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掉。”
商宴笑着将香槟杯沿抵在江昭生唇边。
他倒的速度太快,香槟顺着下巴滑落,乘在锁骨上金箔一样,商宴突然掐住江昭生下颚转向闻铮:
“道歉的时候,要对着正主啊。”
他的嘴唇形状姣好,张合仿佛说了句什么。
但闻铮只能听见鲜血汩汩流过耳蜗的声音,大脑因为极度充血甚至发出了一丝嗡鸣,右手的绷带渗出血迹。
长裙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像黑色的凤尾蝶,江昭生宛如一具标本,侧躺在洁白宛如相框的床.榻之间。
只有随着他微弱呼吸轻轻晃动的金链,才证明这个漂亮得、如同玻璃柜台里的玩偶的人,还残留着一丝鲜活的气息。他那双碧玺般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浓密如洋娃娃的睫毛卷翘着,在眼脸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从商宴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这张脸呈现出一种脆弱美感,足以勾起任何人心底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他却觉得生气。
江昭生这种近乎放弃的消极态度,无数次让商宴产生强烈的怀疑——那个曾经像野火一样烧灼他灵魂的人,居然还会变成眼前这副任人摆布、毫无生气的模样?
商宴冷笑出声:
“觉得在我面前装死有用的话……你就装吧。”
他粗暴地让江昭生背对着他,折磨一样,施加心理压力。
该死的,江昭生闭着眼,这疯子...我之前是杀了他全家还是掘了他祖坟?
男人浓密柔顺的黑发已经长到了肩胛骨下,此刻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一匹上好的绸缎。
从背后望去,那长度正好能让人握满一手——没有人能抗拒这种诱.惑。
在昏沉光线里,紧咬的牙关让人触目惊心,闻铮握着伤口,绷带被血混合药水污染,狼狈的几乎不能看,他心里的燥火被郁结取代:
“...别这样。”
商宴充耳不闻。
“我说惩罚,”闻铮声音艰涩,“应该是我来定吧?”
按照他们之间扭曲的“轮次”规则,似乎确实轮到闻铮了。
“......好啊。”
商宴意外地、甚至称得上爽快地答应了。
江昭生心里一紧,这个疯子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果然,下一秒他开口:
“你那手也不方便吧?血都快流一地了,我帮你扶着他。”
“亲爱的——”
他俯身,用手背拍了拍江昭生沾满泪痕和酒渍的脸颊,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是:
“是时候换个‘座’了,你觉得呢?这样闻先生也方便些,嗯?”
商宴所谓的“退步”,不过是换一种更屈辱的方式展示他的掌控。他像摆弄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轻松地抄起江昭生的膝弯和后背,将人打横抱起。
现在,进门的姿势不变,人调换了。
闻铮坐在沙发上,对现在的场面有些受宠若惊。
江昭生手腕被制服的深蓝领带束缚,肩膀挂着布料,看起来只是微微呼.吸急促了些,脸庞更有气色,其实和那双碧色眸子对视,就会发现猫一样的瞳仁没有焦距,像宝石蒙尘。
“吃得下吗?”
肩膀上多了一双手,向下施力,江昭生和闻铮同时发出气音。
江昭生从来没有面对过他们,因此心生了些恐惧,用束缚住的手去推拒,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看起来就像欲拒还迎。
空白的、轻盈的,棉絮一样的东西充斥着江昭生的脑海,思维变得迟滞而飘忽。他意识到那杯香槟可能被动了手脚,第一反应是强烈的鄙夷——他艰难地调动着仅存的敏锐直觉分析着:
这种变态往往自尊心过强,甚至有些自卑……同样是人,商宴对自己的能力就这么没信心?
他分析的“自卑”alpha,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牢牢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臂从腋下穿过,形成一个近乎环抱的浪漫姿态。
如果忽略旁边还有个人的话。
闻铮的目光落在江昭生的肩头,哪怕这件衣服并不属于江昭生,他也下意识地也不想让对方沾上自己的血迹。
他的左手轻轻放在了江昭生的腰侧——那个在今天下午的臆想中,还让他魂牵梦萦的地方。那腰肢的弧度确实如他所料,纤细而柔韧,完美地嵌合在他的掌心,但他心里又生出一丝荒谬的想法
……这腰到底是正合他的心呢,还是天生就该搭着男人占有欲的手?
“甜心,怎么不说话了?”商宴的声音有些沙哑,紧贴着江昭生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钻进他的耳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环抱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情人间的亲密依偎。
“......”
江昭生只是摇头,头发甩到商宴脸上,却把向来阴晴不定的人抽笑了。
闻铮头上有些冒汗……因为江昭生并不动作,现在的一分一秒都是折磨他。
还有比伤口被汗液浸湿更痛苦的折磨吗?
