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近了,alpha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的氛围悄悄改变。
然而,江昭生只是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拉开了一点距离。听到贺千屿的话,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算调戏吗?
金属笔身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随后,那支夹着钢笔的修长手指抬起,不动声色地掩住嘴角。
调情手段太烂,就算知道对方可能是带着任务来的,江昭生还是忍不住无声抽气。
“贺同学,”年长者缓缓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心理咨询的首要原则是坦诚,但也需要边界感,你这不是睡眠问题。”
江昭生没有看他,赶客的意思很明显:
“身上痒了就出去跑圈,不仅助眠,对你的专业也有帮助,嗯?”
贺千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没说。倒是笑容褪去了进门时刻意凹出的油腻,显出几分符合年纪的阳光。
窗外惊起一群白鸽。江昭生被翅声引得一激灵,扭头望去,恰好错过了年轻人骤然沉下去的眼神。
对贺千屿而言,江昭生简直是完美的追求对象——温柔、隐忍、漂亮。
他之所以来这儿找茬,是几天前商宴问他,对“人妻”有没有兴趣。
在贺千屿认知里,商宴绝非爱讲低俗玩笑之人。同龄人中能入他眼的寥寥无几,更遑论被他主动调侃。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不知道谁得罪了他,现在这个神经病在给仇人“找对象”。
对付仇人…给他塞个钻石男高?怕不是对心上人有不良嗜好的绿帽,癖吧。贺千屿腹诽。
商宴对他仇家的行为诡异不谈,一副“审问”姿态,本身就是赤裸裸的羞辱——高高在上地将周遭人物化...简直像审视血统纯正与否,掂量配不配与他家的名贵母猫□□似的。
贺千屿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尤其当商宴用那公事公办的腔调问出“你是处男吗”时,自己竟没一拳砸上那张脸。
大概是怒火即将到达顶点之际,商宴适时递来了江昭生的照片。
商宴是这么给他介绍绿眸男人的——
【他是我们某个同学的家长,很年轻,对吧?可惜年纪轻轻看走了眼…以为是爱情实则一时失足,被负心汉抛弃,却发现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生下累赘,可惜了这么一张漂亮脸蛋...】
照片上的男人好像刚刚醒来,眼神涣散,肌肤如剥壳鸡蛋,面颊晕着酣睡后的桃粉。眉眼的锋芒被眸底未散的水汽柔化殆尽。唇瓣丰润,仿佛天然带着水光唇釉...说是二十出头也不为过。
但他的美貌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内敛气质...如同玉石温润的荧光。
贺千屿不得不承认,自己理想型,还真是那种温润气质的男性。
人格尊严被冒犯的火气,竟然奇异地被一张照片浇熄了。
他安慰自己——就当是来见识下商宴那只传说中的“名贵家养猫”了。
办公室里的alpha信息素陡然浓烈起来,带着志在必得的侵略性,沉沉压向办公桌后的人。
江昭生转回头,眼帘缓缓抬起:“贺同学,还有问题?”
贺千屿被他看得微微一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办公桌上起身。
“我最近听说......”他刻意拖长了调子,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江老师年少失足,怀了孩子又被渣男给抛弃了......啧,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吧?”
“啪嗒!”
手中的钢笔被江昭生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商宴那狗嘴,真是编的一出好戏,狗血八点档都没这么写的......
江昭生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商宴告诉你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除了那人,江昭生想不出谁这么无聊和下作。
贺千屿挑眉,算是默认:“怎么,江老师觉得这故事有问题?”
江昭生盯着他看了一会,贺千屿对上那双猫儿似的瞳孔,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寒意,还没明白那恐惧从何而来,面前的漂亮男人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确实...很博人眼球,”江昭生顿了顿,目光在贺千屿脸上逡巡,“所以,贺同学所谓的‘感兴趣’,是冲着这份‘母性’和‘悲惨经历’来的?”
