐。 袁琊眼中精光一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他粗糙的手指粗暴地扯开赵斐染血的工装,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内袋里,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正在疯狂震动,泛黄的按键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褐色。 手机被掏出的瞬间,赵斐的瞳孔猛地收缩。屏幕上,“虎”字来电在不断闪烁,蓝绿色的背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将那些尚未凝固的伤口照得发亮。每一次震动都让手机在袁琊掌心微微跳动,像是握着颗即将爆炸的小型炸弹。 龙爷缓缓伸出布满老人斑的手。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手机时微微停顿,指甲在机身上留下几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当指腹最终按下接听键时,脸上的表情不自然的一变。 龙爷将听筒紧贴耳际,灰白的鬓角贴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杂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小小的通讯设备上。 “赵斐。”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生锈的铁管上摩擦,每个音节都带着令人不适的颗粒感。“事情办妥了吗?” 龙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左眼角的皱纹堆叠出几道深沟。他刻意让沉默延长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虎王。”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危险的韵律,“好久不见。” 听筒里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像是打火机开合的声音。接着是液体倒入玻璃杯的声响,琥珀色的酒液碰撞杯壁的动静清晰可辨。虎王低沉的笑声随之传来,那笑声里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感: “龙爷?”尾音微微上扬,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皮革座椅的吱呀声,“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看来...赵斐栽了,不过栽您手里不冤。” 就在这时,审讯室顶部的排气扇突然加速运转,扇叶切割空气发出"嗡嗡"的噪音。龙爷的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光,恰好遮住了他眼中闪过的杀意。 “你的人在我手上,”龙爷的语速突然变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咀嚼什么,“文物和金条...”他故意停顿,听见电话那头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我们也截下来了。”老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微微侧头,让镜片的反光正好照在赵斐脸上:“你还有什么...筹码?” “之前找到''公司''没能断绝刘氏集团......”虎王的声音突然变得黏稠浑浊,像是含着一口未咽下的烈酒。龙爷的耳廓微微颤动,甚至能听见对方舌尖扫过牙齿的细微声响。电话那头传来“咕咚”一声明显的吞咽,接着是玻璃杯重重搁在实木桌面上的闷响。“说明......刘氏气数未尽。” 虎王刻意拉长的尾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却又透出令人不安的清醒。背景音里,真皮沙发发出受压的吱呀声,仿佛有人突然改变了坐姿。 龙爷的食指摩挲着拐杖龙首的眼珠,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浑浊的瞳孔却突然转向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镜头后的牛锦立即会意,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追踪信号的红点开始在电子地图上闪烁。 “哦?”龙爷的尾音危险地上扬,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利刃。他手背上,青筋如同盘踞的老树根突然暴起。“你继续说。” “放我出境。”虎王突然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电话里传来“嗤”的一声,像是雪茄被点燃,随后是深深的吸气声。 “我承认这次我输了......”这句话说得异常艰难,背景音里突然传来布料剧烈摩擦的窸窣声,仿佛有人猛地站起身。紧接着是“哗啦”一声,像是整瓶酒被倾倒进醒酒器。“如果我安全离开......恩怨到此为止。” 龙爷的指节突然发白,紫檀木拐杖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审讯室角落的赵斐突然抬起头,被血糊住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他咧开的嘴唇上,一道新鲜的血痕正在缓缓渗出。 “如果我出事......我还有困兽之斗。”电话那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三秒后,虎王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无比,仿佛换了个环境:“我手下有一批死士,就是针对你们培养的,他们会天天去暗杀刘氏高层和合作伙伴......你们的底细,没人比我还清楚吧?”背景音里突然响起电梯到达的“叮”声,接着是机械女声报出“地下三层”的电子音。“直到没人敢和刘氏做生意,直到刘氏高层死光了。” 龙爷的瞳孔骤然收缩。窗外,栖息在梧桐树上的夜鸦突然惊飞,漆黑的羽翼拍打窗户发出“啪啪”的闷响。 “你在威胁我?”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嘶哑的声线里迸发出多年未见的暴怒。 “交易。”虎王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背景音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发出轻微的回音。“再怎么说,咱们几个也是共事多年,文物金条都归你......”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手枪保险被打开的声响,又像是金属打火机的盖子弹开。“我只要条活路。”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审讯室的排气扇突然停转,整个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龙爷的镜片上,倒映着赵斐那张布满血污却得意洋洋的脸。 龙爷突然撑着紫檀木拐杖起身,他走向赵斐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怎么知道...”老人如鹰爪的手掌猛地钳住赵斐的下巴,拇指深深陷进对方咬肌的凹陷处,指甲在赵斐皮肤上留下半月形的凹痕。赵斐的颧骨在掌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充血的瞳孔里倒映着龙爷镜片上闪烁的寒光。“...你说的是真是假?”龙爷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细碎的冰碴。 “哈哈...哈哈哈...”虎王的笑声突然炸响,电子设备将这份癫狂放大得近乎失真。“我的龙老哥啊,你可以赌...” 信号突然变得飘忽不定,虎王的声音时远时近,像是有人拿着手机在密闭空间里来回踱步。某个瞬间,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 “赌我有没有安排死士...”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虎王的尾音突然被拉长变形,像是老式录音带被故意放慢。 “赌刘氏集团...能不能承受...” “咔”的一声,通话毫无征兆地中断。审讯室瞬间陷入真空般的死寂,连呼吸声都被吞噬。只有赵斐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龙爷缓缓松开手指。赵斐的下巴上立刻浮现出五道青紫的指痕,像是被烙铁烙上去的。老人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虎王...”龙爷轻轻摇头,花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倒是会讨价还价。” 赵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血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龙爷锃亮的皮鞋尖上。“彼此...彼此...”赵斐的喉结艰难地滚动,被血糊住的声带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您们联系‘公司’的时候...”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丝鲜血从鼻孔流出,“...不也是讨价还价么。” 龙爷拄着拐杖踱到窗前。紫檀木杖头在地面敲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某栋摩天大楼的LED巨屏正在循环播放刘氏集团的最新广告,模特假笑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 “通知咱们的人...” 老人突然转身,拐杖重重杵地。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像是出鞘的利刃映着月光。“放一条路。” 牛锦的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将他半张脸笼罩在诡异的蓝晕中。他推眼镜的动作微微一顿:“就这么放过他?” 龙爷的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像是夜枭的啼叫。墙角的赵斐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龙爷挥了挥手,袁琊把赵斐带了下去。 “放他走...”龙爷的目光转向柳肆怡,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细缝,“不代表他能活得很久。也许出了国,我们更好办事。” 柳肆怡的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她修长的手指抚过腰间软剑的剑柄,银制的蛇形剑扣在灯光下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剑鞘内传来细微的“铮”鸣,像是毒蛇吐信。 “蒋逆,让‘猫窝’的人盯着...”龙爷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嘶哑的气音在众人耳畔萦绕,“等他离开国境线...看看他去哪”老人手掌在颈间轻轻一划,指甲在松弛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虎王必须死...但不能死在我们地盘上。至于赵斐,以张大力为缘由,交给警察吧。” 牛锦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舞,蓝光将他惨白的脸色映得如同鬼魅。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线路图和坐标标记:“需要安排意外吗?” “要像真的意外...”龙爷望向窗外,“飞机失事...或者...毒枭火并?”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找到了他本人,不愁没有机会。” 第62章 石鱼的秘密 龙爷将话筒放回座机时,听筒与底座相碰发出“咔嗒”一声脆响。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青白色,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 “夫人同意了。”龙爷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喉间带着熬夜后的干涩。“她说...”老人突然咳嗽起来,“放虎出笼,未必是坏事,别脏了西北的地界。” 牛锦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金属镜框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芒:“那我们需要重新布置人手。”键盘在他指下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像是某种密码电报。 “不急。”龙爷摆摆手,紫檀木拐杖与实木地板相触,发出沉闷的“咚”声。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青筋如同盘踞的蚯蚓突然暴起,“杜夫人提醒...”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古董挂钟,时针正指向五点二十分,“或许王二知道些什么。” 当王二被带进来时,晨光正好照在他左脸的刀疤上。他的眼袋浮肿发青,右眼布满血丝,显然也是最近也经历者精神的折磨。龙爷锐利的目光注意到,王二的食指和拇指正在不停地揉搓西装下摆的线头,那是长期处于高压下养成的强迫性动作。 “王二。”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慈祥,像是长辈在询问晚辈的功课。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冷光,“那些和虎王交易的人...你知道多少?” 王二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咽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龙爷,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谁”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都是虎王让我接待的。”说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墙角,那是说谎者典型的微表情。 “不过...”王二突然开口,声音发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一滴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刀疤的沟壑中拐了个弯,“我送茶的时候...”他的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听到他们提到过‘宝藏’...还有‘偷渡’...” 龙爷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深沟:“继续说。”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王二的后颈汗毛倒竖。 “他们...他们好像说要在‘老地方’交货...”王二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还说什么...”他的瞳孔突然收缩,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这次多几条路径,绝对不能再失手’...” 柳肆怡突然从阴影中走出,红色高跟鞋的细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咔嗒”声。她修长的手指抚过腰间软剑的剑柄,银制的蛇形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老地方’是哪里?”她的声音柔媚似水,却让王二浑身一颤。 王二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西装肩线处出现细微的褶皱:“我...我真不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气音。 龙爷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相互摩擦,让王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老人缓缓站起身,紫檀木拐杖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王二啊...”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亲昵,却让人毛骨悚然,“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王二机械地摇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他的手指已经将西装下摆揉搓得起了毛球。 “我最讨厌...”龙爷的声音突然拔高,拐杖重重杵地,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别人把我当傻子。” 王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与地板相撞发出闷响:“龙爷!我真不知道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线索断了。”龙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角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更深了,“先都回去歇着吧。” 龙爷随即带着自己的人返回驻地,袁琊如影随形地跟在三步之后。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前,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红木门雕花的“福”字纹路上投下细密的光栅。钥匙插入锁孔时,黄铜钥匙齿与锁芯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袁琊的耳尖突然一颤——在那正常的机械响动中,夹杂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金属刮擦声。他右手瞬间按在腰间,三棱钢钉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 “有人来过。”袁琊的喉结几乎不动,气音轻得如同秋叶落地。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黑色作战服下的肩胛骨如鹰翼般隆起,指间两枚钢钉已蓄势待发。 龙爷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见书房窗帘微微晃动——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自然摆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书桌上那尊貔貅的兽首原本朝南供奉,此刻却诡异地转向了窗户方向,兽眼中的绿松石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光。 “叮!叮!” 袁琊的钢钉破空而出时,钉尾的红绸甚至没有飘动。钉子深深嵌入橡木书柜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沙发后滑出。那身影移动时带着奇特的韵律,像是水银泻地,在实木地板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龙爷!”袁琊低吼着侧身,左手从战术靴筒抽出短刃。刀刃上的血槽在晨光中泛着暗红,靠近刀柄处刻着细小的篆文。他挡在龙爷身前的姿态,像极了护崽的猛禽。 钢钉擦着黑影的衣角钉入墙面时,袁琊的右腿已经如铁鞭般横扫而出。他军裤纤维摩擦发出“沙沙”声,裤腿带起的风掀翻了茶几上的报纸。那黑影却像片羽毛般轻盈跃起,黑色劲装下摆翻飞间露出绣着金线的云纹滚边。 “嗒。” 黑影的脚尖在书柜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倒翻上了房梁。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那人蒙着黑纱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是个女子。她倒挂在房梁上的姿势宛如蝙蝠,右手三指扣着一枚泛着蓝光的镖。 “季闻!”袁琊暴喝一声,身形如炮弹般撞向书房门板。他肩胛骨与红木门相撞的闷响中,左手已将龙爷推向赶来的季闻,“护住龙爷!”他反手甩上门的动作干净利落,插销“咔”地咬合。 门内顿时传来一连串“噼啪”爆响,像是竹节在火中炸裂。袁琊的形意拳招招狠辣,“劈拳”如斧开山,“崩拳”似箭离弦,“钻拳”刁钻如蛇,“炮拳”刚猛似炮,“横拳”厚重如山。他每一次踏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鞋印,拳风将书桌上的文件卷得漫天飞舞,一张张A4纸如白蝶般在室内盘旋。 那黑衣女子却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袁琊一记“劈拳”直取面门,她竟能仰面后折,腰肢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当袁琊变招为“钻拳”袭向心口时,她又诡异地侧身拧转,黑色劲装擦着拳锋掠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小伙子火气挺大!”女子突然轻笑,声音清脆如银铃撞冰。她双足在墙面连踏三步,绣着金线的靴底在壁纸上留下浅浅的印记,整个人竟违背物理规律般凭空折转方向,从袁琊腋下钻过时,发梢扫过他脖颈,带着淡淡的沉香气味。 袁琊回身一记“崩拳”轰出,却只打碎了乾隆年间的青花瓷瓶。瓷片飞溅中,女子已飘然落在书柜顶端,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绢布。她足尖点着《资治通鉴》的书脊,身形随着书柜微微晃动,却稳如磐石。 袁琊的右手刚触到腰间的钢钉,指腹还未及感受那熟悉的冰凉触感,女子手腕便是一抖。两道银光破空而来,带着细微的“嗖嗖”声。“夺!夺!”两枚燕子镖深深钉入柚木地板,距离袁琊的军靴尖仅半寸之遥。镖尾缀着的红绸在气浪中轻轻飘荡,像是两滴将散未散的血珠。 “燕子镖?”袁琊的拳头僵在半空,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目光死死盯住镖身上那独特的纹路——那是名震江湖的“飞燕子”独门标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带上敬意:“你是...飞燕子前辈?” 门外突然传来紫檀木拐杖重重顿地的闷响。红木门被缓缓推开,晨光如潮水般涌入昏暗的书房。在光线漫过女子足尖的刹那,她抬手扯下了蒙面黑纱。一张明媚如三月春水的脸庞显露出来,杏眼里噙着狡黠的光,只是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纹路。 “老家伙...”龙爷的紫檀木拐杖“当啷”一声落地,老人的手扶住门框,浑浊的眼底竟泛起些许湿意,声音颤抖得不像话:“终于...现身了...” 飞燕子足尖轻点,从书柜飘然落下。黑色劲装上纤尘不染,衣摆处的金线云纹在晨光中流转。她弯腰拾起拐杖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抚过龙首雕刻时,拇指在龙眼处的黑曜石上停留了片刻。“你这老东西还没死呢?”她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里带着几不可闻的哽咽。 袁琊仍保持着格斗姿势,钢钉在指间泛着幽幽蓝光。季闻的软剑已经出鞘三寸,寒芒直指飞燕子后心要穴,剑身因紧绷而微微颤动。 “都退下。”龙爷的声音突然有了生气,佝偻的腰背也挺直了几分。他蹒跚着向前两步,枯枝般的手掌在空中摆了摆:“这是货真价实的飞燕子...你们得叫姑姑。” 飞燕子眼神一凛,“大家先别走,有事儿跟你们说。”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甩在桌上。油纸散开,露出几份泛黄的文件和一张老照片。她染着丹蔻的指尖点在照片某处:“虎王找的不是文物,”指甲与相纸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而是鱼化龙图所揭示的宝藏。” 龙爷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点。照片上是片戈壁滩,几个穿防化服的人影站在勘探设备旁。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正掀开面罩擦汗——那张年轻的脸庞,赫然是已经被警察捉到的虎王。 “经过我这么多年的调查...”飞燕子捻起一枚燕子镖把玩,镖刃在她指尖翻飞如蝶,划出道道银光。“石鱼可不止鱼化龙图上一种排列方式。”她突然抬眸瞥向袁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小子拳法不错,够狠毒,就是太死板。”语气活脱脱是长辈点评晚辈的架势。 袁琊的钢钉终于收回袖中,却仍绷着张脸,眉间皱出深深的沟壑:“前辈为何要鬼鬼祟祟...”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花。 “试试你们的警觉性。”飞燕子不知何时已闪到他身后,手掌在他肩头轻轻一拍。等袁琊惊觉转身时,她早已回到原位,指尖正转着他藏在后腰的备用钢钉。那枚特制的三棱钉在她指间温顺得像支笔,哪还有半点凶器的模样。“退步了。”她摇头轻叹,眼中浮现怀念之色:“几十年前我偷你师父钱袋时,他可是反手就给了我一下...” 窗外,晨光已经变得明亮,将老人脸上的皱纹照得纤毫毕现。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石鱼...有什么问题?排列方法又有什么玄机?” 飞燕子轻巧地从书柜跃下,黑色劲装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她随手拾起地上的一片青花瓷碎片,指尖在锋利的边缘轻轻摩挲:”老哥,你可还记得‘鱼化龙图’的传说?” 龙爷的紫檀木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石鱼化龙飞天。”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悠远,“有古人雕制鱼化龙图,藏有宝藏的秘密...”他突然顿住,眉头紧锁。 飞燕子手腕一翻,那片瓷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废纸篓。她踱步到窗前,阳光透过她耳畔的碎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问题就出在这‘鱼化龙图’上。”她转身时看向现场的人,“你可以理解鱼化龙图是钥匙链,石鱼是钥匙。” 龙爷惊讶地说:“所以石鱼是钥匙?” 飞燕子微微颔首,“一年前,虎王从黑市拍得一个宋代紫檀画框,里面藏着鱼化龙图的秘密,上面有摆放石鱼的凹槽。” 季闻默默递上一杯温水。飞燕子接过水杯时,指尖在水面轻轻一点,荡起一圈涟漪:“画框的暗格里有一张绢布,上面记载了石鱼的另一种排列方式。”她在桌上用水渍画了一条鱼,“虎王这半年多来向您偷取石鱼真品,就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 龙爷闭目缓了缓,吸收了飞燕子带来的信息,再睁眼时已恢复了几分清明:“所以这两次我们截取的文物...” “他是真的想运出去,但也可以说那些只是个幌子。”飞燕子冷笑。“现在重要的是,要先拿到虎王手里的画框。我们才能知道下一步需要做什么。这画框本身...不过是宋代一个普通工匠的作品。但里面藏着的秘密...”她的声音突然压低,“足以让虎王赌上性命。” 李侠靠在窗边,阳光将他半边脸映得发亮:“所以虎王还会继续抢夺石鱼?” “不止。”飞燕子突然从袖中甩出三枚燕子镖,镖尖精准地钉在墙上的西北地图上,正好标出三个边境口岸,“他已经派人去西欧、东南亚和北美联系买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就算没有石鱼,这画框背后的故事,在黑市上也值八位数” 第63章 棍子帮 龙爷双眼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深深的沟壑。“的确像你说的,有一天虎王山穷水尽后,即使把画框卖掉,也不能保证其他人不会对石鱼产生恶意,所以,这件事结束在虎王手里,最好。” “让虎王主动联系我们...”蒋逆在一旁点燃黄铜烟斗,“现在确实不现实了。”他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震起几粒微尘,“这王八蛋仗着自己在暗处,不会放弃唯一的优势。” 飞燕子倚在窗边,指尖的燕子镖在阳光中泛着橘红色的光,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我倒有个主意。”她突然转身,镖尖“夺”地钉在墙上的西北地图正中央,“就怕你这老家伙不敢赌。”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龙爷的眉毛微微扬起,在额头上挤出几道深刻的纹路:“先说说看。” 飞燕子笑盈盈地看向众人。她从桌上拿起一张A4纸,不一会儿,叠成了一张有模有样的请柬,“啪”地一抖手腕,请柬旋转着飞向龙爷:“我说啊,你在西北博物馆办个展览。”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把你府里那些压箱底的宝贝都摆出来——特别是鱼化龙图。” 龙爷接过“请柬”,瞬间明白了飞燕子的意思。“你这是要...”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引蛇出洞?” “不错。但不是引蛇出洞,而是请君入瓮。”飞燕子从桌上跳下,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虎王现在就像只惊弓之鸟。”她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要么继续逃亡,做个丧家之犬...”指甲突然停在半空,“要么...猛地向前一刺,“拼死一搏!” 袁琊的钢钉在掌心转了个圈:“太冒险了。万一虎王不上钩...或者有其他闪失。” “他一定会上钩。”飞燕子突然从袖中甩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虎王正站在某拍卖行前,眼神贪婪地盯着橱窗里的古董,“我调查他有一段时间了,这老东西对‘鱼化龙图’的执念...”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比毒瘾还深。”这时,她又转向了李侠。“对么,霸下小朋友?” 龙爷的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他缓缓站起身,看着窗外思考了一会儿:“展览可以办。”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中气十足,“但要加几重保险。 飞燕子眼中精光一闪:“说来听听。” “第一,”龙爷的拐杖指向蒋逆,“小五,联系杜夫人,从华北运送文物的事宜,让玉兔部长亲自运送,记住,需要她的精英班组。”蒋逆立即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第二...”拐杖转向袁琊,“现场安保要做到极限,展厅要设在地下,不留窗户,只开放一条通道。袁琊,你跟季闻负责安保。” “第三呢?”飞燕子饶有兴趣地问。 龙爷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第三...就怕虎王不来,要放出风声,说我们找到了石鱼的秘密。”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虎王最怕的,就是别人先他一步解开石鱼的秘密。” 飞燕子抚掌轻笑,手腕上的银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妙!这一招打草惊蛇...”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算虎王明知是陷阱,也忍不住要来看一眼。” 第二天,龙爷请来了牛锦和柳肆怡,跟他们说了办展会的事情。牛锦推了推眼镜:“如果在地下,通风管道,都需要加装感应器。”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建议在展柜下方埋设压力传感器。” “还不够。”柳肆怡的红唇轻启,手中的圆珠笔灵巧的转了一圈,“要在鱼化龙图的展柜里放点‘特别’的东西。”她舔了一下嘴唇,既魅惑又阴险,“比如...能追踪的荧光粉?” 龙爷满意地点点头,又和两个人商量了时间、人员部署等细节后,慢慢地站起身:“就这么定了。一周后开馆。再晚虎王就要跑了” 回到驻地后,龙爷收到了蒋逆的消息:杜夫人知道后,表示集团会全力支持龙爷,并表示要再给龙爷几个心腹人员,多上一层保险,保证龙爷满意。龙爷听到这里也是会心一笑。 四天后的清晨,西北戈壁滩上的晨雾还未散尽。公路尽头突然扬起一道滚滚黄尘,如同一条苏醒的土龙。十二辆黑色装甲运输车排成严整的队列,车身上“刘氏物流”的金漆大字在朝阳下灼灼生辉。每辆车的防弹玻璃都贴着特制的单向膜,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幽蓝色。 领头越野车的引擎盖上,一面绣着一只灵动玉兔青色旗帜猎猎作响。旗面用的竟是罕见的云锦,在风中翻卷时,那玉兔的眼睛时隐时现,竟是用金线掺着夜光粉绣成,白日里也泛着幽幽微光。 龙爷的紫檀木拐杖深深陷入博物馆门前的沙土地。老人的双眼微微眯起,眺望着公路尽头逐渐逼近的车队。 牛锦的平板电脑屏幕突然亮起红光,三维地图上十二个红点呈楔形队列快速推进。“距离三公里。”他的金丝眼镜片上流动着加密数据流。 柳肆怡突然挺直了腰背。她今日难得穿了件正红色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雪白大腿上,绑着软剑的皮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红色细高跟鞋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鞋尖镶着的碎钻在沙地上划出细小的痕迹。她修长的手指将右鬓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那枚常年被头发遮掩的翡翠耳坠——上面精细地雕着一只抱着胡萝卜的玉兔。 袁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见过这个以狠辣著称的女人露出这般情态——柳肆怡的睫毛微微颤动,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坠,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少女的羞涩笑意。 地平线上的黄尘越来越近,车队引擎的轰鸣声惊起了戈壁滩上的渡鸦。领头那辆改装过的路虎卫士一个漂亮的甩尾,轮胎在沙石地上擦出两道半圆形的痕迹,稳稳停在博物馆汉白玉台阶前三尺处。车门打开的瞬间,一只踩着银色运动鞋的玉足踏出,鞋带上缀着的纯银铃铛发出“叮铃”脆响。 “小玉!” 柳肆怡几乎是腾空跃下台阶,猩红的旗袍下摆如盛放的曼珠沙华般在空中绽开。她张开双臂时,腰间缠绕的银鳞软剑“铮”地一声清吟,剑鞘末端的蛇形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车上下来的女子逆光而立,高马尾辫梢系着的银铃在戈壁晨风中泠泠作响。她腰间那两根短棍看似朴素,却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那是浸染过无数鲜血后形成的包浆。见到飞扑而来的柳肆怡,她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漾开一丝涟漪,右颊浮现出个俏皮的梨涡。 “小柳还是这么毛躁。”玉兔的声音如同冰镇杨梅落入琉璃盏,清甜中带着兵器般的冷冽。 龙爷的紫檀木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杜夫人真舍得让你亲自出马啊?”龙爷的声音掩不住其中的讶异。 玉兔松开柳肆怡,指尖顺势拂过对方腰间软剑的吞口处。她走向龙爷时,短棍末端的青铜箍与皮带扣相撞,发出编钟般的清越声响。“这不是老哥您的主意么?”她突然展颜一笑,眼角堆起的细纹里藏着几分娇俏。“您有要求,当妹妹的赴汤蹈火也得照办。” 她耳垂上的珍珠随着偏头的动作轻轻摇晃,阳光穿透时隐约可见内部游动的金丝:“再说了...”突然吹了声三长两短的口哨,哨音未落,十二辆运输车的厢门同时洞开,“杜夫人特意交代,龙爷这次的事儿——” 二十四名身着藏青劲装的青年如鬼魅般列队而出,每人腰间都别着两根与玉兔同款的短棍。他们落地时竟无半点声响,唯有棍梢缠绕的红丝线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一条条吐信的赤练蛇。“必须万无一失。”玉兔的尾音轻轻上挑, 运输车的液压门同时发出“嗤”的泄压声,二十四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这些身着藏青色立领制服的年轻人落地时,戈壁滩上的浮尘竟未扬起半分——他们每个人的靴底都缠着特制的蛛丝棉,踏雪无痕。这就是玉兔手下的精英班组,江湖人称“棍子帮”。 袁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藏在袖中的三棱钢钉无声滑出半寸,他的本能告诉自己这些人都是高手。 “这是我的命根子了,”玉兔看着身后的人眼睛里充满了骄傲,“今日破例,全体借给龙爷使唤。”她突然贴近龙爷耳畔,发丝间飘来淡淡的曼陀罗香,“都是啃过硬骨头的人,您放心用...”话音未落,二十四人的左手同时举起短棍,向龙爷示意。 阳光穿透他们小指上的青铜戒指,在地面投出二十四只奔跑的玉兔光影,外侧的玉兔图案在特定角度会变成骷髅——这是"棍子帮"著名的约定,戴戒之人早已是过命的弟兄。 龙爷的紫檀木拐杖突然发出“咔”的轻响,杖头龙首跟龙爷一样望向这些人。老人不动声色地掩盖了内心的震撼:“行,杜夫人真是下本儿。据说现在道上流传着‘宁闯阎王殿,莫惹棍子帮’,今日一见,真是不同凡响。” 牛锦的平板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声,屏幕边缘泛起危险的红光。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串加密坐标:“兔子,后面还有一辆未登记的车,是有什么变动么?” 玉兔的棍尖精准指向那辆停在最后的黑色运输车。阳光在车身的流线型轮廓上流淌。“夫人准备的惊喜。”她嘴角微扬,“说龙爷一定满意。” 车门开启的瞬间,一只限量版AJ篮球鞋踏在沙地上,穿着oversize黑色卫衣的男人躬身下车,卫衣帽子下露出一张青涩却又饱经世事的脸。 “龙爷,别来无恙。”沈赢的声音听上去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带着令人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影!”袁琊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下意识的摸向腰后的匕首。但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手又悄然收回。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生硬的笑容。 第二扇车门无声滑开,浅绿色长裙的裙摆先一步拂过车门框。王沁下车时,冲锋衣的防水面料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龙爷,王沁报到。”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心理咨询室的背景音乐,“当然...”他指了指自己的胸骨,“王澄也来了。” 最后跳下车的是个穿连帽衫的少年,落地时像猫一般轻盈。小鹭飞奔到龙爷面前。他从兜里掏出签字笔和本,快速写下:“龙爷爷,夫人也让我来帮忙。” 龙爷布满老人斑的手掌轻轻落在小鹭发顶,随即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像对待自家孙儿般自然。“袁琊。”龙爷的声音突然变得爽朗,“招呼好这帮兄弟姐妹。” 玉兔的短棍突然交叉成十字。二十四名棍子帮成员同时跺脚转身,靴底特制的铜钉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龙爷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普尚义时,眼角的皱纹堆叠出几分狡黠:“老四。”他枯瘦的手指在拐杖上轻叩三下,“带着小鹭,去看看那位。”老人突然露出个邪魅的笑容,像儿童一般充满戏谑。 普尚义豹眼圆睁,立刻明白了龙爷的意思。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小鹭纤细的手腕,“走嘞小崽子!”他粗犷的嗓音震得路边麻雀四散,“带你去看个惊喜!” 小鹭慌忙去掏记事本,却被普尚义像拎小猫般提溜起来。这个巨汉把少年夹在腋下,大步流星走向博物馆侧门,军靴在沙地上留下深坑,小鹭的连帽衫帽子飞起。 龙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转向在场的众人,“先把货放到保险库吧。”老人转身,看着还在打闹的玉兔和柳肆怡,“走,进去聊。” 博物馆地下展厅的防爆灯将每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冷白色的光线在防弹玻璃展柜上折射出锐利的棱角。玉兔的棍子帮成员正以诡异的速度穿梭其间,他们手中的短棍“咔嗒”作响,竟能拆解重组为各种精密工具——有人持着棍尖弹出的激光校准器调试展柜角度,有人将棍身延展成三节棍丈量通道宽度,更有人将短棍末端旋开,露出里面精密的电子干扰装置。 沈赢踩着猫步走向通风口,限量版AJ鞋底在金属网格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卫衣帽子下的灰白瞳孔微微收缩,倒映着袁琊蹲伏的背影——那个曾经两次交手的男人,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镜片上跳动的激光网格。 “老哥。”沈赢的也不知道现如今该怎么称呼对方,所以刻意用了江湖上平辈相交的称呼,“这次我听你的号令了。” 袁琊的钢钉在指间转了个花,钉尖泛着的蓝光在通风管道内壁投下蛛网般的影子。他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那你抓到人...”突然抬手射出一枚钢钉,钉子擦着沈赢耳畔钉入墙面,精准切断一根几乎不可见的红外感应线,“可得给我留个活口。” 沈赢的灰白瞳孔骤然扩大,他没想到这个曾经招招夺命的对手竟会开玩笑,笑声从喉间溢出:“哈...哈哈哈!我尽量哈,下手重了你可别揍我。” “两个死孩子居然能笑到一起...”龙爷看到这一幕显得异常欣慰“这可比展览本身有趣多了。” 第64章 可疑的人 “老实点!”普尚义一巴掌拍在小鹭屁股上,力道不轻不重,“又不是带你上刑扬!” 拐过三道加密钢门后,巨汉突然刹住脚步。他蒲扇般的大手捂住小鹭眼睛,另一只手在视网膜扫描仪前晃了晃。机械女声温柔地报出“权限确认”,檀木门无声滑开,龙涎香混着铁观音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飞喽!”普尚义突然撒手,小鹭在空中划出抛物线。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稳稳接住了他。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少年猛地抬头。 飞燕子正倒挂在书房中央的水晶吊灯上。她接住小鹭时,发梢扫过少年脸颊,带着雨后青竹的清新。手套的指尖轻轻一弹,三枚燕子镖呈品字形钉住小鹭晃动的帽衫下摆,将他稳稳固定在半空。 “咿——!”小鹭的喉咙里迸出不成调的音节,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扩大。他手忙脚乱去摸记事本,却被飞燕子用脚尖轻轻一挑,那本子旋转着飞向书桌。 飞燕子腰肢一扭,抱着少年轻盈落地。她右手在胸前划出流畅的手语:【傻小子,想我了没?】手套的关节处缀着细小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雨般的声响。 小鹭的指尖颤抖得厉害。他先是指了指自己心脏位置,然后双手交叉贴紧胸口,最后突然张开双臂扑进飞燕子怀里。 【听说你交到新朋友了?】飞燕子指尖翻飞如蝶,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个牛皮纸袋。她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掏出桂花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少年拼命点头,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相册里存着他和每个人的合影:龙爷教他下象棋,袁琊跟他一起练武,和姜诚一起打篮球,普尚义教他喝酒被龙爷用拐杖揍。 飞燕子突然捏住他鼻尖轻轻摇晃。她摘下一只手套,掌心赫然躺着枚青铜铃铛。【礼物。】她比划着。 小鹭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抓起钢笔在掌心写道:“大家帮我找声音!”墨水在皮肤上晕开成蓝色的云,“王沁姐姐说记忆就像...”钢笔突然被飞燕子抽走,女人在他手心续写:【打碎的镜子】。她的字迹凌厉如刀,却故意把最后一笔拖成笑脸。 【看来不用我操心了。】飞燕子揉乱少年头发,突然看到小鹭身边别着的匕首,那是龙爷的东西,从这点就能看出龙爷对小鹭的照顾。飞燕子欣慰地笑了笑。她突然捧住小鹭脸颊,额头相抵的瞬间,少年听见极轻的耳语:“加油孩子。”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睫毛,那声音轻得像幻觉。 