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很快被一层寒霜覆盖。
她抱着胳膊,脚尖带着点力道踢了踢江昭生擦得锃亮的皮鞋尖,语气又冷又冲:
“几天不见,人影都摸不着......”
“消息不回,电话不通......”少女的目光像小刀子,上下打量江昭生的一身行头,“...摇身一变,成我们学校的‘心理辅导员’了?”
“江昭生,你挺能给我惊喜啊。”
商宴正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目光扫过江昭生束发后露出的、线条优美的后颈——那里干干净净,beta光滑细腻的皮肤白得晃眼,轻轻一掐就能留下惹人遐想的印记。
江昭生扯出一个求饶的笑,带着点哄孩子的无奈:
“前几天手机真坏了,刚修好,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
他下意识想往旁边挪开半步,拉开点距离,腰后却猛地抵上一条结实的手臂——闻铮不知何时靠得极近,手臂横亘在他身后,阻止了他的退避。
“反正也快放学了,”商宴适时开口,“不如一起带叔叔去吃个饭?新开的那家法餐评价不错,环境也安静。”
江晚瞥了商宴一眼,似乎觉得这提议还算合理,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只是看向江昭生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餐厅刚开门,人还不多,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烤面包的香气。四人走向靠窗的卡座。江晚脚步一顿,径直走到闻铮面前,下巴微抬:
“你,跟我换位置。”
闻铮挑眉,似乎觉得有趣,但没说什么,耸耸肩起身让开。最后,江晚成功坐在了江昭生身边,父女俩并排,无形中与对面的商宴和闻铮拉开了距离。
在江晚的认知里,商宴是关系尚可、能力出众的同学,而闻铮……这个肢体语言毫不掩饰对父亲亲近的alpha,只让她想到“纠缠不休的追求者”这个标签,眉头下意识又蹙紧了些。
侍应生递上菜单。商宴姿态优雅地翻看着,状似随意地抛出话题:“江晚,你那个国际交换生项目,材料都准备齐全了?听说面试就在下周?”
江昭生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果然,来了。三句话不离威胁。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如山,拿起面前的柠檬水啜了一口,眼神冷淡地移向窗外——现在,还不是让江晚察觉端倪的时候。
“嗯,差不多了,在等面试通知。”
江晚随口应着,注意力却很快被另一个问题拉回。
她搅动着杯中的柠檬片,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重新锁在江昭生身上,探究道:
“你呢,爸?这‘机缘巧合’来得有点突然吧?跑来学校当什么心理辅导员?还……”她顿了顿,眼神挑剔地扫过他挺括的风衣、马甲和一丝不苟的内搭,“……穿成这样?”
江昭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甚至露出点被女儿打趣的无奈:
“……朋友临时有事,托我顶几天班。总不能太随便吧?”他搬出了用了二十年的“朋友”万能借口。
江晚撇撇嘴,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从小到大,江昭生那些神出鬼没、查无此人的“朋友”确实多得数不清。
“江叔叔有什么忌口吗?”商宴坐在闻铮旁边,将对面父女的互动尽收眼底,礼貌询问。
“没有。”江昭生冷淡回应,视线甚至没有从窗外移开。
然而桌布之下,暗流汹涌。
闻铮那只不安分的手,正试图悄悄爬上江昭生的大腿。江昭生眸色一沉,猛地反客为主,一把扣住闻铮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如同铁钳,强硬地插入对方指缝,精准地捏住指关节最脆弱的部分,狠狠施力!
“呃!”骨节传来剧痛,闻铮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抽回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股带着强烈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瞬间压过了餐厅里甜腻的花果香氛。
……操!闻铮暗骂自己。难道真被商宴说中了?江昭生越是反抗,自己骨子里那股扭曲的兴奋就越压不住?
江晚察觉到了空气中信息素的变化,生理性的不适让她皱眉看向闻铮:
“同学?你身体不舒服?麻烦控制一下你的信息素。”
她极其厌恶父亲身上沾染上任何alpha或omega的味道,那会让她觉得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
闻铮刚要开口,那只被江昭生攥住的手却被猛地往下一扯!他愕然抬头,对上江昭生转过来的视线。
男人那双碧蓝如深湖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混杂着警告与……恳求的复杂情绪,快得让闻铮几乎以为是错觉。
好在江晚并未深究,她的注意力被商宴适时推过来的平板菜单吸引。
“先点餐?”商宴温和地提议,成功转移了焦点,“江晚,试试今天的招牌牛排?给叔叔也来一份?”