“你喜欢这种......嗯,可怜人的奉献感?”
“或者说......恋母情结?”
贺千屿被他直白的问题问得有点卡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是又如何?江老师这种经历过风雨、又独自抚育孩子的单亲爸爸,难道不正是最懂得温柔和包容的吗?”
江昭生没有立刻反驳,他静静地看了贺千屿几秒,叹了口气,无奈道:
“贺同学,你对我的了解,似乎都建立在商宴的描述上。他告诉你我的‘悲惨经历’,甚至暗示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本质上,不过是把你当成工具,替他来试探我。”
商宴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感,被江昭生摊开台面地讲出来,让贺千屿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有些挂不住了。
江昭生知道他领悟到了,还不算太无可救药,话锋一转,语气柔和地引导:
“你年轻,优秀,家世显赫,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何必趟这浑水,被商宴当枪使,你大可以在这个年纪自由自在。”
他微微前倾,这是第一次主动靠近贺千屿:
“商宴视规则如无物,玩弄人心,他会有报应的。”
贺千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听懂了江昭生的暗示,但潜在的危险让他迟疑:
“......你想让我做什么?当你的刀?去对付他?江老师,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他试图用嘲讽掩饰内心的动摇。
“不。”
江昭生断然否定,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份疏离优雅,眼神却带着一种、神采奕奕的光芒。
“贺同学,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你做我的刀。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选择。”
他拿起那支笔尖报废的钢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中学生最爱的转笔动作在他身上,像把玩艺术品。
大概是因为,男人的手更像艺术品吧。
似乎是怕贺千屿跟商宴关系太亲密,江昭生决定再添把火。
“我想,我还有一个能让你摆脱商宴的操控,找回主动权,甚至......能让你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获得意想不到地位的选择。”
成功了吗?江昭生顿了顿,看着贺千屿眼中骤然亮起又被压下的光,慢条斯理地继续:
“商宴不是找到你了吗?那你就继续被他利用。”
“你可以表演,在他面前表现出对我的迷恋,甚至更甚,只要让他觉得他成功了就好,至于我?我们俩井水不犯河水。”
贺千屿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了,似乎在认真思考他说的话。
商宴越是冷漠不把人当人看,江昭生就越要怀柔,毕竟自己这边...也就打打感情牌了。
“你还这么年轻,迟早会遇见真正心动的人。到时候追求爱人时,想起自己曾与一个有‘污点’男人纠缠,你会怎么想?值得吗?”
“......具体怎么做?我该扮演到什么程度?”贺千屿主动将话题拉回了江昭生的布局上,态度已然不同。
直到江昭生拿出另一只圆珠笔给他留下电话号码,贺千屿才发现,江昭生一直把玩的钢笔,竟然是坏的?
有什么纪念意义吗?比如孩子送的...他有些发散地想。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江昭生朝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贺千屿发现,男人年纪比他大,这种机敏的动作却很多,尤其是用冷淡面容做出这种活泼的姿势时,有一种强烈的反差萌。
贺千屿拿起名片,知道自己要走了,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倾身靠近——
alpha突如其来的举措让江昭生警惕地微微眯眼。
......干什么?他不会真有恋母癖,不管尊严也要啃他一口吧?
“你不是‘污点’,”贺千屿目光灼灼地锁住办公桌前的男人,刚进门的轻佻和动摇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不要这样诋毁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保护欲的否定,让江昭生微微一怔。他湖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思量取代。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认真的年轻人,在心里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贺千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留给江昭生一个仓惶的背影,脖子和耳根红的厉害...江昭生拨弄了一下桌前的绿植——他对什么东西过敏吗?
与此同时,一间监控密布的房间内,商宴正通过一个隐藏的针孔摄像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办公室里的这一幕。
但是,当贺千屿那句“你不是污点”脱口而出时,商宴的嘴角逐渐平直,手里的高脚杯被仍在地板,发出四分五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