展会开始后,前几天都非常平稳,来客络绎不绝。展会第五天下午,戈壁滩特有的金色阳光穿透防弹玻璃穹顶,在博物馆的安检通道洒下斑驳光影。王沁靠在扬馆外的石柱旁,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天的安保工作让她有些疲惫,但心理医生的职业习惯让她依然保持着敏锐的观察力。 “请出示预约码。”电子提示音在安检口机械重复着,王沁的目光却锁定了队伍中段。那两男一女的组合看似普通:灰色冲锋衣、登山鞋、单反相机,但女人扶墨镜时小指不自然地抽搐,高个男人后颈的纹身在衣领间若隐若现,最矮的那个右手始终插在鼓胀的裤袋里——那轮廓绝不仅是手机。 保温杯盖突然发出“咔”的轻响。王沁假装被烫到低头吹气,实则用这个动作掩饰镜片反光下的观察。三人中的墨镜女突然偏头,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闪过一道异常蓝光——那是微型通讯器的反光。 三人突然像接收到某种信号般同时转身。矮个子男人离队时撞翻了一个小孩的冰淇淋,竟对哭闹声充耳不闻,这反常的冷漠让王沁后颈寒毛倒竖。 她闪身跟上时,拐进后勤通道的瞬间,沙漠温差形成的穿堂风卷着沙粒拍打在脸上,远处清洁车的水桶里晃动着可疑的油膜——有人刚从这里经过。 “哐当——” 铁门晃动的余音在空荡的走廊回荡。王沁的皮鞋突然踩到黏腻液体,低头看见半融化的冰袋旁,几滴透明液体正腐蚀着地胶,冒出刺鼻白烟。 “乙醚?”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后突然袭来带着铁锈味的劲风。她本能地偏头,钝器擦着耳廓砸在肩膀上,剧痛中听见自己锁骨“咔嚓”的脆响。转身时视野已经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是一根缠着消音棉布的钢管,以及握着钢管的、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手。 ——中计了! 王沁的意识在黑暗中下坠,后脑的剧痛像墨汁般在脑海中晕开。她最后的感知是冰冷的水泥地透过衣服传来的寒意,以及自己失去控制、软绵绵瘫倒的身体砸在地面时扬起的细微灰尘。 “啧,这女人警觉性还挺高。” 钢管在男人手中转了个危险的圆弧,棍身上细密的防滑纹路沾着几丝暗红。 “别废话,赶紧处理掉。” 女人焦躁地碾着脚下一支未熄灭的烟头,火星在她镶着金属片的靴底发出“嗤”的哀鸣。 第三个男人蹲下的动作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军用匕首出鞘时带起一线冷芒。当刀尖抵住王沁颈部动脉时,锋刃压出的凹陷处渐渐渗出一粒血珠,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目。 “要怪就怪你多管——” “呵......” 本该昏迷的女人唇角突然扭曲。那不是疼痛引发的抽搐,而是一个真正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们......找死?” 声音从同一张嘴里发出,却异常冰冷。王澄的人格接管了王沁的身体。匕首的冷光在王澄的眼前划过时,她的右手已经完成从瘫软到鹰爪的蜕变。五指精准扣住持刀者腕部尺骨位置,指甲瞬间刺破对方防护手套,陷入皮肉。 “咔嚓!” 脆响在狭窄巷道产生回声。男人惨叫声中,匕首坠地时刀尖在水泥地面迸出火星,弹跳着滑进排水沟。他的手腕呈现出不自然的90度弯折,断裂的骨刺将皮肤顶出数个尖锐凸起。 另外两人还保持着进攻姿态的惯性,瞳孔却剧烈收缩——他们看见同伴折断的手腕还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而那个本该昏迷的女人已经违反人体力学地弹身而起。王澄起身时带起的气流掀动了地上的灰尘,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金色的薄雾。 她的五指张开到极限时,指甲突然发出“咔嗒”的金属咬合声。五道钨钢爪刃从指套中弹出,每片刃口都布满细密的鲨齿纹——那是专门为撕裂肌肉纤维设计的血槽。午后的阳光穿过爪刃,在地面投下五道游动的光痕,像某种远古猛兽的爪影。 “你们不该动她,”王澄的舌尖缓慢舔过犬齿,“害得我白天就得起床。”最后一个音节还未落地,她的身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噗嗤!” 爪刃撕裂布料与皮肉的声音异常清脆。女人左肩的伤口先是泛白,继而像被撕开的石榴般迸出鲜血。 “操!她不是普通人!”持棍男人的吼叫声在巷道里产生回音。他抡起的短棍在空气中发出呜咽般的破风声,棍体上突然弹出一排隐藏的倒刺——那些淬过神经毒素的钢针距离王澄的太阳穴只有三公分。 王澄的闪避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她后仰时,一缕被削断的黑发缓缓飘落。爪刃在格挡时与钢棍擦出蓝紫色的火花,五道刃光突然如孔雀开屏般展开,其中一道毒蛇般窜入男人防御空档。 “唰!” 男人的战术背心像宣纸般被划开,胸口浮现出一道完美的红色细线。随着他踉跄后退的动作,血线逐渐扩张成翻卷的伤口,露出皮下黄色的脂肪层。鲜血滴在他战术靴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你们是谁的人?”王澄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冷,让几个人瞬间定在原地。爪刃随着呼吸节奏微微开合,发出类似响尾蛇的“咔嗒”声,“虎王?还是其他势力?” 三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短暂交汇,瞳孔同时收缩成针尖大小。负伤的女人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扯开衣领,露出挂在战术背心上的银色圆筒;断腕的男人用牙齿咬开腰间皮套;胸口淌血的同伴则用拇指弹开了某个隐藏的保险栓——三人的动作精准得如同镜像。 “砰!” 银筒爆裂的瞬间,巷道里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那不是普通的闪光弹,而是一种特制的频闪装置——光线以每秒30次的频率剧烈波动,在视网膜上烙下持续数秒的残影。王澄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但依然被强光灼得渗出泪水。 等视觉恢复时,地上除了几滩红色的血迹外,还散落着三枚仍在旋转的金属胶囊,此刻正"嘶嘶"地喷出淡绿色烟雾。 “啧,跑得倒快。” 王澄的爪刃划过烟雾,钨钢刃面上立刻凝结出细小的露珠。她注意到血迹的走向突然中断,墙面上留有半枚带血的鞋印——42码,男性,但鞋底花纹被刻意磨平。 她突然按住太阳穴,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王沁的意识正在深层苏醒,像涨潮般冲击着主导权。爪刃“咔嗒”一声收回指套,王澄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白皙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正从暴起状态慢慢平复。 “算了,先回去再说。” 她扯下染血的袖口,从医疗包里抽出抗菌喷雾处理爪痕。整理衣领时,她对着消防栓的金属表面检查表情,直到那张脸上重新挂起王沁标志性的温和微笑。 与此同时,扬馆监控室内。 牛锦的指尖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六块分屏同时放大。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荧光,镜片上流动的数据流突然定格在C3区域——画面中,王沁的衣角在拐角处一闪而逝。 “奇怪...”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鼻尖几乎贴上屏幕,“王医生离岗12分钟了。” 监控视频里,王沁跟随的三个“游客”步态僵硬得可疑——最矮的那个右腿机械地外旋15度,这是长期佩戴腿套枪械的特征。 “出事了。” 袁琊按下对讲机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拇指在通话键上留下汗渍。对讲机那头的沉默像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直到龙爷的声音刺破寂静——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混着紫檀拐杖杵地的闷响:“所有人,把警戒提到红色。” 五分钟后,自动门滑开的声响让监控室骤然安静。 王沁走进来时,左手无名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腕腕表——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的发丝间沾着尘土。“抱歉,”她的声音像经过精密调校般平稳,“王澄没抓到人,但是他们来了。” 监控室的空气在王沁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突然,自动门再次滑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倚在门框上——沈赢的卫衣帽子半遮着脸。 “听说有人被偷袭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目光却像刀子般刮过王沁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后,紧绷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他走进来,限量版AJ踩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咔吧一声咬碎:“虎王的人?” “不确定。刚开始我晕倒了,后面才慢慢恢复。是你女朋友王澄下的手。”王沁摇头,眼神微沉,“但他们用的装备很专业,不是普通打手。” 李侠迅速调出监控回放,将画面定格在那三人转身离队的瞬间:“已经追踪了他们的行动轨迹,最后消失在东侧两公里的老城区。” 沈赢凑近屏幕,瞳孔微微收缩:“这女的耳钉是通讯器,市面上买不到,军方特供。”他指尖点了点画面,“还有那个矮个子的走路姿势——右腿发力不自然,像是长期绑着东西。” 又仔细看了看屏幕,“王澄的爪刃上有血槽,伤口不会很快止血。那他们跑不远。”他转身就往外走,“我去转转。” “等等。”王沁叫住他,“我和你一起。” 沈赢回头,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笑意取代:“哟,王医生要亲自出马?” 老城区某栋破旧招待所的楼梯间里,昏黄的壁灯滋啦作响,将女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捂着左肩跌跌撞撞地爬上三楼,每一步都在褪色的红地毯上留下暗沉的血渍。钥匙插进312房门的锁孔时,黄铜表面映出她惨白的唇色——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该死的......”女人用后背顶开房门,反手锁上三道锁链。医疗箱从床底拖出时,里面的手术器械叮当作响。她咬开止痛剂的塑料盖,针头扎进臂弯静脉的瞬间,镜子里映出她扭曲的面容——王澄的机械爪刃留下的三道伤痕边缘已经发黑,像是有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窗外突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像是冰雹砸在玻璃上。女人染血的手指猛地攥紧枕下的匕首。她屏息挪到窗边,左手突然发力扯开窗帘—— 空荡荡的防火梯上只有半截熄灭的烟头,烟嘴处印着模糊的唇印。 “谁?”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月光突然被遮住片刻。女人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某种冰凉尖锐的物体正沿着她的脊椎缓缓下滑,最后停在第三节骨缝处。 “找什么呢?”带着笑意的女声贴着她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沉香味。 女人缓缓转身,瞳孔里映出飞燕子倚在窗框上的身影。更可怕的是,窗台上还蹲着个猫儿般的少年,眸子在黑暗里泛着幽光,手中绳索的活结已经无声展开。 “你们......”女人突然踉跄了一下,爪刃上的神经毒素让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她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飞燕子手腕轻翻,那枚染血的燕子镖冲自己眉心飞来——镖尖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轻巧翻转,用圆钝的尾部点了她头。 “睡吧。”飞燕子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鹭灵巧地跃下窗台,特制绳索在他指间翻飞如蝶。他捆绑的手法极其专业:先在腕关节缠出十字扣,再于肘窝处打上水手结,最后在肩胛骨位置系了个古怪的羊角扣——这是普尚义烤全羊的时候教他捆牲口绝技。 飞燕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忙碌:“哟,现在还会这个?” 小鹭点点头,掏出小本子快速写道:【上次烤全羊普尚义教的。他说这样绑,老虎都挣不开。】 飞燕子忍俊不禁,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学生。”她单手拎起昏迷的女人,“走吧,给龙爷送份大礼。” 半小时后,博物馆地下审讯室。 龙爷的紫檀拐杖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眯眼看着被绑在特制椅子上的女人,对方已经醒了,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名字。"龙爷开门见山。 女人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沈赢突然上前,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你耳钉里的通讯器,频率是145.7MHz,军用加密波段。"他弯腰,与女人平视,"但你不知道吧?这种型号三年前就淘汰了,因为有个致命漏洞......" 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女人耳钉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啊!"她惨叫一声,耳钉冒出青烟。 沈赢直起身,懒洋洋道:"现在可以说了?" 女人咬牙切齿:"你们什么都不会知道......" "是吗?"王沁突然开口,但声音已经变成了王澄特有的冷调。 第65章 对手是谁 审讯室的顶灯突然发出“滋啦”的电流声,钨丝在龙爷抬手的瞬间暗了下来,将老人脸上的皱纹勾勒得愈发深邃。 “行了。”龙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拐杖底部的包边与水泥地面接触时,发出类似古刹钟鸣的余韵。“我们不是坏人,不会虐待俘虏。” 女人的瞳孔在光线变化中收缩成针尖大小。她下意识地绷紧全身肌肉,被束缚带勒出深红色的印子。额前的一缕棕发被冷汗黏在太阳穴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微颤动。 龙爷朝角落微微颔首时,李侠走了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一阵消毒水的气味。他打开医疗箱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脆——那是个军用战地急救箱,铝合金外壳上留着几道弹痕般的凹痕。 “可能会有点疼。”李侠的声音像他的手术剪一样精准克制。他剪开女人肩部被血浸透的布料时,镊子尖端反射的冷光在她眼前划过。消毒棉球接触伤口的瞬间,女人咬住了下唇,但没发出半点声音——直到李侠用特殊缝合手法处理爪痕时,她的小指才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龙爷静静地站立着,像一尊年代久远的雕像:“你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沉入地底,审讯室的排风扇适时地停止了运转,某种诡异的宁静笼罩下来。 女人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龙爷的脸,试图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找到裂缝。但老人的眼神让她想起戈壁滩上的死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沉淀着无数秘密。 “放她走吧。”龙爷转身,拐杖在地面敲出沉闷的声响,“小五,送客。” 当蒋逆从阴影中现身时,他黑色唐装上的暗纹在灯光下流转出龙鳞般的纹路。他做出“请”的手势。女人起身时,束缚带自动解开的机械声让她肩膀一颤。 她迈出第一步时,才发现自己的战术靴鞋带被重新系过——是那种特种部队常用的防脱结。这个细节让她在走向出口的七步路程中,后颈的汗毛始终保持着竖立状态。自动门开启的瞬间,穿堂风送来博物馆特有的陈旧纸墨味。 自动门闭合的液压声在审讯室内回荡,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女人最后留下的血腥味与脚步声被彻底隔绝在外,空气中只剩下龙爷紫檀拐杖散发出的淡淡幽香。 袁琊的钢钉在指间骤然停住,金属表面反射的冷光在他紧锁的眉间跳动。他欲言又止的瞬间,审讯室的通风系统突然加速运转,将一缕白发吹到他眼前。 龙爷抬手的动作带起袖口一阵沉香气息,老人嘴角的皱纹缓缓舒展,形成一个绝非善意的微笑:“放出消息——”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怕惊扰什么,“就说我们已经撬开了她的嘴,知道了背后的人是谁。” 沈赢斜倚在监控台边的身体突然绷直,限量版AJ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蛇类般的嘶响。“钓鱼?”他尾音上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卫衣口袋里的电磁干扰器。 “不完全对。”龙爷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是钓鱼,也是清场。”老人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审讯室所有的监控屏幕突然同时闪烁,显示出相同的经纬度坐标——那正是女人被释放后要返回的安全屋位置。 戈壁滩的夜风卷着沙砾穿过巷道,在斑驳的墙面上刻出鬼哭般的呜咽。女人踉跄的脚步惊醒了蜷缩在垃圾箱旁的野猫,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注视着她左肩渗血的绷带——那里正渗出带着草药气味的淡黄色组织液。拐角处馄饨摊的煤气灯突然爆出个灯花,将她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写满拆字的老墙上,那影子在某个瞬间似乎多出了一条手臂。 “不对劲......” 她嘶哑的自语被突如其来的犬吠切断。三十米外便利店的门铃叮咚作响,却不见任何人出入。女人加快脚步时,战术靴踩碎了地上一只完整的蜗牛壳,粘液沾在鞋底拉出细长的银丝。 第三根电线杆下的路灯接触不良地闪烁着,每次熄灭的瞬间,她都能听到身后多出一个人的呼吸声。当她第三次回头确认时,路灯终于彻底熄灭,黑暗中有金属轻轻刮擦砖墙的声响。 “谁?!” 她的手本能地摸向惯常藏刀的腰侧,却只触到李侠包扎时留下的纱布边缘。潮湿的夜风突然静止,巷口积水映出的月光里,多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人影迈步时,老式布鞋的千层底碾碎了地上的玻璃碴。随着距离拉近,路灯突然回光返照般亮起,照亮那人青灰色的中山装下摆——那里用暗线绣着朵几不可见的曼陀罗。 “是你......” 女人的喉结上下滚动,认出了那张每日在任务简报上见到的脸。她后退时撞翻了摞啤酒箱,玻璃瓶碎裂的声响中,对方左手小指上的玉扳指泛出熟悉的油光。 “为什么——” 她的质问被颈间突如其来的凉意截断。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片精准划过环状软骨间隙,动脉血呈扇形喷溅在背后的“拆”字上,将那个鲜红的“扌”染成了黑紫色。月光穿过血雾,在地上投出凶手收起刀片的剪影——那动作优雅得像在折叠一封情书。 女人跪倒时,看到自己喷出的血珠悬浮在空中,每一滴都映出凶手转身离去的背影。她最后听到的,是中山装口袋里怀表链子晃动的轻响,那节奏与龙爷拐杖敲地的频率分毫不差。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时,牛锦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类似心脏监护仪的尖锐警报。他推眼镜的手指微微颤抖,镜片上反射的尸检报告照片正在自动放大——女人大张的嘴巴里,被人塞了一朵新鲜的曼陀罗花。 “龙爷...”牛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个女人...被做成标本了。”他指尖滑动,调出法医的初步报告,3D建模图上,那道横贯脖颈的伤口在屏幕上泛着诡异的蓝光。 王沁的指甲无意识地在照片上刮出几道白痕。她突然夺过平板,将伤口图片放大到像素级别:“看这个切面——”她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这是手术刀特有的纹路。” 沈赢凑近时,卫衣帽子擦过王沁的发梢:“刀口末端有个弧度...”他伸出小指比划着,“凶手是左撇子,收刀时习惯性上挑三度。” 袁琊的匕首指间转出残影,金属表面倒映着尸检照片上那个诡异的细节——死者的指甲缝里,被人精心嵌入了极细的鱼线。 "不是灭口。"龙爷突然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这是警告信,高手出现了。” 展会第六天的,。排队的人群中,那个拄着粗树干的老者显得格格不入——他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处打着补丁,却用暗绿色的线绣着几片竹叶纹样,针脚细密得反常。 安检员皱了皱眉,伸手拦住他:“老先生,请出示预约码。” 老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他的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数字。安检员核对后,勉强点了点头:“您请进。” 老人走进展厅的姿势很特别——左脚每迈出一步,右脚就会在地上拖出半圆形的痕迹。这个动作让他的布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类似金属刮擦的细微声响。 沈赢走进展厅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佝偻的背影。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被掩饰下去。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老爷子,看得这么入神?” 老人缓缓回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沈赢的脸。他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老人回头的动作看似迟缓,实则精准地避开了头顶监控探头的直视角度。他嘴角抽动的频率与展厅背景音乐的小提琴颤音完美同步 沈赢咧嘴一笑,自然地搀扶住老人的胳膊:“来,我陪您逛逛。”搀扶的姿势也暗藏玄机——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老人肘部,实则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反击角度。 老人的眼皮微微颤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沈赢带着老人走遍了整个展厅,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讲解着每一件展品的历史。老人始终沉默,只是偶尔用拐杖轻轻点地,像是在回应。 参观结束后,沈赢扶着老人走向场馆后方的员工休息区。展馆营业期间这里几乎没人,只有几株盆栽绿植和几张长椅。 确认四周无人后,沈赢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双膝重重跪地。 “教官。”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低沉而恭敬。 老人佝偻的背脊缓缓挺直,浑浊的双眼渐渐变得锐利。他手中的粗树干拐杖“咔”地一声裂开,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仗剑。 “起来吧。”老人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你还是这么不守规矩。” 沈赢站起身,嘴角挂着惯常的懒散笑容,但眼神却异常认真:“您怎么来了?”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沈赢。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的合影,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另一个面无表情,眼神阴鸷。 “认识吗?” 沈赢盯着照片,眉头渐渐皱起:“‘恶医’和‘剥皮者’?” 老人点头,枯瘦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他们的团队接了单子,目标是抢夺刚才那幅石鱼图。” 沈赢瞳孔微缩:“他们不是早就被公司通缉了吗?” “是啊。”老人冷笑一声,“所以他们现在是为自己干活。”他收起照片,声音压低,“一个擅长用手术刀,一个喜欢活剥人皮……这两个疯子,连公司都不想招惹。” 沈赢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老师是来提醒我的?” 老人盯着他,眼神复杂:“你进入公司那天,我说过什么?” 沈赢的笑容淡了几分:“……‘走出这个门,生死自负’。” “公司不想介入集团内部的事,之前公司的人与刘氏集团发生冲突,也是个麻烦事儿,当然我也不想看着你死。”老人转身,佝偻的背影重新变得苍老虚弱,“所以小心点吧,小子。” 沈赢突然伸手,一把扣住老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老人皱起眉头。 “老师,还有个疑问,需要您解答,”沈赢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当年为什么选我去杀龙爷?那时候我没有执行过这么艰巨的任务。" 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缩,枯瘦的手腕在沈赢掌心里纹丝不动。远处传来游客的说笑声,衬得这片角落更加寂静。 “客户出了十五倍市价。”老人终于开口,“但那一单根本没走正规流程。”老人的喉结上下滚动,“客户给了内部人员回扣,绕过董事会下的单。挂单后,董事会起初并不想做,但为了不影响声誉,也只能硬着头皮对付。” 老人看了看沈赢,接着说了下去:“当时公司派谁去动酆龙和杜夫人,都不能保证完成任务。假如真的成功了,后续的警方介入,社会影响也是公司不好承担的。正赶上你的小女友经常出入龙府,所以派你去龙府,你成功的概率很小,但也有自保的能力。”老人把沈赢的手拿开,“所以你可以说是公司缓和任务的一颗棋子。”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沈赢站在原地,手中的照片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监控室里,季闻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老人:“这个人有问题。” 袁琊凑近,钢钉在指间转动:“他在‘鱼化龙图’前站了太久。” “嗯?”沈赢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插话。 王沁指着屏幕:“他离开时的步伐比进来时轻快,膝盖弯曲的角度变了——像是突然年轻了十岁。” 沈赢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老人家嘛,腿脚时好时坏很正常。” 龙爷的拐杖轻轻点地,浑浊的目光扫过沈赢:“你认识他。” 这不是疑问句。 沈赢耸肩:“一个老朋友。” 龙爷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你的‘老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你的朋友带来了什么?” 沈赢沉默片刻,将那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照片上的两个男人在监控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嘴角含笑,镜片反射的光线里藏着一把手术刀的轮廓;而另一个男人眼神阴冷,脖颈处隐约可见一圈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恶医’张连和,‘剥皮者’白喜。”沈赢的声音低沉,手指点了点照片,“他们曾经是公司的顶级杀手,后来在一次任务中失控,屠杀了十七个非目标人员,包括三个孩子。” 龙爷的拐杖轻轻敲击地面,杖尖在地砖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划痕:“所以,他们现在是逃犯?” “不完全是。”沈赢摇头,“公司追杀过他们,但失败了。这两个人……很特别。” 王沁盯着照片,突然皱眉:“‘恶医’张连和,是不是三年前在东南制造‘无血解剖案’的那个?” 沈赢点头:“就是他。他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一场‘完美解剖’,并完成骨肉分离。” 袁琊的钢钉在指间转了个圈,金属表面反射的照片上,“剥皮者”白喜的眼睛仿佛在盯着他:“另一个呢?” “白喜喜欢活剥人皮。”沈赢的声音冷了几分,“而且他喜欢让受害者保持清醒,直到最后一片皮肤被剥下。” 监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龙爷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所以,这两个疯子现在盯上了我们?” “不。”沈赢摇头,“他们盯上的,是‘鱼化龙图’。” 柳肆怡的红唇轻启,指尖在平板上划动:“明天是展览最后一天,虎王如果要动手,一定会选在闭馆前的混乱时刻。” 第66章 真假迷局 王沁坐在监控室里,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突然,她的目光停在某个画面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走路时右腿微微僵硬。 “发现可疑目标。”她按下通讯器,“东侧安检口,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沈赢的视线立刻锁定目标。他懒洋洋地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撞了对方一下。 “抱歉。” 沈赢撞上去的力度刚好,既不会引起对方立即反击,又能确保自己的指尖擦过对方口袋。在极短时间的接触中,他感知到金属物的形状——不是枪械,但又感觉十分危险。 “安检口有异常。”沈赢低声汇报。 龙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放他进来。” 展厅内,游客们熙熙攘攘。 鸭舌帽男人在“鱼化龙图”前停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突然,他转身走向洗手间。沈赢悄无声息地跟上。 洗手间的门缓缓关闭的瞬间,沈赢的耳廓微微颤动。他捕捉到门缝里传出的、比消音手枪还轻三分的"噗"声——是微型气动发射器的动静。推门时,门轴发出反常的滞涩感,仿佛被某种粘性物质临时处理过。 倒地的男人脖颈上,那枚钢针的尾部还在高频震颤,针体上刻着肉眼难辨的螺旋纹路——这是“恶医”标志性的神经毒素注射器。尸体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嵌着半片未融化的冰晶,在洗手间暖风下正慢慢汽化。 “不是他。”沈赢的鞋尖挑起尸体下巴,看到喉结处新鲜的针眼周围已经泛起蛛网状的青紫色,“毒素扩散速度比标准型号快,这是改良版。”他按住耳机的手指微微发白,“‘恶医’来了。”这时沈赢发现,偌大的卫生间中,只有倒数第二间隔间锁着门。 他悄无声息地抽出藏在袖中的战术匕首,缓步向那间隔间逼近。倒数第二间隔间的门缝下,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那是“恶医”最爱的杀人香水。沈赢的匕首尖端轻轻抵住门板,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细微颤动。 “好久不见,小影。” 隔间里传出的声音温润如玉,却让沈赢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他猛地踹开隔间门,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优雅地擦拭手术刀。那张脸平凡无奇,但镜片后的眼睛却带着毒蛇般的冷光。 “真没想到你在这。”张连和的声音依然温和,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他的左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的药剂包。 沈赢的匕首横在胸前,死死锁定对方:“张哥,您听我的,您在这里讨不到什么便宜。” “恶医”突然笑了,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危险的细缝:“错了,小影。”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现在我们不动手,至少现在不动。” 沈赢的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寒光凛凛的圆弧,刀尖直指地上那具尸体:“这倒霉鬼是怎么回事?” 张连和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摄像机晃了晃:“上次派来的几个废物连安检都没通过。”镜片后的眼睛泛起冰冷的光泽,“至少这位把展馆内部的布防拍全了。” 话音未落,“恶医”突然掀开衣服下摆,一个银色金属罐朝沈赢面门飞来。沈赢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那罐子在空中爆开,淡绿色雾气瞬间弥漫整个洗手间。 “砰!” 玻璃窗碎裂的声响中,张连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沈赢屏住呼吸一个翻滚避开毒雾。 西侧走廊的监控突然黑屏。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男人推着清洁车缓缓走过。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正在西侧走廊的柳肆怡红唇勾起一抹冷笑:“找到你了。”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手中的圆珠笔突然弹出一截锋利的针尖。 “先生,这里不能进。”她柔声说道。 保洁男人抬头,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是照片中的“剥皮者”白喜。 “小姑娘,”他的声音沙哑,“你确定要拦我?” 柳肆怡的笑容不变,针尖已经抵在他的腰侧:“试试?” 白喜突然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手指如刀般划向柳肆怡的咽喉。柳肆怡侧身避开,针尖刺入他的手臂,却像是扎进了橡胶——他的皮肤竟诡异地下陷,避开了致命伤。 “剥皮者喜欢在自己的皮下植入东西。”沈赢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别硬碰!” 柳肆怡冷笑一声,突然按下圆珠笔上的按钮。 “滋啦——”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白喜的身体。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清洁车。 水桶里的液体泼洒而出,竟不是水,而是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小心!”玉兔从阴影中冲出,一把拉开柳肆怡。 白喜趁机翻身跃起,撞碎窗户逃了出去。 监控室里,龙爷的脸色阴沉。 “他们试探过了。”他缓缓说道,“也许闭馆时,才是真正的行动。” 玉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们在等什么?” 龙爷的拐杖轻轻点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我们放松警惕。” 为期一周的展会终于落下帷幕。博物馆的闭馆音乐缓缓响起,游客们陆续离扬,工作人员开始清点展品。玉兔站在龙爷身旁,短棍在指尖轻轻转动,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爷,展品是不是该运回去了?”玉兔问道,目光扫过空荡的展厅。 龙爷拄着拐杖,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再等等。" 话音未落—— “滋啦——” 所有的监控屏幕突然闪烁,随即陷入一片黑暗。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通讯彻底中断。 玉兔的瞳孔骤然收缩,短棍瞬间横在胸前:干扰信号?” 龙爷的拐杖重重杵地:“来了。” 袁琊和牛锦正在地下展厅检查“鱼化龙图”的展柜,突然,头顶的灯光剧烈闪烁,随即熄灭。整个展厅陷入一片漆黑。 “断电了?”牛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袁琊的钢钉在指间转动,金属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应急灯光,“是人为的,备用电源也破坏了,专业人干的。”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生物在爬行。 门口出现了骚乱,玉兔的棍子帮前去博物馆周边维持秩序。一层大厅内的柳肆怡的软剑已经出鞘,剑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她侧耳倾听,捕捉到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轻盈、规律,像是刻意控制着节奏。 “谁?”她低声问道。 没有回应。 下一秒,一道寒光从黑暗中袭来! 柳肆怡侧身闪避,软剑如银蛇般缠上来袭之物——是一把手术刀,刀柄上刻着精细的蛇形纹路。 “‘恶医’......”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终于露面了。” 玉兔的短棍在西侧走廊的黑暗中划出暗红色的轨迹,棍梢的红丝线如毒蛇般游动。她的对手——"剥皮者"白喜,正以诡异的姿态贴墙移动,皮肤在黑暗中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 “姑娘,你的棍子不错。”白喜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长得这么漂亮,皮剥下来当收藏品正好。” 玉兔没有废话,短棍猛地劈下! 白喜的皮肤突然蠕动,竟像液体般避开了攻击。他反手一抓,指尖弹出两把锋利的匕首,直取玉兔咽喉! 柳肆怡的软剑在空气中震颤出高频嗡鸣,剑身如银蛇吐信般划出七道残影。张连和的手术刀“叮叮叮”连续格挡,每记碰撞都在黑暗中迸发蓝绿色火花——那是刀刃上淬炼的神经毒素在燃烧。第五次交锋时,柳肆怡突然变招。剑尖毒蛇般噬向恶医咽喉。恶医后仰时金丝眼镜滑落,镜架暗格中射出三枚牛毛细针。 “嗖——” 柳肆怡旋身闪避,旗袍开衩处露出绑在大腿的匕首鞘。她足尖挑起飞溅的玻璃碎片,碎片精准击落两枚细针。第三枚擦过她耳垂,带出一线血珠。血珠尚未落地,她的软剑已缠上恶医右腕,剑刃鳞片突然倒竖,瞬间绞碎了他的袖扣。 恶医的外衣突然鼓荡,数十根缝合线崩断,藏在衬里的手术器械暴雨般激射而出。柳肆怡的红唇勾起冷笑,软剑在身前舞成银盘,“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如骤雨打芭蕉。一枚截断的缝合针擦过她脸颊,在颧骨上留下细如发丝的血痕。 这边白喜率先出手,左匕直刺玉兔咽喉,右匕却阴险地划向她腰侧。玉兔不退反进,右手短棍横架,棍身精准卡住左匕的血槽,左手短棍则如鞭子般抽向白喜手腕。 “啪!” 棍梢的红丝线在白喜腕部留下一道血痕。白喜狞笑,皮肤下的肌肉突然蠕动,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不是他的皮肤! “小姑娘,你的棍子打人可不疼啊。” 玉兔没有答话,突然一个旋身,双棍交错劈下。白喜抬匕格挡,却见玉兔手腕一抖,短棍突然分裂成三节棍,中段锁链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匕首。 白喜瞳孔一缩,立即松手弃匕,同时后撤半步。但玉兔的速度更快,她左手短棍点地借力,右腿如鞭子般横扫,鞋尖弹出一截三寸钢刃。 “嗤——” 钢刃划过白喜腹部,却只割开了一层表皮。他的皮下组织竟如橡胶般韧性十足,刀刃划过时,肌肉自动收缩避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玉兔眼神微冷。 白喜趁机反击,弃掉的匕首不知何时又回到手中,双刃如毒龙出洞,直取玉兔双目。玉兔仰头后翻,双棍在身前舞成红色光轮,将匕首攻势尽数挡下。 张连和的三把手术刀呈品字形飞来,刀身旋转时发出细微的“咻咻”声。柳肆怡的软剑如银龙摆尾,剑身一抖,精准卷住其中两把,同时侧身避过第三把。 “叮!叮!” 手术刀落地,刀刃上的毒素腐蚀地面,冒出缕缕青烟。 “柳肆怡,你的剑法比传闻更漂亮。”恶医微笑,指尖又滑出两把细长柳叶刀,“可惜,再快的剑,也快不过毒。” 他手腕一抖,柳叶刀脱手而出,却在半空中突然分裂成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柳肆怡瞳孔骤缩,软剑瞬间舞成银盘,剑影如瀑,将毒针尽数击落。但仍有几枚擦过她的袖口,布料立刻腐蚀出焦黑孔洞。 恶医突然欺身而上,左手手术刀直刺柳肆怡咽喉,右手却暗藏一枚三棱刺,阴毒地划向她腰侧。柳肆怡腰肢如蛇般扭动,软剑回旋。 “嗤——” 剑刃割破衣服,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某种金属光泽格挡——恶医的衣服下面竟藏了一层合金网! “惊喜吗?”张连和狞笑,突然张口,舌下弹出一枚银针,直射柳肆怡眉心! 柳肆怡猛地后仰,银针擦过她的发丝,钉入身后墙壁。她借势旋身,软剑如银蛇归巢,剑尖毒辣地刺向敌人后颈。 “哗啦!” 一条金色锁链突然破空而来,如灵蛇般缠住白喜的左腿!季闻的身影从立柱后闪出,手腕一抖,锁链骤然收紧,白喜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想走?”季闻冷笑,金链上的倒刺深深扎入白喜小腿,“我们的地界,可不是你们说来就来的。” 几乎同时,李侠的钢鞭从另一侧横扫而至,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张连和勉强侧身,钢鞭仍在他肩头撕开一道血口,衣服瞬间被染红。 “你们......”恶医的金丝眼镜早已碎裂,眼中却闪过一丝诡笑,“真以为能留住我们?” 他猛地按动腕表,表盘弹出一枚微型胶囊。胶囊坠地炸开,浓密的紫色烟雾瞬间充斥整个展厅! “闭气!”柳肆怡急喝,软剑如银龙般在雾中穿梭,却只斩到空气。 烟雾散去时,张连和和白喜的身影已然消失,只留下地上几滴血。 “追!”玉兔短棍一指。 就在这时—— “唰!” 全馆灯光骤然亮起,电力恢复!刺眼的白光让众人本能眯起眼。待视线清晰后,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中央展台上,“鱼化龙图”的防弹玻璃罩完好无损,但里面的古画......不翼而飞! “怎么可能......”季闻的金链哗啦落地,“锁没坏,警报也没触发......” 李侠蹲下身,钢鞭拨开玻璃罩底部的灰尘,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孔:“超声波切割,专业手法。” 刺耳的广播声突然在博物馆内响起:“所有人员,立即到中央监控室集合。”龙爷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迅速集结。监控室内,牛锦正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恢复被干扰的监控系统。柳肆怡的软剑仍滴着血,玉兔的短棍红丝线微微颤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爷身上。 龙爷的紫檀拐杖轻轻点地,他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各位放心,图,没丢。” 众人一怔。 “飞燕子昨夜就带走了真品。”龙爷的声音低沉,“今早展柜里的,本就是赝品。” 季闻的金链哗啦一响:“所以刚才的断电、袭击......” “他们今天晚上肯定会来,无论以什么形式。”龙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今晚的目的就是让敌人亲眼确认——‘鱼化龙图’不翼而飞。” 第67章 娃娃 北部山区私人会所的檀木茶桌上,虎王砸落的茶杯还在旋转,青花瓷碎片在波斯地毯上扎出细小的孔洞。窗外掠过一只夜枭,翅膀拍打声与室内古董座钟的秒针走动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鱼化龙图被偷了?”虎王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喉间的旧伤疤随着呼吸泛出紫红色。他戴着大金戒指的左手摩挲着刀套,那里别着一把镀金的弯刀——枪柄上刻着一头正在怒吼的猛虎,“谁干的!” 站在他面前的手下低着头,声音发颤:“不、不清楚......博物馆那边已经乱成一团,龙爷的人正在全城搜查。派过去的弟兄们也已经回到指定地点待命了。”那个手下回想着,“据说是监控系统被做了手脚,"他右耳内的微型耳机还闪着红光,“棍子帮的人正在查三小时内的所有出入记录。” 阴影中,一个女人缓缓抬头,月光掠过她锁骨处的钻石项链,折射出的光斑正好映在虎王眉心。她指甲上的紫红色甲油并非普通涂料,而是某种生物活性材料,此刻正随着她的脉搏微微变色。 