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会议已经开始了,”普尚义的声音从车载电话里传出,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会议室的回声,“主要是各部门负责人和分公司负责人的述职。这个你们不用参与。”他停顿了一下,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你们可以在酒店里放松一下,中午用完餐后再参加下午的议事会。”
“好再来”酒店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蓝光,整栋建筑宛如一块巨大的水晶棱柱。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迎面是挑高十余米的穹顶大厅,全息投影的水墨画在空气中缓缓流转,时而化作飞鸟,时而散作烟云。
地面铺着意大利进口的智能温控大理石,踩上去有恰到好处的温热感。天艺好奇地低头,发现脚下隐约可见纳米级的光纤脉络,随着步伐亮起涟漪般的蓝色光纹。小鹭的视线被大厅中央的悬浮水景吸引——数百吨水违背重力地漂浮在半空,形成不断变幻的几何形体,水珠在声控光效中折射出迷离的彩虹。
电梯厢采用全透明石墨烯材质,上升时能看到每层走廊墙壁上镶嵌的智能艺术画框,画面根据路过者的生物电波实时生成抽象图案。
姜诚看了看腕表,表盘上的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他转向身旁的两人,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轻松笑意:“才九点半,”他的目光在天艺期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要不要去打会儿台球?”
“好啊!”天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鹭虽然依旧沉默,但明显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紧张了。
酒店三楼的娱乐区笼罩在一种奢华的静谧中。深胡桃木色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台球室的门被推开时,天艺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浮着雪松木保养油和羊毛绒布特有的气息。
墨绿色的台球桌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房间中央,象牙白的台球整齐排列在绒布上,在射灯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姜诚从球杆架上选了一支枫木球杆,他俯身时,西装裤的褶皱在膝盖处形成利落的折角,球杆如同延伸的手臂般平稳推出——三颗彩球划出精准的线路,应声入袋。
小鹭忍不住拍手,掌心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天艺不服输地撇撇嘴,从球杆架上抽出一支梣木球杆。她俯身时,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发梢轻轻扫过台面。“看我的!”她眯起一只眼睛瞄准,却因为用力过猛,白球直接飞出了台面,在波斯地毯上滚出老远。
三人打打闹闹的在台球室里度过了一上午,智能时钟的投影已经悄然跳转到正午十二点。酒店顶层的“云霄”宴会厅此刻人声鼎沸,全息投影的欢迎词在水晶吊灯间流转,变幻着各国外语的祝福语。
自助餐台沿着弧形落地窗一字排开,在阳光下闪耀着奢华的光芒。现切的和牛牛排表面泛着完美的焦糖色光泽,油脂顺着大理石板缓缓流淌;挪威空运的三文鱼刺身被摆成莲花造型,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意大利主厨现扬制作的龙虾意面冒着腾腾热气,白松露的香气在空气中织成无形的网。更远处的中餐区,烤鸭在明炉上滴着琥珀色的油脂,粤式点心笼屉蒸腾出袅袅白烟,响油鳝糊、开水白菜、馕包肉等各地名菜数不胜数,连甜品区都像座微型城堡,马卡龙塔、巧克力喷泉和分子冰淇淋交相辉映。
“人真多啊。”姜诚不禁感叹刘氏集团规模,小鹭踮起脚尖,鼻尖在混杂的美食香气中微微皱起,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宴会厅的智能玻璃根据日照强度自动调节透明度,将正午的强光过滤成柔和的金纱,笼罩着近百张悬浮水晶桌。
姜诚的目光如雷达般扫视全扬,突然在靠窗的角落定住。那里有张四人位的智能餐桌,桌面投射着静谧的深海景观,却只坐着一位独饮的女性。她乌黑的长发像一匹上等的绸缎垂落肩头。米色的亚麻套装剪裁极简,却因腰间那条暗纹皮革腰带而显得格外利落。珍珠项链在锁骨处投下细小的光斑,却衬得她眉间的郁色更加明显——她正用叉子机械地翻动着沙拉,鲜嫩的罗马生菜已经被戳得支离破碎。
“请问这里有人吗?”姜诚走近时,智能餐桌立刻感应到来客,自动升起三把悬浮椅。
女子似乎这才从思绪中抽离,缓缓抬起眼帘。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睫毛随着眨动的动作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眼尾处几道浅纹透着疲惫的优雅。
“请便。”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种特有的克制疏离,却又不失礼节。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智能餐桌立刻亮起柔和的蓝光,示意座位可用。
姜诚微微颔首。三人取餐回来时,女子已经重新陷入自己的世界。她握着叉子的手指修长苍白,银质餐具在她手中像件精巧的武器,机械地将圣女果切成更小的碎块。小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腕间那只古董百达翡丽——表盘上的珐琅郁金香泛着柔润的光泽。
餐桌上弥漫着微妙的静默,姜诚注意到女子的沙拉碗里,芝麻菜被翻搅得蔫软发黑,唯独那片作为装饰的食用金箔完好无损。与他们大快朵颐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天艺甚至跑去加了两次烤羊排,厨师现切的肉片还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你们不是集团的人吧?”女子突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她的目光扫过天艺沾着酱汁的嘴角,小鹭油乎乎的手指,最后停留在姜诚手臂的伤疤上。
姜诚放下餐具,餐巾擦过嘴角时掩去一丝警觉:“我们是来参加下午的会议的。”他的余光瞥见女子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被现在的素圈戒指刻意遮盖着。
