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爸,职业不分贵贱,我现在是在学习,在锻炼自己。”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依旧努力地辩解着。
“锻炼?我们家那么大的公司不够你锻炼?非要去给别人打杂?”
“我告诉你,王坚,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马上辞职回家!”
“公司副总的位置我给你留着,你回来就上任!”
父亲的语气,与其说是在商量,不如说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王坚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憋着一股劲儿。
他从小到大,走的路都是父亲铺好的。
可他不想。
他想知道,脱离了“王总儿子”这个身份,他王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爸,我不回去。”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靠自己试试。”
“靠自己?你拿什么靠自己?”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怒不可遏。
“行!王坚,你翅膀硬了是吧?你想靠自己,我成全你!”
“从现在开始,你那张银行卡,我给你停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大少爷,能活几天!”
“爸,你……”
王坚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被对方狠狠挂断。
他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在原地站了很久。
旁边的老业务员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王,发什么呆呢?走,下一家!”
“哦,来了!”
王坚回过神,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跟了上去。
冻结银行卡?他当时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老爹被气昏了头,说的气话。
毕竟,这种威胁,从小到大他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
周末,天气晴好。
王坚寻思着自己天天跟着业务组外面跑,总穿那几件旧衣服也不是个事儿。
决定去商场给自己置换点“新装备”。
他在一家潮牌店里,左挑右选,看中了一件设计简约的白色T恤和一条工装裤。
“你好,买单。”
他潇洒地把衣服往柜台上一放,然后掏出钱包,抽出了那张熟悉的银行卡。
收银员熟练地接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先生,不好意思,您这张卡余额不足。”
“啊?”王坚愣住了,“不可能啊,你再试试。”
他卡里常年躺着一笔不小的生活费,别说买两件衣服,买下这家店都够了。
收银员又试了一次。
还是同样的提示。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传来窃窃私语。
“要不……您换张卡?”收银员的表情也有些尴尬。
王坚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猛地想起了几天前父亲在电话里的那通咆哮。
他赶紧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输入密码。
他看到账户余额那一栏显示的那个刺眼的“0.00”和旁边的“已冻结”三个字。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真给停了!
“那……那个,不好意思,我……我不要了。”
王坚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那家店。
他冲到商场一个没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完了。
他颤抖着手打开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
全部家当,五百六十二块五毛。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下周就要交房租了,一个月两千五。
水电煤气,日常开销……
这点钱,别说活到发工资了,连下周的房租都交不起!
绝望之中,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哆哆嗦嗦地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喂?王大少爷,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贫民打电话了?”
“是不是又想喊我去哪个会所给你凑人头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老赵,赵广宇,王坚的发小兼死党。
“老赵……”王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可能要噶了。”
“嗯?”老赵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你这是?被人煮了?”
“比那还惨,”王坚欲哭无泪。
“我爹,把我卡给冻了!我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五百多块钱,下周还要交房租!”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哈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王坚啊王坚!你也有今天!我说什么来着?你早晚得被你爸收拾!”
“让你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非要去体验什么民间疾苦,这下好了吧?体验到火葬场了吧?”
“赵广宇!”王坚气急败败地吼道,“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我都这样了你还笑!”
“是是是,兄弟,兄弟,”
老赵好不容易止住笑,清了清嗓子。
“行了,别嚎了。你在哪儿呢?我过去接你。”
“我在市中心的广场……”
“站那儿别动,等我。顺便把你那狗窝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房租就别交了,搬我这儿来住。”
“啊?这……方便吗?”
“废话,我一个单身狗,住个两室一厅,空着也是空着。怎么,嫌弃我这儿小?”
“不嫌弃不嫌弃!”王坚感动得快哭了,“老赵,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滚蛋!我可没你这么大的逆子。等着!”
半小时后,一辆红色小跑车停在了王坚面前。
老赵探出头,戴着副墨镜,冲他吹了声口哨。
“哟,这不是王大少爷嘛,怎么如此落魄啊?”
王坚拉开车门坐进去,一拳捶在老赵的肩膀上:“滚你的!”
就这样,王坚带着他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正式告别了自己月租两千五的单间。
“荣幸”地入住了老赵的单身公寓,睡上了客厅的沙发床。
日子,开始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为了省钱,王坚彻底告别了出租车,每天蹭老赵的便车上班。
但老赵的公司跟他不顺路,只能把他放在离公司还有三公里的地铁口。
于是,王坚一咬牙,花了三百块巨款,从二手市场淘来了一辆二手小电驴。
每天早上,他都迎着朝阳,风驰电掣地奔向公司。
最难熬的是刚搬过去的那段时间,离发工资还有大半个月。
王坚靠着那五百多块钱,和老赵时不时的接济,硬是撑了下来。
他学会了在菜市场跟大妈为了几毛钱的青菜讨价还价。
学会了货比三家,在网上抢购9块9包邮的T恤。
学会了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几十块钱的电话费而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