虎王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坐在阴影中的女人:“小梁总,看来还需要麻烦你的人,帮忙找一下了。” “价格合适,一切都没问题。”月光透过窗户,映出一张精致却冰冷的脸。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指甲上的紫红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过胡老板,记得每次做掉一个人的价格,我希望您不要反悔。” “阻拦任务的您随意干掉,”虎王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这是他要杀人前的征兆,“账都记在我头上。” 女人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紫砂杯底与托盘摩擦发出类似刀剑出鞘的声响。她抿了口已经冷掉的普洱,“那就...”她放下茶杯时,杯底在桌面留下一个完整的圆形水渍,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血红色,“祝我们合作愉快。” 小鹭的身影如一道黑色流烟,贴着墙缝游走。他的运动鞋底是特制的消音材质,踩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连水渍都不曾溅起。口罩下的呼吸被控制在每分钟6次的低频节奏——这是飞燕子亲自调教出的潜行技法。 背包里的石鱼赝品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类似真品的闷响。龙爷嘱咐过,每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他左手都会不着痕迹地拂过后腰,这个动作会让背包拉链下滑半寸。第三次经过中央广场的青铜雕像时,月光正好将石鱼的一角投影在地面,形成一个完美的鱼尾状光斑。 身后的追踪者犯了个致命错误——其中一人的战术靴底沾了口香糖,每次落脚都会发出细微的黏连声。小鹭的耳廓微微颤动,他故意让右肩背包带滑落,调整时顺势瞥向橱窗玻璃——倒影里至少有四个黑影交替掩护着跟进。 当小鹭拐入废弃纺织厂区时,故意踩碎了一个玻璃瓶。“咔嚓”的脆响在巷弄里炸开,身后的脚步声立即凝固。他趁机闪进一处排水管道的阴影里,从背包夹层抽出那把袁琊给他特制的复合弹弓——弓架是钛合金材质,弦丝用碳纳米管编织,发射时几乎无声。 追踪者呈战术队形摸进巷子时,为首的黑衣人战术手套擦过墙面,蹭下一层灰白色粉末,只有地上散落的几块石鱼赝品,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人呢?”黑衣人蹲下身,捡起一块石鱼检查。就在这时—— “嗖!” 一支麻醉针从暗处射来,精准命中他的脖颈。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倒地。其余几人立刻警觉,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但已经晚了。小鹭的身影从通风管道滑下,落地无声。 虎王指间的通讯器外壳已经出现裂纹,内置扬声器传出断续的电流杂音——那是追踪小队佩戴的耳麦被破坏时产生的脉冲干扰。 “跟丢了?”虎王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一群废物!” 小梁总的高跟鞋踩过木质地板,夜风掀起她真丝衬衫的衣摆时,腰间若隐若现的黑色束带上,别着三把造型奇特的柳叶刀——刀柄镶嵌的蓝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不是普通小偷啊。”小梁总走到窗边。夜风吹动她的长发,显得极其妖艳。“看来得让个高手去解决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启动‘娃娃’,收网。” 小鹭将昏迷的追踪者绑好,正准备联系龙爷,突然浑身一僵——抵在后心的匕首带着玩具般的粉红色塑料刀柄,刀身却泛着手术钢特有的冷光。更诡异的是,他闻到一股草莓泡泡糖的甜香,混着某种金属润滑剂的刺鼻味道。 “小哥哥~” 真正的童声,带着小女孩特有的清脆尾音。小鹭缓缓转头,看见月光下晃动的双马尾——用彩虹色皮筋扎着,发梢还粘着几片亮晶晶的星星贴纸。 可当他的视线下移时,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小女孩的左手抱着个破旧的泰迪熊;右手握着的匕首正稳稳抵着他心脏位置,握姿是特种部队标准的反手突刺式。她穿着沾满奶油污渍的蓬蓬裙。 “迷路的话...”小女孩踮起脚尖,蝴蝶结发卡突然弹开,露出里面锋利的刀片,“娃娃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呀~”她笑起来时露出了小虎牙。 小鹭的瞳孔骤然收缩,后撤时运动鞋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月光下,他看清了娃娃的真实样貌——那双晃动的双马尾发梢沾着新鲜的血迹,彩虹发绳上还挂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皮肤组织。 娃娃突然将泰迪熊砸向地面,玩具爆开的瞬间,数十枚钢针呈扇形射来。小鹭旋身闪避,钢针擦过他的背包,在石鱼赝品上留下细密的凹痕——这根本不是孩童能有的腕力。 “嘻嘻,小哥哥好灵活~”娃娃甜笑着。小鹭从腰间抽出龙爷给的“血饮”匕首。他左手快速比划手语:【你是谁?】 娃娃的瞳孔微微扩大——她读得懂手语!这个发现让小鹭脊背发凉。“梁妈妈教娃娃不要跟陌生人说自己呢~”她突然前冲,蓬蓬裙扬起时露出大腿上密密麻麻的伤疤——那是长期进行武器训练留下的痕迹。 小鹭的匕首与她的匕首相撞,火花照亮了她脖颈处的淤青。 娃娃突然改变战术,像个真正的小孩般哭起来:“哥哥弄疼娃娃了...”泪水顺着她瓷白的脸颊滑落。 就在小鹭愣神的间隙,她藏在泪眼后的右手突然掷出三枚刀片——小鹭勉强避开要害,左臂仍被划出三道血痕。血腥味似乎刺激了娃娃,她天真的大眼睛里浮现出狂热的神色。 小鹭的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绽开暗红的花。娃娃的瞳孔在闻到血腥味的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红色最漂亮了~”她哼着走调的儿歌,蓬蓬裙上的奶油污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泰迪熊残骸里弹出的钢针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像用指甲刮擦黑板。 小鹭屏住呼吸,右手“血饮”匕首横在胸前,左臂伤口的血渗进袖口,他故意让身体晃了晃。 娃娃果然上当,像只发现猎物的猫般弓起背。她冲锋时双马尾上的彩虹发绳突然崩断,藏在发丝里的细线在月光下闪过银光。小鹭侧身翻滚,原先站立处的墙面顿时出现数十道切痕——那些发丝里编织着钢琴线。 “坏哥哥!”娃娃跺脚时小皮鞋跟弹出刀片,在地面刮出火星。她突然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扯开蓬蓬裙的蝴蝶结——腰间缠满微型爆破胶囊。 小鹭的瞳孔骤缩。师父提过这种“炸弹”,遇撞击就会爆炸。他迅速解下背包甩向远处,石鱼赝品砸在墙上发出闷响。娃娃果然被声音吸引,转头瞬间小鹭已经扑到她侧面。 “血饮”匕首划过她右肩,割断两条炸弹背带。娃娃吃痛松嘴,咬着的匕首落下时被小鹭踢飞。但下一秒,她竟用头狠狠撞向小鹭下巴——儿童颅骨的硬度在近距离不亚于锤击。 小鹭眼前发黑,尝到铁锈味。娃娃趁机骑到他身上,指甲突然暴长三寸,紫红色的甲油下竟是带倒刺的金属爪。“梁妈妈说...”她喘着粗气,爪尖抵住小鹭咽喉,“要让猎物看着自己流血而死~” 小鹭的视线因疼痛而模糊,咽喉处的金属爪微微刺入皮肤,血珠顺着脖颈滑下。娃娃的笑容天真而残忍,紫红色指甲下的倒钩已经嵌入他的皮肉,只要再深一寸,就能切断他的气管。 但小鹭没有慌乱。他猛地抬起膝盖,狠狠撞向娃娃的后腰。这一击本该让普通人脊椎断裂,但娃娃只是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小鹭抓住这瞬间的破绽,右手“血饮”匕首反握,刀锋上挑,精准地削向娃娃的手腕。 “嗤——”金属爪被斩断两根,娃娃尖叫一声,声音却像真正的孩童被烫伤时的哭喊。她本能地缩手,小鹭趁机翻滚脱身,咽喉处留下几道血痕。 两人拉开距离,各自喘息。娃娃低头看着自己断裂的指甲。她撅起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哥哥弄坏了娃娃的指甲……梁妈妈会生气的……” 小鹭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她的每一次哭泣都是陷阱。果然,娃娃的眼泪还没落地,她的左手已经猛地扯下泰迪熊残骸里藏着的最后一颗爆破胶囊,朝小鹭掷来! “轰!”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附近的玻璃窗,火光映亮了整条巷子。小鹭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翻滚,但左肩仍被弹片擦中,鲜血浸透了半边袖子。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娃娃的身影从烟雾中冲出,这一次,她不再伪装。她的双马尾散开,发丝间缠绕的钢琴线如毒蛇般游动,而她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把微型电击器——电流在尖端噼啪作响。 “不乖的孩子要接受惩罚哦~”她甜笑着,声音却冰冷得像机械合成。 小鹭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自己手腕上的战术手环——那是他最后保命手段。 “咔!”手环裂开,内部弹出一枚微型烟雾弹,瞬间遮蔽了整条小巷。娃娃的瞳孔在烟雾中收缩,她的视觉被干扰,只能靠听觉判断小鹭的位置。 “哒、哒……”小鹭故意在左侧踩出脚步声,娃娃立刻扑去,电击器刺入烟雾——却只戳中了空气。 下一秒,小鹭从右侧突袭,“血饮”匕首直刺娃娃的肋下! “噗!”刀锋入肉,娃娃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她竟没有倒下,反而一把抓住小鹭的手腕,电击器狠狠按向他的胸口! “滋啦——”高压电流贯穿全身,小鹭的肌肉瞬间痉挛,眼前一片雪白。他咬牙硬撑,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娃娃的脖子,将她狠狠撞向墙壁! “砰!”娃娃的后脑勺磕在砖墙上,鲜血顺着她的头发流下。她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恍惚,但手指仍然死死扣着小鹭的手腕,电击器持续放电。 两人僵持着,谁先松手,谁就会死。 小鹭的视野开始发黑,呼吸变得艰难,但他不能倒下。他猛地抬膝,再次撞向娃娃的腹部,这一次,娃娃终于闷哼一声,电击器脱手落地。 小鹭趁机挣脱,踉跄后退几步,靠墙喘息。娃娃也摇摇晃晃地站直,她的蓬蓬裙已经被血染红,但她的笑容仍然甜美。 “哥哥……好厉害……”她轻声说,声音忽然变得虚弱,“娃娃……有点累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小鹭盯着她,不敢放松警惕,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变得微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他自己也到了极限。左臂失血过多,右肩被电击灼伤,双腿因肌肉痉挛而颤抖。他勉强摸出通讯器,按下紧急联络键,随后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 远处,警笛声渐近。 娃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她的嘴唇仍在轻轻蠕动。小鹭凑近,听到她微弱的声音: “妈妈,娃娃碰到了厉害的哥哥~”然后,她的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小鹭实在无暇管她,踉踉跄跄走出厂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走到一处偏僻处,钻入纸箱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第68章 破庙 晨光刺破云层时,小鹭睁开了眼睛。第一缕阳光透过老旧的雕花窗棂,在斑驳的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像是无数微小的生命在起舞。 飞燕子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血饮”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她指间翻飞,时而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危险的轨迹。见小鹭醒了,她微微点头,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 【师父。】小鹭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快速划动。他的动作比平时迟缓,指节处还带着未愈的擦伤。 “活着就好。”飞燕子欣慰地说,她从红木茶几上的药壶里倒出一碗浓黑的汤药。药汁粘稠,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散发着苦涩中带着腥甜的气息。 小鹭撑起身子,被子滑落时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他接过药碗时手指微微发抖,碗沿碰撞牙齿发出清脆的声响。药液滑过喉咙的瞬间,他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像是在吞咽刀片。 他摸出随身的小本子,牛皮封面已经被血浸透变硬。钢笔在纸面上留下潦草的字迹:【不是普通杀手。】 飞燕子接过本子,指腹摩挲过纸张上干涸的血渍。她眉头微皱,下颌线条绷紧,声音低沉如闷雷:“能把你逼到这个地步的...”匕首突然停在他掌心,刀尖正对着自己的脉搏,“一定是个高手。” 小鹭又写:【她懂手语。】字迹穿透纸背,最后一个笔画几乎划破纸张。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飞燕子沉默片刻,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龙爷的电话。“鱼咬钩了,”飞燕子对着话筒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线比我们想的沉。”她停顿了一秒,窗外的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龙爷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知道了。”三个字后是长达三秒的空白,最后传来挂断的忙音。 飞燕子收起手机时,金属外壳上已经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他看向小鹭的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愤怒、担忧、骄傲在其中交织:“看来虎王在西北的根基,”她慢慢卷起左袖,“比我们预估的深。之后需要做好困难准备了。” 小鹭点头时,颈侧的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他又写:【他们不只想抢东西。】墨水在纸上晕开,像是一团化不开的血。 飞燕子突然冷笑,笑声让窗台上的麻雀惊飞而起。她转身时衣袂翻飞,墙上的影子宛如展翅的猛禽:“当然,”她手指抚过"血饮"匕首上的龙头纹饰,“他们要的是‘鱼化龙图’背后的东西。。。”匕首突然钉入桌面,刀柄微微颤动,“以及最残酷的报复。” 龙爷缓缓放下手机,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桌面上细密的木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袅袅茶香在空气中盘旋,上等的普洱在青瓷茶盏中沉淀出琥珀色的光晕,却暖不热他眼中凝结的寒冰。 “虎王手下还有这样的高手?”他低声自语,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来,带着冰冷的回音。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翠绿的玉面映出他眼底的阴霾,“看来这些年,他在西北的布局...”扳指突然停住,一道裂痕在玉面上若隐若现,“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玉兔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白色袖口露出半截缠着银丝的手链。她微微俯身时,发丝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与茶香交织:“要不要加派人手?”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让桌上的茶盏泛起细微的涟漪。 龙爷摇头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云层遮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先别打草惊蛇。” 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红色指示灯急促闪烁。蒋逆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传来:“龙爷,博物馆门口来了几个警察,说是接到举报,这里有人打架。”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龙爷的眼神骤然凝聚,像两把出鞘的利剑。茶盏中的水面突然静止,倒映出他微微眯起的眼睛:“真警察?”声音很轻,却让房间温度骤降。 蒋逆的呼吸声通过通讯器传来,频率略微加快:“怎么看怎么不像。”背景音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领头的那个,右手虎口有老茧——”突然压低的声音带着刀刃般的锐利,“是常年用武器的人。” 龙爷的嘴角缓缓上扬,这个笑容让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有意思。”他站起身时,真丝长衫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晨光中的城市。玻璃上倒映出他修长的身影,与远处博物馆的尖顶重叠在一起。阳光穿过云层,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放他们进去。”龙爷的声音很淡,像是随口吩咐今天的菜单,但玉兔看见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正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但盯紧点,”他突然转身,阳光在身后炸开耀眼的光晕,整个人像是站在火焰中的修罗,“看看他们到底想找什么。” 蒋逆站在博物馆汉白玉台阶上,清晨的露水在石阶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眼角堆起的细纹里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藏青色西装前襟别着的博物馆工作证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金属链子时不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几位警官辛苦了。”他微微欠身,左手自然地整理着袖扣,右手却将黄铜烟斗攥得发烫,烟嘴处的牙印深深嵌进掌心纹路,“昨晚确实有点小骚动,但已经处理好了。”声音轻松得像是谈论天气,喉结却在制服领口下不易察觉地滚动。 为首的“警察”板着脸,崭新的警徽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我们得进去检查。”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刮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蒋逆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摸出怀表看了看,银质表链在指间缠绕:“这...不合规矩吧?”表盖开合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要不我先联系下我们负责人?” “警察”的眼神骤然变冷,“妨碍公务,”他向前逼近半步,鞋跟碾碎了一颗小石子,“我们可以直接逮捕你。” 蒋逆突然笑了,眼角挤出两道愉悦的纹路,笑意却像浮冰般凝固在嘴角。他侧身让开时,西装后摆掀起一阵带着薄荷烟味的风:“行,那几位请进。”声音甜得发腻。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对方的鞋底——崭新锃亮的警靴后跟,赫然沾着几点暗红色的黏土。这种特殊的红土,很少见。 几名“警察”进入博物馆后,脚步整齐地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蒋逆注意到他们虽然穿着警服,但走路的姿势却充满了痞气。 “几位这边请。”蒋逆微微欠身,手指在背后打了个暗号。李侠立刻从侧门闪出,手里捧着登记簿,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 高个子“警察”环顾四周,目光在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停留了两秒:“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 蒋逆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就是几个醉汉闹事,打碎了卫生间两块玻璃。”他故意把“闹事”两个字咬得很重,同时余光扫过李侠。 奇怪的是,几个“警察”对打架的事似乎并不关心。矮胖的那个突然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丢失什么贵重展品?” 蒋逆心跳漏了半拍,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丢失?怎么可能!我们的安保系统是全市最先进的。”他故意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高个子“警察”突然转身,警靴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带我们去看看展区。” 李侠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几位这边请。”到达展区后,几个“警察”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展柜右下角的铭牌——那里标注着“鱼化龙图”几个小字,但展柜上挂着“保养中”的牌子。 “这个展柜最近有人动过吗?”矮胖“警察”突然发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蒋逆装作思考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斗:“除了这次保养,展览第二天例行保养时开过一次...”他故意停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高个子“警察”突然凑近,警徽几乎要戳到蒋逆脸上:“我们接到线报,有人盯上了这批文物。”他的呼吸带着浓重的烟草味,“你确定什么都没丢?” 蒋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他特意练就的伪装技巧:“当、当然确定...”声音开始发抖,“要不我现在就清点一下?” 几个“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高个子突然转身:“不必了。有异常立即报警。”说完就大步往外走,警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泥印。 李侠快步跟上:“几位不再看看其他展区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执行公务,没时间闲聊。”矮胖“警察”粗暴地推开他,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博物馆。 蒋逆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龙爷的电话:“龙爷,他们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龙爷低沉的声音:“跟上,别惊动。” 李侠已经发动了停在侧门的黑色轿车。蒋逆跳上副驾驶,递给李侠一把小刀:“他们走的方向不对。” “嗯,”李侠推了推眼镜,“不是去警局的路。” 车子缓缓跟上那几个“警察”。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乘坐警车,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 “专业。”蒋逆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车停的够远的。” 李侠保持着安全距离,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城郊一座破旧的寺庙前。几个“警察”下车后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快速闪进了寺庙侧门。 “这庙?”蒋逆皱眉,“起码废弃十多年了。” 两人悄悄靠近,发现寺庙周围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和那几个“警察”靴底沾的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地面上除了他们刚留下的脚印外,还有十几组不同的鞋印,最新的一组不超过两小时。 李侠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红土:“这就是刚才他们脚上带着的对吧。” 蒋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贴着墙壁摸到侧窗下。透过破损的窗纸,可以看到里面点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那几个“警察”正在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交谈,桌上摊着一张图纸。 “...没看到鱼化龙图,看他们的神情..."风衣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高个子“警察”已经脱下了警服外套,露出里面的战术背心:“酆龙的人盯得太紧,今天差点...”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蒋逆暗叫不好,拉着李侠迅速后撤。寺庙大门猛地打开,五个持刀壮汉冲了出来。 “分头走!”蒋逆低吼一声,右手已经从后腰抽出那把特制的砍刀。刀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刀背上的血槽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李侠的动作更快。他的钢鞭“唰”地一声甩出,鞭梢在空气中炸开一声脆响。左手反握的小刀只有巴掌长,刀刃却泛着诡异的蓝光——淬了麻药。 五个壮汉呈扇形包围过来。最前面那个光头大汉狞笑着举起开山刀,刀背上串着的铜环哗啦作响。“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狻猊和霸下,”他啐了一口,“今天就把你们剁了喂...” 话音未落,李侠的钢鞭已经缠上他的手腕。一个利落的回扯,钢鞭上的倒刺撕下一片皮肉。“啊!”光头惨叫一声,开山刀当啷落地。 蒋逆趁机突进,砍刀自下而上斜撩。第二个壮汉急忙举刀格挡,却见蒋逆手腕一翻,砍刀突然变向,刀锋划过对方肋下。鲜血顿时浸透了那人的格子衬衫。 “第三个!”李侠低喝一声,钢鞭如毒蛇般卷向右侧敌人的脚踝。那人刚要跳开,却见李侠左手小刀脱手飞出,精准地扎进他的大腿。“呃啊!”壮汉跪倒在地,钢鞭随即缠上他的脖子。 蒋逆这边却遇到了麻烦。剩下两个壮汉明显是练家子,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高个子使一把苗刀,刀法刁钻;矮壮的则用双短刀,招招直奔要害。 “铛!”蒋逆的砍刀架住苗刀,火星四溅。他感到虎口发麻——这人力道大得惊人。同时左侧寒光一闪,双刀已经刺向他的腰眼。蒋逆勉强侧身,刀尖还是划破了西装,在肋骨上留下一道血痕。 李侠见状,钢鞭呼啸着抽向双刀客的后背。那人却像是背后长眼,一个前滚翻躲开,同时反手掷出一把短刀。“嗖!”刀锋擦着李侠的脸颊飞过。 “又是高手啊,过瘾。”蒋逆舔了舔嘴角的血,突然改变握刀姿势,将砍刀横在胸前。 苗刀如银龙出海,直取蒋逆咽喉;双短刀则贴地扫向他的下盘。千钧一发之际,蒋逆突然矮身,砍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嗤啦”一声,高个子的裤管连皮带肉被削下一片。 "妈的!"高个子踉跄后退,苗刀拄地。蒋逆正要追击,却听身后李侠闷哼一声——双刀客的短刀在他左肩开了个血口。 蒋逆眼中凶光暴涨。他猛地扯下领带缠在右手上,砍刀换成了反握。“李侠!”他大喊一声。多年的默契让李侠立刻会意,钢鞭突然改变方向,不是抽向敌人,而是卷住了院中的一棵老槐树。 借着钢鞭的拉力,李侠腾空而起,双腿狠狠蹬在双刀客胸口。“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喷着血沫倒飞出去,撞在寺庙的围墙上。 蒋逆这边也到了决胜时刻。高个子苗刀横扫,刀风呼啸。蒋逆不躲不闪,砍刀迎着苗刀劈去。“铛!”两刀相撞,苗刀竟然被砍出一道缺口。蒋逆趁机突进,刀柄重重砸在对方鼻梁上。 第69章 肇岸的疑虑 “真不容易。”蒋逆喘着粗气,砍刀抵住对方的喉咙,“谁派你们来的?” 高个子狞笑一声,嘴角溢出血沫:“你们惹不起的人。” 话音未落,他突然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蒋逆瞳孔一缩,猛地掐住他的下巴——但已经晚了。高个子的嘴角渗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毒囊。”李侠蹲下身检查,皱眉道,“真的是虎王手下的死士?” 蒋逆咒骂一声,甩了甩砍刀上的血,掏出手机拨通了龙爷的加密线路:“龙爷,解决了,但都是死士,问不出东西。” 电话那头,龙爷的声音依旧沉稳:“位置?” “城东废弃的破庙。”蒋逆环顾四周,“他们在这儿有据点,地上有暗红色泥土,和博物馆那几个假警察鞋底沾的一样。” “好,你们原地等着。”龙爷简短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寺庙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玉兔带着棍子帮的精锐赶到,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将破庙团团围住。玉兔依旧是一身干练的工装,手腕上的银丝手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微微挑眉:“动静不小啊。” 蒋逆擦了擦脸上的血,咧嘴一笑:“没办法,对方挺能打。” 玉兔没再多说,抬手打了个手势。棍子帮的人立刻分散开来,对寺庙展开了地毯式搜查。他们动作专业,不放过任何角落——掀开腐朽的经幡,检查褪色的佛像底座,甚至用金属探测器扫描地面。 “玉总!”一个手下突然喊道,“这里有发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人站在寺庙后殿的角落里,脚下的一块石板明显与周围不同。玉兔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板——空洞的回响。 “有暗门。”她冷静地说。 几个手下合力掀开石板,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上来,夹杂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玉兔打开强光手电,光束照下去,隐约可见一道陡峭的阶梯,通向深处,深处有不同的门洞,通向不同方向。 “要下去吗?”蒋逆问,握紧了砍刀。 玉兔摇头:“太冒险了。下面可能还有埋伏,而且这地洞看起来四通八达,贸然进去容易迷路。”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先汇报龙爷。” 很快,龙爷的指示传来——封锁洞口,留人监视,其他人撤回。 回程的车上,蒋逆靠在座椅上,左肋的伤口隐隐作痛。李侠正在用酒精棉擦拭肩上的刀伤。 “你觉得下面通向哪儿?”蒋逆突然问。 李侠静静地说:“我觉得有可能是博物馆。” 蒋逆挑眉:“这么肯定?” “那些假警察鞋底的红土,和寺庙周围的一模一样。”李侠分析道,“他们今天去博物馆,明显是在踩点。如果地洞真的通向博物馆,那他们根本不需要硬闯,可以直接从地下潜入。” 蒋逆吹了声口哨:“大手笔啊,挖这么长的地道。” “未必是他们挖的。”李侠淡淡道,“这种地洞,很可能是旧时的地下排水系统或者防空洞改造的。” 回到龙爷的茶室,蒋逆和李侠将情况详细汇报。龙爷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眼神深沉。 “虎王这次是下了血本。”他缓缓道,“死士、地道、假警察……看来他对鱼化龙图志在必得。” 玉兔轻声问:“那几个活口呢?” 龙爷摇头:“嘴很严,什么都不说。"他端起茶杯,茶汤已经凉了,"先关在西北分公司,至少这次咱们发现了地道,他们应该不会再从地下来博物馆了。” “接下来怎么办?”蒋逆问。 龙爷看向窗外,暮色已经笼罩城市:“等。” “等?” “等他们下一步动作。”龙爷的嘴角微微上扬,“慢慢地他们都会浮出水面,他们要么放弃,要么……加快行动。” 蒋逆和李侠对视一眼,明白了龙爷的意思——守株待兔。 “另外,”龙爷补充道,“查清楚那些红土的来源。这种土不常见,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玉兔点头:“已经在查了。” 夜色渐深,龙爷的茶室里,众人沉默不语。窗外,城市的灯火如繁星般闪烁,而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华北分公司,顶层会议室。 肇岸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的简历已经堆了厚厚一摞。落地窗外,京城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今天的面试岗位很重要,但却没有一个真正符合他心意的人。 “下一个。”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平淡。 门被推开,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落在地板上。肇岸抬头,目光微微一凝。 走进来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黑色职业装勾勒出优雅的曲线,长发微卷,垂落在肩头。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锋利,眉眼间带着一股冷冽的气质,却又在微笑时透出几分柔和。 “各位好,我是梁冬。”她的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肇岸扫了一眼她的简历——“梁冬,28岁,金融学博士,曾在国内大型国企以及外国大公司实习,回国后参与过多个大型并购案。”履历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他微微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梁小姐,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梁冬唇角微扬:“首先刘氏集团是国内的超大规模企业,贵公司的业务布局和我研究的方向高度契合。尤其是最近的几笔投资,很有前瞻性。” 肇岸挑眉:“哦?你对刘氏集团很了解?” “不算太了解,但的确做过一些研究。"她从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推到肇岸面前,“这是我针对贵公司一些业务项目做的一个简单分析,包括风险点和潜在机会。” 肇岸翻开报告,眼神逐渐认真起来。这份分析不仅数据详实,甚至预测到了几个连他们内部都还在讨论的变数。 “有意思。”他合上文件,“如果让你担任总经理助理,你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梁冬直视他的眼睛:“先摸清公司内部的人事关系,再梳理核心业务线的决策流程。”她顿了顿,“毕竟,助理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执行,还需要让决策更高效。” 肇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明天来上班。” 当天晚上,肇岸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梁冬的详细背景调查。 梁冬,女,生于上海,父母均为大学教授,无犯罪记录,无异常社交关系。甚至连她在国外的银行流水都查了一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资金往来。 “太干净了。”肇岸喃喃自语。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再查一遍梁冬,尤其是她在国外的经历。”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老大,真没问题。她导师甚至是诺贝尔经济学奖提名,实习推荐信都是真的,连她在纽约的公寓租赁合同都调出来了。” 肇岸皱眉:“她跟西北那边有没有联系?” “零交集。她回国才三个月,社交圈基本局限于学术圈和金融圈。如果这些都能作假,那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儿。” 挂断电话,肇岸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京城灯火璀璨,但他的目光却投向西北方向。 太巧了。 龙爷刚刚接手西北分公司,就来了这么一个完美无缺的助理候选人。但既然查不出问题,他也不能仅凭直觉拒人于门外。 第二天早晨,梁冬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她换了一身藏青色套装,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专业。 “肇总,这是今天的日程安排。”她递上一份表格,“十点钟的西北项目视频会议,我已经把相关资料整理好了。” 肇岸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温度正常,没有训练有素的人那种刻意控制的冰凉。 “效率很高啊,梁助理。” 梁冬微笑:“应该的。” 她的办公桌就在肇岸办公室外间的玻璃隔断内。整个上午,肇岸透过百叶窗观察她——接电话的语气、打字的节奏、甚至喝咖啡时的姿态,都自然得无可挑剔。 连续几天的观察,梁冬的表现始终无可挑剔。 早晨八点整,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妆容永远精致得体,既不张扬也不寡淡,恰到好处地衬出她干练的气质,太规范了。 肇岸眯了眯眼。他见过太多人,无论是商扬老手还是职扬新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小习惯——转笔、抖腿、无意识地咬嘴唇。但梁冬没有。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就连喝咖啡时杯沿留下的唇印都几乎每次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梁冬合上电脑,起身去员工餐厅。肇岸装作偶遇,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工作还适应吗?”他随口问道,目光却扫过她的餐盘——清蒸鱼、西兰花、一小碗紫菜汤,营养均衡得像是精心搭配的。 梁冬微笑:“比想象中顺利。”她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财务部很配合,市扬部的数据也已经对接完成。” 肇岸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阅读,游泳,偶尔练练瑜伽。”她的回答流畅自然,“最近在重温《国富论》,很受启发。” 肇岸记得,那本书就放在她办公桌的右上角,书签夹在第三章。 下午三点,梁冬敲门进来,递上一份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肇岸翻开,发现她不仅修正了几处数据误差,还用红色标注出了三个连他都没注意到的潜在漏洞。 “这部分你是怎么想到的?”他指着其中一段分析。 梁冬微微倾身,发丝间飘来淡淡的茉莉香。“参考了非洲矿业并购案的失败案例,”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当时他们也是忽略了当地政策的小字条款。” 肇岸挑眉——这个案例相当冷门,普通商学院根本不会教。 晚上七点,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肇岸假装加班,实则留意着梁冬的动静。她准时收拾东西,将键盘推回固定位置,连座椅都调整到早晨的初始角度。 “肇总还不走?”她在门口驻足。 “还有点事。”肇岸晃了晃手中的文件,“明天见。” “明天见。”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肇岸立刻打开电脑调出大楼监控。画面中,梁冬径直走向地下停车扬,开着一辆白色奥迪A4离开——和她报备的车型一致。 他拨通安保部的电话:“查一下B2-17车位的监控记录,过去一周的。” 二十分钟后,报告传来:每天相同时间出入,没有异常停留,连停车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肇岸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也许真是自己多疑了? 华北的秋天愈发凉爽,但却驱散不了宿舍内热火朝天的学习氛围。天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太阳穴上。她皱着眉头,钢笔尖在模拟卷上划出深深的墨痕,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列满了演算过程。 “咚咚。”敲门声很轻,像是怕惊扰其他宿舍的学生。 天艺拉开门栓,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李天柱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 polo 衫,领口处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纹身痕迹。 “柱子哥哥!”天艺压低声音,眼睛却亮了起来。龙爷担心天艺备考寂寞,让姜诚、李天柱几个人可以随时来看天艺, 李天柱把食指竖在唇前,轻手轻脚地闪进屋内。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他赶紧把东西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几包真空包装的酱牛肉。 “你骆姐姐特意卤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知道你要高考,放了黄芪和党参。” 天艺鼻子一酸。这几个哥哥姐姐,就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照顾她。她低头拆包装,闻到熟悉的香料味。 “还有这个。”李天柱又摸出几罐进口功能饮料,“德国货,提神不伤胃,廖队长说他们值班的时候都在喝。”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墙角堆成小山的复习资料上停留片刻,“最近睡得好吗?” 天艺摇摇头,拧开饮料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西柚味。“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她指着桌上摊开的五年高考真题,“这套理综卷总是卡在最后两道大题。” 李天柱拉过椅子坐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俺差点忘了,”他掌心躺着一枚铜质书签,上面刻着文昌帝君像,“求来的,开过光。” 天艺接过书签,指腹摩挲过上面细密的纹路。“谢谢哥。”她嗓子发紧,赶紧低头整理试卷掩饰情绪。这时注意到李天柱右手虎口处有道新鲜的血痕。“您手怎么了?” “哦,这个啊。”李天柱随意地甩了甩手,“下午修板车时被扳手划的。”他话锋一转,“对了,你姜诚大哥哥让俺带话,等你考完...” 话音未落,整栋宿舍楼的灯光突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天艺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停电了?”她摸索着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 窗外月光惨淡,隐约照出李天柱骤然绷紧的轮廓。男人一把按住天艺的肩膀:“坐着别动。”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严肃,“电工活儿俺会,俺去看看。” 第70章 危险的小女孩 李天柱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一股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漆黑如墨,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一束惨白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窗格阴影。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耳膜能清晰听到自己放大的心跳声——咚、咚、咚。 