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妤坐在床上沉闷,她知道自己期待的不是谢吟婉,期待的是和母亲见面的机会。
她这两天虽然生病了,但她心里其实特别开心,比过去的十多年都开心,可现在希望落空了一晚,她有种拼图丢失一块还可能继续丢失的感受,眸光黯淡,满心怅然若失。
好半晌,薄妤才从床上起来,拖着有点发沉的双脚走到缝纫机前,拿起谢谢坐在床边问:“你说,那只自称是神仙的坏鬼是昨晚没来,还是她来了我没醒?你知道吗?”
坏鬼?
谢吟婉更加冷了脸。
薄妤觉得谢谢今天的眼神好像有点冷漠,尤其是在她说出“坏鬼”这两个字后,薄妤诧异了两秒,随后知道这是自己的心情影射,自己不开心,谢谢在她眼里就变得冷漠了。
薄妤忽然有种母亲在对女儿说别人坏话似的不好意思的心虚,笑着戳了戳谢谢的眼尾:“不要这么看我,我平时没有背着人说过坏话,我是个好主人,她也是个好神仙,好吧?”
谢吟婉继续冷漠。
薄妤笑着看谢谢,谢谢自然是没有反应的,但薄妤看着看着,怎么好像谢谢的气场更冷漠了呢?
薄妤失笑地摸摸谢谢的脸,明白是自己反常的原因。
她之前心情没有特别开心过,也没有特别难过过,就算偶尔有些情绪,在心里默默地和谢谢说说就可以消化掉情绪了,无需说出来。
今早心里烦闷,憋着难受,需要说出来排解情绪,才话多了这么两句。
薄妤把谢谢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院子里的知了叫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吵闹又鲜活。清晨太阳光线柔和不刺眼,斜斜地穿过百年梧桐摇曳的树叶,光影晃动生机勃勃。
薄妤闭眼深呼吸,心情好了一点,睁开眼探出窗外望向院子右边的那个人工湖,管家阿姨正陪奶奶在湖畔练太极,薄妤终于唇角轻弯,面上有了笑意。
早饭的时候,薄静娴看了薄妤一眼又一眼,热情地越过奶奶给薄妤夹了一筷子的西芹,笑问薄妤:“姐,你今天上班还是在家?”
薄妤看着讨好她的翠绿西芹,歪头看向了薄静娴:“有事?”
薄静娴笑眯眯:“我有个刚回国的朋友想认识你一下,他在我朋友圈里看到了你照片,问可不可以交个朋友,国外回来的嘛,喜欢交朋友,没别的意思。”她希望她姐快点谈恋爱搬出去。
二婶方筝听了感兴趣,三个姐妹里和女儿薄蜜最有可能争财产、争集团继承的人就是薄妤了,她也希望受老太太宠的薄妤能尽快谈恋爱搬出去,笑问薄静娴:“男的还是女的?做什么的?人品怎么样?和咱们小妤交朋友,好不好看都是其次,得人品好。”
薄静娴探头看二婶,热络地说:“是个帅哥,做金融的,纽约华尔街回来的,在国外的时候还和我姑见过,工作能力和人品都可好了。”
“是吗,这么好,那给我留着吧,”薄蜜揽过去了,斜睨着薄静娴说,“没看见你姐我还单着吗?小静娴你懂事就先介绍给姐。”
薄静娴生气薄蜜总向着薄妤:“姐你不是喜欢女生吗?”
薄蜜挑眉:“瞎给我设什么框,姐是双性恋,只要人品好,让我心动,男的女的都喜欢,不行?”