“哦?”女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点了点头,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杯沿留下淡红的唇印。
午餐接近尾声时,姜诚将鎏金边的餐盘叠放得整整齐齐,瓷器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叮”声。天艺把用过的亚麻餐巾纸折成小方块,像搭积木一样垒在空盘中央。小鹭则用智能餐桌提供的纳米清洁布擦拭着桌面,那块不小心溅落的黑椒酱在布料下迅速分解消失。这些细微的举动被女子尽收眼底,她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温度,紧绷的嘴角线条柔和了几分。
当三人起身时,智能座椅自动后移半米。天艺突然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几颗包装纸闪着虹彩的水果糖——那是骆英今早偷偷塞给她的。“姐姐,”她耳尖泛红,将糖果放在女子纤尘不染的餐盘边,“这个给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受些。”
女子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精心描画的眉毛微微扬起。她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指甲上淡粉的珠光在颤抖中闪烁。当指尖终于触碰到糖纸时,古董腕表的表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她整个人突然鲜活起来——嘴角的笑纹深了几分,眼角的疲惫被某种光亮取代,连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都似乎更璀璨了,...
画面突然切到一段4K监控视频。戴着墨镜的刀疤脸男子正从军用卡车卸下武器箱,黑色皮手套拍打箱盖时扬起细小的灰尘。
“更严重的是这个。”李侠的声音陡然转冷。最后一张照片在空气中凝结:西北分公司的代表正与中亚军火商握手,背景里的电子钟显示这是前不久的会面。当李侠放大合同上的签名时,墨迹还未干透:“交易地点就在——”
“放屁!”会议桌被拍得震颤,虎王胡继猛然起身。天艺这才看清这个传说中的狠角色——光头在射灯下泛着青白的光,脖颈处的虎头纹身随着怒吼肌肉虬结,金链子撞击着胸前的翡翠虎符吊坠。他起身太急,定制西装崩开两颗扣子,露出内衬防弹衣的黑色面料。
“杜夫人!”虎王的声音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他指向龙爷,“这都是栽赃!”唾液星子喷在全息投影上,扭曲了画面,“华北的人一直想吞并我的地盘,”他突然扯开领口,“现在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龙爷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青瓷杯底在翡翠桌面上磕出清脆一响。“胡老弟,”血玉扳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暗红的光晕,“你手下追杀我义子和这几个孩子的时候,”他突然抬眼,目光如出鞘的利剑,“怎么不说栽赃?”
会议厅的空气瞬间凝结。虎王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目光如毒蛇般掠过天艺和小鹭。“几个小崽子也配参加集团会议?”他狞笑着露出镶金的犬齿,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站在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同时向前半步,西装下肌肉的轮廓骤然绷紧。
杜夫人轻轻咳了一声,那声几不可闻的脆响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凝固。她转向天艺和小鹭时,眼中凌厉的锋芒已化作春水般的温和:“孩子们,”珍珠项链随着她倾身的动作微微晃动,“能把你们的经历说给大家听听吗?”
天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很快变得坚定:“我们在西北时发现...”当她说到民宿爆炸的瞬间以及虎王的人追杀他们,会议室的全息投影自动调暗,仿佛在为这个惊险的故事营造氛围。提到龙爷的石鱼被夺时,龙爷手中的青瓷茶杯突然裂开一道细纹,碧绿的茶汤无声地流向桌面。
轮到小鹭时,少年沉默得像块石头。他取出那本皮质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视频里戴墨镜的男人是虎王的人。」他换了个位置继续写:「他带人追杀我们。」最后几个字写完,小鹭犹豫了一下,将本子递给了杜夫人。
杜夫人接过笔记本时,明显感到眉头紧皱了一下。她阅读时,全扬鸦雀无声,但谁都能感受到暴风雨已经来临。“胡继,”她抬起头的瞬间,将笔记本扔给了虎王,“解释。”
虎王看后突然暴起,镶金的虎头戒指在桌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杜夫人!”他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灯微微颤动,脖颈处的纹身随着暴怒涨得通红,“我胡继为集团打拼二十年,”他猛地扯开西装,露出胸前纵横交错的伤疤,“就换来这种怀疑?”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几位元老都不自觉地后仰。“再说了,”虎王突然狞笑起来,镶金的犬齿闪着寒光,“在座的谁手上没沾过血?谁没多少占过集团之外的生意?”他故意看向龙爷,又瞥向玉兔腰间的短棍,“现在装他妈什么清高!”最后这句话带着唾沫星子喷在桌面上。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冰。天艺看到玉兔的指尖已经无声地搭在了短棍的金属包头上,那对向来含笑的月牙眼此刻眯成两道危险的细缝。龙爷身后,蒋逆的右手悄然按在肋间,普尚义看似随意地活动着脖颈,实则全身肌肉已如弓弦般绷紧。小鹭悄无声息地侧移半步,将天艺护在身后。
“拍桌子给谁看呢。”杜夫人的声音依然如午后红茶般温润,却带着冰川般的不可抗拒。她抚平旗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胡继,”她指尖的戒指在桌面上叩出三声轻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解释。”