右手摸向裤袋,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他慢慢抽出来,拇指划过屏幕时,锁屏界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手电筒功能开启的瞬间,刺眼的白光像把利剑劈开黑暗,照亮了楼梯口那个歪斜的电箱。 铁皮门虚掩着,露出一道三指宽的缝隙。 “不对劲......” 李天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记得清楚——刚才来的时候,这个电箱明明锁得好好的,他还感叹这个宿舍楼的干净整齐。现在锁扣却呈扭曲状,像是被液压钳暴力破坏过。 他踮起脚尖向前移动,帆布鞋的橡胶底与地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三米、两米、一米......指尖刚触到电箱的铁皮门,一阵刺痛突然从后颈窜上头皮——那是多年刀口舔血养成的危险直觉。 "嗖!" 破空声从右侧袭来。李天柱的肌肉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脖颈猛地后仰。一道银光擦着喉结飞过,“铮”地钉入电箱门板,震得铁皮嗡嗡作响。 飞刀的锯齿刃在手机光下泛着幽蓝——淬了毒。 “靠,谁啊?!” 低喝声在空荡的走廊炸开。李天柱的瞳孔急剧收缩,捕捉到楼梯拐角一抹迅速消失的衣角。那是个矮小身影,移动时像只灵巧的猫,帆布鞋底踩在台阶上竟只发出细微的"嗒"声,仿佛......仿佛刻意控制着落脚的力度。 李天柱的瞳孔骤然收缩,肌肉瞬间绷紧。没有半分迟疑,他一个箭步蹿下楼梯,帆布鞋在水泥台阶上踏出沉闷的“咚咚”声。 前方的黑影快得诡异——那娇小的身躯仿佛没有重量,每次落脚都精准踩在楼梯转角处,借着惯性轻盈地荡向下一层。月光从楼道气窗斜射进来,照出黑影脑后飞扬的彩虹色发绳,在黑暗中划出妖异的弧光。 “给俺站住!” 吼声在空荡的楼道里炸开回声。李天柱猛地提速,三级台阶并作一步跃下。可就在他即将抓住对方衣角的瞬间,黑影突然一个急转,从消防通道的小窗翻了出去。 夜风裹挟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李天柱紧随其后翻出窗外,工裤被窗框铁皮刮出裂帛般的声响。操场上的自动洒水器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在月光下形成朦胧的光晕。黑影踏过水洼,溅起的银珠在空中划出晶莹的轨迹。 镜月湖边的柳树林像一道黑色屏障,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那个娇小的身影突然停在湖畔石凳旁,背对追兵,安静得仿佛一尊瓷偶。 李天柱改用脚尖着地,每一步都精确踩在草地的空隙处,避免发出声响。距离缩短到五步时——一阵怪风突然掀起柳枝,月光如聚光灯般倾泻而下。 粉色蓬蓬裙的蕾丝花边泛着珍珠光泽,双马尾上的彩虹发绳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小女孩怀里的泰迪熊少了一只眼睛,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棉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裸露的小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紫色。 “大~哥~哥~” 甜腻的童声响起的同时,李天柱看清了女孩转过来的脸——瓷白的皮肤上有着红扑扑的脸颊,嘴角是小女孩特有羞涩的微笑,眼睛里却是一片凶狠。 破旧的泰迪熊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填充棉从伤口处簌簌掉落。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李天柱看着眼前这个可爱至极的小女孩,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 “小朋友,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像是怕惊扰了夜归的雏鸟。 小女孩缓缓走近,她精致得像个瓷娃娃,有着圆润的苹果肌,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天真无邪的光芒。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她歪着头看向李天柱,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蓬蓬裙的蕾丝花边随着夜风轻轻飘动,露出白色的小腿袜和圆头小皮鞋,整个人就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大哥哥~”她的声音软糯甜美,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嘴角扬起时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你看起来好紧张呀。” 粉嫩的小手拽着泰迪熊的耳朵,无意识地晃来晃去,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天真烂漫。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连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人畜无害的纯净气息。 然而李天柱却注意到,当她低头摆弄泰迪熊时,那双本该纯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她晃动的右脚看似随意,实则始终保持着能够瞬间发力的姿势。 “大哥哥追得我好累呀~”她的声音甜腻得像是融化了的棉花糖,尾音刻意拖长,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娇媚。粉色的蓬蓬裙随着转圈的动作绽开,露出膝盖上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疤。“要不要和娃娃玩个游戏?” 李天柱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小女孩说“游戏”这个词时,右手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这么晚,玩什么游戏?我送你回家吧。”他感受到了危险,佯装轻松地向前半步,左脚却悄然后撤,摆出“子午桩”的守势。几个月来每天在练功房挥汗如雨,让他的下盘稳如磐石。 小女孩突然踮起脚尖,“捉迷藏~”她甜甜地笑着,突然将怀里的泰迪熊高高抛起。破旧的玩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填充棉从缺失的眼窝里簌簌洒落。月光照在泰迪熊张开的嘴巴上,李天柱分明看到里面闪着寒光的金属部件——泰迪熊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变形,缝线崩裂的"嘶啦"声在寂静的湖边格外刺耳。突然—— “砰!” 玩偶的肚子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数十根三寸长的钢针呈扇形激射而出。李天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一个侧滚翻,后背重重撞在柳树粗糙的树干上。两根钢针擦过他的左臂,瞬间划出两道血痕。 “嘻嘻,大哥哥好灵活~” 甜腻的童声突然从右侧传来。李天柱猛地转头,只见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三米开外。她单脚点地,像跳芭蕾一样轻盈地转了个圈,粉色蓬蓬裙绽开成一朵致命的花。 月光下,她右手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身仅有巴掌长,却薄如蝉翼,随着她手腕的翻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光。 “和上次那个小哥哥一样厉害!”她歪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们都欺负人家,娃娃讨厌你们~” 李天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个箭步冲到路边,狠狠踹向靠在树旁的竹扫把。“咔嚓”一声脆响,扫把头应声而断,只剩下一米多长的竹竿。他右手持棍尾,左手虚握中段,双脚不丁不八,正是起手式“青龙探爪”。竹竿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微微颤动的竿尖直指小女孩咽喉。 “呀——!” 小女孩的笑声突然拔高,变成一种近乎猫叫的尖啸。她猛地扑来,蝴蝶刀直取咽喉,刀尖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色残影。 “当!” 竹竿与刀刃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李天柱手腕一翻,竹竿如灵蛇般顺着刀身滑下,精准点向小女孩的腕关节。这一招"白蛇吐信"若是点实,足以让她整条手臂麻痹。 但小女孩的反应快得惊人。她一个后空翻,蓬蓬裙在空中绽开,露出大腿上绑着的皮质刀套。三把柳叶飞刀从裙底激射而出,呈品字形袭向李天柱面门。 “叮!叮!叮!” 竹竿舞出一片青光,三把飞刀全部被击落,溅起的水花在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大哥哥的棍子好厉害~”小女孩落地后歪着头,粉色的发卡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她突然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不过...” 纤细的手指轻轻扯开裙摆上的蝴蝶结,十几颗玻璃弹珠大小的金属球滚落地面。每颗球体表面都刻着细密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砰!砰!砰!” 灰白色的烟雾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整个湖岸。刺鼻的硫磺味钻入鼻腔,李天柱立刻屏住呼吸——这烟雾里绝对掺了东西。他眯起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 手中的竹竿划出呼呼风声,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圈。竿尖扫过之处,烟雾被搅动出诡异的漩涡。耳边传来小女孩甜腻的哼唱: “丢手绢,丢手绢~” 声音忽左忽右,仿佛有十几个“娃娃”同时在烟雾中穿梭。更可怕的是,她每次落脚都轻如鸿毛,连地上的枯叶都没发出丝毫声响。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李天柱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他不假思索地使出”苏秦背剑”——竹竿如毒蛇般从腋下向后刺出! “噗!” 竿尖传来命中实物的触感。 “啊!” 一声痛呼在烟雾中炸开,甜美的童声终于出现一丝扭曲。隐约可见一抹粉色身影踉跄后退,撞断了湖边的一丛芦苇。 李天柱乘胜追击,竹竿横扫而出。这招“横扫千军”专攻下盘,青竹竿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尖啸。 小女孩的反应快得惊人。她凌空跃起,蓬蓬裙如花瓣般绽开。寒光一闪,蝴蝶刀划过李天柱的肩膀,锋利的刀刃轻易割开作战服,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啪!” 几乎同时,竹竿重重抽在她的小腿上。这一击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抽飞出去,撞在湖边的石凳上。 烟雾渐渐散去。 月光下,小女孩的左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显然已遭重创。但她依然挂着甜美的笑容,甚至歪着头用双手托腮,像个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乖学生。粉色的蓬蓬裙被鲜血浸透,在月光下变成诡异的紫红色。 “叔叔打疼娃娃了...”她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声音委屈得让人心碎,“两次没完成任务,梁妈妈会生气的...” 李天柱的竹竿纹丝不动,竿尖距离她的眉心只有三寸。他能清楚地看到小女孩脖子上跳动的血管,闻到那股混合着血腥味的草莓泡泡糖香气。 “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虎王?” 小女孩突然咯咯笑起来:“你猜呀~” 突然小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受伤的左腿突然绷直,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猛地向后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李天柱冲来。蝴蝶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直取咽喉! “当!” 竹竿与刀刃相撞,火花四溅。李天柱手腕一抖,竹竿顺势下压,将小女孩的攻势死死锁住。 “大哥哥,”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甜腻中带着几分认真,“让开好不好?娃娃不想杀你。目标不是你,”她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天真又残忍的笑,“是屋里那个漂亮姐姐哦~” 李天柱的瞳孔骤然收缩。是天艺! 这个名字像一柄重锤砸在胸口。他瞬间明白了所有异常:被剪断的电线、突然出现的杀手。 “休想!” 怒吼声中,李天柱的竹竿突然变招。原本防守的架势转为凌厉的进攻狠辣的“青龙摆尾”呼啸而出! 小女孩轻盈后翻,裙摆飞扬间又掷出三把飞刀。 “叮!叮!叮!” 竹竿舞成一片青光,飞刀全部被格挡。但李天柱的右臂也被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咬紧了牙关。 “为什么是她?”他厉声质问,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小女孩的每一个动作。 小女孩突然停下攻势,像只乖巧的小猫般蹲在石凳上。她舔了舔蝴蝶刀上的血迹,露出陶醉的表情:“那谁知道呀~” “梁妈妈说,”小女孩突然站起来,受伤的左腿诡异地扭曲着,“只要抓到漂亮姐姐,就能吃水果蛋糕和炸鸡块。所以大哥哥,”小女孩突然向前一步,蝴蝶刀垂在身侧,“最后一次机会哦。让开,或者——” 她的声音骤然变调,从甜美的童音变成了冰冷的声音:“——死。” 李天柱深吸一口气,竹竿横在胸前:“除非我死。” “真可惜~” 小女孩的身影从眼前消失,速度太快了。李天柱的瞳孔猛地收缩,脑后突然传来刺骨的寒意。 李天柱本能地偏头,蝴蝶刀的刀锋擦着太阳穴划过,带出一串血珠。他顺势一个侧滚翻,竹竿横扫身后—— “砰!” 竹竿结结实实抽中了什么,但触感不对......太轻了! 定睛一看,竹竿上只挂着一件粉色蓬蓬裙。而三米外,小女孩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战术服,手上拿着一只精巧的小弩! “游戏结束~”她甜甜地说着。 第71章 她是谁 “再见了,大哥哥~” 她的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糖,尾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上扬。就在食指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嗖!” 一道银光撕裂夜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小女孩咽喉! 那是一只三寸长的燕子镖,镖刃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透明。镖尾系着的红绸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道血色闪电。 小女孩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她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腰部几乎对折,燕子镖擦着她白皙的下巴飞过,带起几缕金色的发丝。镖刃在她精致的下巴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珠缓缓渗出,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谁?!” 她甜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恼怒的颤音,像被抢走糖果的孩子。但回应她的是一道更加凌厉的寒光—— “哗啦啦!” 铁链摩擦声刺破夜空。一只精钢打造的飞爪撕裂烟雾,五根爪刃张开到极限,每一根都打磨得锋利无比,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飞爪后连着细细的铁链,随着飞爪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取小女孩面门! 小女孩仓促侧身,蝴蝶刀下意识格挡。但飞爪的速度太快了,“刺啦”一声撕裂了她的战术服右袖。锋利的爪刃在她纤细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她瓷白的手臂滴落。 “漂亮姐姐~” 小女孩甜得发腻的声音突然响起,像蜜糖般黏稠的语调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她的目光越过李天柱的肩膀,瞳孔在月光下诡异地收缩了一下。 李天柱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十米开外的柳树下,天艺正保持着投掷飞爪的姿势。夜风拂过,柳枝在她身后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 天艺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睡衣,领口处还沾着几点墨水渍——显然是熬夜复习时不小心蹭上的。她的长发胡乱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前,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但此刻,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小女孩。 “天艺?你怎么——” “我听到打斗声。”天艺快步走来,睡衣下摆随着动作翻飞。她的右手手腕一抖,又一枚燕子镖滑入掌心,镖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柱子哥,这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清了小女孩的样子——那张本该天真无邪的脸上,此刻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漂亮姐姐,”小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像融化的巧克力,“娃娃好想你呀~” “你...认识我?”天艺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当然啦~”小女孩蹦跳着向前一步,但明显受伤的腿很不自然,“梁妈妈天天给我看你的照片呢!”她突然深吸一口气,“你的味道...比蛋糕还要香~” 李天柱一把将天艺拉到身后,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小心!她刚才说要杀你!” “杀我?”天艺的声音突然拔高,“为什么?我...” “因为你是目标呀~”小女孩甜腻的嗓音在夜风中飘荡,突然她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来。月光下,她粉色的裙摆翻飞,速度快得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发间那枚草莓发卡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娃娃的目标!” “当!” 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湖畔炸响。李天柱的竹竿在千钧一发之际横挡在前,但这次撞击的力道远超预期。竹竿剧烈震颤,他虎口处顿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几滴鲜血顺着竹节纹路缓缓滑落。天艺瞳孔骤缩,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镖囊,三枚燕子镖夹在指缝间泛着冷光。 “嗖嗖嗖——” 三枚飞镖划破空气,呈品字形封锁了小女孩所有退路。月光在镖刃上流转,拖出三道银色轨迹。 “讨厌!” 小女孩娇嗔一声,蝴蝶刀在她掌心翻飞如蝶,银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叮叮”两声脆响,两枚飞镖被精准击落,但第三枚擦过她瓷白的脸颊,带起一串血珠。鲜血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在月光下呈现出妖异的暗红色。 “漂亮姐姐也会打架~”她伸出粉嫩的舌尖,缓缓舔去脸上的血迹,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此刻亮得骇人,像是点燃了两簇幽蓝的鬼火。“真好玩!” 李天柱与天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瞬间形成犄角之势。李天柱手腕一抖,竹竿如蛟龙出海,带着呼啸的风声专攻下盘;天艺则不断变换站位,燕子镖从各个刁钻角度射出,将小女孩的上方退路彻底封死。 “啪!” 竹竿重重抽在小女孩的后背上,她粉色连衣裙的蕾丝边顿时裂开一道口子。小女孩踉跄着向前扑去,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就在她即将跌倒的瞬间,突然从战术腰带的暗袋里掏出一个泛着金属冷光的圆球。 “小心!” 李天柱的瞳孔猛然收缩,一个箭步上前将天艺扑倒在地。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湖畔的石栏上,却死死将天艺护在身下。 “轰——” 刺目的白光如烈日炸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气浪掀飞了附近的落叶,湖面被震出层层涟漪。等他们再次抬头时,湖畔只剩下几片飘落的粉色布料,和地上一串渐渐凝固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眼的探照灯已经开始在校园里扫射。安保人员的呼喊声隐约可闻。 “她......”天艺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李天柱的衣角,“为什么要杀我?”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不安的阴影。 李天柱的脸色凝重如铁。他轻轻擦去天艺脸上不知何时沾到的灰尘,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姜哥和龙爷需要立刻知道这件事。”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血迹,眉头拧得更紧了。 两人迅速隐入树影之中。而在他们看不见的下水道入口,生锈的铁栅栏被一只染血的小手缓缓推开。粉色发卡歪斜地挂在凌乱的发丝间,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芒。一滴鲜血顺着发卡边缘,无声地坠入浑浊的污水之中。 李天柱拉着天艺穿过校园后门的小路,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钻进衣领。天艺的格子睡衣在奔跑中被树枝勾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泛着青紫的擦伤。 “先别说话。”李天柱压低声音,掏出手机快速拨号。他的拇指在按键上留下几道血痕——那是虎口撕裂的伤口又裂开了。 电话接通得很快。 “姜哥,出事了。”李天柱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天艺被盯上了,是个小女孩......手段可厉害了。” “小女孩?”姜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她差点用弩箭爆了俺的脑瓜子。”李天柱把手机贴近天艺耳边,“俺们也伤了她,但那孩子......”他想起月光下舔血的虎牙,“像是享受受伤的感觉。” “你们直接去龙府。”姜诚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你把情况跟肇哥说一声。我通知骆英。” 挂断电话后,李天柱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接电话的是肇岸,电话中还传来古典音乐的声音。 "肇哥,天艺出事了。"他捂着流血的手掌,声音压得极低,"有个拿蝴蝶刀的小丫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肇岸低沉而冷冽的声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天柱能感觉到肇岸的语气瞬间变了,像是寒冰骤然凝结。他迅速复述了一遍情况,着重描述了小女孩的诡异身手和那句“梁妈妈有你的照片”。 电话里传来“咔哒”一声,像是肇岸捏碎了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天柱,你现在立刻带天艺来龙府,走平安大街,我让人接应你们。” “明白。”李天柱点头,但忍不住追问,“肇哥,这丫头什么来头?她——” “别在电话里多说。”肇岸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龙爷现在人在西北,按理说这个节骨眼上不该有人敢动我们的人。”他顿了顿,语气阴沉,“除非……有人故意挑事,或者知道底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是肇岸在快速查阅什么资料。几秒后,他冷冷道:“天艺现在怎么样?” 李天柱看了一眼身旁的天艺,她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受了点惊吓,但没大碍。” “好。”肇岸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紧绷,“你们立刻动身,路上别停,别回头。” 电话挂断前,李天柱隐约听到肇岸对旁边的人厉声下令:“立刻封锁龙府所有入口。”通话戛然而止。 龙府,地下会议室。 肇岸站在监控屏幕前,眼神阴沉地盯着实时画面。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却充满压迫感。 “龙爷在西北刚稳定了局势不久,就有人敢对天艺下手?”他冷笑一声,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几名心腹,“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没人敢接话。肇岸的脾气他们清楚,越是冷静的时候,越代表他动了真怒。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龙爷的私人线路。 电话接通后,西北的风沙声透过听筒传来,龙爷的声音依旧沉稳:“肇岸,什么事?” “义父,华北这边出了点状况。”肇岸的声音恭敬但凝重,“天艺刚刚遇袭,对方是个小女孩,身手诡异,自称‘娃娃’,还提到了‘梁妈妈’。”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微微一滞。 “梁妈妈?”龙爷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肇岸快速汇报,“我已经让天柱带天艺回龙府,同时封锁了所有出入口,以防对方还有后手。” 龙爷沉默了几秒,随后沉声道:“你做得对。天艺现在不能出事,不仅是天艺,华北分公司也不能出事。” 肇岸眼神一凛:“这个您放心,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动天艺?” “可能是我们在西北抓得紧,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去华北偷家。”龙爷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肇岸,你记住,在查清楚对方目的之前,天艺必须寸步不离龙府。” “明白。”肇岸点头,随即又问,“西北那边需要增援吗?” “不用。”龙爷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这边的事我能处理。倒是华北那边……肇岸,我怀疑有人想趁我不在,搅乱局势。” 肇岸的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却依旧平稳:“义父放心,我会查清楚。” 挂断电话后,肇岸转身,对身后的手下冷声下令: “传我的话,华北所有堂口进入戒备状态,任何可疑人物,先扣下再审。” “是!” 肇岸的眼神落在监控屏幕上,天柱和天艺的身影正穿过龙府后门的通道。他眯了眯眼,低声自语: “背后的人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天柱和天艺赶到龙府时,龙府外围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每个人腰间都别着电击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肇岸站在主楼门口,黑色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夹着的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来了?”肇岸掐灭烟头,目光在天艺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没受伤后,朝身后挥了挥手,“带天艺小姐去西厢房,安排四个兄弟轮班守着。再派几个人,去学校把她的东西都拿过来。” 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立刻上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天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肇岸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腕:“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等天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肇岸的脸色才彻底冷下来:“天柱,把详细情况再说一遍。” 两人走进会议室时,姜诚和骆英已经等在里面。姜诚的指节敲击着桌面,节奏急促;骆英则低头翻看着一份档案,眉头紧锁。 “警方已经开始调查了。”骆英头也不抬地说,“校园监控拍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身影,但她的面部识别结果为零,数据库里查无此人。” 肇岸冷笑一声:“专业的杀手,怎么可能留下真实信息?” 第72章 入住龙府 龙爷放下卫星电话,他转身看向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小鹭,前些天与小鹭交手的也是一个女孩子。此时小鹭听说天艺也遭遇了袭击,正在紧张的搓着手,期待龙爷带来好消息。 “小鹭,来。”龙爷招呼小鹭来到他身边,“放心,你师姐现在很安全。跟我说说上次跟你交手的那个小女孩。” 小鹭听到龙爷这么说,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他抓过写字板,随着沙沙的书写声,一个栩栩如生的形象逐渐浮现: 金色卷发,草莓发卡,彩色头绳,穿粉色连衣裙,武器是蝴蝶刀,手里抱着毛绒玩具,笑起来会露出虎牙,说话带着童谣般的节奏...... 龙爷发现小鹭的描述跟李天柱描述的一样,他轻轻按住小鹭发抖的手,从怀中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鲜少使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龙爷”。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非常沉稳。 “陈二当家。”龙爷开门见山,“打听个人。‘娃娃杀手’或者‘梁妈妈’,你们‘猫窝’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电话那头的陈明堂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响:“龙爷,我们‘锚点贸易公司’是消息比较灵通”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但您说的这种童话里的角色......” “知道了。”龙爷打断他,“那就请帮我留意一下吧。” 陈明堂答应后挂断了电话。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肇岸站在办公室的百叶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青白的烟雾缭绕间,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公共办公区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上——梁冬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高领毛衣,金丝眼镜下的眉眼温润如玉,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流畅的声响。 烟灰无声地坠落在窗台。肇岸掐灭烟头,整了整西装袖口,状似随意地踱步过去。 “梁助理,这么早?”他停在梁冬的工位旁,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桌上那盆多肉植物。叶片上还沾着晨间喷洒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梁冬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肇总不也是?”她声音轻柔,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挂在显示器旁的工牌绳,“听说昨晚公司系统升级,我负责的模块出了点小问题。” 肇岸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极浅的戒痕。他顺势靠在隔断板上,状似闲聊:“梁助理这么优秀,男朋友不介意你总加班?” 梁冬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肇总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她摘下眼镜,用毛衣袖子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格外柔软,“可惜我现在是单身主义呢。” 阳光在她身后的白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肇岸的目光扫过她整洁的桌面——没有私人照片,没有情侣杯,只有一本翻开的《神经机械学导论》和贴着便利贴的显示器边缘。 “像梁助理这样的高材生,追的人应该不少。”肇岸随手拿起她桌上的钢笔,金属笔身在掌心转了个圈,“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吧?” “肇总今天怎么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梁冬歪着头,发丝垂落在腮边,“该不会......”尾音拖长,带着几分俏皮,“喜欢我吧?” 办公室另一头传来同事的轻笑声。肇岸低笑出声,顺势撑在她的椅背上,这个姿势几乎将她笼在阴影里:“如果我说是呢?” 梁冬的瞳孔微微扩大,但转瞬又恢复成盈盈笑意。她轻轻推开肇岸,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茶盒:“那得先通过考验。”她捻起一撮茶叶,“我泡茶的手艺,连前男友都夸,肇总尝尝?” “看来是个伤心的故事。”肇岸直起身,“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有家日料店的蓝鳍金枪鱼不错。” 梁冬低头注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真不巧,今晚约了闺蜜。”她推过茶杯,茶汤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不过......”指尖在杯垫上画了个圈,“明天可以。”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回廊上,将青石板地面染成琥珀色。姜诚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庭院中央,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还未拆线的伤口,他接到龙爷的电话,龙爷请他来龙府住一段时间,也帮着肇岸打理打理各项事务。 “姜先生来了?”管家笑呵呵地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行李,“您的房间挨着天艺小姐的屋子。”老人刻意压低声音,“肇岸少爷特意吩咐的,说您学问好,能辅导天艺小姐功课。” 姜诚耳尖微红,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回廊尽头那扇透出暖光的雕花木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翻书声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龙爷都跟我说了。”肇岸这时走了过来,引着他穿过回廊,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几近无声,“一来帮着我打理府里事务,二来辅导天艺功课,这三来嘛......”肇岸突然转身,指了指姜诚手臂上的绷带,“咱们府上有私人医生,能让你踏实养伤。” 肇岸修长的手指推开雕花梨木门时,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天艺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肇岸侧身让出通道,西装袖口的铂金袖扣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要是累了,”他指了指右侧的月洞门,“旁边那个就是你的房间。”声音顿了顿,“一会儿有管家叫你们吃饭。” 姜诚点头致谢,迈过门槛。一股清幽的沉水香迎面而来,混合着窗外新摘白玉兰的甜香。他的布鞋踩在竹编地席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室内光线恰到好处。临窗的紫檀书案上,青瓷香炉吐着袅袅青烟,一缕阳光正巧落在翻开的书页上。姜诚的目光却被书案后的身影吸引—— 天艺裹着鹅黄色的毛毯蜷在官帽椅上,面前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几乎被各色荧光笔涂满。她咬着斑马牌笔的笔帽,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眼下青影处。桌上散落的马克杯里,冷掉的咖啡在杯壁留下褐色痕迹。 “第37题又错了......”少女懊恼地嘟囔着,橡皮擦在卷面上蹭出细小的碎屑。突然的开门声让她手腕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天艺。”姜诚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晨露般的清润。 “大哥哥!”天艺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彩。她下意识要起身,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上画着的暴躁小人揉成团。纸团滚落到地上,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简笔画。 姜诚走近,皱眉看向书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海淀模拟卷》《黄冈密卷》......每本都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很努力嘛,”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一本翻烂的《公式大全》,“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声音突然放柔,“要注意劳逸结合。” 天艺转动着腕上的橡皮筋,浅粉色的唇微微抿起:“我数学太差了。”她盯着杯底沉淀的咖啡渣,“上次模拟考才92分......”声音越来越小,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要是考不上,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姜诚突然在她面前单膝蹲下,这个高度让他们的视线完美平齐。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他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抽出一本蓝皮笔记本,牛皮纸封面已经有些泛黄,“这是我的错题本,”修长的手指翻开内页,“比参考答案讲得细。” 天艺好奇地凑近。泛黄的纸页上,工整的笔记间穿插着各种可爱涂鸦:龇牙笑的太阳旁边标注“这题有陷阱”,流泪的月亮下面写着“当年我也栽过”,甚至还有只举着“加油”牌子的小熊。 “噗嗤——”她突然笑出声,眼角挤出小小的笑纹,“没想到大哥哥这么......” “幼稚?”姜诚也跟着笑起来,他自然地拉过旁边的藤编圆凳坐下,“这是我高中班主任教的,”铅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说情绪记忆最牢固。”突然正色道:“今天先从导数开始?你错的三道大题都是这个类型。” 窗外,一只画眉鸟落在石榴树上,婉转的啼鸣透过窗纱传来。天艺偷偷瞄了眼近在咫尺的侧脸——姜诚讲解时会不自觉地用铅笔轻点鼻尖。 “看这里。”姜诚突然抓起她的右手,带着她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他的掌心温暖干燥,“这样转化后......” 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他们这才发现彼此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薄荷洗发水的清香与沉水香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咳咳!”突兀的咳嗽声在门口炸响。肇岸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定制西装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昂贵的光泽。他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天艺,龙爷电话。” 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跳起来,匆忙间碰倒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宣纸上晕开,像幅抽象的水墨画。 等天艺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肇岸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草稿纸。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角落里还画着个Q版小人:戴眼镜的男孩头顶“姜老师”三个字,旁边用粉色荧光笔标注着“讲题时声音好好听”,周围还画满了小心心。 “姜诚。”肇岸慢条斯理地将纸条折成方胜,突然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眼尾挤出几道笑纹:“教得不错,天艺这几天都没有露过笑脸,”他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优雅的弧度,“继续。” 饭后,姜诚又给天艺辅导了一会儿,管家带来了龙爷的私人医生,为姜诚检查了伤势。姜诚觉得有些疲劳,便回房休息了,刚换上棉质睡衣,发梢还滴着水珠,就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敲门声。 “请进。”他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拉开房门。 天艺抱着枕头站在月光里,素白的睡裙被夜风拂动,像只迷路的蝶。“大哥哥,我...睡不着。”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轻得像梦呓,“能说会儿话吗?” 姜诚侧身让她进来,默默打开地暖开关,暖流很快弥漫开来。 “坐这儿吧。”他指了指窗边的贵妃榻,自己拉过梨花木圆凳。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山水画屏风上,交织成模糊的轮廓。 沉默在沉香气息中流淌。天艺突然轻声问:“大哥哥...是不是喜欢骆英姐?”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枕头上的绣花,“我看你们总一起行动...” 