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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明明在见到她后,他眼都直了

作者:梧桐春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琼琚回屋戴上帷帽后,才朝国公府大门走去。


    浣溪见她来了,忙把她扶上车,吩咐马夫开路。


    自家姑娘这么久才来,浣溪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宋琼琚肯定又是被那对狼心狗肺的母女俩欺负了。


    她伸手从食盒里取出一盏早在井水里湃着许久的西瓜饮,拿帕子擦了擦水珠,递给了宋琼琚。


    “姑娘也真是的,叫晓星晓月跟您去有什么用。”


    “那两个丫头正小着,哪里能护得住姑娘。”


    宋琼琚从浣溪手上接过杯盏,仰头一饮而尽。


    甫一沾唇,沁骨凉意便顺着舌尖漫开。


    甜津津的甘冽裹着瓜瓤本味,直教喉间燥火消弭无踪。


    霎时暑气褪尽,只余满腔清畅。


    她深吸了一口气,圆润的狐狸眼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


    “横竖王清欢没在我这里占了便宜去,反而还吃了个大亏,怕什么?”


    浣溪叹了口气,还以为自家姑娘是强颜欢笑,却也没说二话,把宋琼琚喝完的盏子重新装回了食盒里。


    宋琼琚也没再说话,她靠着窗棂,微微掀开了车帘,抬眼朝外看。


    青石路溅着马蹄印,货郎挑着竹筐吆喝,木盒里蜜饯裹着糖霜。


    绸缎庄幌子飘出半匹霞色绫罗,对面酒肆幡旗上“醉仙楼”三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穿短打的孩童追着卖花翁跑,篮中栀子落了朵在青石板上,香风随车轮碾过的尘烟漫进车来。


    宋琼琚的唇边刚刚扬起一丝笑意,却被一道身材修长的黑影硬生生给吓了回去。


    她猛地把车帘放下,连身子都从车窗往后退了两步。


    浣溪见状忙问,“姑娘,你怎么了?”


    另一边,残星看着直盯着旁人马车看的赫连璟也是开口。


    “主子,您看什么呢?”


    赫连璟微微皱起眉头,嗅着鼻尖萦绕的那股似有似无的茉莉香,并没有答话。


    残星眯了眯眼,终于看了个清楚。


    乌木车厢并未施漆,木纹如流水般自然舒展。


    铜制车轴包着厚绒,碾过青石板只余轻响。


    车帘是半旧的墨色杭绸,边角绣着暗银流云,若非日光斜照,难见其针脚精妙。


    四角悬着的羊脂玉坠,碰在一处是细若蚊蚋的清响,倒比金铃更显矜贵。


    车夫着素色皂衣,缰绳磨得发亮,却不见半点张扬纹饰。


    车角和车尾,皆悬挂了一只小小的玉牌,上面雕着一个大大的宋字。


    残星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凑近赫连璟,老神在道。


    “主子,大姑娘这是要去金翠坊呢!”


    “昨日大姑娘用坏账想要逼得她嫡母把铺子里的人撤走,结果她嫡母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大姑娘此去,恐怕就是去找麻烦的。”


    残星抬头看着赫连璟愈发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主子,您要是担心大姑娘的话,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残星虽然反应慢,可却也不是个傻的。


    昨天血翊那么一点拨,他也明白了些许自家主子的心思。


    这些年,主子别说关心过女子了,就连母苍蝇都没在乎过一只。


    这次突然启用他和血翊去盯着这宋大姑娘,如此反常,他就不信赫连璟对这宋大姑娘没有起心思。


    赫连璟抿着唇,手上无意识地转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


    等到宋家的马车渐渐走远,他才回过头看向残星。


    “满嘴胡噙什么!今日的差你可办好了吗?”


    “没有办好,还有闲心在这里操心旁人。”


    还不等残星答话,赫连璟就抬脚朝京兆府里走去,只给残星留下了一片衣角。


    残星看着自家主子略显失态的背影,扯了扯唇角。


    装什么呢?


    明明看见宋大姑娘薄纱后的半张脸之后,赫连璟的眼睛都直了,还偏要这么嘴硬!


    其实这宋大姑娘无论是门第还是容貌,都和他家主子极是般配。


    若不是他家主子没了那东西,他们暗卫营只怕再过不久,就能有小主子了。


    *


    宋琼琚和浣溪到金翠坊的时候,日头已经移到了正午,正是坊里最热闹的时候。


    鎏金铜钩悬着鲛绡灯笼,映得满室珠光流转。


    紫檀柜台后,账房先生戴着老花镜拨算盘。


    算珠脆响里,富家太太正拈起支点翠凤钗,鬓边金步摇随颔首轻晃。


    老匠人眯眼抡锤,银片在砧上渐成蝶翅,小徒弟踮脚递过玛瑙刀,鼻尖沾着熔蜡的黄渍。


    穿青布衫的小伙计正用细绒布擦拭珍珠耳珰,忽然被柜台前的争执逗笑。


    穿绫罗的姑娘正嗔怪掌柜,“这累丝分心,前日说好留给我的!”


    宋琼琚一行人打扮得素净,甫一进坊,并未引得多少注意。


    她扶着浣溪的手,径直走到了在柜台后坐得四仰八叉的汉子面前。


    那汉子敞着青布衫领口,头发用根断簪胡乱绾着,几缕碎发粘在汗津津的额角。


    他眼角沾着点蜡渍没擦,左手食指套着枚歪扭的银环,指缝里嵌着黑垢。


    汉子垂着眼,睫毛上落着木屑,嘴角撇着,漫不经心地用布蹭着金镯。


    指节都懒得伸直,腕子上还晃着半截断绳串的劣珠。


    这就是王清欢安排在铺子里的人,叫陈三的。


    王清欢在这金翠坊中,一共安排了四个伙计,而这陈三,就是这四个人的头头。


    平日里,陈三一散伙就在铺子里寻人吃酒赌钱。


    手头紧了,还会拿铺子里不值钱的小物件去典当行换点银子回来。


    林掌柜按照她的吩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陈三得了手。


    可在人后,林掌柜却把一笔笔账都记得明白。


    她今日既然要拿这金翠坊动手,就必然先要拿这陈三开刀。


    宋琼琚上前两步,捻起红绒布上的一只翡翠镯子,轻轻啧了一声。


    “这真是奇了,金翠坊里的镯子,怎么竟会有这样的水头。”


    “光线下不见流转的活色,只一片死气沉沉的暗绿,连最浅的翠色都发乌。”


    她扭头看向浣溪,面上一脸的疑惑。


    “这样式的镯子还摆出来卖,难不成,你们都当咱们是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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