对他来说就是现在的情况……甚至二者皆有。闻铮怀疑,自己可能已经绷断了几根细小的血管。
“没看见他不方便吗?快给我们的‘伤员’想想办法啊。”
江昭生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极不情愿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动了动膝盖,试图撑起一点上半身,逃离这个夹缝的窘境。
然而这微弱的挣扎反而让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像吸多了猫薄荷、失去平衡的猫一样,向前一扑,栽进了闻铮的怀里。
尽管已经疲累到极点,巴不得现在就晕过去,到底是锻炼得当的特工,江昭生现在只能面对现实。
“我们俩把你改造的多成功啊,是吧?”
闻铮的呼吸频率变得很慢,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但每一次呼出的气就像某种巨兽的鼻息,烫在江昭生覆盖着一层水色的、微凉脖颈上。
江昭生有些恼怒地看他,为什么要这么呼吸?
闻铮还以为克制自己是温柔,殊不知自己的行为更像羽毛骚刮心尖,江昭生如果有手的话,恐怕都把他的后.背抓烂了。
“你的眼睛会出卖心情哦,昭昭。”
“现在...是不是感觉开心死了?”
心脏嘭嘭直跳。
闻铮被怀里的香气搞的惊惶无措,却对上一双光华流转的眼睛。
——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一刻几乎停止跳动。
然而这眼神只是昙花一现,下一秒,江昭生便难以忍受地蹙紧了秀气的眉毛,眼晴猛地闭上,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像一颗碎钻,从桃.粉笑靥上滚落,最终无声地消失在自己胸前的衣料里,只留下一点深色的湿痕。
闻铮没有只顾着自己,现在还是浑身不适,还是舒了一口气。
要是江昭生是被他折磨,他恐怕今晚要辗转难眠了。
“......他漂亮吗?”
商宴没给江昭生趴在别人身上缓和呼吸频率的时间,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
五个清晰的指痕瞬间印下,商宴满意地吻了吻男人凸出的腕骨,在江昭生因为痛苦皱眉时转而去吻他的眉心。
灼热的呼.吸喷在江昭生紧闭的,湿漉漉的眼睫上,分不清是商宴的,还是另一个人的。
江昭生厌恶地扭过脸,试图躲避,一只干燥而带着薄茧的掌心立刻贴了上来,强硬地固定住他的脸颊。
......比苍蝇还难缠。
他难受极了。胃里空空如也,一天未进食的虚弱感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无限放大。此刻,头痛欲裂,天旋地转,身体像被拆散了重组。
尤其是现在,短暂的麻木和抽离感消失后,加倍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汹涌反噬。
看来这些年……终究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这具身体,远不如从前那样扛得住折腾……真是……
“...都闭嘴,好吵。”
他在商宴和闻铮的争吵声中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黑暗中,江昭生隐约感觉到耳边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细微的“刺啦……刺啦……”声。
那声音单调、枯燥,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摩擦,钻入他昏沉的意识,搅扰着江昭生渴求的宁静。
他烦不胜烦,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侧过身,用后背对着那恼人的噪音源。
在意识即将再次滑落深渊的边缘,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突然唤醒了他——这声音,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是手指...是有人用五指,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梳理着他散乱长发的声音。
像成年的猛兽在舔舐自己的幼崽,有着笨拙不含情愫的保护意味。
真是……无聊透顶、浪费时间的把戏…江昭生混乱的头脑抗拒着这种不合时宜的温柔。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记得最后看到的,是闻铮那双情慾与痛苦交织的眼睛。这种缱绻但毫无意义的举动,只可能是闻铮做的。
恶心。
“商宴?”
江昭生知道,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尤其是闻铮这种对自己怀有复杂心思的男人,听到怀中的人在无意识中呼唤着施虐者的名字,绝对会感到极度的憋屈、愤怒。
果然,如他所料。
那梳理头发的手,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江昭生感觉到那只手缓缓地从他发间移开。
带着一丝迟疑,指尖顺着他的颈侧滑落,最终,带着薄茧的指腹,好像含着某种压抑的情绪,轻轻擦过他柔软的耳垂,像羽毛扫过。
“...商宴。”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鼻音有些重,听起来像撒娇一样。
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几乎能想象到闻铮此刻扭曲的表情。
身侧的呼吸声滞了一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氛围。
成了……终于安静了……江昭生心头掠过一丝微弱的安心,沉重的疲惫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将他拖向更深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脑袋上突然又是一重。
那只手……竟然又回来了。
五指带着轻柔力道,再次深深地插.入他浓密的鬓发之中。
动作依旧耐心,甚至比刚才更加小心翼翼,指腹缓慢地按压着头皮帮他放松,梳理着顺滑的发丝,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律,一下,又一下...催眠一样,和心跳频率相同。
“......嗯。”
商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一记闷雷。
江昭生感觉荒谬,他竟然阴差阳错地喊对了名字?给他轻柔按摩的是商宴?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是鬼上身了。
但情绪波动只持续了一瞬,身体和精神双重的巨大消耗,最终还是让他沉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