姜诚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毛巾滑落在地,这件事儿他也没有思考过。“说实话,我没想过这事。”他弯腰捡毛巾时声音发闷,“现在最发愁的是找工作。”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肋骨处的绷带,“因为伤势没怎么去面试。” 天艺的视线落在他的纱布上,眼圈突然红了。“对不起...”她声音带着哭腔,“要不是我,你不会惹上矮脚猫,也不会几次受伤...”手指颤抖着悬在半空,不敢触碰他的伤口。 “傻丫头。”姜诚突然笑了,“咱俩就别这么见外了,都是缘分。”他变戏法似的从抽屉拿出药箱,“正好帮我换药?刚才那个医生给的。” 消毒水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天艺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看到几处刀伤,忍不住倒吸冷气。“当时...很疼吧?” “比高考数学简单。”姜诚故作轻松地挑眉,“至少这道题我会解。”他突然凑近些,压低声音:“真想道歉的话,等高考结束——”气息拂过她耳畔,“请我吃煎饼,要五个鸡蛋的。” 天艺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撑不死你!”棉签不小心戳重了些,惹得姜诚龇牙咧嘴地求饶。笑闹声惊醒了窗外石榴树上的宿鸟,扑棱棱飞向月亮。 子时的更鼓从远处传来。天艺抱着枕头站起身,睡裙摆扫过满地月光:“那说好了,六个蛋也行。”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发丝镀着银边:“大哥哥一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房门轻轻合拢。姜诚望着屏风上未干的水痕——那是她方才落泪的地方,此刻正映着月光,像颗破碎的珍珠。 离他们很近的东厢房,肇岸站在水墨屏风前,手机屏幕幽幽亮着。“她没有问题,但为什么我得心里觉得这么不安,这个违和感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的资料。梁冬的入职档案页,背景里某个镜面反射出半张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纯粹且迷人。 窗外突然传来野猫厮打声。肇岸猛地握紧自己的武器——几支精钢令箭。明天赴约,该如何面对梁冬?月光移过案头的《孙子兵法》,恰好停在"笑里藏刀"那一页。 第73章 试探的饭局 梁冬已经到了。她站在一丛翠竹旁,身着一条剪裁得体的墨绿色真丝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微卷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耳垂上点缀着两颗小巧莹润的珍珠。她似乎精心打扮过,淡妆恰到好处,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柔美动人。 肇岸的车无声地滑到路边。他下车走来,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与周遭的闲适格格不入。他的目光在梁冬身上短暂停留,近乎礼貌地赞了一句“很漂亮”,但那眼神锐利依旧,像是评估一件物品而非欣赏一位佳人。梁冬脸上浅浅的红晕刚泛起,便在他迅速移开、扫视四周环境的警惕目光中慢慢褪去。 “肇总选的地方真雅致。”梁冬微笑着跟上他的步伐,高跟鞋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静,方便谈事。”肇岸言简意赅,引她进入预定的包间。 包间是传统的和室,榻榻米,矮桌,纸拉门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轮廓。清酒上来,几道精致的先付和小菜也陆续摆好。两人之间的对话起初围绕着无关痛痒的公事——新项目的进度、系统防火墙的升级、某个难缠的客户。梁冬应对得体,言辞间甚至带着几分对工作的热忱和见解。 肇岸看似随意地听着,指尖却无意识地在酒杯杯沿缓缓摩挲,目光偶尔落在梁冬那双持箸的手上——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看不出任何长期持械或进行特殊训练可能留下的痕迹。 时机差不多时,肇岸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处理些旧事,听到个挺有意思的名号,叫‘梁妈妈’。梁助理也姓梁,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 他说话时,正用公筷夹起一片晶莹的鲷鱼刺身,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梁冬正准备去接那块鱼生,闻言筷子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真实的困惑,微微蹙起眉:“梁妈妈?听起来像是社区街道办的热心阿姨,或者……某个育儿公众号的博主?”她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肇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倒是没什么印象。” 她的反应自然得无懈可击,那种茫然不像伪装。肇岸心底的疑虑像被轻轻拨动的弦,颤动了一下,却未发出预想中的鸣响。 他将鱼肉放入她面前的碟子里,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谈论天气:“没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罢了。可能是听错了。”他顺势举杯,“尝尝这清酒,据说是老板的私藏。” 梁冬也笑着举杯,似乎完全没将那个奇怪的称呼放在心上,话题很快又转回了公司近期的人事变动上。 肇岸不再试探,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梁冬低头品酒或说话时,会更深沉地审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这顿饭在看似融洽的氛围中继续,但肇岸知道,某些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或许只是换了一个方向涌动。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等待对方先露出马脚。 清酒壶见了底,空气里弥漫着烤鳗鱼的微焦香气和淡淡的米酒甜醇。梁冬双颊染上薄红,镜片后的眼眸却依旧清亮,她执起细颈瓷壶,姿态优雅地为肇岸斟满最后一杯酒。 “说起来,”她放下瓷壶,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肇总,我有点好奇。我才刚入职没多久,您怎么就……单独请我吃饭?”她微微偏头,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受宠若惊,“这不像是对所有新员工的惯例吧?” 肇岸端起那杯清酒,并未立刻饮用。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轻轻晃动,映出头顶纸灯笼模糊的光晕。他抬眼,目光落在梁冬精心描画过的眉眼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梁助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醉意,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玉盘上的冰珠,“人漂亮,工作能力又强,履历还很丰富。”他稍作停顿,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刻意留下令人玩味的空白,“和优秀的人多接触,总能更快地提升自己,不是吗?这对我,对公司,都是好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可指摘,却又在某种层面上模糊了公私界限。 梁冬闻言,低头抿嘴一笑,再抬眼时,眼波流转间似有碎金闪烁:“那看来,以后我得更加努力,才不负肇总的‘看重’。”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说不定……以后还能多约您出来‘取取经’?” “当然可以。”肇岸回答得很快,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仿佛这只是句顺水推舟的客套。他话锋随即不着痕迹地一转,像是随口提起下一个话题:“不过,说到工作,你应聘的毕竟是总经理助理的位置。以后直接对你的,是龙爷。”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形成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态,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紧紧锁住梁冬的每一丝反应,“你对龙爷,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抛得突然,且直接。包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只剩下庭院虚拟溪流的微弱潺潺音。 梁冬脸上的笑容未减,甚至没有出现丝毫被打个措手不及的停滞。她轻轻推了一下眼镜,动作自然流畅,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敬佩与向往的神情。 “龙爷?”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肯定,“虽然还没机会见面,但龙爷的名字,在业内可是如雷贯耳。白手起家,眼光独到,魄力惊人……听说他极其看重信誉,对手下人也极为护短。”她稍稍压低了些声音,像是分享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大家都说,能进龙爷的华北分公司,是能力的证明,更是运气。能跟着这样的人物做事,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的评价很高,措辞精准地踩在业界公认的评价上,听起来真诚又得体,完全是一个渴望机会的优秀员工对传奇老板的合理仰慕,挑不出任何毛病。 肇岸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清酒,缓缓饮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涩意。 “是啊,”他放下空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目光重新变得深沉难测,“龙爷确实是这样的人。”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看来梁助理入职前,做足了功课。” 这句话是褒是贬,模糊地悬在了弥漫着酒香的空气里。 肇岸指尖摩挲着清酒杯沿,冰凉的釉面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包厢内只剩下虚拟溪流的潺潺音,将他的问题衬得格外清晰: “梁助理对之后的职业生涯,有什么具体规划?”他语气平稳,像在讨论项目进度,“想过在刘氏长期发展吗?” 肇岸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弥漫着食物香气与微妙气氛的包间里荡开涟漪。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上司对一位潜力新人例行的职业关怀,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未曾错过梁冬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梁冬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优雅地用指尖捏起一枚盐渍樱花水信玄饼,透明的球体在她指尖微微颤动,映着灯笼暖光,如同包裹着一扬幻梦。她轻轻将它放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在仔细品味,又像是在斟酌答案。 片刻后,她拿起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肇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坦诚而直接。 “规划嘛,”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清晰的务实感,“说实话,我没想得太复杂。一份工作,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两点:成就感和做得舒服。”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仪态依旧无可挑剔。 “刘氏集团平台足够大,能接触到的项目和资源,是很多小公司无法比拟的。如果能在这里做出成绩,那种成就感,”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适度的向往,“应该会很不错。” “至于能不能一直干下去,”她语气轻松下来,像是谈论天气一样自然,“这要看我在这里干得开不开心,顺不顺手了。至少目前看来,”她目光环视了一下这雅致的环境,又落回肇岸身上,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华北分公司的氛围和机会,都让我觉得……很值得期待。”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平台的认可和留下发展的开放性,又巧妙地将去留的最终决定权归结于个人感受和“舒适度”这种主观因素上。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诚意,却什么实质性的承诺都没给出。 肇岸静静听着,指间的酒杯缓缓转动。梁冬的回答,像一个完美打磨过的光滑球体,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她展现出的野心恰到好处,符合她的能力;她对公司的认可也程度适中,符合一个新人的定位;甚至她对“舒适度”的强调,也符合她外表给人的精致利己感。 太完美了,反而透着一丝不真实。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瞬间冲淡了眼底的审视,变得近乎温和:“说得很好。公司需要的就是既有能力又能找到归属感的人才。”他举起杯,做了个邀饮的动作,“希望华北分公司不会让你失望。” 梁冬也从善如流地举杯,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我相信不会的,肇总。”她微笑着,将杯中残余的清酒一饮而尽。 餐毕,夜色已浓。竹墙外的城市华灯璀璨,与庭院内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代驾早已候在肇岸的车旁。 “走吧,送你回去。”肇岸拉开后座车门,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种上位者惯有的、看似体贴的强势。 梁冬站在灯笼的光晕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为难的犹豫:“真的不用麻烦了,肇总。我打个车很方便的,就不耽误您时间了。”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叫车软件的界面。 “顺路的事。”肇岸的手依然扶在车门上,身形未动,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晚上一个人不安全,这也是公司的关怀。”他将“公司”二字咬得略重,仿佛这只是一项福利政策。 梁冬看了看他,又瞥了眼安静的巷口,最终莞尔一笑,那点犹豫瞬间化为了接受好意的得体笑容:“那就……谢谢肇总了。”她微微颔首,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一丝未散尽的酒气。代驾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短暂的沉默后,肇岸率先开口,话题彻底从工作剥离,滑向那些最无害的日常琐碎。他谈起某家新开的、很难预约的私房菜馆,抱怨了一下周末高尔夫球扬的人满为患,甚至随口问了问梁冬平时周末喜欢做点什么,是喜欢逛街看电影,还是更偏向户外运动。 梁冬的回答同样轻松而避重就轻。她笑着附和关于餐厅的评论,礼貌地表示自己不太运动,更偏爱看看书或者逛逛美术馆,语气温软,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有着些文艺爱好的都市白领。她的措辞滴水不漏,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流逝的街景。 车厢像一个临时的、移动的舞台,上演着一段彬彬有礼又保持距离的社交戏码。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中档住宅小区的地下停车扬。环境整洁,但并非顶级豪宅。 “谢谢肇总,麻烦您了。”梁冬再次道谢,笑容恰到好处,她推门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厅的入口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直到电梯指示灯停在了某个楼层,肇岸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褪去,变得冷硬而锐利。他并没有立刻让代驾离开。 他拿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快速调出一个加密备忘录,输入: 【梁冬住址确认:[雅苑小区21栋]】 【观察:下车地点为地下车库B2区,习惯使用东侧电梯】 【备注:小区安保级别中等,出入口监控覆盖存在盲区】 输入完毕,加密保存。整个过程快而无声。 然后,他才对代驾报出另一个地址,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走吧。”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出停车位,驶离这个刚刚被标记下的地点。肇岸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餐桌上巧笑倩兮的梁冬,而是地下车库里每一个可能的监控探头角度和进出路线图。 今晚的“约会”结束了,但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74章 未知势力 “哟,用功呢?”骆英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她今天没穿警服,一身利落的冲锋衣搭配工装裤,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手里还拎着一盒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猫点心。她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先是在姜诚裹着纱布的手臂上扫过,又落在天艺苦大仇深的脸上。 “骆英姐!”天艺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笔,像是看到了救星从题海里浮出来。 姜诚也松了口气,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腕:“骆大警官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案子要查,伤员和小妹妹也得关心啊。”骆英走进来,很自然地把猫点心放在桌上,揉了揉天艺的头发,“你看看,给你家‘大胖猫’带的,放心吧,它在我家好吃好喝,毛都亮了不少。” 天艺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骆英姐,它没给你添麻烦就好。” “麻烦?它可比某些嫌疑人配合多了。”骆英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神色稍稍正经了些,“说正事。学校那边的监控,技术科加班加点复原了一段,确实拍到了那个小姑娘钻下水道的画面。” 天艺和姜诚立刻坐直了身体。 “但是,”骆英话锋一转,眉头蹙起,“等我们的人带着装备下去,里面干净得像是被彻底清扫过。没有血迹,没有脚印,连一点挣扎拖拽的痕迹都没有。只有这个——”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截彩色的头绳,上面还挂着一个极小、被踩瘪了的草莓造型塑料饰物,“在入口淤泥里找到的,和监控里她头发上戴的很像。” 天艺盯着那头绳,脸色微微发白。姜诚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看向骆英:“一点其他痕迹都没有?这不合理,她受了伤,而且那种老旧的管网结构复杂……” “所以才邪门。”骆英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挫败和不解,“就像……就像她进去之后,凭空消失了一样。或者有同伙用极专业的手法抹掉了一切痕迹。”她收起证物袋,叹了口气,“这案子,恐怕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你们最近一定要格外小心,那丫头……不简单。”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原本温馨的补习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骆英站起身,试图活跃气氛:“行了,别愁眉苦脸的。等事件结束了,姐请你们吃好吃的去,压压惊!” 天艺却还盯着那本摊开的数学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声问:“骆英姐,她……真的只是冲我来的吗?” 骆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她抱臂靠在椅背上,冲锋衣面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确定是不是只冲你来的,”她坦言,目光锐利,“但目前看,天艺,你肯定是她的核心目标之一。这种精准的袭击,带着明确的标记意味。”她指了指证物袋里的草莓头绳。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下的尘埃都似乎停止了飘动。天艺攥紧了衣角,姜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姜诚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肇岸”的名字。 姜诚立刻接起,并按了免提键:“肇哥。” 肇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异常安静,反而衬得他的语气格外凝重:“姜诚,和天艺在一起?说话方便?” “方便,肇哥,我和天艺、骆英都在。” “好。”肇岸顿了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杜夫人知道天艺遇袭的事了。夫人已经直接跟‘公司’最高层取得了联系。”肇岸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冰冷,“那边的回复很明确:公司没有‘娃娃杀手’或‘梁妈妈’的任何备案记录。这不是‘公司’的执行者。但是。。。”肇岸的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更深的寒意,“‘公司’方面也透露了一个情况:最近几个月,全球范围内发生了多起手法高超、风格独特的案件。这些案件最初都被怀疑是‘公司’某位顶级代理所为,但经过内部核查,确认均非‘公司’授意或指派。”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消息充分沉淀。 “也就是说,”肇岸的声音低沉下去,几乎一字一顿,“有一个或者一批……水平极高、且非常了解‘公司’运作模式和风格的‘自由人’或者组织,在外面活动。他们行事毫无顾忌,而且……目前看来,对我们并不友好。这件事儿龙爷已经知道了,并且跟我们说,如果碰到了,不用留手。” 电话挂断后,听雨轩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威胁的来源变得更加模糊和庞大。不是一个已知的组织派来的杀手,而可能是某个隐藏在暗处、连“公司”都感到棘手并急于撇清关系的某人或某些人。 姜诚握紧了拳头,伤口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杀手,而是一个……新的、未知的势力?” 又聊了些细节,主要是骆英反复叮嘱安全事项后,她站起身,利落地将证物袋塞回口袋。“行了,不耽误你们用功了。队里还有事儿,我得先撤。” 天艺跟着站起来,眼神里还有些依赖:“骆姐姐你慢走,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客气什么,好好看书。”骆英拍拍她的肩,又对姜诚抬了抬下巴,“送送我?” 姜诚点头,起身陪她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龙府静谧的回廊。午后的阳光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地上,如同无声流淌的时光。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轻轻回响。 直到快走到龙府大门,远离了听雨轩的范围,骆英才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看着姜诚,目光不再是刚才在屋内的那种职业性的锐利,而是染上了一层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担忧。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廊下的空气里。 “姜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也低了下去,“你总是这样。”她的视线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又移回他脸上,“不管多危险,总是想也不想就冲在最前面。上次矮脚猫事件是,这次……又是。” 她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但这次不一样,我们都不知道对手是谁。”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目光紧紧锁住他,“我不愿意看到你再受一点伤。一点也不行。保护好自己,听见没?” 这话里的分量远超普通的同事或朋友之间的关心,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更深沉的挂念。说完,她似乎也觉得这话有些逾矩,不等姜诚回应,便迅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垂花门,背影很快消失在照壁之后,只留下廊间若有似无的馨香和一句沉甸甸的叮嘱回荡在姜诚耳边。 姜诚独自站在回廊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抬起没受伤的手,无意识地碰了碰刚刚被她目光灼烧过的脸颊,久久没有动弹。廊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西北的夜,旷远而寂静。西北分公司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余顶楼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龙爷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着西北地区的货运线路图和财务报表,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将落未落。 窗外风声呜咽,卷起戈壁滩上的沙砾,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但这声响里,混进了一丝极不协调的、轻巧如猫爪落地的声音。 龙爷执烟的手微微一顿,烟灰簌簌落下。他并未抬头,只沉声道:“窗没栓。” 吱呀一声,一道黑影如夜燕般灵巧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你这儿的茶,还是这么香。”飞燕子自顾自走到桌边,拎起温在暖笼里的铜壶,给自己倒了杯浓茶,吹也不吹便灌了一口,像是渴极了。她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历经风沙却依旧明媚飒爽的脸庞。 龙爷这才放下图纸,看向老友,目光里透出一丝难得的缓和:“比不上你飞燕子走南闯北,喝的都是名山好茶。” 飞燕子摊了摊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直接切入正事,“虎王不上钩,这鱼饵……怕是白下了。你下一步怎么打算?总不能真就一直留在这西北,当你的分公司经理吧?” 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龙爷。自从蒋逆和李侠在破庙遇敌,龙爷这几天稳住西北局势后,就仿佛真的沉下心来经营生意,再无一丝一毫逾越之举,这反常的平静,让她看不透。 龙爷重新点起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他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无垠的黑暗戈壁。 “饵下了,鱼不来,急也没用。”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焦躁,“虎王越沉得住气,说明图背后的东西,比他露面的风险更重要。” 他转过椅背,目光重新落在飞燕子身上,那眼神沉静如古井,却让久经江湖的飞燕子也感到一丝心悸。 “这些亡命徒也是线索。查清楚他们的赏金源头,顺藤摸瓜。虎王能躲,但他要做事,总要用人,总要花钱。” “至于西北……”龙爷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报表,“这里就是现在的战扬。经营好它,才有足够的资本和虎王继续下一局。” 飞燕子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带着几分释然和依旧的锐气:“成,你有数就行。我还以为你真被这戈壁滩的风沙磨平了棱角。”她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查赏金源头的事,交给我。你……继续钓你的鱼。” 话音未落,她人已如燕子般掠至窗边,身形一闪,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只余窗扉微微晃动。 西北的风沙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呜咽着掠过荒原上那座孤零零的破庙。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更添几分肃杀凄凉。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庙门前。为首的是飞燕子,一身劲装裹着风尘。她身后,是受龙爷吩咐来帮助飞燕子的季闻,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棍上。小鹭则安静地跟在最后,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潭深水,快速扫过地面和墙壁的每一处细节。 庙门虚掩,里面黑黢黢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附近突然钻出几个黑影,季闻一看,原来是玉兔安排在这看守的棍子帮。 “棍子帮的朋友,”季闻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庙宇内引起轻微回响,“华北分公司的季闻,龙爷让我们几个前来探查,还请行个方便。” 为首的人收起棍子,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三人,尤其在飞燕子身上停留片刻,才哑着嗓子道:“玉总吩咐过了。进去吧,里头弟兄不会拦你们。自己小心点,里面很黑。”他说完,又缩回了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飞燕子点头致意,率先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庙内更是破败,神像倾颓,供桌翻倒。季闻熟门熟路地挪开角落里一堆不起眼的杂物,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黢黢洞口。阴冷的风从洞内倒灌出来,带着地底特有的湿腐气息。 “就是这里了。”季闻低声道,取出强光手电,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飞燕子和小鹭紧随其后, 通道向下延伸一段后,骤然开阔,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系统。手电光柱扫过,照出无数岔路,如同巨兽体内盘根错节的肠道,看不到尽头。空气湿冷,水滴从倒悬的钟乳石上落下,发出规律却令人心头发毛的“滴答”声。远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 飞燕子停下脚步,手电光扫过几条深不见底的岔路,眉头紧锁。她常年穿行各种险地,直觉告诉她这里的危险远超预期。 “这地方四通八达,岔路多得能让人转晕到死。”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太安静了,不对劲。”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季闻和小鹭:“别分开,我们三个抱团走。季闻,你断后,注意后方和头顶。小鹭,找痕迹,任何不寻常的痕迹都行。” 小鹭无声地点点头,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开始更加仔细地扫描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岩石缝隙。 季闻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沉声道:“明白。飞燕子前辈,你指方向,我护住后方。” 三人组成一个紧密的三角阵型,飞燕子打头,小鹭居中探查,季闻断后,一步步向着黑暗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地穴深处缓缓推进。手电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和错综复杂的岔路前,显得如此微弱而渺小。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之上,每一道风声都像是潜伏者的呼吸。 第75章 巨汉 飞燕子脸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快走!别回头!”她不再刻意掩饰动静,手电光柱在前方疯狂晃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出口。 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清晰起来,杂乱而急促,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嘶吼,在曲折的洞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距离在迅速拉近。 就在光线几乎要被后方黑暗吞噬的刹那,一直紧盯着侧壁的小鹭突然抬手,指向左前方一处岩壁——那里有几道深刻的、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仓促劈砍而过,与周围天然的石纹截然不同。 “那边!”飞燕子当机立断,猛冲过去。手电光一扫,那里果然有一个被垂落藤蔓和乱石半掩着的狭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外隐约透来一丝微弱的自然光和新鲜空气! 踪者被暂时拦住了。 “好险……”季闻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飞燕子却不敢放松,警惕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森林。小鹭的目光则已经投向林木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栋木制别墅的轮廓,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窗户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火。 “那里。”小鹭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手指向别墅方向。 飞燕子与季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在这荒郊野岭、神秘地穴的出口处,出现这样一栋建筑,太过诡异。 “摸过去看看,小心。”飞燕子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 三人借着树木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别墅靠近。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那栋房子的寂静和……不寻常。别墅样式古朴,但维护得相当好,周围甚至有一圈低矮的木栅栏。然而,太安静了,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他们潜到栅栏外,伏低身体。别墅的正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仿佛一张沉默的嘴。 飞燕子对季闻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和小鹭留在外面警戒。她自己则如狸猫般翻过栅栏,落地无声,慢慢靠近那扇虚掩的门。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燕子镖上,屏住呼吸,侧身从门缝向里望去—— 飞燕子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别墅空旷的阁楼里,灰尘在从破窗透入的月光下飞舞。她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片刻,楼下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呜咽。 她灵巧地撬开天窗的锁扣,身形一翻,便轻盈地落在一楼客厅中央,落地无声。那双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盖着白布的家具和壁炉里的冷灰,最后定格在那扇厚重的、与客厅格调格格不入的铁门上。门上有锁,但对她来说形同虚设。 很快,正门的锁也被打开。季闻推着小鹭迅速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合上门,隔绝了外面森林的寒意。 “有发现?”季闻低声问,目光也立刻被那扇铁门吸引。 飞燕子指了指铁门,脸色凝重:“这房子不对劲,重点恐怕在后面。” 三人来到铁门前。季闻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小鹭向前靠近了些,他伸出手指,在门框边缘和锁孔附近仔细摸索了片刻,然后对飞燕子点了点头。 飞燕子会意,从发间取下一根特制的细长探针,插入锁孔,屏息操作。几秒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锁舌弹开。一股更强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的冷风从门缝里涌出,让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季闻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短促的走廊,灯光是冰冷的惨白色。走廊尽头,是一个房间,门口挂着厚重的塑料门帘。空气里的寒意和化学药剂味道更加浓重。 飞燕子率先掀开门帘。眼前的一幕让久经沙扬的她也瞳孔一缩—— 这是一个简易却设备齐全的停尸房!不锈钢的停尸台、冷藏柜、甚至还有一套看起来是用于简单解剖或处理的工具。冰冷的白炽灯管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两张停尸台,上面赫然躺着两具被白色裹尸布覆盖的遗体。 死寂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三人。 季闻看了飞燕子一眼,得到默许后,一步步走上前。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地掀开了第一具尸体头部的白布。 一张因死亡而扭曲僵硬、但仍能辨认出特征的中年男人的脸暴露在灯光下。脸色青灰,嘴唇紫绀,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致命的勒痕。 季闻的呼吸猛地一窒。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猛地掀开了另一具尸体的裹尸布——同样年轻的面孔,同样致命的伤痕,同样凝固着惊恐和不甘的表情。 “是他们!”季闻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上次在博物馆,和王澄交手的那两个人!” 飞燕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小鹭靠近仔细查看了尸体颈部的伤痕和他们微微蜷缩的手指,然后对飞燕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季闻的判断。 “任务失败”季闻的声音因愤怒和一丝寒意而微微颤抖,“他们失手了,连博物馆都没进去,然后,没处理好后续。”他环视这个冰冷的、显然是临时设置的停尸房,“这是被灭口了。干净利落,专业手法。” 不是意外,不是仇杀,而是冷酷的清理门户。 这意味着,他们追踪的对手,比想象中更加残忍、纪律严明且组织严密。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停尸房的冰冷尚未从骨子里褪去,飞燕子耳朵猛地一动,极低的示警声从齿缝间挤出:“外面!门响了!” 三人反应快如鬼魅,瞬间熄灭了停尸房内的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掠出铁门。飞燕子反手极其轻柔地将铁门虚掩至原先的角度,三人随即分散,各自隐入客厅厚重的家具阴影和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之后,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被压制的微不可闻。 “哐啷——” 沉重的实木大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内侧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更加沉重、更加令人心悸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老旧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弯腰走了进来。他身高绝对超过两米,肩背厚实得像一堵墙,穿着沾满泥点的粗布工装,肌肉虬结的手臂裸露在外,青筋如同盘踞的蚯蚓。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背上赫然背着一口粗糙的、新打造不久的木头棺材! 那棺材显然分量极重,压得他腰微微弯着,但他步履却依旧沉稳。他将棺材“咚”地一声沉重地放在客厅中央,那声闷响仿佛敲在人的心脏上。棺材板没有钉死,随着落地震动,缝隙里似乎飘出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木材的古怪气味。 巨汉直起身,如同一座铁塔矗立在月光斑驳的客厅里。他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那扇虚掩的铁门——那是飞燕子他们离开时无法完全复原的破绽。 他没有发出任何疑问或惊呼,甚至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只有一种麻木的、近乎呆滞的凶狠。他铜铃般的眼睛扫过空荡的客厅,然后开始移动。 他的搜索方式粗暴而直接。覆盖家具的白布被猛地扯下,桌椅被随手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在确认有没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躲在楼梯阴影下的飞燕子对藏在对面书架后的季闻打了个极其隐秘的手势,示意不要轻举妄动。这个巨汉给人的压迫感非同一般,而且那口棺材太过诡异,绝非善类。 巨汉的搜索范围逐渐扩大,离季闻和小鹭藏身的书架越来越近。季闻的额角渗出了冷汗,手紧紧握住了匕首,计算着如果被发现,如何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就在巨汉的手即将伸向那排书架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猛地转头,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精准地投向飞燕子藏身的楼梯拐角深处的一片黑暗——仿佛能穿透阴影,直接看到紧贴墙壁、屏息凝神的飞燕子。 四目相对——虽然飞燕子确信自己绝对隐藏在黑暗中,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无比清晰! 巨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像是野兽低吼般的咕噜声,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顿地,朝着楼梯方向走了过来。 