“我要七分熟。”江晚低头看向屏幕,手指利落地滑动着,点了一份炸虾。
“他不用,”她头也没抬,语气自然,“他不喜欢牛排,嫌腥气。”
商宴微笑颔首,表示了解,目光却饶有兴味地落在江昭生身上,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说起来,江叔叔看起来真年轻,气质又好。要不是江晚叫你爸爸,真看不出来。”
又是这种无聊的试探。江晚抬起头,支着下巴看向江昭生,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老规矩,你解释还是我解释?
江昭生无奈地对她耸耸肩,意思明确:交给你了。
江晚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这是父女俩心照不宣的小把戏。每当有不识趣的追求者试图打探江昭生的年龄时,江晚就会主动出击,把年龄往大了说,劝退那些只看脸的肤浅家伙。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江晚转向商宴,笑容甜美,声音清脆,“我是亲生的,如假包换。他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看向江昭生:“保养得还行吧?其实……今年四十二了。”
“噗——咳咳咳!!”
闻铮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全呛进了气管,狼狈地捂住口鼻,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商宴自然早就知道江昭生的真实年龄,但他演技精湛,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
“这样啊……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江昭生默默承受着这“高龄”的污名,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个无聊的游戏从小玩到大,他早就习惯了配合女儿的恶作剧。只是……看着对面两个心知肚明、还装模作样的alpha,再看看身边一无所知的女儿,他心底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江学姐!会长——!”餐厅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蓝色学生制服的女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有个学生出事了。现场有点乱,老师请您两位赶紧过去看看!”
江晚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知道了!”
她下意识按住江昭生的肩膀:“我去看看,你不用过来。”
出于私心,她不想让父亲在这种混乱场合过多地“抛头露面”,被那些探究的目光打量。
“嗯,小心点。”江昭生温声应道。
江晚和商宴一前一后,快步离开了餐厅。餐桌上瞬间只剩下江昭生和闻铮两人。
下一秒,闻铮从对面座位起身,几步就跨到了江晚原先的位置,紧挨着江昭生坐下。他一把抓住江昭生放在桌面上的手腕。
江昭生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碧蓝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他:“闻铮……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吗?”
“什么?”
闻铮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以为他又要像刚才那样掰自己手指,本能地想退缩。然而,江昭生却反手扣住了他的手,十指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意味交缠在一起。
“……怕什么?”江昭生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磁性,像羽毛搔刮心脏。
闻铮呼吸一窒,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天生喜欢男人,还是仅仅因为眼前这个叫江昭生的男人,他的一举一动都精准地踩在自己最兴奋的点上。
“刚才……”江昭生微微倾身,靠近闻铮,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危险的诱惑,“就是这只手,在桌下……不老实,对吗?”
他一边说,交缠的手指一边用力,带着惩罚的意味收紧。
闻铮完全没料到江昭生竟会如此直白地点破,甚至是在外面、随时都能被听到的情境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目光却灼热地盯着江昭生近在咫尺的唇。
江昭生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慾望,唇角的弧度加深。在闻铮几乎要溺毙在这诡异的亲昵中时,江昭生牵引着他的手,将那只曾经在桌下作乱的手掌,掌心向上,按在餐厅桌面上。
“如果被她发现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真的没办法再忍下去了。
闻铮察觉到语气变化,关切地去看他,江昭生抬眸,翠玉般的猫眼直直望进闻铮眼底,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破碎的哀求。
闻铮彻底僵住。江昭生从来没有这样示弱过,隐隐地,心里的那点兴奋都被自责取代,他从来没有想过进一步刺激江昭生,刚刚在餐桌上,自己的举措确实过激了,江晚低头就能察觉到异样。
闻铮有些慌乱地解释:“我下次不……”
“噗!”
锐器穿透皮肉的闷响,打断了他未出口的忏悔。
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闻铮猛地低头,瞳孔骤缩——
一支冷硬的、闪着金属寒光的宝格丽钢笔,深深地扎进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掌心流淌,在米色桌布绽开一片片红梅。
江昭生缓缓抽回钢笔,溅上血珠的脸庞美得惊心动魄。
“我知道,”他抬手拭去下颌血渍,眼神温柔,“但是……我更怕你不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