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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陆伯宏怒骂沈容之

作者:王君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外室”二字轻飘飘落下,却重逾千斤。


    一直垂眸不语的萧夜瞑,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再看那林映渔,脸上方才那点血色与得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僵硬的灰白。


    沈容之温雅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袖袍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沈青书眼角抽了抽,虽恼顾羡言辞犀利,却不得不承认句句戳在礼法要害上,叫人无从反驳。


    顾羡却似浑然不觉,只不紧不慢地续道:“沈贤弟出海这三载,陆娘子独守空闺,晨昏定省,侍奉高堂膝下无一疏漏。这还不算,竟还能分出心力,将名下两家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撑起沈家大半门户……”


    他话音微顿,似惋惜又似讥诮:“只可惜啊,那两间日进斗金的旺铺,转头为了填补贤弟那位同胞阿姐捅出的窟窿,竟白白抵给了债主。而陆娘子呢?竟未见半分怨怼,依旧默默操持,逆来顺受,这般‘贤德’依顾某看,录入《列女传》中亦不为过。”


    沈青书忙接口,试图圆过这话头:“全仗顾东家平日多有提携,贤媳她方能……”


    话未说完,便被顾羡轻摇的扇面止住。


    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沈丈此言,顾某愧不敢当。说来惭愧,当年顾某落难,若非陆娘子心存仁善,施以援手,顾某早已是泉下之鬼。后来那两家铺子,不过是在下投桃报李,略尽绵薄心力罢了,何功之有?一切皆是陆娘子自身坚韧明慧之功。”


    沈容之闻言,面色更窘,躬身便欲行大礼:“顾兄高义,恩同再……”


    一个“造”字还未出口,顾羡已倏然起身,手中折扇“唰”地合拢,不轻不重地抵在他肩头,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沈容之心上:“顾某还听说,贤弟当年新婚燕尔,却即将远行,曾在洞房花烛夜跪地叩首,恳求陆娘子代你承欢膝下,守住家业。那时信誓旦旦,言犹在耳。如今贤弟倒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略顿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只是这报恩的方式,着实……别致得很。”


    沈容之的面色霎时青白交加,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处,羞愤难当。


    然而,那失态也只在瞬息之间,他深吸一口气,竟将那份难堪缓缓压下,唇角重新牵起一抹温雅的弧度,只是正要开口……


    顾羡的扇骨却已轻抬,止住了他的话头。


    “不过……”


    顾羡话锋一转,“林娘子既对你有救命之恩,从外室抬作偏房,安置在偏院倒也合乎情理,只是……”


    他目光扫过林映渔,“纳妾,需正妻画押立契,方可入门,更不得僭居正堂,敢问林娘子何以安坐于此?”


    他眉梢微挑,语带讥诮,“莫不是陆娘子已然首肯?即便首肯,妾室亦无登堂待客之理。”


    林映渔暗自咬牙,这姓顾的句句如刀,专往她痛处戳!什么正妻妾室,她向来不屑这些虚名,可被左一句“外室”右一句“不得僭越”的作践,怒火便直往上涌。


    一个外人,也配在沈家指手画脚?果然和那陆氏是一路货色!


    沈氏父子相顾失色,冷汗涔涔,竟一时语塞。


    无契登堂已犯“妻妾失序”之律,更遑论被贵客亲眼目睹。


    难道能直说陆氏昨夜“病故”,所以由容之立契?


    若如此,顾羡下一句必定追问丧仪灵堂何在!


    陆氏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岂会善罢甘休?


    顾羡却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带着他们回答呢。


    “顾东家有所不知!”


    门外传来张氏的声音,她疾步走入:“老身那贤媳昨夜急病去了!既无正妻,自当由我儿立契纳林氏。至于正堂待客,实因她海外长大不知礼数,念其怀胎辛苦,不便苛责罢了。”


    门左右分别站着两名仆从。


    她瞧着眼生,转念想着许是新采买的杂役在此候命,便也没往心里去。


    “病逝?”


    顾羡手中折扇“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他身形猛地一晃,踉跄扶住案几,抬袖掩面,肩头剧烈颤动,哽咽道:“我的恩人……竟这般突然……”


    那悲声切切,闻者动容。


    萧夜瞑冷眼旁观,虽知他做戏,却也不得不暗叹这厮演得逼真。


    沈容之只知道书信中说,陆昭若病重,时日不过百日,可是并不知晓她已经病逝。


    而之所以归家不见她迎接,全当真的病得下不了床……


    等自己空闲时,再去看望,她肯定不会计较自己的。


    此刻听自己的母亲这般说,他手指一颤,眼底浮起几分哀色……


    林映渔将他这番情状看在眼里,顿时心头火起。


    “沈容之!”


    陆伯宏如一阵风般冲进中堂,门房追在后面连声“且慢”都来不及喊。


    他双目赤红,袍角带风,完全顾不得礼数,直冲到沈容之面前,怒喝:“沈容之!”


    接着,一把死死攥住沈容之的衣襟,力道之大,几乎将他从地上提起:“你且摸着良心问问!我陆家是如何待你的?你八岁启蒙,便吃住在我家,与我同席同窗!我父亲亲手教你执笔描红,教你读圣贤书!是你那父亲,当年亲自上门,苦苦求来的这门娃娃亲!”


    他猛地将沈容之掼得后退一步,手指狠狠点着他的心口:“也是你!当年穿着喜服,抬着八抬大轿,在我陆家门前发下重誓,说此生必不负她,我们才放心将小妹交到你手上!她为你操持家务,侍奉你的高堂,守着你沈家的产业!你呢?”


    陆伯宏猛地转向林映渔:“你却在外头弄出这等勾当!弄出这么个孽障回来!沈容之,你出海三年,可有一时一刻想过家里那个替你尽孝、为你持家的结发妻子?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沈容之承受着陆伯宏怒骂,挺拔的身姿却曾稍垮,端的依然风度温雅。


    张氏急忙护犊:“陆家兄长!怎可如此无礼!”


    顾羡在旁幽幽道:“陆巡检节哀,令妹昨夜……已经去了。”


    陆伯宏仍死死瞪着沈容之,拳头捏得发白,直到顾羡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他肩膀记下,他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小……小妹她……”


    他俊朗的脸上硬挤出震惊悲恸,转而厉声质问:“灵柩何在?为何满院红绸却不见白幡?灵堂设于何处?你们为何不换素服?!”


    他瞪着沈容之,“你既归家,为何不入灵堂守丧?反倒在此饮茶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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