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宋琼琚不等浣溪叫,自己便起身了。
她扭头看向床边的鎏金莲花香炉,抿着唇笑了笑。
这母亲留下的安神香还真是个好东西,昨天晚上点上这个,她竟然直接一觉到天亮,半分赫连璟的影子都没瞧见。
要是早知道有这好东西,她也就不用提心吊胆这么些天了。
反正她在白日里根本见不到赫连璟,只要她在梦里也躲着他,那她就能彻底安全了。
浣溪听见屋里的动静,忙收拾了东西推门进来。
她看见宋琼琚睡眼惺忪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家姑娘又没睡好,人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又开始絮叨了。
“我的好姑娘,您今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要是实在睡不好的话,咱们正经地找个婆子来看看吧!”
昨日傍晚姑娘让她把先夫人留下的安神香找出来,她还盼着这香能有些用。
可谁知,这香竟都浑然白费了。
宋琼琚闻言,仰脸看向浣溪,狐狸眼水汪汪地眨了眨。
到底是她睡迷了还是浣溪睡迷了,她这么精神的样子,哪里像是没睡好。
宋琼琚拢着自己身上的纱衣跳下床,浑圆的小脚踩在墨色的地砖上,更加显得莹白如玉。
她没好气地斜了浣溪一眼,接过她手上已经淘抻好的布巾。
“我就早该把你那床头的画本子全都给扔了,省得你现在满嘴牛鬼蛇神的!”
浣溪听了这话,讨饶地给宋琼琚递上了玫瑰香胰子。
“姑娘别生气,浣溪也是关心您。”
宋琼琚快快地净了面,坐在妆台前等着浣溪给她上妆。
“琳琅院那边有消息了吗?”
浣溪手上拿着只云纹白玉钗在宋琼琚的发髻上比了比,轻哧了一声。
“奴婢今早传膳的时候便去问了,门房的顺哥儿说,昨日根本就没人出门。”
“想必,夫人压根儿就没把姑娘的话当回事,想硬生生把这事儿给拖过去呢!”
宋琼琚看着浣溪手上的那只白玉钗,淡淡的点了点头,却拦住了浣溪递过来的胭脂片。
“今日便不用上妆了,你去把柜子里那件白纱裙拿出来,咱们今日穿那个出门。”
浣溪一愣,第一次出声反驳了自家姑娘。
“姑娘,箱子里还有今年刚做的单丝罗石榴裙。”
“今日您去铺子里找他们算账,不是正应该穿得华丽些,才能压得住场子么?”
“您要是穿件素纱的裙子便去了,他们还以为咱们落魄了,就更不会把咱们当回事了啊!”
宋琼琚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浣溪。
“就是要这样素净的样子才好呢!”
“我一个住在国公府的孤女,生母的嫁妆铺子被占了,现在又是这样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可怜样子。”
“要是真的在铺子里闹起来,传到世家耳朵里,王清欢那么爱护自己的名声,还怎么能坐得住。”
“她到那时,自然就会把咱们想要的东西,给乖乖交出来了。”
虽然这些年,宋琼琚一直把持着国公府里的田产铺子不放手,却始终还是有一件心病。
母亲当年留下的那件双螭献瑞翡翠佩,到现在还在王清欢手里。
就因为母亲当初离世之前,把所有铺子都交给了她,王清欢心里实在是嫉恨得厉害。
她就死死缠着宋国公,硬是把那块母亲从江家带来的玉佩给要了过去。
宋琼琚原本是不同意的,可是宋国公跟她说,她手上把持着家里的东西本就是不合规矩了。
现在王清欢不过是想要一对玉佩而已,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她作为小辈,应该大气,万万不可再这样忤逆长辈了。
彼时宋琼琚刚刚丧母,正是方寸大乱的时候。
她见宋国公那样一副严厉的样子,尚且年幼的心终究是动摇了,半推半就地还是把那玉佩给了王清欢。
现在想来,她简直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如今,王清欢既然不愿意把自己人调走。
那她就再给王清欢下一剂猛药,最好能让她把之前吞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才好!
宋琼琚抬眼看了看天色,转头向浣溪道。
“你先去门房嘱咐套车,我去给父亲和祖母请过安后,咱们就去铺子里。”
*
宋琼琚带着两个小丫头走到寿安堂的时候,王清欢带着宋琼瑶和宋琼琳两姐妹已经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王清欢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宋琼琚也不欲和她计较,扶着小丫头的手在老夫人面前行了个大礼。
“孙女给祖母请安。”
宋老夫人坐在上首,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笑着看向坐在身侧的王清欢。
“情欢还真是有心了,你这回送来的茶,清香扑鼻,倒是比老身寻常喝的六安瓜片要好。”
王清欢听着宋老夫人的话,垂首笑了笑,看向宋琼琚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得意。
她知道,宋老夫人这是听说了昨天发生在琳琅院的事,在给她出气呢!
昨日她故意让翡翠放出风声去,她好心邀了宋琼琚来用早膳,却被宋琼琚横挑鼻子竖挑眼地刺了一顿。
宋老夫人最是注重纲常,宋琼琚向来不被她喜欢,如今又做出了这样不敬嫡母的事情,宋老夫人自然是容不下她。
“母亲喝得舒心就好了,要是吃完了,您便让玉茹姑姑跟妾身说一声便是。”
“这头茬的贡眉,铺子里都存着呢!”
宋老夫人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目光扫向还跪在地上的宋琼琚,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笑了笑。
“你们怎么还不把大姑娘给扶起来,要是被传出去。”
“外人还以为是我这个祖母,苛待了她去呢!”
其实就算是王清欢不遣人来告状,在宋老夫人心里,也是不喜欢这个大孙女的。
原因无他,就因为,这么多年了,宋琼琚都不懂事地把家里的铺子田产,全都抓在自己手里。
就算江青月当年有苦衷,怕王清欢苛待了自己唯一的女儿,要给宋琼琚留些傍身的东西,却也不该忘了她这个宋家的长辈。
她江青月出去问问,哪个略平头整脸些的人家,是把家产给个黄毛丫头收着的。
这样是传出去了,不是让人笑话他们国公府无能,连个商户之女都挟制不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