眼见那铁塔般的巨汉调转方向,死寂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飞燕子藏身的楼梯阴影,季闻的心脏猛地缩紧!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从书架后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根黝黑发亮、环环相扣的铁链。链子在他手中如同活蛇般一抖,带着破空尖啸,精准无比地套向了巨汉粗壮的脖颈! “噌!”铁链收紧,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得手了!季闻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气沉丹田,猛地向后发力一拽——这一拽,足以让一头壮牛窒息倒地! 然而,巨汉的身形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如同生根!链子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巨汉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如牛哞的低吼,被铁链勒住的脖颈肌肉猛然贲张,竟然硬生生将铁链撑开了一丝缝隙!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颈间的铁链! 季闻心下大骇,反应却快如闪电。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借着对方抓住铁链、双方角力的瞬间,足下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疾冲,一记狠厉的侧踹直击巨汉毫无防备的腰眼! “砰!”一声闷响,如同踹中了浇筑的铁墩!反震之力让季闻整条腿瞬间发麻刺痛! 巨汉只是身子微微一晃,抓住铁链的手猛地向外一抡!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顺着铁链传来,季闻只觉得虎口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抡飞起来,狠狠砸向一旁的墙壁! “咳!”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季闻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铁链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那巨汉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他一把扯下脖子上还挂着的半截铁链,像丢垃圾一样扔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季闻,迈开大步就要冲来。 “走!快走!他太危险了!”季闻强忍着剧痛和翻涌的气血,对着楼梯方向和书架后厉声嘶吼,声音因痛苦而扭曲,“别管我!走!!!” 他猛地从靴筒里抽出备用的匕首,悍不畏死地扑向巨汉,试图用自己作为最后的屏障,为飞燕子和小鹭争取哪怕一秒的逃生时间!匕首的寒光映出他决绝的眼神,直刺巨汉的小腹! 然而那巨汉反应快得惊人,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恶风猛地向下拍落,竟是要直接用肉掌硬撼刀锋! 季闻手腕急转,匕首险之又险地擦着对方的手掌划过,带起一溜血珠,但终究没能造成重创。巨汉吃痛,怒吼一声,另一只拳头如同重锤般砸向季闻面门! 季闻矮身翻滚,堪堪避开。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身后的墙壁竟被隔空拳风震得簌簌落灰!他每一次闪避都耗尽心力,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虎口早已崩裂出血。力量的差距太过悬殊! 就在巨汉抬脚要踩向翻滚未起的季闻时—— “着!”飞燕子的清叱破空而来! 三道银芒呈品字形直取巨汉后脑、后心与膝弯!角度刁钻,速度快得只余残影! 巨汉似乎背后长眼,猛地回身挥臂格挡! “叮叮!”两枚燕子镖被他粗壮的手臂弹飞,但射向膝弯的那一枚却精准命中!虽然他肌肉坚硬似铁,镖尖未能完全没入,但也让他身形一个趔趄,踩下的致命一脚落了空。 与此同时,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至巨汉另一侧!小鹭手中的“血饮”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暗红弧线,无声无息地削向巨汉的脚踝肌腱!这一下阴狠刁钻,专攻下盘破绽! 巨汉怒吼着抬腿闪避,小鹭的匕首只划破了他的裤腿和表皮,但那股凝练的杀气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让他不得不分神应对! 趁此间隙,飞燕子已如飞燕掠空般落到季闻身边,一把将他拽起:“还能动吗?!” 季闻咳出一口血沫,咬牙点头。 “别恋战!走!”飞燕子厉声喝道,又是数枚燕子镖撒出,不求伤敌,只求逼得巨汉再次格挡闪避,延缓他的追击。 小鹭也一击即退,灵活地后撤,与两人汇合。 三人毫不迟疑,转身就朝着洞开的大门狂奔而去!季闻强忍内伤,速度丝毫不慢。 巨汉拔掉腿上的燕子镖,伤口流出暗红的血。他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迈开大步追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颤! 但森林的复杂地形和黑暗成了三人最好的掩护。他们不敢回头,凭借着本能和飞燕子的方向感,拼命向着与地穴出口相反的密林深处扎去,很快便将那栋恐怖的别墅和巨汉那令人胆寒的咆哮声甩在了身后。只有冰冷的夜风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伴随着他们。 第76章 义薄云天 三人在漆黑冰冷的密林中夺命狂奔,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厚厚的腐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冰冷的气息。季闻的内伤让他脚步有些踉跄,全靠一股意志强撑。小鹭的轮椅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艰难前行,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就在此时,一直凝神倾听后方动静的小鹭猛地回头,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惊骇!他急促地敲击周围的树木,发出警告信号! 飞燕子和季闻闻声回头,只见身后林木剧烈晃动,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吠叫和树枝断裂的噼啪声!紧接着,那个铁塔般的巨汉如同破开黑暗的魔神般冲了出来!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手中赫然牵着四条体型硕大、肌肉虬结、目露凶光的恶犬!那犬只龇着惨白的獠牙,涎水横流,喉咙里发出迫近猎物的兴奋低吼,正以惊人的速度拉近距离! “操!”季闻骂了一句,脸色更加苍白,深知在这种地形下绝无可能跑过这些嗜血的畜生! 飞燕子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疾奔中,她手腕一翻,指间已多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黄色燕子镖,镖身比寻常的更厚,隐隐可见内部中空。她看准身后追兵的大致方向,运足腕力,猛地向后一甩! 那黄色燕子镖并非直射巨汉或恶犬,而是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钉在几人刚刚跑过的一处略微空旷的地面上! “嗤——”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那镖猛地炸开,并非火药,而是瞬间释放出大量浓稠刺鼻的明黄色烟雾!那烟雾极其浓郁,带着一股强烈到令人作呕的硫磺混合腐臭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形成一道宽数米的恶臭烟墙,将追兵的前路彻底阻断! 冲在最前面的两条恶犬收势不及,一头撞进黄烟之中,顿时发出凄厉痛苦的哀嚎,疯狂地打喷嚏、甩头,脚步瞬间混乱不堪,显然那刺鼻气味严重刺激了它们灵敏的嗅觉。另外两条犬也被迫急停,不安地在烟雾外徘徊狂吠,不敢轻易穿越。 就连那巨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烟雾逼得脚步一滞,愤怒地挥掌试图驱散烟雾,却徒劳无功,只能听着猎物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飞燕子低喝一声:“快!向左,那边地势更复杂!” 三人趁机再次发力,借着烟雾的掩护和复杂地形的遮蔽,拼命向着森林更深处逃去,暂时将恐怖的追兵甩在了令人作呕的黄烟之后。但每个人都清楚,这阻挡只是暂时的。 三人躲在一处巨大的、冰冷的花岗岩山石后面,紧紧挤在一起,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岩石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反而让他们因狂奔而滚烫的身体感到一丝清醒。森林深处重新被死寂笼罩,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季闻侧耳倾听,脸色苍白地压低声音:“那狗叫……和地洞里的嘶吼声……一模一样!”他因内伤而气息不稳,话语间带着痛苦的抽气声,“那些根本不是普通的狗!” 飞燕子脸色凝重至极,她小心地探出半个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浓密的林木遮挡了视线,那片令人作呕的黄色烟雾似乎已经散去,但预想中的追兵并未立刻出现。那巨汉和怪犬似乎被暂时迷惑了方向,或者……在重新组织追击。不能久留! “走!”飞燕子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坚决,“这里不能待了,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林子!”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搀扶起几乎脱力的季闻。三人不敢再走易于追踪的路径,而是借助地形掩护,尽可能抹去痕迹,朝着飞燕子判断可能有公路的方向艰难移动。 也不知在黑暗和寒冷中跋涉了多久,就在季闻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前方树木陡然稀疏! 一条蜿蜒的、粗糙的柏油公路出现在月光下,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穿过漆黑的森林腹地!虽然荒凉无人,但这意味着生的希望! “快!到路边!”飞燕子精神一振,和小鹭半拖半抱着季闻冲上公路路基。 季闻靠坐在冰冷的护栏上,剧烈咳嗽着,掏出电话,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按下了紧急联络键。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龙爷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九?” “龙爷……”季闻的声音沙哑破碎,“我们在……西北方向……林间公路……坐标……”他报出了一串数字,气息愈发微弱,“遭遇强敌……有追踪……急需接应……” “给我撑住!”龙爷的声音斩钉截铁,“原地隐蔽,袁琊最快速度到!” 电话挂断。三人再次隐入路旁的深沟阴影里,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季闻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飞燕子不断呼唤他让他还有意识,小鹭则警惕地监控着四周和公路两端。 时间仿佛凝固。远处似乎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又像是风声。 终于,一道刺目的车灯撕破黑暗,由远及近!一辆改装过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来,在接近他们藏身路段时猛地减速,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打开,一个眼神如鹰隼般的男人跳下车,正是袁琊。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路边,立刻锁定了三人的位置,快步走来,看到季闻的惨状,眼神一凝,却不多问。 “上车!”言简意赅。他协助飞燕子将季闻扶进后座。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调头,沿着来路疾驰而去,迅速将那片吞噬了光明与希望的黑暗森林甩在身后。 车辆一路风驰电掣,直接驶入了龙爷势力控制下的一家私立医院。早有专业的医疗团队严阵以待,车门一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季闻立刻被小心地移上担架床,火速推往抢救室,红灯亮起,隔绝了内外。 龙爷负手站在抢救室外走廊的阴影里,脸色沉静如水,但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寒芒,显示着他绝非表面那般平静。飞燕子衣衫破损,沾着泥土和零星血点,袁琊如同标枪般立在龙爷身侧。 很快,得到消息的蒋逆、李侠、普尚义、沈赢也匆匆赶到。几人默契地没有多言,一同进入走廊尽头一间早已清空、确保安全的病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燕子,怎么回事。”龙爷的声音低沉,直接看向飞燕子。 飞燕子定了定神,尽可能简洁清晰地将地洞中的诡异岔路、被追踪、发现划痕、逃出后遭遇林间别墅、发现停尸房内的两具博物馆杀手尸体、以及随后巨汉背棺出现、恶犬追击、最后释放毒镖逃至公路被接应的经过说了一遍。她语速平稳,但提及那巨汉的非人力量和诡异恶犬时,语气仍不免带上了一丝凝重。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背棺的巨汉……力量远超常人,反应却不迟钝。还有那种怪犬……”蒋逆摸着下巴,眉头紧锁,“这搭配,邪门得很。” 当龙爷的目光转向李侠,沉声问:“李侠,你在西北的时候,听过有这么一号人物么?或者类似的手段?” 李侠凝神思索,仔细回忆,最终肯定地摇头:“龙爷,没有。绝对没有。西北地界上,有名的、没名的狠角色,我基本都有数。能使蛮力的有,养猛犬的也有,但……力量大到能硬抗季闻全力一击、还牵着那种听起来就不寻常的恶犬、并且行事如此诡秘残忍,能让季闻受此重伤的……从未听过。”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从哪个秘密角落里突然冒出来的怪物。” 普尚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不是本地势力,行事风格又与‘公司’迥异,还专门清理失败的下属……龙爷,这伙人所图恐怕极大,而且极其注重隐蔽。别墅、地洞、灭口、还有那个力大无穷的背棺人……这就是‘公司’说的那个未知势力吧。” 龙爷沉默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博物馆袭击、鱼化龙图、诡异的势力、没有露面的虎王,现在又冒出这伙拥有非人力量……局面似乎正朝着一个远超预计的、更加黑暗复杂的方向滑去。 龙爷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飞燕子身上,那目光里沉淀着沉重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显低沉:“燕子,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机警果断,季闻他……”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沉重的意味已然弥漫在空气中。 飞燕子却摇了摇头,她常年带笑的脸上此刻只有坦诚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她看了一眼抢救室紧闭的门,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老伙计,这话就见外了。江湖上都传,您龙爷座下的义子,个个义薄云天,是真正顶天立地的汉子。”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触动,“往日听得再多,也不如今日亲眼所见。‘螭吻’为了护住我和小鹭,没有破敌之策的情况下,仍死战不退,豁出命去拦那怪物……这份肝胆,我很佩服!” 她这番话说的真诚无比,没有丝毫客套吹捧之意。病房内的其他义子闻言,神色也都更加肃穆,胸膛微微挺起,这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也是对兄弟舍身之举的感同身受。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仍是沉重。他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说什么,有些情义,记在心里远比挂在嘴上更重。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 主治医生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放松的神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龙爷,”医生恭敬地开口,“季先生福大命大,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一句话,让病房内所有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蒋逆甚至忍不住低低呼出一口气。 医生继续道:“多处软组织挫伤,内脏受到剧烈震荡,有轻微内出血,已经控制住了。最麻烦的是肋骨断了两根,万幸没伤及心肺。需要绝对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再动武,否则会留下严重后患。” “有劳了。”龙爷沉声道,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用最好的药,最周全的护理。” “您放心。”医生连忙应下,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虽然季闻还需静养,但脱离危险的消息无疑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最浓重的那片阴云。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凝滞得令人窒息。 龙爷重新看向飞燕子、小鹭:“你们也都受了惊吓,带了伤,先去处理休息。袁琊,安排好人手,医院内外都给我守紧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随意进出。” 飞燕子也松了口气:“那我们也回去歇歇脚。有什么事,随时招呼。” 众人陆续离开病房,只留下龙爷一人还站在走廊的窗前。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远方天际似乎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季闻的命保住了,但谜团并未解开,威胁依旧潜伏在暗处。巨汉、怪犬、别墅、停尸房……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更暗的漩涡。 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虎王庞大的身躯陷在宽大的兽皮椅中,指间夹着的雪茄烟雾缭绕,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鸷。桌上的卫星电话开着免提,传来一个娇媚的女人声音——正是那位神秘的“小梁总”。 “……龙爷的人,鼻子比狗还灵。已经摸到停尸房了。”小梁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去的人,可不简单。” 虎王的眼睛在烟雾中眯起,像两盏幽冷的鬼火:“谁?” 就在这时,密室厚重的铁门被无声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截断裂的、沾着些许血迹的黝黑铁链,还有三枚造型奇特、薄如蝉翼的银色飞镖,镖尾系着的红绸已然破损。 来人正是“恶医”张连和。他将托盘轻轻放在虎王面前的桌上,然后沉默地退到阴影里,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幽灵。 电话那头,小梁总的声音适时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认识吧,虎王?” 虎王的视线死死盯住托盘里的东西。那铁链的制式和材质,他一眼就能认出是龙爷义子“螭吻”季闻的独门兵器!而那飞镖……江湖上能使出这种力道、这种刁钻角度,还喜欢用红绸做镖尾的,只有飞燕子! “螭吻……和飞燕子!”虎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没想到龙爷不仅查得快,派出来的竟是这等难缠的角色!季闻的大开大合,飞燕子的灵巧难测,都是江湖上挂了号的硬茬子。 “呵呵,”小梁总的笑声干涩而冰冷,“放心,他们没讨到什么便宜。我的人让他们吃了点苦头,够他们安静一阵子了。” 但这话并未让虎王放松,反而让他心头更沉。对方能轻易击退季闻和飞燕子的组合,其实力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果然,小梁总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算计:“不过,我的胡大老板啊……龙爷那边反应如此激烈,出动的高手如此棘手,看来这‘鱼化龙图’牵扯的东西,比你我之前想的还要命啊。”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跟你合作,这风险……可是直线飙升了。原来的价码,怕是不够了。” 虎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雪茄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他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如闷雷:“小梁总,你这是要坐地起价?” “不不不,”小梁总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是风险重新评估后的合理加码。要么,加钱,东西我继续帮你找,麻烦我也继续帮你挡。要么……”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冰冷的威胁,“你可以另请高明,看看还有谁敢同时接下龙爷和……‘我们’的梁子。”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嘶嘶声。阴影里的“恶医”仿佛不存在一般。 虎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闪过暴戾、权衡,最终化为一种屈从的狰狞。他猛地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加!” 第77章 西楼 深夜,龙爷尚未歇息,正对着那幅残破的羊皮地图凝神思索。卫星电话特殊的加密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夜的寂静。 龙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他眼神微凝,缓缓拿起听筒,却没有立刻开口。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声低沉而沙哑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龙爷,好久不见。看来……你是真不准备给我留条活路,非要赶尽杀绝了?” 是虎王。 龙爷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如古井,却透着冰冷的寒意:“彼此彼此。虎王你不也一直死死盯着我的‘鱼化龙图’么?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虚话。”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咀嚼这句话的真伪。虎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试探和狐疑:“图……还在你手上?”他显然听到了某些风声,或者龙爷最近的沉寂让他产生了怀疑。 龙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语气却故意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烦躁与阴沉:“哼,我要知道它在哪儿,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儿耗?我也在找!”他巧妙地误导,将水搅浑。 虎王果然将信将疑,呼吸声通过听筒变得有些粗重。他无法判断龙爷话里的真假,但这确实符合“鱼化龙图”失踪后龙爷一系列反应的某种逻辑。 龙爷不等他细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倒更好奇,虎王你如今自身难保,竟然还有力气在西北折腾?就不担心……再不赶紧滚出国境,连命都要丢在这里么?” 这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直刺虎王此刻最痛的神经——他的穷途末路。 电话那头传来虎王粗重的喘息,随即是近乎咆哮的低吼,充满了困兽般的疯狂和怨毒:“酆龙!少他妈吓唬老子!老子烂命一条!就算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和诅咒: “也一定会拉上你们垫背!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好过!!” 咆哮声戛然而止,电话被狠狠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龙爷缓缓放下听筒,书房内重新陷入死寂。窗外的月光照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虎王的反应,既在意料之中,也让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一头被逼到绝境、自知无路可走的疯虎,才是最危险的。 而那句“拉上你们”,似乎暗示着,虎王并非孤身一人,他背后或许还牵扯着更深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无法完全控制的黑暗。 飞燕子推开书房门时,看到的便是龙爷负手立于窗前的身影,虽依旧挺拔,但那笼罩周身的沉凝气息,却让她这位老友微微蹙起了眉。她反手轻轻合上门,脚步声惊动了沉思中的龙爷。 “还在为虎王和那伙神秘人的事烦心?”飞燕子走到他身旁,声音放缓了许多。 龙爷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疲惫,揉了揉眉心:“树欲静而风不止。潜藏的魑魅魍魉,比明刀明枪更难对付。”他看向飞燕子,目光复杂,“有时候我在想,这次把你卷回这摊浑水,是对是错。” 飞燕子洒脱地摆摆手:“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再说这次是虎王惹上的我……”她话没说完,但彼此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她话锋一转,试图驱散些沉重气氛,“倒是你,这么愁眉苦脸,可不像我认识的龙爷。” 龙爷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的事,你背负的那些过去,我跟一个年轻人说了。” 飞燕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乃至戒备,但很快又化为疑惑:“谁?”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审视,“谁能让你这般信任?”她的过往是深埋的禁忌,知晓者寥寥无几,且无一不是生死相托之辈。 龙爷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肯定:“一个刚大学毕业的男孩,叫姜诚。” “姜诚?”飞燕子迅速在脑中过滤着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眉头蹙得更紧,“一个毛头小子?龙爷,这……” “别小看他。”龙爷打断她,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欣赏,“手段高超,心思缜密,临危不乱,是个万里挑一的可造之材。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有侠气,重情义,知分寸。眼下这乱局,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也需要有人……在必要时,知晓全局。” 飞燕子没有再反驳。她了解龙爷,他看人的眼光极少出错,能让他给出如此评价,甚至托付她的秘密,这个叫姜诚的年轻人必定非同寻常。她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有些飘远,仿佛透过眼前的墙壁,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忽然,龙爷像是想起了什么,或者说,他原本就想问这个问题。他看向飞燕子,目光变得深沉而带着一丝探究:“你当年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他顿了顿,缓缓问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飞燕子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猛地抬眼看向龙爷。这句话,是她当年决然离去时,唯一留下的、近乎缥缈的念想。她没想到龙爷还记得如此清晰,更会在这样一个深夜突然问起。 她的眼神变幻,惊讶、追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飞快掠过,最终沉淀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却带着淡淡的怅惘。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反问,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弧度:“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龙爷凝视着她,缓缓道:“雁字回时,是期盼归期。月满西楼……”他停顿了一下,“西楼常指闺阁或孤寂之所,月满则盈,盈则亏……我一度以为,那是一场注定无望的等待,是诀别。” 飞燕子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良久,才幽幽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只解对了前半句。” “雁字回时,盼的不是归期,是‘回信’。是告诉某些或许还在寻找我的人,若见雁字南回,便是我想办法递出消息之时。” “而月满西楼……”她收回目光,看向龙爷,眼中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狡黠和深意,“西楼,未必指深闺。也可以是指……‘西边的楼阁’。” 龙爷的瞳孔骤然收缩,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飞燕子脸上那份前所未有的肃穆与深沉。 飞燕子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却又透着一种背负宿命的苍凉:“‘西楼’,并非什么闺怨之所。它是初代飞燕子——算是我的师祖,留下的一个地点,指向的是一个被刻意掩盖的藏匿点。”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怕惊扰了历史尘埃中的亡魂:“咸丰年间,洋人破城,京师震动。师祖他……身为燕卫统领,彼时身负抵御外敌的重大使命,但家人却不幸被俘。为保住更多人的性命和一批绝不能落入洋人之手的国之重器,她被迫……被迫为联军引了一段路。” “但师祖岂是真心叛国?”飞燕子的语气陡然激昂,带着无比的骄傲与痛楚,“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利用那次引路,实则将联军引入了错误的区域,而将真正最珍贵的一批文物典籍,连同一些……可能涉及皇家乃至国运的秘档,暗中转移,藏匿在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那个地方,他就用‘西楼’来代指。” “然而,转移途中突发变故,师祖被入侵者包围,重伤濒死,只来得及留下这句残缺的指引——‘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他希望后人能凭此找到‘西楼’,起出宝藏,告慰先烈,重振国威。”飞燕子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可这句话太过隐晦,历代飞燕子穷尽心血,始终未能完全参透‘西楼’的真正所在。” 她看向龙爷,眼中情绪复杂:“我将这句话留给天艺,并非只是让她继承‘飞燕子’的名号和一些江湖技艺。我是担心……担心我哪一天遭遇不测,来不及告诉她全部真相。我希望她至少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有这么一份责任存在。若她有能力,有机缘,或许能完成我们几代人都未能完成的夙愿,为国家,为历史,找回那些失落的东西,尽一份心力。” 书房内落针可闻。龙爷久久无言,他终于明白,飞燕子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恩怨情仇,更是一段沉甸甸的、跨越了一个多世纪的家国遗命!那句看似风花雪月的词句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秘密和如此沉重的期望。 他也瞬间明白了,为何飞燕子会对天艺如此看重,甚至将这句代表最大秘密和使命的遗言留给她。这不仅是对徒弟的疼爱,更是一种跨越时代的传承和托付。 “我明白了……”龙爷缓缓开口,声音无比凝重,“这件事,比我们之前任何一桩都要重大。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和更沉重的责任。 龙爷的话让书房内沉重的气氛稍稍松动,仿佛一缕微光透入深潭。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点了点头:“天艺那孩子,性子静,心思重,能让她敞开心扉的人不多。姜诚算一个。”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杯,水温已凉,却浑不在意地呷了一口:“前番几次风波,都是姜诚那小子拼死护在她身前。年轻人,有胆色,有担当,更重要的是,他对天艺是真心实意地好。”龙爷放下茶杯,目光深远,“有他在一旁帮衬着,或许……真能给天艺那孩子添几分底气和解开谜题的运气。” 飞燕子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惊愕、审视、担忧,最终慢慢化为一种带着些许好奇和希冀的探究。她常年漂泊江湖,见惯了人心鬼蜮,深知一个可靠同伴的珍贵,尤其是在追寻如此沉重秘密的道路上。 “能让龙爷你这般夸赞,还能让天艺那倔丫头另眼相看的年轻人……”飞燕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我倒真是有些好奇了。这小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龙爷,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爽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等眼前这摊子烂事暂且了结,虎王和那伙藏头露尾的混蛋消停了,我得亲自去会会这个姜诚。” 她需要亲眼看看,这个被龙爷如此看重、能舍命护持天艺、甚至得以知晓她最深秘密的年轻人,究竟是何等人物。他是否真如龙爷所说,足以成为天艺探寻“西楼”之路上的依靠,而非……另一个需要警惕的变数。 龙爷对上她的目光,了然地点点头:“应该的。你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他顿了顿,补充道,“到时我安排。那小子,不会让你失望。” 窗外,月色似乎明亮了些许。沉重的历史秘辛与新一代的因缘交织,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悄然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充满可能性的灯。飞燕子心中那份积压多年的重担,似乎也因为一个突然闯入故事的年轻人,而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细微的期待。 西北的夜空,星河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掬起一捧碎钻。分公司办公楼的屋顶平台上,沈赢和王澄并肩坐着,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夜风带着戈壁滩特有的粗粝感,吹拂着两人的衣角。 “啧,这西北的风,喝点酒,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西北的大侠一样。”王澄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随意地将易拉罐捏扁,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里。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沈赢,“说真的,影,现在这日子,虽然不干以前那套了,但感觉……好像也没安全到哪儿去哈?” 沈赢的目光望着远处沉入黑暗的旷野,闻言淡淡笑了笑,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他也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不一样,澄澄。” 他转过头,看向王澄,眼神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以前干活,是为了钱,或者为了活命,见不得光,心里总是悬着的,不知道哪天就栽在哪个阴沟里。现在……”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做的事或许更险,但心里透亮。是正是邪,是对是错,清清楚楚。这是光明正大地站着活,护着该护的人,争着该争的东西。” 王澄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言不由衷,但最终只是耸了耸肩,刚要说什么—— 沈赢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手臂猛地一揽王澄的肩膀,两人同时闪电般矮身,迅速隐蔽到屋顶巨大的通风管道后面! “嘘!”沈赢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所有肌肉都绷紧了。 王澄也是经验丰富,立刻屏住呼吸,顺着沈赢死死盯着的方向望去—— 极远处,大约隔了几条街的一栋废弃厂房的楼顶边缘。月光下,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风衣的身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点极其微弱的、镜片反射的冷光,暴露了他的存在! 那人正举着一个长筒望远镜,姿态专业而稳定,镜头的方向,赫然对准了他们所在的西北分公司办公楼!尤其是他们刚才所在的屋顶位置!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如同钉在夜幕中的一枚不祥的图钉。 “妈的……”王澄低声咒骂,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冲我们来的?盯了多久了?” 沈赢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来观察和判断。他缓缓调整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但那黑影似乎极其警惕,在沈赢移动的瞬间,仿佛有所察觉,竟然立刻放下了望远镜,身形向后一缩,迅速消失在废弃厂房的屋顶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楼顶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两人骤然加速的心跳。 刚才把酒言欢的轻松荡然无存,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迅速蔓延开来。 沈赢缓缓直起身,脸色在月光下无比凝重:“看来,这‘光明正大’的日子,想让我们不痛快的人,还真不少。”他看向王澄,眼中已是一片冷冽的杀伐之气,“得立刻报告龙爷。有‘客人’,不请自来了。” 第78章 伪装者 沈赢的加密电话接通龙爷后,他迅速而清晰地汇报了楼顶发现窥视者以及对方的逃脱。 电话那头,龙爷沉默了片刻,只有指尖轻叩桌面的细微声响传来,显示着他快速的权衡。随即,龙爷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决断:“沈赢,有没有可能跟上去?摸清他的落脚点,或者尽可能获取信息。但要绝对保证自身安全,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回。” “没问题,龙爷。”沈赢回答得毫不犹豫,追踪本就是他的老本行,“我会小心。” 挂断电话,沈赢立刻看向身旁依旧煞气腾腾的王澄:“澄澄,你回去,找龙爷汇合,把情况再细说一遍。”他语气严肃,“跟踪我一个人去更稳妥。” “放屁!”王澄立刻炸毛,眼睛瞪圆,“那混蛋敢盯我,我必须亲手揪出他是谁!你别想甩开我!”她的态度异常坚决,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论潜行跟踪,我也不比你差多少!” 沈赢了解她的脾气,此刻强行让她回去根本不现实,反而可能让她自己偷偷跟来更危险。他叹了口气,只能妥协:“好!但你必须完全听我指挥,绝对不能冲动!否则我现在就打晕你送回去!” “成交!”王澄答应得飞快,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窥视者消失的方向,仿佛已经锁定了猎物。 事不宜迟,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轻烟,迅速从楼顶另一侧潜下,避开公司正门,朝着废弃厂房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沈赢追踪技巧高超,总能从最细微的痕迹——一片被踩碎的瓦砾、空气中残留的极淡气味、甚至是一种直觉——判断出对方的大致路线。王澄则如同暗夜精灵,身形飘忽,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 那窥视者显然也是个反跟踪的老手,路线选择极其刁钻,专挑光线昏暗、监控死角的小巷和废弃区域穿梭,兜兜转转,似乎在故意绕圈子。 沈赢和王澄极有耐心,远远吊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绕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前方那黑影突然加速,穿过最后一条小巷,目标明确地直奔城郊的——火车站! 此时已是深夜,火车站人流稀疏,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旅客和工作人员。那风衣黑影迅速融入车站广场的阴影,片刻后再次出现时,身上的风衣已经不见,换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戴上了一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混在几个刚下火车的旅客中,低着头快步走向候车大厅。 “他要跑!”王澄急了,就要往前冲。 沈赢一把拉住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别急!看准他去哪个方向!” 两人借着广场上立柱和广告牌的掩护,密切注视着目标。只见那人并没有去购票窗口,而是直接走向了检票口,出示了一张似乎是早已准备好的车票,迅速通过闸机,消失在了通往站台的通道内。 “K9735,前往阿勒泰方向,十分钟后发车!”广播里传来列车信息。 “上这趟车!”沈赢当机立断,“快!去买最近一站的车票,越快越好!” 两人迅速冲向自助售票机,手指飞快地操作。幸好深夜购票人少,他们很快拿到了两张即将发往下一站的短途票,以最快速度通过安检和检票,冲上了月台。 列车已经缓缓启动!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沈赢和王澄如同两道疾风,猛地窜上了最后一节车厢! 车门在身后“噗”地一声关闭。列车加速,驶离了站台,将灯火通明的车站抛在了后方沉沉的夜色中。 车厢连接处,沈赢和王澄微微喘息,对视一眼。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漆黑原野,车厢内灯光昏暗,旅客大多昏昏欲睡。 那个换装后的窥视者,就在这列火车的前方某节车厢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铁路追踪,就此展开。 西北秋夜的寒意透过飞驰列车的金属壁渗入车厢,与空调制造的暖流交织,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黏湿冷感。沈赢和王澄一前一后,如同蛰伏的猎豹,目光穿透昏暗的车厢灯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隔了几排座位那个戴鸭舌帽的目标。