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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沈容之归家!

作者:王君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巳正时分。


    沈宅正门。


    张氏跟沈青书已经等待多时……


    身后的两列奴婢垂首而立,最末的绿儿偷偷活动了下发僵的脚踝。


    这时,一名小厮小跑着过来,欢喜道:“老爷,夫人,郎君的车驾已到巷口了。”


    很快,一辆青布马车缓驶至沈宅门前。


    车辕上跳下个婢子,她麻利地摆好榆木踏凳,躬身打起车帘:“请郎君、娘子下车。”


    车帘微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探出,那手保养得极好,指甲圆润如贝,指节分明似竹,连虎口处都寻不见半点茧,任谁看了都道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哪会想到这是个出海经商的商人。


    接着,沈容之弯腰迈出车厢,阳光洒在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


    他微微仰首,看着门楣上黑漆青字的“沈宅”二字,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和煦得如同春日暖阳,却似在那柔和的表象之下,藏着几分深意。


    他将手中的折扇“唰”地展开,荡开阵阵松墨清香。


    整个人透着股儒雅清贵的气度。


    那婢子又去扶车内人,只见一只蜜色手腕利落地搭上来,手腕上贝壳串镯哗啦作响,清脆悦耳。


    林映渔低头钻出车帘,发间一支鱼骨簪朴素别致,透着几分海边渔女的灵动。


    她身形娇小如燕,即便挺着浑圆的孕肚,仍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下马车,落地时双足稳如礁石,面庞上一双明眸亮得惊人,全然不似闺阁娇娥,满是灵动矫捷,带着几分海风般的自由不羁。


    一家子喜气洋洋的进了宅门。


    全然忘记西院的‘主母’已经病逝了……


    中堂,檀木几案上青烟袅袅。


    婢女们轻手轻脚地往来穿梭。


    林映渔面前的案上已摆开几色茶点。


    她拈起一块雪花糕,贝壳手串随着动作轻响,“这糕竟有梅香?”


    咬了一口便眉眼弯弯:“这大宅院的糕点可真好吃。”


    张氏端坐在上首椅上,含笑望着林映渔隆起的腹部,温声道:“渔娘路上劳顿,多吃些。”


    她确实毫不客气地拿着两块糕点往嘴里塞,然后目光在厅里一扫,问:“怎么不见家里的那位陆姐姐呢?”


    绿儿执壶的手一颤,茶水险些泼洒。


    虽说她是主君在外头以正式娶的,但仔细说起来也是个外室,就算抬高了身份也是个姨娘,也得恭恭敬敬称一声主母为“大娘”,怎么就直接喊‘陆姐姐’?


    张氏咳嗽一声,说:“昨儿夜里,就已经病逝了。”


    林映渔在书信中也知道陆昭若得了重病,但还是惊讶竟然病逝了?


    这病秧子,怎的偏赶在她进门前咽气?连个交手的机会都不给呢。


    张氏觉得晦气,忙道:“今日你与容哥儿归家,是个喜庆的好日子,咱们不提她……”


    说完,又补充一句:“你大可放心,虽然你没办法成为正妻,但是,沈宅上上下下的奴仆还是会把你当大娘子看待。”


    林映渔垂眸抚着隆起的肚子,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死不死又有什么要紧?她陆昭若爱当那个正妻就让她当去。


    什么正妻的名分?她在海上漂泊这些年,早看透了这些虚名,只有那些困在后宅的女子,才会为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争破头。


    横竖容郎心里装的都是她。


    她叹息一声:“要是陆姐姐不病逝就好,主母的位置还是她的。”


    张氏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新妇倒是大度。”


    而沈青书已经跟沈容之去了祠堂。


    沈青书把族谱拿出来递给沈容之看,笑着说:“这上面记载着,你先祖当年曾为太祖皇帝献过四百两军饷,而今,因皇商助饷有功,新帝告庙后特颁《犒赏三朝忠商诏》,皇铜万贯,田三千亩……”


    他因为激动手都在发抖:“最要紧的是许一子入国子监……”


    沈容之接过族谱观看着。


    沈青书眼中精光四射:“将来,国子监的监生牒一到手,免了科举初试,直入朝堂,穿朱佩紫!”


    他越发地高兴。


    那双老眼精光湛然,仿佛已经看见沈家朱门绣户、子弟簪缨的盛景。


    他又急切地说:“你先歇一歇,酉时之前拿着族谱去州衙户曹验核,到时候只需要凭公据到州库支领赏,在赏功簿上画押确认,我们沈家啊,就成为了吉州城的大户人家。”


    沈容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掠过族谱上那行记载,抬眸时眼波清润:“今日仓促,州衙的大人急着散班,不若明日未时二刻,待他们饮过午茶,消了宿醉,案头积压的文书刚好看完……”


    他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世情的弧度,“那时递上族谱,恰是好时机。”


    言语间从容不迫。


    沈青书一听,确实如此,道:“为父太过心急了,还是我儿想得周到。”


    就在这时。


    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石头在门外恭敬道:“老爷、主君,夫人命小的来请。水师萧统领亲临府上,此刻已在中堂等候。”


    沈容之疑惑:“水师萧统领?”


    沈青书闻言却是面色一喜,急忙整理衣冠:“快,速去迎客!”


    沈容之跨过门槛时,石头垂首侍立,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他,攥紧了袖口,心想着,这主君回宅第一件事就是来祠堂看族谱,竟连问都不问一句主母……


    他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喉头发哽。


    中堂。


    萧夜瞑一袭靛青貉袖劲装端坐客位,革带紧束的腰身如出鞘利剑般凌厉,虽未着铠甲,那通身的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他案前清茶袅袅生烟,却分毫未动。


    张氏脸上堆着笑,眼中却藏着几分惧色。


    林映渔素手抚着隆起的腹部,一双明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贵客。


    她暗自思忖,不想世间竟有男子比自家郎君还要俊美三分……


    可惜了,那眼神半分没落在自己身上。


    “萧将军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沈青书踏入大厅,疾步上前长揖。


    萧夜瞑的目光如淬了寒冰的箭矢,早已越过他钉在沈容之身上。


    那双常年握刀的手骤然攥紧,骨节爆出容骇人的青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扼断眼前人那截白玉般的颈子。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锦衣玉带的商贾之子,确实生得一副好皮相,可偏偏皮相下面是个虚伪君子。


    沈容之迎上萧夜瞑锐利的目光,唇边笑意不减,从容地拢袖施了一礼:“萧将军,久闻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自然也瞧出面前的将军在打量自己,那眼神带着敌意。


    沈青书见状,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纹:“萧将军容禀,这是犬子容之,刚从海外经商归来。”


    萧夜瞑收回目光,他不喜欢虚礼,不喜欢客套话,直接道出此次来的目的:“听闻沈家祖上曾为太祖献饷四百两,实乃忠商典范。今日恰逢令郎归家,特来道贺。”


    张氏跟沈青书听后,都激动不已。


    然而,沈容之却隐隐觉得,这将军来的目的,并非那么简单。


    这时,门房来报:“老爷,主君,老夫人,顾东家来了,说是……”


    话音未落,一道清朗含笑的嗓音已从外面传来:“今日沈家这般喜庆,顾某岂能不来沾沾喜气?”


    顾羡执一柄折扇,步履从容地踏入厅内,待瞧见端坐客位的萧夜瞑时,执扇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什么时候也爱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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