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士兵,七嘴八舌,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他们将魏明,如何假装重伤,如何残忍杀害那名独臂老卒,最后又是如何亡命逃窜的事情。
用最快,也最悲愤的语速,全盘托出!
赵子明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魏明!
你简直是该死!
嗡——!
他手中的长枪,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火,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一名老兵,看着赵子明那冰冷的侧脸,忍不住上前一步,焦急地劝说:
“将军,魏明那个畜生,这次逃走,肯定是回京城告状去了!”
“没错,他叔叔是兵部尚书,他一定会添油加醋,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在您头上!”
“战场杀将!”
“囚禁钦差!”
“将军,这可都是泼天的罪名啊!”
这几句话,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外有强敌环伺!
内有奸贼构陷!
这,已是必死之局!
一个士兵,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地吼道:
“将军,您为了守住这烽燧台,已经是殚精竭虑,不能再为这种事分心!”
“对,这事就交给我们,我们分兵去追!”
另一个士兵,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趁魏明那个畜生跑不远,做了他,一了百了!”
“不行!”
旁边的老兵立刻反驳。
“我们本就人手不足,再分兵,这里就更守不住了!”
他看着赵子明,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将军,您亲自快马加鞭,回京城,去告御状!”
“我们剩下的人,在这里跟他们拼了!”
“绝不能让那奸贼颠倒黑白,得逞奸计啊!”
战场,在嘶吼。
袍泽,在哀求。
赵子明,却迟迟没有说话。
他那张沾满了烟火与血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却如同风暴汇聚前的海面!
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们说的没错!
魏明此去,对我而言,就是一道催命符!
一道来自京城,来自朝堂的催命符!
可是……
赵子明的目光,缓缓越过眼前焦急的士兵,投向了那片已经化为血色炼狱的战场。
北狄,数千虎狼之师,正虎视眈眈!
我方,仅剩五百残兵,已是强弩之末!
一旦我离开,哪怕只是片刻的离开。
谁,能守住这里?
谁,能挡住北狄的铁蹄?!
这座烽燧台,是大炎王朝北境的眼睛!
是抵御外敌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屏障!
烽燧台一丢,后果,不堪设想!
北狄,将会长驱直入!
身后的万千百姓,家园故土,将尽数沦为待宰的羔羊!
一边,是个人的生死荣辱。
一边,是国家的安危,万民的性命!
这道题怎么选?
电光火石之间!
思量,已有定论!
个人的荣辱生死,与这万里江山,万千黎民相比,算得了什么?
先有国,后有家!
先守土,再论罪!
决定,已下!
“来人!”
赵子明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把那个监军太监,给老子带过来!”
“是!”
很快。
那个一直被关押着的监军太监,就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地架了过来。
一路上,这太监的嘴也没闲着。
他显然也知道了魏明逃跑的事,正捏着兰花指,用尖利的嗓音,破口大骂:
“哎哟喂,那个天杀的魏明,不得好死的狗东西!”
“背主求荣,残害忠良,等咱家回到京城,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把他千刀万剐!”
赵子明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一句废话。
“撕拉!”
他猛地扯下自己战袍的一角!
那块布料,还沾染着他自己的鲜血和尘土!
他将布条,丢到监军太监的面前。
随即用枪尖指向了地上的一滩,早已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不知是袍泽的,还是敌人的。
“写。”
赵子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用这里的血把你刚才说的话,还有魏明做的事,全都写下来。”
“就当是你的证词。”
“什么?!”
监军太监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地上那滩令人作呕的血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用这个写?”
他发出了尖锐的干呕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赵子明没有说话。
只是用他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比战场上最锋利的刀,还要可怕!
监军太监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颤!
他知道,自己若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地上的血污里,就会多出一抹新的红色!
而且是他的。
恐惧,战胜了恶心!
他哆哆嗦嗦地捡起布条。
忍着不断上涌的酸水,用手指,蘸着那粘稠的鲜血。
一笔一划。
写下了一份,用鲜血铸就的血书!
写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瘫软在地。
赵子明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中拿过那份,散发着腥气的血书。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好,放入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
他缓缓转身。
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片杀声震天的战场!
北狄人,又一轮的攻势,已经开始!
赵子明的眼神,瞬间从冰冷,化为了炽热的战意!
……
北狄大军,阵前。
巴图鲁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的视线中,那座通往烽燧台的山坡,已经不再是山坡。
而是一座尸山!
一座由他北狄勇士的尸体,堆积而成的血肉之山!
横七竖八!
触目惊心!
每一具尸体,都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嗬,嗬。”
粗重的喘息,从巴图鲁的喉咙里发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因为充血,而变得一片猩红!
疯了!
他彻底的疯狂了!
这次,如果拿不下这座小小的烽燧台。
回去以后,大汗会怎么对我?
死罪?
不!
以大汗的脾气,那绝对是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的下场!
眼下没有退路了!
撤退必死无疑,且死状凄惨!
进攻九死一生,或可戴罪立功!
面对这个选择,他只有进攻,不惜一切代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