他们的眼神锐利而炽热,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一点上,周围的鼾声、铁轨的哐当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时间在紧绷的神经中一分一秒流逝。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列车广播预报下一个站点即将到达。就在这时,目标突然动了! 他站起身,似乎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便不紧不慢地朝着车头方向走去,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去接杯热水或者上洗手间。 沈赢立刻用极细微的动作向坐在更前方、靠近车头方向的王澄打了个手势。王澄会意,身体微微调整角度,视线如同无形的钩子,继续锁死目标背影。 一切都似乎在掌控之中。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目标身影即将融入前方车厢连接处的阴影时—— “啪!” 整列火车所有的灯光在瞬间毫无预兆地完全熄灭!彻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猛地吞噬了一切!车厢内顿时响起几声旅客受惊的低呼和疑惑的骚动。 这黑暗仅仅持续了大概两三秒—— “啪!” 灯光再次亮起,恢复了之前的昏暗。 但就在这明灭交替的刹那间—— “人呢?!”王澄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压低声音惊怒道,她的目光扫过前方车厢连接处和附近的座位——那个戴鸭舌帽的目标,消失了!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操!”沈赢也瞬间起身,脸色铁青。他根本没看到任何人返回或者走向其他方向! 就在两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震动,准备立刻向前搜索时—— “吱嘎——!!!!!” 一阵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猛地从车底传来!紧接着,整列火车发生了剧烈的、毫无预兆的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站着的乘客惊呼着向前扑倒,行李架上的物品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沈赢和王澄反应极快,猛地抓住座椅靠背才稳住身形,但心脏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狂跳不止。 列车在一阵令人不安的摇晃和摩擦声中,最终彻底停了下来。窗外是漆黑一片的荒野,看不到半点灯火。 车厢内的骚动更大了,乘客们惊慌失措,议论纷纷。 很快,一名列车员从前车厢跑来,脸上也带着些许紧张,但努力保持着镇定,大声安抚道:“大家不要惊慌!不要惊慌!只是前方信号灯出现异常,为了安全起见临时停车!请大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很快就能处理好!” 信号灯异常?紧急停车? 沈赢和王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不信和更深的警惕。 灯光诡异的明灭、目标恰到好处的消失、紧接着列车毫无征兆的急停……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那个窥视者,或者说,接应他的人,竟然有能力干扰列车运行,制造出如此完美的脱身时机? 他们此刻被困在这辆停在荒郊野岭的列车上,而目标,恐怕早已利用刚才的混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冰冷的寒意,第一次并非来自车窗外,而是从两人心底猛地窜起。 灯光恢复,急停造成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乘客们的抱怨声、孩子的哭闹声、列车员试图安抚的解释声混杂在一起,车厢内一片嘈杂。 沈赢和王澄的心却沉到了谷底。目标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就在这封闭的、高速行驶的列车上! “他不可能下车!”沈赢向王澄用手语比划着,“没有开门声,急停前车速很快,跳车是找死!” “一定还在车上!”王澄看到沈赢的手语后,心里默默念叨,“换了衣服?躲进了某个角落?”她的目光疯狂搜寻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行李架、座位底下、卫生间…… 就在这焦灼的时刻,一个穿着笔挺列车员制服、戴着帽子和白手套的身影,从前车厢的方向稳步走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略显疲惫但依旧礼貌的微笑,沿途安抚着受惊的乘客:“大家稍安勿躁,只是临时停车,很快就好,请坐在原位,注意安全……” 他一步步走近,似乎准备穿过这节车厢。 当他的目光扫过站在过道边的王澄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非常自然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位女士,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刚才受惊了?需要什么帮助吗?” 他的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那张脸、那下颌的线条、还有那双此刻看似关切实则深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和冰冷的眼睛—— 王澄的呼吸猛地一窒!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冷却! 是他! 就是那个在楼顶窥视、换了夹克戴上鸭舌帽、又在这节车厢里神秘消失的目标!他竟然摇身一变,穿上了一身列车员的制服,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还敢主动上前搭话! 巨大的震惊和被戏耍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在王澄胸腔里翻涌,几乎要让她失控地立刻出手擒拿!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到了对方制服袖口处露出的一小截手腕——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小的、不明显的电子装置闪过微光,而他的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却隐隐对着沈赢的方向。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划过王澄的脑海:他在试探!他认出我们了!他甚至可能准备好了后手! 硬拼?在这狭窄拥挤的车厢里,对方既然敢现身,必然有所依仗,周围这么多无辜乘客…… 王澄的心脏狂跳,但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符合“受惊女士”的、苍白而柔弱的表情,甚至身体还配合着微微摇晃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是……是有点心慌……”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软,带着一丝颤抖,目光求助般地看向眼前的“列车员”,“先生,我……我有点喘不过气,能不能……带我去个没人的地方,稍微静一静?就一会儿……”她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被急刹车吓坏了、需要安静空间的普通女孩。 这个要求大胆至极!等同于主动踏入对方可能设下的陷阱! 远处的沈赢听到王澄的话,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是想将计就计,主动接近,创造制服对方的机会,或者至少摸清他的底细!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王澄隐在身侧的手对他做了一个极其坚决且快速的手势:“别动,相信我!” 那位“列车员”显然也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王澄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仔细地看了王澄一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玩味。 随即,他脸上的职业微笑加深了些许,语气更加温和:“当然可以,女士。请跟我来,前面有一间备用的乘务员休息室,现在没人,很安静。”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向是车头。 王澄“虚弱”地点点头,跟着他向前走去,仿佛一只懵懂无知、主动走向狼口的小羊。 沈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紧绷,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了后面。车厢里的嘈杂似乎远去,只剩下前方两人清晰的脚步声和沈赢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那间所谓的“乘务员休息室”十分狭小,只有一张简易床铺、一个固定的小桌板和壁挂式的储物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旧布料混合的味道。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被反锁,隔绝了外面车厢的所有声响,将这方寸之地变成一个密闭的、令人窒息的囚笼。 “列车员”——或者说,那个神秘的窥视者——转过身,脸上那副职业性的温和面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表情。他挡在门前,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刮过王澄的脸。 “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他的声音平稳,却不再有之前的刻意安抚,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压迫感,“你可以在这里休息,直到感觉好一些。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他强调着“陪着”二字,意思再明显不过——监视。 王澄的心跳得飞快,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受惊后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用手捂着心口,微微喘息着点头:“谢……谢谢您……真是麻烦您了……”她小心翼翼地在那张窄床上坐下,身体微微蜷缩,显得更加弱小无助。 男人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壁挂储物柜前,熟练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标着红色十字的白色急救药箱。他背对着王澄,在药箱里翻找着,瓶瓶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王澄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寻找任何可能作为武器或突破口的东西,但除了那个药箱,几乎空无一物。她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很快,男人转过身,手里捏着一粒用铝箔板包装好的白色胶囊。他撕开包装,将那颗小小的胶囊递向王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针对心悸和过度换气的镇静药物,效果很好,吃了它会舒服很多。” 胶囊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王澄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吃下来路不明的药?绝无可能!这分明是试探,甚至是……灭口的前奏! 她抬起脸,眼中迅速蓄起生理性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恐惧:“真……真的非常谢谢您……但是……但是我从小就对很多药物严重过敏,青霉素、头孢……好多都不知道具体是哪种成分就会让我喘不上气甚至休克……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吃任何不熟悉的药……”她一边说,一边像是害怕般向后缩了缩,身体微微发抖,“我……我休息一会儿,喝点热水应该就能缓过来了……真的不用吃药……” 她将自己的拒绝包裹在“药物过敏”这个合情合理且难以强迫的理由之中,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恳求,仿佛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谨慎怕事的普通女孩。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他捏着那粒胶囊,目光幽深地盯着王澄,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衡量着强行喂药的风险和收益。 狭小的休息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那粒小小的胶囊,成了两人之间无声博弈的焦点。 王澄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以及对方那平稳得可怕的呼吸声。她全身的肌肉都做好了随时暴起发难的准备,尽管她知道,在这个距离和环境下,胜算渺茫。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男人缓缓收回了手,将那粒胶囊随意地扔回了药箱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好好休息。” 但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折叠椅,坐在了门边,彻底堵死了出口,那双眼睛依旧如同鹰隼般锁死在王澄身上。 试探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更直接、更令人窒息的方式。王澄被困住了,而对方正在耐心地等待,等待她露出破绽,或者等待某个未知的时机。冰冷的绝望感,开始一丝丝渗入她的骨髓。 第79章 博弈 那粒被收回的胶囊像是一颗无声的炸弹,虽然暂时解除,却让密室内的空气更加粘稠紧绷。王澄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她身上,每一秒都在审视、评估,寻找着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 曾经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杀手本能疯狂叫嚣着危险,但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种冰冷的镇静。她不能慌,更不能暴露。她必须继续扮演好这个“受惊普通旅客”的角色,甚至要更加投入。 当“列车员”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时,王澄的心弦又是一紧。 “需要帮你通知一下家属吗?”他看似好意地问道,眼神却锐利如针,“或者,有朋友跟你一起上车吗?可以让他过来照顾你。”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毒辣无比,直接刺探她是否是孤身一人。 王澄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念头——绝不能扯出沈赢!否则就是把他直接拖进这显而易见的陷阱! 只见她眉头立刻蹙起,脸上那点柔弱瞬间被一股恰到好处的、带着迁怒的委屈和不满所取代,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普通女人抱怨丈夫时特有的嗔怪: “别提了!气死我了!我是跟我老公一起上的车!”她甚至像是为了增加真实性,还下意识地跺了跺脚,仿佛在寻找那个并不存在的“丈夫”,语气越发不满,“刚才停车那么大的动静,他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也没信号!真是的!关键时候永远指不上!等我找到他非得跟他算账不可!” 她这番表演生动自然,将一个对丈夫关键时刻“失踪”感到生气和委屈的妻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完美地将“有同伴”但这个同伴“暂时不在且联系不上”的信息抛了出去,既合理解释了为何无人寻找她,又避免了立刻将同伴置于险境。 那“列车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王澄甚至能感觉到他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大脑正在飞速分析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 “原来是这样。”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那他可能也是被刚才的急停吓到,去别的车厢查看或者找乘务员了。现在通讯是不太稳定。”他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王澄丝毫不敢放松。她知道,对方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相信。这更像是一种缓兵之计,或者是在等待什么。 果然,他并没有起身离开去帮忙寻找所谓的“丈夫”,反而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坐姿,依旧牢牢把守着门口,看似随意地继续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这么晚的车。” 又一个问题抛了过来,像是在闲聊,却又是在不动声色地搜集信息,验证她身份的可靠性。 王澄的心继续高悬着,大脑飞速运转,编织着合乎逻辑的答案,同时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变。“列车员”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拉家常般的闲聊,实则步步紧逼,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王澄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反而将那份“受惊姑娘”的柔弱与一点点被盘问的不耐烦演绎得淋漓尽致。 听到对方问去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股子真实的怨气:“哎,别提了!我老公是北屯市人!平时在外地忙他那破工作,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这次好不容易说动他,回去阿勒泰看看老人,结果呢?”她越说越气,仿佛真受了天大委屈,“刚上车还好好的,车一停,人就没影了!真是靠不住!” 接下来,无论“列车员”是问工作、年龄、甚至是家里几口人,王澄都对答如流。她巧妙地将信息编织得普通、琐碎,甚至带点小市民的斤斤计较和抱怨,完全符合一个长期在农场工作、生活圈子不大的年轻妇女形象。她语速适中,偶尔还因为“心慌”而微微喘息停顿,没有丝毫背诵的痕迹。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那“列车员”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了几遍,最终,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些。他身体向后靠了靠,不再像最初那样极具攻击性,甚至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真的相信眼前只是一个被意外吓到、有点啰嗦的普通乘客。 “行了,姑娘,你别急,可能就是信号不好。”他甚至开口安慰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就在这儿好好歇会儿,车很快就能走。” 密室内的杀机似乎悄然消退,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然而,无论是王澄还是这假列车员,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一场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王澄的伪装或许暂时骗过了对方,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对方绝不会真正放松警惕,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确认,或者一个指令。 王澄低垂着眼,用手帕擦拭着并冷汗的额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她的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她知道,沈赢一定在外面心急如焚,而时间,并不站在她这一边。这看似平稳的对话之下,暗流愈发汹涌,每一步都仍走在刀尖之上。 眼见那“列车员”似乎稍稍放松了警惕,王澄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她需要掌握主动权,哪怕只是一点点。她脸上挤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是为了缓解刚才自己“受惊”的尴尬,也开始尝试“关心”对方,实则暗藏机锋: “哎,你看我,光顾着自己害怕了。真是麻烦您了。您看着也挺年轻的,多大啦?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呐?”她问得像是拉家常,目光“无意”地迎上对方的视线,语速放缓,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引导性的节奏。 “列车员”似乎没太在意,随口答道:“三十五了。内蒙过来的。”他的回答很简短,目光与王澄有一瞬间的交汇,但随即自然地移开,看向别处,似乎只是回答一个普通问题。 王澄心中一动,机会!她立刻顺着话头,目光再次试图锁定对方,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一丝好奇,继续深入,同时暗中调动起催眠暗示的技巧:“内蒙好地方啊!那你们这工作,跑车辛苦,工资肯定挺高的吧?” 这是一个非常私人且略带冒犯的问题,通常会引起一瞬间的错愕或不快,正是心神容易出现缝隙的时刻! 然而,那“列车员”的反应却异常平淡且迅速,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嘴角甚至扯起一个程式化的微笑,用一种近乎标准答案的语气回道:“呵呵,姑娘,这个可是单位秘密,不好意思透露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职业性的敷衍,完全没有被冒犯或被打乱节奏的迹象,自然无比地避开了王澄试图深入的眼神接触。 王澄心中猛地一沉!她不死心,又尝试了两次。一次是借着列车微微晃动,假装没坐稳,发出一声低呼,试图用突发状况吸引对方全部注意力;另一次是故意咳嗽了几声,在对方下意识看过来时,再次试图用眼神传递暗示。 但全都失败了! 对方的眼神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清醒”,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他能听到她的话,也能做出反应,但他的核心意识仿佛被牢牢锁在一个坚硬的壳里,对外界的催眠暗示完全免疫。他的所有反应都精准、得体,且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引导深入的心理节点。 王澄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受过专业训练! 而且是极其严苛的反催眠、反审讯训练!只有经过这种特殊训练的人,才能如此自然而有效地抵御她这种几乎是本能般的、技艺高超的催眠试探! 普通人即使意志坚定,在她的连环技巧下也多少会有些微的情绪波动或瞬间的恍惚,但这个人没有!他的心理防线如同经过精密设计的堡垒,毫无破绽! 这个发现让王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对方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杀手或探子,其背景和来历恐怕远超想象。之前的对话,他恐怕根本从未真正相信过她,所谓的“放松警惕”极可能也是一种表演!他留在这里,或许只是在执行“监控”命令,或者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似乎又变得稀薄而危险起来。王澄不敢再有任何异常的尝试,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可能暴露的意图,重新变回那个惊惶未定的普通女人模样,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仿佛被对方那句“单位秘密”堵得有些讪讪。 “哦哦……不好意思啊,我不该瞎问的……”她小声嘟囔着,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惊骇与凝重。 棋逢对手。不,甚至是落入了一个更为老练、装备更为精良的猎人之手。脱身的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休息室门外,沈赢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车厢壁,如同一尊紧绷的雕塑。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内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开始时王澄带着哭腔的抱怨,后来似乎变成了略显絮叨的闲聊。 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瞬。是王澄的风格,她在试图用语言控制局面,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但很快,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面的对话听起来平稳,甚至那“列车员”似乎还安慰了王澄几句?这太不正常了!一个真正的列车员或许会安抚乘客,但绝不会在一个反锁的休息室里待这么久。 对方是在套话?还是王澄在被迫配合? 沈赢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几次抬起手,想要不顾一切地砸门,甚至强行破门而入。以他的身手,这种列车的内部门锁未必能撑多久。 但每一次,他都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论心理战,王澄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她肯定能稳住……” 他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焦灼。他相信王澄的能力,在那狭小的空间里,盲目的强攻可能只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然而,另一种更深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但如果……如果动起手来呢?” 季闻在破庙地穴和别墅的惨状瞬间浮现在他眼前——那非人的力量,那冷酷残忍的手段!如果门里的那个家伙,和袭击季闻他们的是同一类“怪物”…… 王澄的身手固然极好,敏捷刁钻,暗杀技巧一流,但那是基于对人类对手的预判。如果面对的是那种超出常理、力量速度都碾压级别的……沈赢根本不敢想象后果! 这种极致的担忧和无力感几乎要让他发狂。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明明知道伴侣可能正面临极度危险,却因为害怕刺激到未知的恐怖而不敢妄动! 他只能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捕捉着里面最细微的声响——呼吸声、衣服摩擦声、任何可能代表冲突爆发的声音。他的全身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肾上腺素飙升,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如同最警惕的猎豹,只等待那一个或许会到来的、最糟糕的瞬间。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门内平稳的对话声此刻在他听来,比激烈的打斗声更令人心悸,因为这平静之下,隐藏的是完全无法预知的恐怖。 他到底是在给王澄争取时间,还是在眼睁睁地看着她滑向深渊?沈赢的额头渗出冷汗,死死咬住了牙关。时间每过一秒,王澄的危险就增加一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打破这个僵局,哪怕是用最笨的方法,也要先确保王澄回到自己视线之内! 他迅速闪身进入附近的卫生间,对着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故意扯松了领口,弄出几分狼狈和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挤出一个带着焦急、憨厚又有点不知所措的神情。 做好准备,他大步走到那间休息室门前,心脏狂跳,但抬起的手却稳定地敲响了门。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室内两人的心上。 门内,那“列车员”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身体!刚才那点伪装的松弛消失无踪,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警惕。他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裤兜,那里显然藏着什么东西,同时右手缓缓地、无声地搭在了门锁上,身体微微侧开,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兼进攻的准备姿态。 王澄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看到“列车员”如临大敌的反应,瞬间明白了门外是谁!机会! 就在“列车员”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试图查看外面情况的刹那—— 王澄猛地从床上站起,脸上瞬间堆满了委屈、愤怒和后怕,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喜”喊道:“老公!你个死鬼!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她一边喊,一边甚至试图挤开那“列车员”扑向门口,完美演绎了一个找到依靠后情绪失控的妻子。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那“列车员”措手不及!他摸向裤兜的手顿住了,身体被王澄挤得一个趔趄,原本戒备的姿态瞬间被打破! 门外的沈赢看到门开,又听到王澄的喊声,立刻会意!他马上摆出一副傻头傻脑、满头大汗、又急又窘迫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回应,眼神甚至不敢直视那“列车员”: “哎、哎!媳妇儿!我、我我刚才去那边车厢找、找乘务员问问情况,信号不好,没、没打通电话……你、你没事吧?吓、吓死我了……”他表演得极其逼真,活脱脱一个关键时刻掉链子、又怕老婆的憨厚男人形象。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拉王澄,眼神“感激”又“抱歉”地看向堵在门口的“列车员”:“同、同志,太、太谢谢您了!照顾我老婆……她、她胆子小……没、没事了吧?我们能走了吗?” 他这一番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表演,加上王澄恰到好处的“怨妇”控诉,瞬间将一场潜在的致命危机,扭转成了一出夫妻间鸡飞狗跳的寻常闹剧。 那“列车员”看着眼前这对“蠢笨”的夫妻,眉头紧锁,眼神中的杀机和警惕在沈赢那毫无威胁性的表演和王澄逼真的哭闹下,不得不强行压抑下去。他仔细打量着沈赢——气息紊乱,表情慌乱愚蠢,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完全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他左手缓缓从裤兜里抽了出来,空着手。虽然眼神依旧冰冷,但显然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他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恢复了一点之前的“职业性”,但依旧冷淡:“没事了就好。车很快就要开了,回自己座位去吧。” 王澄立刻“抽泣”着,一把挽住沈赢的胳膊,几乎是把“傻愣”的他拖离了门口,嘴里还不忘抱怨:“快走快走!这什么破地方!再也不坐这车了!” 沈赢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对那“列车员”点头哈腰:“谢、谢谢同志啊!给您添麻烦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几乎是逃离般快速走向自己的车厢,直到彻底离开那节车厢的连接处,背后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目光才似乎消失。 这场即兴的夫妻双簧,险之又险地唱成功了!但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那个“列车员”,绝不会真正相信他们。 “演的还挺像。”王澄靠在沈赢怀里淡淡的说,“咋还有这么傻里傻气的一面?” “嗨,想想天柱的表情不就行了。”沈赢冲着王澄坏笑了一下。 第80章 山区别墅 一夜的颠簸与惊心仿佛随着列车驶入终点站——阿勒泰站而暂时告一段落。晨光熹微,给边陲小站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外衣,空气清冷而干净。 下车时,沈赢和王澄刻意放缓了脚步。当看到那个“列车员”正在车门口例行公事地维持秩序时,沈赢再次堆起那副憨厚感激的表情,拉着王澄上前,对着他又是好一番千恩万谢: “同志,真是太谢谢您了!昨晚多亏了您!我老婆好多了!”他笨拙地比划着,语气真诚得近乎夸张。 王澄也配合地低着头,小声道谢,一副心有余悸、依赖丈夫的小女人模样。 那“列车员”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应该的,回去好好休息。”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即转向其他下车的乘客。 表演完毕,沈赢和王澄随着人流走出站口。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去搞辆车!”王澄低语一句,身形一闪,便快步走向车站外的出租车停靠点和租车公司区域,她的动作恢复了以往的利落,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可用的车辆。 沈赢则立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如同融入阴影般,目光死死锁定了出站口。他买了一份报纸假装翻阅,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即将出来的“目标”身上。 晨光中的车站人来人往,喧嚣而充满生活气息。大约过了半小时,就在沈赢几乎要怀疑对方是否通过其他方式离开时,目标出现了! 但他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脱下了那身列车员制服,换上了一套深色的冲锋衣裤和登山鞋,背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户外旅行者或地质工作者!若非沈赢一直死死盯着出站口,几乎要认不出他来! 这人极其警惕,出站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广场边缘,看似在等人,实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尤其是出租车区域和刚才沈赢王澄离开的方向。 沈赢立刻压低身子,用报纸完全挡住脸,心脏却砰砰直跳——好强的反侦察能力! 确认没有异常后,“登山客”才迈开步子,并没有走向公交站或出租车,而是直接穿过了广场,走向了车站旁边的社会车辆停车场 王澄的电话同一时间打了过来:“搞定了,一辆黑色SUV,在你一点钟方向,第三排。” 沈赢用眼角余光瞥去,果然看到王澄已经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的驾驶座上,车辆处于启动状态。 只见那“登山客”走到停车场一角的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旁,利落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很快,灰色轿车启动,驶出了停车场,汇入站前道路的车流。 “目标出动,灰色轿车,尾号7529,正向东行驶。”沈赢快速低语,同时如同游鱼般穿过人群,迅速拉开车门坐进了王澄副驾驶的位置。 “坐稳了!”王澄眼神一凛,一脚油门,黑色SUV平滑地汇入车流,不远不近地跟上了前面那辆灰色轿车。 阿勒泰的晨光中,一场新的追踪就此展开。对方褪去了伪装,露出了更深层的身份,而沈赢和王澄,紧紧咬在后面,决心一定要揭开他的真面目和老巢。 黑色SUV平稳地行驶在阿勒泰清晨略显空旷的道路上,不远不近地缀着前方那辆灰色轿车。车内气氛紧绷,王澄全神贯注地驾驶,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目标,而沈赢则快速拨通了龙爷的电话。 电话接通,沈赢言简意赅地将一夜惊魂、目标换装以及目前的追踪情况汇报了一遍。 龙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沉稳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监视失手,昨晚又被你们近距离接触过,警惕性必然提到了最高。现在他脱去伪装,意味着他可能要回归真正的巢穴或者进行关键接触。你们跟紧,但务必记住,安全第一。” 龙爷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一旦发现对方有察觉的迹象,或者情况有任何不对,立刻放弃追踪,优先确保自身安全,撤回最近的安全点。不需要硬拼,明白吗?信息可以再找机会,人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不是命令,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叮嘱,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明白,龙爷!您放心!”沈赢郑重应下,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电话挂断。车内一时间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沈赢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朝阳染上金边的旷野和远山,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感慨了一句: “有人关心着死活的工作……真他妈的挺好。” 这句话说得有些粗粝,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归属感。不再是以前那种刀头舔血、死了烂命一条无人问津的冰冷,而是知道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何种危险,身后都有一个坚实的后盾在牵挂着你、等着你回去。 正在开车的王澄闻言,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她极快地瞥了沈赢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都是一类人,太懂得这种感受的珍贵。 但这丝温情只存在了短短一瞬。王澄的目光立刻重新变得锐利,因为她注意到前方的灰色轿车突然加快了速度,并且连续变道,似乎试图测试是否被跟踪。 “他可能起疑了。”王澄冷声道,脚下油门微踩,巧妙地利用一辆大型货车作为掩护,保持着距离。 沈赢也立刻收起感慨,全身心投入追踪,眼神再次变得如同猎豹般专注:“跟紧,但别太近。看他到底想去哪儿。” 晨曦依旧明媚,但车内的气氛却重新被冰冷的危机感所充斥。追踪与反追踪的无声较量,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再次展开。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必须活着回去的承诺。 车辆驶入山区,道路变得蜿蜒崎岖,两旁是茂密的森林和嶙峋的山石,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与人烟。为了不引起前方目标的怀疑,王澄刻意将跟踪距离拉得更远,依靠着高超的车技和对道路的预判,勉强将前方那辆灰色轿车保持在视野极限。 在一个险峻的急转弯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一座山峰的顶端,背靠着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赫然矗立着一栋极其现代化、设计感极强的豪华别墅!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朝阳,熠熠生辉,与周围原始粗犷的自然风光形成了极其强烈、甚至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的对比。它就像一颗被强行嵌入古朴画框的冰冷钻石,突兀而夺目。 而他们追踪的那辆灰色轿车,正沿着那条唯一通往山顶的、戒备森严的私人盘山公路,毫不犹豫地向上驶去! “那是……”王沁下意识地轻呼出声,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一丝艺术鉴赏般的赞叹,而非杀手应有的警惕和冷酷,“好特别的房子……建在这里太奇怪了,但又……有种矛盾的美感。”她的语气变得柔和,甚至带着点探究的兴趣。 正在密切观察前方车辆和周围地形的沈赢,立刻察觉到了身边人气息的骤然变化!他猛地转头—— 只见“王澄”那双总是蕴藏着冰刃般锋芒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澈而柔和,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她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握方向盘的姿势也不再是那种精准而充满爆发力的状态,反而显得有些……随意甚至柔弱。 “王沁?”沈赢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心猛地一沉。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杀手王澄的警觉性和战斗力,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王沁闻声转过头,看向沈赢,眼神有些茫然,随即像是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沈……沈赢?我们……这是在哪里?前面那辆车……”她显然对昨夜之后发生的许多事情记忆模糊,这是人格切换后的常见现象。 “没事,别慌。”沈赢立刻压下心中的焦虑,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快速解释,“我们在跟踪昨晚那个假列车员,他现在去了山顶那栋别墅。听着,王沁,现在很危险,你需要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车,联系龙爷,把这里的位置和情况告诉他!” 他不能让毫无自保能力的王沁卷入接下来的事情。目标已经进入老巢,那里必然是龙潭虎穴。 王沁虽然心慌,但作为心理医生的理智尚在。她立刻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点了点头,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好,我……我这就掉头。你一定要小心!”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沈赢深深看了她一眼:“放心。” 沈赢如同狸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别墅外围看似稀疏实则角度刁钻的监控探头,利用墙体装饰的凸起和阴影,灵巧地攀上了二楼一个半开着透气、帘幕低垂的阳台。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片刻,确认房间内无人后,才轻巧地翻越栏杆,落入室内。 房间似乎是一间客房,装修奢华却冰冷,没有人气。他贴在门后,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门外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胡总在一楼书房,那位客人已经到了,需要备茶,要快。”一个恭敬的男声说道。 “明白。”另一个声音回应道,脚步声随即匆匆远去。 胡继?客人?沈赢心念急转,这无疑是个获取情报的绝佳机会!