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了!你居然还说自己没罪!”
宋国公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又被宋琼琚的这句话给勾了回来。
他站起身,又朝放在一旁的木板走了过去。
“为父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到底什么算是规矩!”
“我们国公府百年清名,断不能葬送在你这个满身铜臭的孽障手里!”
还没等王清欢继续抱着宋国公的腿哭,宋琼琚就扶着浣溪的手站起身,直直地走向宋国公,一脚踹开了他还没拿稳的木板。
这一脚下去,不光是宋国公,几乎所有的人都呆愣在原地。
宋琼瑶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宋琼琚,震惊的瞳色下,是止不住的喜色。
“大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你这么忤逆父亲,是疯了不成!”
宋琼琚却丝毫不理会宋琼瑶的震惊,站在宋国公面前,毫无惧色地看着他。
她可以容忍宋国公对她的责骂,是因为宋国公到底是她的父亲。
她归根究底,欠他一条命。
可是她宋琼琚没有办法容忍,一个逼死发妻,薄情寡义的男人,这样污蔑自己那个为国公府奉献了一切的母亲。
在这个世上,或许有人可以指摘母亲说她商门禄气,可就他们国公府的人不配!
他们国公府的人,吸着她母亲的血才维持到了今天这地步。
现在放下碗就要骂娘,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商门禄气?”
“父亲如今受尽了好处,到开始嫌弃我和母亲商门禄气,满身铜臭了是吗?”
宋国公眼神闪烁了下,攥紧了手中的木板。
“孽障!这就是你跟为父说话的口气吗!”
“这么多年,你都把书念到狗肚子里了不成!”
宋琼琚冷笑一声,回过身看向祠堂正位上供奉着的一层层牌位。
“父亲的圣贤书读得好,倒是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鸡鸣狗盗!”
她伸出手,指向那一层层描金错彩的牌位。
“要不是靠着我母亲的嫁妆,这整个宋国公府,怎么会有如今的景象!”
“供桌上的紫楠镶宝龛,你身下的宝相花嵌螺钿椅,摆贡品的百宝嵌博古方桌,还有你们身后的群仙祝寿描金屏和门口的那一对晚霞红貔貅镇宅石雕,哪一个不是我们江家的东西!”
“现在父亲您什么都得到了,倒是开始嫌这些钱脏了。”
“你......你......你个孽障!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
宋国公被宋琼琚的一番话气得脸色涨红,身子一个劲儿地打颤,看着宋琼琚的眼神,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王清欢见状,忙含着泪扶住了宋国公。
“国公爷,您身子不好,不能这样动怒啊!”
她转身朝翡翠招手,泪水簌簌地落下。
“翡翠,快把国公爷的天王保心丹拿来!”
翡翠听了这话,忙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只檀木描金盒子,递到了宋国公手边。
宋国公刚想就这翡翠的手把药服下,却又听宋琼琚缓缓道。
“父亲,您别忘了,您这些年吃的那些丹药,可也都是我们江家的东西。”
宋国公虽然早就做下了得鱼忘筌的事,却还是极要脸面的。
如今让他骂了江家,还要继续受用江家的东西,那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他红着眼一把推开翡翠,木盒里的丹药顿时撒了一地。
“滚!都给我滚!我不吃江家的药!”
“赶紧派人去请太医院院正来!我就不信,离了你们江家,我还能死了不成!”
王清欢扶着浑身颤抖的宋国公,看向宋琼琚的眼神愈发焦急起来。
“大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啊!”
“难不成,你是要把你父亲给活活气死吗!”
王清欢虽然想要借宋国公的怒火好好惩治一番宋琼琚,却也不希望他真的出事。
毕竟,在这宋国公府,老夫人不喜欢她,她和孩子们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宋国公一人了。
要是宋国公真的被宋琼琚气出了个好歹,那他们娘仨,可要怎么办啊!
更何况,宋国公的心症是老毛病了,这么多年,也不少求医问药。
整个太医院会诊了多年,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江青月嫁进国公府后,在云游的道士那里得了个偏方,这才稳定住了宋国公的病情。
这些年,江家为了保证江青月在宋国公府的地位,一直死死地把方子压在手里。
如果宋国公一直死犟着不肯吃药,发起病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宋琼琚也不想真的把宋国公给气出个好歹,她只不过想让他知道,她不再是之前那个,任他拿捏的女儿了。
她清楚宋国公之前的所作所为,更清楚他的人面兽心。
在这一方面,他永远都没有资格指责她,指责江家,指责她的母亲。
宋琼琚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枚天王保心丹。
她站起身,将丹药放在了宋国公的手心。
“父亲,现在不是跟女儿置气的时候。”
“为了您的身子,您还是把药吃了吧。”
宋国公强撑着推开宋琼琚的手,小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
“本公不吃你们江家的东西!”
他瞪着宋琼琚,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亲生的女儿,倒像是在看自己的仇家。
“来人!把大姑娘压到祠堂跪下,没有本公的命令,谁都不许让她起身!”
可是在宋国公话音落下许久,站在门外的小厮们都没有一个人动作。
宋国公一把推开王清欢的手,冲到门口,指着小厮们的鼻子就开始骂。
“本公说把大姑娘给我压去祠堂跪下!你们都聋了吗!”
小厮们垂手听着责骂,还是一动不动,却把头压得更低了。
宋国公刚想继续咆哮,却被宋琼琚出言打断了。
她扶着浣溪的手,缓步走到宋国公身侧,微笑地看着自己愤怒的,再也不见一丝体面的父亲。
“父亲恕罪,在这国公府里,除了众位姨娘们带来的贴身奴才,其余丫鬟仆妇,小厮护卫的身契。”
“母亲在辞世前,全都交到了我手上。”
“所以,与其说,这些人是国公府的奴才。”
“不如说,这些人,是我们江家的奴才。”
“父亲刚才的命令,属实是为难他们了。”
言罢,宋琼琚不顾宋国公铁青的脸色,径直走出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