薄静娴看二婶,二婶不敢惹闺女,他们一家三口的食物链顶端是薄蜜。
薄勤这时忽然出了声:“小妤二十三了,可以谈恋爱了,可以试着相处试试。”
不喜欢吵架所以很少开口的薄妤,这时筷子微停,缓缓抬了眸望向对面的父亲,弯唇笑:“好啊,您帮我选选吧,选个您认为适合我的,把资料简介打印出来,贴上照片,我问问我妈行不行。”
平时薄妤不会这么说话,今天薄妤突然说了这些,桌上众人皆露意外,薄勤亦是,被这个从七岁起就不再亲近他的女儿气得面色僵冷,呼吸发粗。
“好了,”薄老太在桌下安抚地轻拍薄妤的腿,制止了这个话题,“谁都不用给小妤介绍对象,小妤若是喜欢单身,我这老太太养她一辈子,等我死了,她姑也会继续养她。”
老太太提到了“死”这个字眼,又是在给薄妤撑腰的情况下,薄勤和薄静娴父女俩都悻悻地安静了,二叔二婶两口子忙打岔哄老太太,这么闹闹吵吵的,一早上就过去了。
白日里薄妤仍没去上班,背着双肩包撑着太阳伞出门遛憨憨。
绕着院子遛,遛到一半的时候,薄妤蹲到墙根底下,把憨憨拴住,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沙滩垫,把谢谢放沙滩垫上让谢谢晒太阳,又拿出一个挖花盆土的小铲子,蹲在墙根下吭哧吭哧地开始挖符。
她不知道谢吟婉昨晚为什么没来,但她想或许有可能自称神仙的谢吟婉喜欢说大话,今玄埋的符挡住了谢吟婉,谢吟婉才没有来。
所以她要挖掉两三个符试试看谢吟婉今晚会不会来,不管有没有用,她得试试。
亲眼看着薄妤挖符的谢吟婉:“……”
薄妤不知不觉就挖出了五张符,把符折好放在包包里。
如果她还能见到谢吟婉,如果谢吟婉说不是因为符才没来,她再把这五张符埋回去。
薄妤拿起谢谢,没再把谢谢放包里,一手搂谢谢,一手牵狗,继续遛弯。
谢吟婉在谢谢的身体里摇摇晃晃,通过谢谢的眼睛看这白日里的世界,心情似乎有一点没那么糟糕了。
鬼是永远都不可能在阳光下行走的,一旦被阳光照到就会魂飞魄散。
白天属于人类,鬼永远都不可以僭越,这是它们的生存法则。
但是若附在物体上,就可以了。
阳光白云,绿树青天,叶子摇晃,谢吟婉在薄妤怀里惬意眯眸。
薄妤遛着狗,越遛越奇怪,今天的憨憨格外老实,似乎还有一点蔫儿,但说蔫儿吧,又总是脖子使劲扯着狗绳离她很远,嘴里还总发出呜咽呜咽声,就像憨憨做错事害怕地向薄蜜认错时候的那副样子。
憨憨扯着狗绳又一次回头看看薄妤,又看看薄妤怀里的娃娃,谢吟婉冷眼瞪了回去,憨憨呜咽一声,双眼躲闪,可怜巴巴垂下头,不敢怒也不敢言。
谢吟婉:“蠢狗。”
憨憨:“呜呜。”
薄妤:“?”
薄妤担心憨憨身体不舒服,把谢谢放回房间,打电话叫兽医上门来看憨憨,兽医看过之后说:“没毛病,身体挺好的,估计是装病。”
憨憨:“……”
被误诊装病的憨憨,气得冲着兽医一顿疯狂嗷嗷汪汪,兽医更笑了:“看这厉害劲儿,确诊了,就是装病。”
憨憨:“…………”
憨憨没事,薄妤就放心了,一天转眼过去,到了晚上,薄妤在浴缸里倒了精油浴球放水,打好细密丰富香香的泡泡后放上玫瑰花瓣,锁好门,脱光衣服去浴室,今日没淋浴,在浴缸里泡澡看电影。
薄妤知道如何爱自己,心情不好就做些让自己放松的事,对自己好一些。
“你倒是会享受,舒服吗?”
薄妤一怔,随即心跳迅速加快,惊喜地抬头向空中望去。
刹那间,浴缸里和薄妤身上的白色细密泡泡和红色玫瑰花瓣都飞了起来。
谢吟婉穿一身仙气翩翩的魏晋广袖白衣飘在空中,青丝半扎,衣袂飘飘。
谢吟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