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准备趁外面暂时无人时溜出去,寻找书房位置。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一股极其细微、却绝不属于这间死寂房间的气流波动从他身后传来! 有人! 沈赢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身,肌肉绷紧,右手并指如刀,就要向来人喉间切去! 但当他看清身后之人时,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 是王沁! 不,不对! 是王澄! 她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就站在窗帘旁的阴影里,悄无声息。但此刻,她那双眼睛不再是王沁的柔和与忧虑,而是重新变回了杀手特有的、淬炼过的冰冷与锐利,正静静地看着他。 “澄……澄澄?”沈赢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惊呼出来,“你……你怎么……白天你怎么出来了?!”他太清楚王沁人格在白天的稳定性,若非极度特殊情况,王澄很难主动出现。 王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右侧太阳穴上方的一个刚刚鼓起、还带着血丝的肿包,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灰尘。 “她担心你一个人搞不定,蠢女人。”王澄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惯有的冷嘲和不易察觉的别扭,“自己又没啥办法,只好把自己打晕了。”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拍晕了一只吵闹的蚊子。 沈赢看着那个明显的鼓包,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感叹王沁的决绝,亦或是……为这份不顾一切的“援救”而感到心头震动。 “真是胡闹!这里太危险了!”沈赢最终只能挤出这句带着后怕的责备。 “少废话。”王澄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已经迅速扫视了整个房间,并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现在什么情况?我刚才隐约听到书房?客人?” 她的思维迅速切换到了任务模式,冷静得可怕。 沈赢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立刻简短的将自己听到的情报告诉她。 王澄听完,冰冷的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度:“虎王?正好。省得我们漫无目的地找了。”她指了指房门,“走吧,去‘拜会’一下这位胡总,看看是什么贵客临门。” 有了王澄的加入,尤其是处于战斗状态的王澄,沈赢心中的底气瞬间足了很多。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自成。 王澄轻轻拉开房门,如同阴影般滑入走廊,沈赢紧随其后。冰冷的杀机再次弥漫,但这一次,他们并肩而行。 第81章 猫窝的提示 别墅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回廊曲折,装饰华丽却透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沈赢和王澄如同两道在光洁大理石地面和昂贵壁毯阴影中流动的暗影,极其谨慎地避开了旋转的监控探头和偶尔经过的、步履无声的佣人。 他们的目标明确—— 一楼书房。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书房的隔音极好,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并未完全关严,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温暖的光线和低沉的谈话声从里面隐约透出。 沈赢和王澄一左一右,屏息凝神,贴近门缝。 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们瞬间确认了身份——一个是虽然刻意放缓放低,但仍难掩其粗粝霸道的嗓音,正是虎王!另一个,则冰冷平稳,带着一种特殊的腔调,赫然就是那个假列车员、如今的“登山客”! 只听虎王的声音率先响起,语气居然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 “这次辛苦先生了,日夜监视,劳心劳力。”他似乎给对方倒了杯什么东西,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酆龙那个老狐狸,还真是沉得住气,西北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居然还能按兵不动,专心搞他的公司?哼……” 假列车员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分内之事。酆龙这个人,深谙以静制动之道,不可小觑。” 短暂的沉默后,虎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急切和探究:“那……先生此次近距离观察,有没有发现那‘鱼化龙图’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好!” 这个问题问出,门外的沈赢和王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神秘客人的回答却给他们,显然也给虎王,泼了一盆冷水: “没有。”他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修饰,“酆龙及其义子们,近期一切活动均与‘鱼化龙图’无关。至少,在我监视期间,未发现任何与之相关的线索、交易或异常动向。” “什么?!”虎王的声音猛地拔高,透出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失望,甚至有一丝慌乱,“这怎么可能?!那图难道真不在他手里了?当初博物馆……”他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收住话头。 书房内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虎王有些颓然和烦躁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客人说: “难道……难道真像外界猜测的那样,那图早就被第三方,被那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兔崽子给偷了?!”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甘和疑虑。 门外的沈赢和王澄对视一眼,心中暗笑。 “小梁总呢?最近没见到她,忙什么呢?” 然而,那神秘客人的回答却滴水不漏,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淡:“梁总有她自己的方式履行合约。她在哪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话语中的疏离和隐隐的居高临下,连门外的二人都能清晰感受到。虎王显然也听出来了,房间里传来他明显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极为不快,但又似乎对这位“客人”及其背后的“小梁总”颇为忌惮,不敢追问。 “……呵呵,说的是,说的是。”虎王干笑了几声,语气变得有些敷衍,“先生辛苦了,我让佣人带您去客房休息。”他提高了声音呼唤佣人。 脚步声朝着门口而来! 沈赢和王澄反应快如闪电,立刻如同受惊的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入走廊更深的阴影之中。就在书房门被从内拉开的刹那,两人恰好隐入一条通往侧翼的拱廊之后。 一名穿着制服、举止刻板的佣人引着那位神秘客人走了出来,朝着主楼梯的方向走去。 沈赢和王澄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稍稍放松。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虎王与这伙人的合作,似乎并非平等,虎王反而处于一种被动甚至被压制的位置。 此地不宜久留。书房里的虎王尚未出来,但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或离开的路径。 两人沿着拱廊小心移动,试图寻找通往别墅外部或者更为隐蔽区域的通道。然而,这别墅内部结构复杂,岔路极多。在一个不起眼的转角,王澄试图推开一扇看似是储物间的门,门却意外地沉重,推开后露出的并非房间,而是一段向下的、冰冷的水泥阶梯!一股混合着尘埃、霉味和某种若有若无化学试剂味道的冷风从下方涌上来。 是地下室! 通常这种地方,要么是堆放杂物的所在,要么……就可能藏着更深的秘密。 身后隐约又传来脚步声,似乎是其他佣人或在巡逻的守卫。来不及多想,沈赢打了个手势,两人毫不犹豫地闪身进入门内,王澄反手轻轻将沉重的门虚掩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于观察和听外面的动静。 阶梯之下,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功率极低的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空气湿冷,与楼上奢华温暖的环境判若两个世界。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下移动。阶梯尽头是一条不算很长的走廊,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面,看起来像是后来改建的。走廊尽头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方形大厅。大厅另一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金属门,门上看不到任何常规的门锁,只有一个复杂的电子密码盘和一道虹膜扫描器在幽绿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显然,那扇门后,才是这地下室真正的核心秘密所在。 然而,横亘在他们与那扇门之间的,却是一片无形的死亡区域! 沈赢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大厅空间,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猛地拉住正要向前迈步的王澄,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挫败: “别动!看前面!” 王澄立刻停下,凝神望去。在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她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看似空旷的大厅空气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红色激光束!这些激光束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张毫无规律可言的立体死亡之网,彻底封死了通往那扇金属门的每一条路径!光束极其密集,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稍大点的老鼠,也绝无可能在不触发的情况下穿过! 一旦有任何物体触碰到这些激光束,等待他们的绝不仅仅是警报,恐怕立刻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妈的……”沈赢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死死盯着那张红外激光网,叹了口气,“这玩意……布置得太刁钻了,几乎没有死角。前面那扇门后,肯定藏着天大的秘密,可惜……”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甘,“可惜我不是飞燕子前辈,她老人家或许有办法……我对这种精密机关,不太擅长。” 强行突破?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而且立刻就会暴露,将他们置于绝地。 王澄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度不甘。秘密就在眼前,却因为一道无法逾越的科技屏障而功亏一篑!她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激光发射器的隐藏点,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最终也不得不承认,在没有任何专业工具和准备的情况下,硬闯就是自杀。 就在这时,楼上隐约传来了一些动静,似乎是脚步声和说话声,正在向他们下来的方向靠近!有人可能要来地下室! “走!”沈赢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毫不犹豫,立刻沿着原路,以比下来时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回阶梯,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闪身而出,又仔细地将门恢复原状。 走廊里暂时无人。他们如同两道影子,凭借着进来时记下的路线和极强的隐匿技巧,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栋危机四伏的别墅,回到了停在山路远处的车上。 直到坐进车内,引擎发动,车辆缓缓驶离这片区域,两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虽然未能探知那扇金属门后的终极秘密,但虎王与神秘客人的对话、地下室囚禁的线索、以及那严密到变态的红外防御系统……所有这些信息都极其宝贵。 “立刻汇报龙爷,”沈赢沉声道,目光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隐藏在群山之巅的诡异别墅,“这里的水够深,有意思。” 车辆加速,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将那座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别墅留在了身后。 火车站的停车场内,沈赢和王澄坐在车内,车窗紧闭,两人的神色都异常凝重。沈赢快速拨通了龙爷的加密线路,将虎王与神秘客人的对话内容、地下室的发现、以及那几乎无法突破的红外激光网,尽可能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龙爷沉默地听着,只有偶尔手指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们做得很好,能安全回来就是最大的成功。”龙爷的声音最终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果断,“红外机关什么的……这确实棘手。看来对方的技术储备远超我们预估。你们原地待命,不要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下达指令:“我立刻让飞燕子和小鹭动身,以最快速度去阿勒泰与你们汇合。对付这种机关,飞燕子是行家。小鹭的脑子也能帮上忙。等他们到了,再从长计议。” “明白!”沈赢和王澄同时应道,心中稍安。有飞燕子前辈和小鹭加入,探查那扇门后的秘密,希望就大得多了。 结束与沈赢的通话后,龙爷在书房中踱步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关于“鱼化龙图”和神秘势力的残缺档案上。飞燕子和小鹭去解决技术问题,而他,需要从另一个方向寻找突破口。 他再次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锚点贸易公司”二当家陈明堂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显得有些嘈杂,像是匆忙收拾东西的声响。 “龙爷?”陈明堂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紧张,“您怎么又打来了?我这正忙……” 龙爷懒得跟他寒暄,直接打断:“陈二当家,我上次托你查的‘娃娃杀手’和‘梁妈妈’,有消息了吗?”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压力。 “哎呦我的龙爷哟!”陈明堂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为难和抱怨,“这才过去多久?您当我是神仙啊?那俩名号邪性得很,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黑市、暗网、各国情报机构的灰色档案库我都筛了好几遍了,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您再宽限几天,我……” 陈明堂絮絮叨叨地诉苦,试图打消龙爷的念头。 龙爷静静地听着,等他抱怨得差不多了,才冷不丁地、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插了一句: “那……‘小梁总’呢?” “——!” 电话那头,陈明堂所有的抱怨声、嘈杂声,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龙爷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像是椅子被猛地撞开、或者是某人突然惊得站起的声响!紧接着,是长达五六秒的死寂,死寂得只能听到陈明堂骤然变得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龙……龙爷……”陈明堂再开口时,声音完全变了调,之前的油滑和抱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干涩和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禁忌名号,“您……您刚才说……说谁?!您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他的反应之大,远超龙爷的预期! 龙爷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波澜骤起,但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怎么?陈二当家认识这位‘小梁总’?” “不!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陈明堂几乎是失声否认,语速快得像是要赶紧撇清关系,声音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听筒,“龙爷您听我一句劝!这事儿如果跟小梁总有关,千万别追查!这单生意我们公司做不了!定金我会三倍退给您!您就当我从来没接过您的电话!实在抱歉!”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竟然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陈明堂,一向沉稳的猫窝二当家,竟然因为“小梁总”这三个字,吓得直接挂断了龙爷的电话,甚至不惜毁约退款! 龙爷缓缓放下卫星电话,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寒意。 陈明堂这过激的、充满恐惧的反应,比一千句情报都更能说明问题! 这位神秘的“小梁总”,其代表的危险和恐怖,恐怕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甚至连陈明堂这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老油条,都连提都不敢提,闻之色变! 龙爷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风暴,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来得更猛烈、更诡异。这个“小梁总”,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个小时后,龙爷正在西北分公司的临时办公室内对着地图沉思,蒋逆的内线电话突然接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龙爷,锚点贸易公司的赵九、陈明堂、张也一同来访,说是有急事要见您。” 龙爷闻言,眉峰微挑。猫窝大当家“九命猫”赵九亲自前来?还带着左右手?这阵仗可非同一般。他立刻意识到,必然与他刚才打给陈明堂的那个电话有关,而且事情恐怕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请他们到一号会客室,我马上就到。”龙爷沉声吩咐,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变得深邃而警惕。 一号会客室内,气氛凝重。赵九坐在沙发上,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精瘦,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却用料极佳的深色中山装,手中把玩着两颗光滑的紫檀木球,看似悠闲,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显得有些滞重。 陈明堂坐在他下手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龙爷。三当家“大脸猫”张也坐在一旁,之前跟姜诚搏斗的伤口在胳膊和脸上都留了疤。 龙爷走进会客室,拱手道:“赵九先生,什么风把您和两位当家一起吹到我这西北分公司了?”礼节周到,却不失威严。 赵九立刻停下手中转动的木球,起身回礼,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龙爷,冒昧打扰,实在是事出有因。”他示意龙爷坐下,目光扫过陈明堂,陈明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赵九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龙爷,明堂回来跟我说了,您……在打听‘小梁总’的事儿?” 龙爷面色不变,微微颔首:“略有耳闻,有些好奇。怎么,九爷也知道这位梁总?” 赵九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忌惮:“龙爷,恕我直言,您这‘好奇’,可能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据我们猫窝拼凑起来的一些零星信息,这位‘小梁总’,是一个近一两年才突然冒出来的、极其神秘的新兴势力的最高负责人。这个势力……没有名号,没有固定的地盘,甚至没有任何行事准则和底线!” 旁边的张也接话道,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们唯一认的就是钱和资源。为了钱,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都敢动。专门招揽各国通缉的要犯、顶尖的杀手、疯狂的科学家、甚至是叛逃的特工……总之,都是一群无法无天、百无禁忌的亡命之徒!” 陈明堂忍不住插嘴,声音还有些发颤:“下手不是狠辣,是……残忍!他们经手的几桩案子,现场根本没法看!完全不是为了达到目的,更像是享受那种过程!已经在道上引起了极大的恐慌,但没人敢公开谈论他们,生怕被盯上!” 赵九总结道,语气沉重:“龙爷,不是我们锚点不想赚您这份钱,也不是不给您面子。而是这个‘小梁总’和他的势力,就像一团裹着剧毒的迷雾,你根本不知道触碰之后会引来什么。他们没有规矩,无法预测,无法沟通,这才是最可怕的。我们公司还想多活几年。” 他顿了顿,看着龙爷:“今天我们来,不是做生意,是看在交情上,特地来给您提个醒。沾上‘小梁总’这三个字,绝对没有好事。您最好还是远离为妙。” 猫窝三位当家亲自上门,并非交易,而是郑重其事的警告,甚至带着撇清关系的意味。这无疑表明,“小梁总”及其代表的力量,其危险程度已经达到了连猫窝这种组织都闻风色变、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步! 龙爷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多谢三位当家特地前来告知。我心中有数了。” 送走心情沉重的猫窝三人,龙爷独自站在窗前,远处的天山山脉巍峨耸立。 “没有规矩……亡命之徒……小梁总……”他喃喃自语,目光锐利如刀。 风暴的中心,似乎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第82章 画框 一天后的深夜,阿勒泰山区万籁俱寂,唯有凛冽的风声掠过山巅。飞燕子和小鹭准时与沈赢、王澄在预定地点汇合。简单的寒暄过后,沈赢立刻借助别墅外围的微光模型,详细说明了地下大厅那密集的红外激光网及其后的金属门。 飞燕子听完,沧桑却锐利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光芒。她轻轻摩挲着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声音低沉:“红外网只是明桩。按这种级别的防护,暗地里肯定还有别的勾当。重力感应、声波触发、或者更阴损的毒气暗弩,都说不定。” 小鹭安静地站在一旁,闻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扁平金属盒里取出一个微型的多光谱扫描仪,对着走廊尽头的大厅快速扫描了几下,平板电脑上立刻呈现出更加复杂的能量分布图和结构透视图。他指了指几个特定的点,又做了几个手势。 飞燕子看完,点点头:“果然还有重力变化区和声波触发器。小鹭,一会儿听我指令,干扰声波频率。” 小鹭做了一个OK的手势,眼神专注。 “走吧,干活了。”飞燕子语气果断。 四人趁着夜色,再次潜入别墅,进入阴冷的地下通道。 再次站在那条通往大厅的走廊尽头,看着前方幽绿灯光下那片杀机四伏的区域,沈赢和王澄全神戒备。 飞燕子示意众人退后,她和小鹭并肩站在最前方。飞燕子再次吹出一把特制的金属粉末,让所有明暗机关无所遁形——密集的红外激光、贴地的蓝色激光网、隐蔽的重力感应区、还有墙壁上几乎看不见的声波发射孔和弩箭口! “小鹭,左三,频段干扰。右七,物理隔绝。”飞燕子快速下令,语速极快却清晰。 小鹭立刻从金属盒中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对准左侧墙壁第三个声波发射孔,按下按钮,一道无形的干扰波发出。同时,他手腕一抖,一枚极薄的、类似碳纤维材料的圆片精准地射入右侧第七个弩箭口,将其彻底堵死。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走!”飞燕子低喝一声,身形率先而动! 她的身法依旧诡谲莫测,如同没有骨头的灵蛇,在激光网的缝隙间穿梭,脚尖在重力感应区的安全点上轻点即走。而更让沈赢和王澄震惊的是小鹭! 只见这个平日里安静的少年,此刻动若脱兔!他的动作不像飞燕子那样柔韧诡异,而是另一种极致的精准和高效!每一次侧身、每一次踏步、每一次低头,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以最小的幅度、最短的路径,完美地避开所有危险!他的身体协调性和核心力量强得惊人,甚至能在空中做出细微的调整,仿佛一台人形计算机在执行预设的完美规避程序! 两人一前一后,时而交错,时而并行,飞燕子负责解决那些需要极高技巧和经验判断的复杂陷阱,而小鹭则用他那种近乎非人的精准和科技辅助,处理掉那些最刁钻和技术性的障碍。 他们的配合默契无比,仿佛已经共同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沈赢和王澄跟在后面,沿着两人开辟出的安全路径快速通过,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不过短短一分多钟,四人全员安全通过死亡大厅,站在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毫发无伤。 飞燕子气息平稳,看了眼小鹭,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小鹭则已经蹲下身,开始检查门上的电子锁和虹膜扫描器,手指在扫描器外壳上轻轻敲击感知,眼神专注得发亮。 最后的屏障,即将被揭开。 成功穿越死亡陷阱区域,站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沈赢看着小鹭手中那些精巧的电子设备和飞燕子配合无间的行动,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王澄感叹:“没想到飞燕子前辈这样的江湖传奇,用起这些高科技玩意儿也这么顺手。” 正在活动手腕的飞燕子耳尖,恰好听到了这话。她竟然转过头,像是被逗乐了一般,嘴角扬起一个与她平日沧桑气质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顽皮意味的笑容,甚至有点像小姑娘炫耀宝贝似的语气说道:“与时俱进嘛,老家伙也不能总抱着老黄历不是?不然早就被这些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喽。”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反差萌,让紧张的气氛都为之稍缓。 就在这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是电子锁解除的微弱嗡鸣。小鹭已经直起身,将那复杂的虹膜扫描器外壳装了回去,看起来完好如初。他对着飞燕子点了点头,示意全部搞定。 飞燕子神色一正,对沈赢和王澄打了个戒备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上,缓缓发力。 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珍贵木料、金属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防虫药剂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密室内的灯光感应到有人进入,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 饶是沈赢和王澄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一下。 密室面积颇大,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博物馆的藏宝室。四周是顶天立地的恒温恒湿展示柜和保险柜,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珍宝:璀璨夺目的各色宝石、堆叠整齐的金砖金条、精美绝伦的瓷器玉器、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年代久远、透着历史厚重感的卷轴古籍和青铜器。在灯光的映照下,整个密室宝光莹莹,奢华得令人窒息。 “看来这就是虎王的老底了。”沈赢快速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道,“这些年他搜刮的东西,怕是有一大半都在这儿了。” 王澄的目光则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一件件藏品,评估着它们的价值和可能隐藏的线索。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密室中央一个独立的大型防弹玻璃展示柜时,她的目光猛地定格了,眉头紧紧蹙起。 “看那个!”她用手肘碰了碰沈赢。 沈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个展示柜里没有摆放任何珠光宝气的物件,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极其精致的古典画框。画框本身是名贵的紫檀木雕刻而成,纹路古雅,包浆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在这满室珍宝的映衬下,这个空空如也的华丽画框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空的?”沈赢也愣住了,下意识地靠近几步,仔细端详,“虎王费尽心机,用这么多机关保护一个空画框?这说不通……” 飞燕子和小鹭也走了过来。飞燕子眯着眼,打量着画框,“这应该就是那副可以装石鱼的画框。而且他并非是空的。” 沈赢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再次仔细审视那华丽的画框本身。这一次,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画框的物理结构上。 果然有了发现! “你们看这里!”他压低声音,指着画框的背面边缘以及内侧框架上的一些细微痕迹。那并非雕刻的花纹,而是一些极其细微、深浅不一的凹槽。这些凹槽的分布似乎毫无规律,但它们的形状却惊人的一致——每一个凹槽,无论大小深浅,都完美地符合石鱼的轮廓! 有些凹槽细长,对应着某种鱼类的流线型身体;有些则在鱼头或鱼尾处有特殊的转折,对应着石鱼独特的姿态;甚至有些凹槽内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印记,与之前小鹭检测到的石鱼能量特征相似! “这些凹槽……是放置石鱼的!”沈赢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明悟,“这个画框……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锁’或者‘接口’!那些散落的石鱼,就像是钥匙,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方位,嵌入这些对应的凹槽里!” 这个发现瞬间解释了为什么虎王如此看重这个看似诡异的空画框——它本身就是“鱼化龙图”秘密不可或缺的核心部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绕着展柜仔细检查的小鹭停下了脚步。他分别在展柜的四个角落底部和顶部发现了几个极其隐蔽的、与展柜材质几乎融为一体的微型感应装置和物理锁扣。他快速在纸上写下: 「师父,展柜有自毁和报警联动装置。强行移动或打开方式错误,可能会触发。要打开吗?」 小鹭将纸条递给飞燕子,眼神询问地看向她。打开,意味着风险,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毁掉证物。不打开,则无法带走这个关键线索。 飞燕子看着那个诡异的画框,又看了看小鹭发现的机关,沧桑的眼中闪过决断。她几乎没有犹豫,低声道:“开!必须带走它。虎王和那伙人迟早会知道这里被闯入了,瞒不住。与其留给他们,不如我们冒点险带走,至少龙爷能拿到先机,弄清楚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她看向小鹭:“有几成把握无声打开?” 小鹭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变成三根,最后坚定地握成拳。他对自己破解机关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飞燕子点头:“好!动手!沈赢,王澄,警戒四周,有任何异动,立刻准备强攻撤离!” 小鹭立刻蹲下身,从他的多功能工具盒里取出几样特制的、细如发丝的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些微型锁扣和感应器。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密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几人紧张的呼吸声和小鹭工具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咔哒”声。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几分钟后,随着最后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小鹭抬起头,对飞燕子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用手托住了防弹玻璃罩的底部。 飞燕子和沈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协助小鹭将那沉重而昂贵的防弹玻璃罩缓缓、平稳地向上抬起,露出里面那孤零零的、承载着无数石鱼凹槽的画框。 画框完全暴露出来,那股奇特的、混合着历史沉淀感和微弱能量波动的气息更加明显。 小鹭再次检查画框本身,确认没有其他附着机关后,才小心地、用特制的防静电材料将其包裹好,放入一个准备好的减震箱内。 “走!”飞燕子低喝一声。 四人毫不留恋满室的珍宝,带着那个价值连城却又诡异无比的空画框,迅速按原路撤离,再次以高超的技巧穿越了死亡激光阵,消失在地下通道的黑暗中。 他们带走了一把关键的钥匙,却也无疑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虎王和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风暴,即将以更猛烈的形式来袭。 就在沈赢、王澄、飞燕子和小鹭四人带着那至关重要的诡异画框,即将从二楼阳台的监控死角翻出别墅的刹那——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猛然炸响!瞬间撕裂了山区寂静的夜空,别墅内外所有的灯光同时大亮,如同白昼! “操!被发现了!”沈赢低骂一声,虽然不知道是哪里触发了警报,但此刻已无暇细究! “快走!”飞燕子厉声喝道,动作瞬间提速,如同苍鹰般直接掠下阳台,甚至不再完全依赖阴影掩护。 小鹭将画框箱背在身后,动作依旧精准高效,落地翻滚卸力,毫不停滞地冲向停车的方向。 王澄和沈赢紧随其后,四人以最快速度冲向他们隐藏在树林中的车辆。 身后别墅方向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犬吠以及引擎发动的声音! “上车!”沈赢率先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座,王澄迅速坐上副驾。飞燕子和小鹭也闪电般钻入后座。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猛地窜出,轮胎卷起大量泥土和草屑,冲上了山路! 沈赢将油门踩到底,车辆在蜿蜒的山路上疯狂疾驰,强烈的推背感将几人死死按在座椅上。后视镜里,别墅方向已经出现了闪烁的车灯,并且迅速逼近! “咬上来了!至少三辆车!”王澄盯着后视镜,冷声道,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对方的车辆性能极好,在山路上的速度丝毫不慢,而且驾驶技术凶狠老辣,死死咬在他们后面,距离甚至在逐渐拉近! “甩掉他们!”飞燕子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 沈赢全神贯注,方向盘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每一次过弯都精准而惊险,利用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拉开微小的距离。但后面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摆脱! 更糟糕的是,前方山路远处,也出现了极速前进的车灯!虎王竟然还有其他力量设置路障拦截!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不能去火车站了!目标太大!”沈赢立刻判断,“得想办法甩开他们,换路线!”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冲下主路,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颠簸的、通往更深山林的土路! 后面的车辆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在这条更窄的路上,追逐变得更加惊心动魄! “小鹭!”飞燕子喊道。 小鹭立刻会意,从背包里迅速掏出几个鸡蛋大小的圆球装置,摇下车窗,看准时机,向后猛地抛去! 圆球落地瞬间爆开,释放出大量浓密刺鼻的烟雾和强光,瞬间阻碍了后车的视线! 趁着这个短暂的混乱,沈赢再次加速,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疯狂跳跃,试图利用对地形拉开距离。 一场在西北荒凉山区的生死时速,彻底展开。他们必须摆脱追兵,才能将画框安全送回龙爷手中。 后视镜中,追兵的车灯如同饿狼的眼睛,死死咬住不放。前方的土路越来越窄,崎岖不平,车辆的每一次颠簸都让人心惊肉跳。 沈赢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条可能的逃生路线和成功几率。然而,在这片相对陌生的区域,面对性能优异、人数占优且同样熟悉地形的追兵,常规的摆脱方法似乎都难以奏效。一个极其危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转弯处的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则是一段相对开阔、布满碎石的空地,空地边缘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就是那里!”沈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以一个极其漂移的姿态冲过弯道,暂时脱离了后车的直线视野。 “王澄!你来开车!”沈赢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开始解自己的安全带,“听我说!计划!过了这个弯,前面那片碎石空地,我会跳车!你用最快速度冲过去,不要回头!” 王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骤变:“你疯了!那样你会——” “这是唯一能让他们停下来的办法!”沈赢打断她,语气急促却异常坚定,“我把车横过来拦住路,能给你们争取时间!小鹭,还有烟雾弹或者能制造混乱的东西吗?全都给我!” “沈赢!”飞燕子也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厉声喝道,“别做傻事!” “前辈!没时间争论了!”沈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画框必须送回去!这玩意比我重要!”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意味。 小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背包里剩余的几个烟雾弹、闪光弹,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是高爆磁性吸附炸弹的东西塞给了沈赢。他的眼神复杂,但动作干净利落。 车辆已经冲过了弯道,那片碎石空地近在眼前! “就是现在!接方向盘!”沈赢大吼一声,猛地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内! 王澄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巨大的挣扎和痛苦,但她知道沈赢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残忍,却是目前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瞬间从副驾跨到驾驶座,握紧了方向盘。 沈赢将那些爆炸物塞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车内的三人,目光在王澄脸上停留了一瞬,复杂难明,随即猛地向外一跃! “走!!!”他落地翻滚的同时,用尽全力嘶吼! 王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痛苦的轰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的黑暗! 沈赢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不顾身体的疼痛,迅速爬起。他看准时机,用尽全力将小鹭给他的那两个磁性高爆炸弹猛地扔向追来的第一辆车的底盘! “轰!!!”“轰!!!” 两声巨大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第一辆车瞬间被炸得腾空而起,翻滚着砸向路面,彻底堵死了本就狭窄的道路!火光冲天! 后面的车辆猝不及防,猛踩刹车,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车辆失控地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爆炸的火光和声响完美地掩盖了王澄他们逃离的动静。 沈赢趁机迅速冲向路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作为掩体。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因刚才的翻滚和爆炸冲击而疼痛不已。 他从岩石后探头望去,只见追兵的车队被彻底堵死在那段路上,人员正慌乱地下车,试图清理路障,叫骂声和警报声响成一片。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小虾米。 计划成功了第一步。他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但接下来,他就要独自一人,面对一整队怒火中烧的敌人,在这片荒山野岭中,活下去。 沈赢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三把匕首。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险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