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301医院,高级单人病房。
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病床周围站满了人。
“杨老,你想说什么。”
老人虚弱的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颤颤巍巍的把手伸向床头柜,眼中满是焦急。
上面只有一个发卡,一个已经褪色发白的发卡。
旁边的人赶紧拿起放入他手中。
拿到发卡的那一刻,老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小琴,我对不起你。
我完成自己的任务了,我现在要来陪你了。
这一次,我在下面一定好好对你。
滴~
心跳监护仪上面的曲线变得笔直。
【国家工程院院士,电器领域先锋杨成文同志于2035年7月22日下午去世,享年76岁】
【杨成文同志的一生是伟大的,他克服了32项电器领域的相关难题,为我国的民生和军事领域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他在早年爱妻去世之后,一直没有再娶,没有儿女,没有存款,为党和人民奉献了一生】
......
......
杨成文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色,而是一个老旧满是裂痕的棚顶,一根电线悬在半空,连接到屋顶上的一个灯泡上。
“我国选手许海峰,在本届洛杉矶奥运会手枪射击项目中,夺得金牌,这是我国在奥运历史上零的突破!”
“今晚7点半,卫视频道重播上海滩,大家可以在家观看。”
院子中央的大喇叭广播中,诉说着许海峰的成绩,很多人听完这个消息之后爆发出了阵阵欢呼。
听着外面广播,杨成文微微出神。
这是1984年?
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围,看着这个在记忆中无比怀念的地方,他的眼睛湿润了。
这里,是家,完整的家。
重生了......
回到了51年之前,1984年,我回来了。
对于而言杨成文这天是难忘的一天。
在这之前,他的人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他的父亲是一个大型工厂的厂长,媳妇是厂子里当时最漂亮的姑娘。
走到哪里,都是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眼光。
可惜,刚刚结婚,父亲就生了一场重病,病退离休,从厂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新上任的厂长跟父亲本来就不对付,暗中指示杨成文他们车间的领导处处给他穿小鞋。
一次操作失误之后,导致损失了几个零件,这种失误本来就是很常见的,车间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次品额度,但是车间主任上纲上线,让杨成文照价赔偿。
还说了一些害群之马,车间蛀虫之类的话。
杨成文本就被他欺负的忍无可忍,这几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情绪失控之下,他给了车间主任一个电炮。
这一下,不仅打丢了工作,还把自己打进了派出所。
出来之后,让他充满了对他人,以及对社会的不满,整天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喝酒瞎混。
妻子高小琴不止一次劝他,可是他依旧我行我素。
这不,就是今天,妻子不让他出去喝酒,他心烦的一把把妻子推到在地,当时的他和妻子高小琴都不知道,那是高小琴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就这一摔,导致了她的流产,等他回来,一切都晚了。
高小琴也是彻底放弃了他,坚定的跟他离了婚,但是失去孩子的打击让高小琴一病不起,不到两年,就郁郁而终。
咔哒一声轻响将杨成文的思绪拉回现实。
高小琴拎着一篮子菜走进屋里,撇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丈夫,面无表情的朝里面走去。
杨成文几乎是一瞬间站起,激动的看着爱人重现在自己眼前。
“小琴......”
高小琴听到丈夫在叫自己,回过头来。
看着这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杨成文张口嘴巴,这一刻,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他的嗓子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小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转回了头,好像是一对陌生人一般。
她的反应映入杨成文眼中,让自己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想起了很多自己在前世做的混账事情。
哀莫大于心死,这就是妻子对自己现在的态度。
“能见到你,真好。”杨成文开口说道,声音很轻,他也不知道妻子是否能听到。
高小琴的身形一顿,握着菜篮子的手骤然收紧,关节处攥的有些发白,她不知道丈夫今天抽什么风,半年了,这是这半年以来丈夫说话最温柔的一次。
默默放下菜篮,没有回头,也没有跟他说话的打算,20多平的小屋子里,夫妻二人既熟悉又陌生。
一阵尴尬的氛围充斥在房间之内。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破了眼下的氛围。
“小高,你在家吗?”一个老年女声从门外传来。
高小琴听到这个声音脸色一变,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房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是邻居陈婶子。
陈婶子看见高小琴,表情还有些不好意思,“小琴啊,你看,你家男人之前管我家借的钱是不是该还了。”
“婶子知道你不容易,但是这都借了两个多月了,你大爷的身子不咋好,看病买药啥的都要用钱。”
高小琴一听这话,脸色有些红,神情中充满的窘迫,“陈婶,你看能不能再过一个星期的,我下个星期就发工资了,到时候我给您送过去。”
“小琴啊,不是我信不过你,你的困难咱们邻里街坊都知道。”
说着话,李婶往屋里撇了一眼,看着呆愣愣站在原地的杨成文,摇了摇头,根本没有跟这个借钱的人沟通的意思,“我真的家里急着用,你大爷的药还有两天就要断顿了。”
“我先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钱,先还您一些,我在出去借一借,您看行吗?”
“那,行吧,哎,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陈婶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心疼。
杨成文下意识的摸了摸裤兜,里面有一张皱皱巴巴的五毛票子,这是昨天从高小琴手里抢过来一会儿准备出去喝酒的钱。
高小琴拿出来了一个破旧的小包,跑到厨房里面数了起来。
她不敢当着丈夫的面数钱,害怕丈夫再次混账的动手抢。
“陈婶。”杨成文快步走到门口。
“你想干啥?”陈婶没有给他好脸。
杨成文陪着笑脸,“陈婶,我就是问问,咱家一共管你借了多少钱?”
陈婶的眼神一变,“10块钱啊,咋的,你想赖账?”
杨成文当然不是想要赖账,时间太久了,他是真的记不得了,“我最晚明天中午把钱给您送去,你看行不?”
“你?”陈婶有些不太相信他。
“放心,我明天中午前一定给你送到,您先回家等着。”杨成文客气的说着。
可能是前世长期身居高位,语气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感觉,反倒是给陈婶说愣了,几乎是下意识的答应了。
送走了陈婶,高小琴从厨房出来,眉头紧锁,家里一共就只有3块钱了,准备先还给她,剩下的再出去借。
杨成文见妻子出来,“陈婶已经回去了,我答应她明天中午之前还她钱。”
高小琴见丈夫还在看自己,赶紧把钱塞回包里,直接越过他,向外面走去。
“你上哪去?”见妻子要出门,杨成文开口问道。
高小琴顿了一下,这种温柔的语气让她不太适应,不过终归还是没有回头,“出去借钱!”
伴随着房门关上,杨成文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他站在原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自己借钱胡吃海喝,却让怀着孕的妻子出门借钱。
当他追出门的时候,高小琴的背影已经走了很远,家里的自行车也在两个月前被自己卖了,妻子只能走着去借钱。
“小琴,这一世,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