虎王的光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射灯下泛着油腻的反光。他粗壮的脖颈上,虎头纹身随着急促的呼吸狰狞起伏,“杜夫人,”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却像闷雷般在胸腔震荡,“我胡继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集团的事?”镶金的虎头戒指划过桌面,留下几道细小的刮痕,“这些所谓的证据——我根本不需要解释。”他突然抓起加密文件袋狠狠摔向地面。
“胡继,”杜夫人再次在桌面轻叩三下,智能会议系统立即将室温调低三度,“坐下说话。”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落下时,十几名黑衣安保同时向前半步,皮鞋在地面敲出整齐的闷响。会扬角落的空气净化器突然提高功率,将虎王身上散发的暴戾气息抽取得一干二净。
虎王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重重跌坐回座椅中。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刚要弯腰去捡散落的文件,龙爷突然抬手,“不急。”龙爷慢条斯理地起身,从唐装内袋取出一枚水晶U盘。透明的外壳里能看到精密运转的芯片,“李侠刚才汇报的只是冰山一角。”他将U盘放在智能转盘上,指尖轻点,转盘立即亮起蓝光,载着U盘无声滑向杜夫人,“这里是过去三个月西北分公司所有异常资金往来的加密记录,包括与军火商的七次交易全息影像。”U盘停在杜夫人面前,“技术部随时可以验证真伪。”
但令人惊讶的是,杜夫人没有去碰那枚U盘,她看了看U盘,嘴角一丝笑意转瞬而逝。
“够了!”虎王暴起时,定制西装的后襟勾倒了座椅,真皮椅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闷响。他身后的保镖同时上前,玉兔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却已射出一道纤细的激光红线,稳稳落在虎王眉心,在他油亮的额头上映出一点妖异的红光。
“都别动。”杜夫人的声音突然带着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凛冽,“胡继,你太让我失望了。”
虎王的面色由铁青转为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滚落,在金链子上砸出细小的水花。他突然扯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杜夫人,你以为就凭这几个人,几张纸,就能动我胡继?西北分公司的兄弟——”
“砰——”
会议室的双开雕花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警官大步踏入,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冷冽生辉。他身后全副武装的特警如黑色潮水般涌入,防暴盾牌上的警徽折射出威严的光芒。
“经查,胡继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买卖枪支弹药罪,故意杀人罪等十二项罪名。”警官的声音如同法庭上的法槌般掷地有声,他从公文包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传唤证,“这是传唤证。”
姜诚瞳孔骤然收缩——这位面容刚毅的警官,竟是老张!
虎王的面容瞬间扭曲成可怖的狰狞,他看向门口,原本守在那里的袁琊已经不知所踪:“酆龙!你他妈——”镶金的虎牙咬破了嘴唇,血丝顺着嘴角蜿蜒而...
会议结束后,杜夫人特意留下了龙爷一行人。在铺着暗红色波斯地毯的私人会客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来。杜夫人亲手从鎏金茶具中取出三个骨瓷茶杯,茶汤在杯中荡漾出琥珀色的光泽。
“午餐时我就觉得你们三个不一般,”杜夫人将茶杯一一递到三人面前,温热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格外锐利,“尤其是你,”她的视线落在姜诚身上,“虎王站起来时,你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
姜诚接过茶杯,指尖与杯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疏离,又保持着警惕。他抿了一口茶,喉结微微滚动:“您过奖了,只是碰巧。”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杜夫人轻叹一声,丝绸旗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唉,让你们看笑话了。”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其实集团内部早就怀疑虎王有问题,但一直找不到确凿证据。”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你们和龙爷一起,不仅带来了证据,更保全了刘氏集团。能告诉我你们的全名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姜诚和天艺依次报出姓名,小鹭却摇了摇头。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不记得了。大家都叫我小鹭。」
“杜夫人,”姜诚适时插话,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小鹭他因为一些创伤失去了部分记忆和声音。”他的目光与杜夫人相接,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交锋,“我们正在帮他寻找身世。”
杜夫人深吸一口气,她靠回沙发:”如果有需要集团帮助的,”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你们可以直接找我。”转向龙爷时,她的语气多了几分亲切,“龙大哥,你也多帮帮他们。”
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杜夫人看了眼腕表。“好了,时间不早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的褶皱,“我要回家找我的哥哥去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特别是提到“哥哥”二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愉快的情绪。龙爷和玉兔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他们知道,这个“哥哥”,是杜夫人对丈夫的爱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