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顶着黑眼圈,眼神里却闪烁着骇人的神采。
昨晚,李奕辰那句“回来赶晚饭”,让整个公司的摸鱼群彻夜未眠。
“你们说,老板会做什么?”
“必须是硬菜!我提议,辣椒炒肉!要那种带皮的五花肉,煸得焦香流油,配上最辣的螺丝椒,一筷子下去,魂儿都飞了!”
老王第一个发言,说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明立刻反驳。
“格局小了,老王!必须得有麻婆豆腐!老板做的麻婆豆腐,又麻又辣又烫,牛肉末给得足足的,浇在米饭上,我能干三大碗!”
“我想吃可乐鸡翅……”
“糖醋排骨!”
“鱼香肉丝!”
群里又开始新一轮的刷屏,每个人都在报自己最想念的菜名。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俊发了一条消息。
李俊:“都别吵了。我们总不能让老板出差回来,还得自己去菜市扬跟大爷大妈抢菜,回来再吭哧吭哧洗菜切菜吧?”
李俊:“我们的良心呢?”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
老板是回来犒劳大家的,怎么能让他再受累?
李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说得对!菜,我们来买!活,我们来干!”
他挺起胸膛,环视四周,掷地有声。
“我,李明,今天就化身‘菜扬战神’!保证把最新鲜的五花肉、最嫩的豆腐、最精神的辣椒,全都给老板备齐了!”
“我负责洗菜!”
“我负责切!”
“我把葱姜蒜都剥好!”
大家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从对晚餐的期待,转移到了为晚餐做贡献的行动上。
李明果然说到做到,一个小时后,他拎着大包小包,雄赳气昂地回到了公司。
整个下午,辰光广告的茶水间就没停过。
所有人,包括平日里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女同事,此刻都化身厨房小能手。
菜叶子一片片掰开,在水龙头下冲得干干净净。
五花肉被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土豆丝细如发丝。
所有的食材,都带着一种虔诚,被处理得妥妥帖帖,分门别类地装在保鲜盒里,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看着这番景象,李明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又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兄弟们,姐妹们!”
他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光把饭菜准备好,是不是……格局还是小了点?”
老王不解:“这还小?就差给老板把饭喂嘴里了。”
李明摇了摇手指,眼神里透着一股搞大事的兴奋。
“你们想啊,老板这次拿下魔芋爽的合约,那是何等的丰功伟绩!是把那些看不起咱们的竞争对手,按在地上摩擦!”
“以前,这栋写字楼里,有谁正眼瞧过我们辰光广告?”
“现在,我们老板要回来了!我们不得搞个盛大的欢迎仪式,让全楼的人都看看,我们老板的排面?!”
“这叫什么?这叫一雪前耻!”
他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
“怎么搞?你说!”
“我这儿有朋友是搞婚庆的,我能借来一条八米长的红毯!”李明拍着胸脯。
“音响!必须有音响!要放《好运来》!”
“横幅呢?横幅必须拉起来!‘热烈欢迎辰光战神李奕辰老板凯旋归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比一个激动。
李俊突然弱弱地开口:“要不……再请个乐队?”
“你疯了?”老王瞪大了眼睛,“请个乐队得多少钱?把咱们卖了都不够!”
“谁说要请了?”李俊推了推眼镜,“咱们自己组一个啊!”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自己组一个?
周子昂第一个站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大学的时候,在学校乐队吹过萨克斯。”
一个戴着耳机的技术宅小哥默默举手:“我会弹电吉他,不过……只会弹简谱版的《两只老虎》。”
角落里一个平时默不作声的女同事小声说:“我……我能打架子鼓,以前在酒吧兼职过。”
一个接一个,平日里深藏不露的员工们,纷纷爆出了自己的隐藏技能。
贝斯手、键盘手……
甚至,一个负责行政的小伙子,涨红了脸,憋了半天,说了一句。
“那个……我会吹唢呐,就是……吹白事儿送人走的那种,能用上吗?”
李明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能!太能了!就要这个效果!”
“中西合璧!雅俗共赏!这才是咱们辰光广告的气质!”
于是,一支由萨克斯、电吉他、架子鼓、贝斯、键盘手,以及一名唢呐大师傅组成的十人临时乐队,草草成立。
下午五点。
写字楼楼下。
一条鲜红的地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了路边。
地毯两旁,辰光广告的全体员工,手持租来的崭新乐器,严阵以待。
李明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个开业花篮里顺来的鲜花,神情肃穆,像个即将主持重大仪式的司仪。
他的手机正和十五楼的楚玲通着话。
“楚玲!看见没?楼下!我老板的排面!”
电话那头,楚玲和李欣月正趴在窗户边,看着楼下这闻所未闻的阵仗,笑得花枝乱颤。
“李明你们公司是疯了吗?这是迎接老板还是迎接玉皇大帝啊?”
“等着瞧好吧!”
李明挂了电话,眼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鲜花,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兄弟们!准备!”
“给——我——们——的——神!”
“奏——乐——!”
他话音刚落。
下一秒。
“嗷呜——”萨克斯吹出了杀猪般的长鸣。
“叮叮哐哐!”电吉他弹出了砸废铁的噪音。
“咚咚锵!咚咚锵!”架子鼓打出了乡下社戏的节奏。
而在这所有声音之上,一道高亢、嘹亮、刺穿耳膜的唢呐声,拔地而起,以一种王者降临的姿态,瞬间压制了所有乐器!
没有配合,没有练习,没有章法。
十几种乐器,在同一时间,奏响了它们心中最狂野的音符。
那根本不是音乐。
那是一扬声势浩大的声音恐怖袭击!
整个写字楼,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声音炸弹。
“轰”的一下。
无数扇窗户被猛地推开,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和茫然。
楼下的保安张大了嘴,手里的对讲机都掉在了地上。
所有路过的行人,全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着这群状若疯魔的“演奏家”。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刺耳又魔性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